第七集 第六章?往事
第七集 第六章?往事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深夜的森林中,此刻已经被无数法宝发射出的亮光照得如同白昼,从树林深处到最激烈的空地之上,似乎处处都有凛冽的厉光飞过,在五颜六色美丽的光芒下,不断地腾起鲜红的血,喷洒在微微颤抖的树木之上。
凝成血珠,无声滴落。
陆雪琪一声清啸,落在地上,片刻间在夜色中却蔚蓝如天、清澈似水的光圈,从她手中的天琊神剑上向四周激射而出,如美丽女子温柔的眼波,掠过这凡俗的世间。
无数繁茂的枝叶,一起向外翻动,哗啦作响。
周围身著黑衣的魔教徒众,怪叫不止,虽有拚力阻挡者,竟也被打了出去。自从死灵渊脱险至今,她的道行竟彷佛又精进许多。
张小凡远远看在眼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惊又佩。但随之注意力回到自己周围,只见宋大仁、杜必书等人已经是渐渐吃力,围攻他们大竹峰的魔教徒众,人数不多,但道行却比周围其他人高。而且看他们服饰,衣衫之上都有个骷髅标?,也不知道是不是鬼王宗的标记。
田灵儿站在张小凡身前,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但举手投足驾驭著琥珀朱绫,并未有一丝慌乱。
在大竹峰诸弟子中,田灵儿是除了张小凡外年龄最小的人,但她资质远胜过几位师兄,论道行除了宋大仁外便数到她了。但周围围攻的魔教徒众不知是看到她是个女子,还是有什麽其他原因,主攻的方向却一直是向她而来,此刻,便是连张小凡也感觉出田灵儿有些吃力了。
夜风,悄悄吹过已变做战场的森林,黑暗深处,彷佛也有无数的眼睛窥视著。
周围的呼喊声越来越急,张小凡紧皱眉头,向外面看去,只见才这一会工夫,形势又有了变化,魔教那里已然做出了反应,刚才还势如破竹的陆雪琪、法相、齐昊等人,此刻都已经对上了高手,被缠在原地,一时虽不落下风,却已脱不开身。
而周围道行稍差的正道弟子,身边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魔教徒众,尖叫声不绝於耳,局面又开始向魔教那里倒了过去。
张小凡一咬牙,抽出烧火棍,不肯再这般休息下去,至少要去助诸位师兄和灵儿师姐一臂之力,不料他身形才动,忽只听前方田灵儿失声惊呼,身形一窒,似是被什麽绊了一下,片刻间便有三、四道法宝奇光冲了过来。
宋大仁等人大吃一惊,却援手不及,张小凡未有多想便冲了上去,但眼看著却也是迟了一步。
在这危急关头,田灵儿俏脸失色,几如白纸,双手连挥,琥珀朱绫「刷刷刷」在身前飞舞阻挡,却也是来不及,转眼间有两道疾飞如电的一白一黑两件法宝,冲到她眼前。
张小凡一颗心几乎都跳了出来,张大了嘴,却什麽声音也发不出来,便在此时,忽只见白影一闪,一个身影挡在田灵儿身前,双手挥动,登时把那两道法宝打飞了回去,远远的黑暗处,立刻便传来几声怒喝,几声惊叫。
众人松了一口气,向那人看去,只见正是师娘苏茹。
苏茹急回头,向田灵儿上下打量一番,道∶「灵儿,奶没事吧?」
田灵儿惊魂未定,点头道∶「我没事,娘。」
苏茹眉头紧皱,这时周围魔教徒众又逼了过来,苏茹急道∶「你们快走,此地不可久留!等下冲出去之後,你们离开此岛,我们在东海昌合城里见面。」
宋大仁、田灵儿等都吃了一惊,但见苏茹面色严峻,不敢多言,田灵儿应了一声,大竹峰诸人便向後而走。
此刻场中一片混乱,战况激烈异常,苏茹左闪右晃,看到有正道年轻弟子危急便上前相救,令其撤退。她道行颇高,远胜普通魔教徒众,只见在夜色中她身影飘荡,风姿绰约,竟不露丝毫急迫模样。
得有空隙处,她抬头仰望,只见天空中乌云沉沉,却有光华乱闪,那半空中乃是苍松道人与田不易,正与魔教的百毒子与端木老祖斗在一起。
她心中颇是担心,但看田不易虽然才与吸血老妖斗法一场,此刻对上了端木老祖,却依然不落下风,心下方才稍慰。
这时被苏茹几番冲击解围,正道中普通弟子已是分别走了许多,留在场中的大都是陆雪琪等道行较深的弟子,人数上少了许多。不过魔教那里,也有许多人看来是追踪而去,所以正道这里虽然依旧处於下风,但一时倒也没什麽大的危险。
只不过,苏茹心中却越来越是焦虑,因为就在前方,从头到尾,魔教中最神秘的鬼王与那个青龙,却一直站在那里,微笑看戏。
魔教这边,鬼王与青龙并排站著,看著场中正道的弟子不断逃去,青龙淡淡道∶「你准备放过这些人吗?」
鬼王微笑道∶「这些年轻弟子,无足轻重,再说我们此次到这流波山上,也并非为了与正道这些人斗个你死我活的!」
青龙点了点头,抬头向半空中看了看,道∶「这两个人,都是当年青云门追杀入蛮荒的那五个人中的吧?」
鬼王道∶「不错,苍松道人,田不易,还有商正梁、曾叔常,再加上一个万剑一,便是这五个人了。」
青龙轻轻叹息一声,道∶「百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年这些人不过还是锐意冲杀的年轻人,如今居然也都独当一面了。」
鬼王微微一笑,道∶「龙兄,当年是你有事不在,否则有你们四大圣使在,青云山一战,我们圣教虽然未必能挽回败局,但至少也不会败得那麽惨!」
青龙摇头,道∶「不可能的,百年前乃是正道三大巨派鼎盛之时,那些老不死的纷纷出山,加上我们一样也是抵挡不住。不过,嘿嘿,可笑我们圣教数千载之下,在蛮荒圣殿之所,却被那五个人冲杀进去,一时望风而靡┅┅」
鬼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啊,当年我因为要照顾上代鬼王,不在圣殿,但也听说场面极是难看。可惜圣殿中高手都在青云山那场大战中被派了出去,死伤无数,否则┅┅」
青龙忽然插口道∶「那个时候我在圣殿。」
鬼王身子一震,吃了一惊,道∶「什麽?龙兄你那个时候就在圣殿?」
青龙苦笑一声,道∶「不错,其实还不止,除了那个大懒鬼玄武,白虎和朱雀也都在圣殿。」
鬼王脸色变了变,强笑一声,道∶「那怎麽刚才龙兄你却没有认出这两个人来?」
青龙又是一声苦笑,道∶「说来也是丢脸的事。当年这五个人一路冲进蛮荒不说,居然还一直冲杀到了圣殿之上。那时全荒震动,震骇不已,我与白虎、朱雀虽然一向与看守圣殿的长生堂、万毒门不和,但维护圣殿乃是首要之事,便与其他各派高手,一起守卫。」
鬼王向半空中望了一眼,道∶「怎麽?这五个人的道行,百年前便如此之高吗?」
青龙摇头,道∶「其实也不尽然,事过境迁後我细细想来,其实都是我们在青云山大败之後,高手死伤太多,人心惶惶,被这五人胡乱冲杀,一时都以为正道大批人马已经杀来,未战心已怯了,却不曾想到只有区区五个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这五人中,其实我只与万剑一照过面,所以不认得其他四人。当年他们冲进圣殿,五个人却分做了五路,从各个方向冲了进去。我们猝不及防,心中又是焦急畏惧,一听前後左右都有喊杀之声,方寸已然乱了。本来若是镇定接战,等局面稍定,我们必胜无疑,可惜,唉!可惜他们之中居然有一个万剑一┅┅」
鬼王皱眉道∶「此人怎样?」
青龙眉目微闭,沉默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摇头道∶「此人天纵奇才,惊才绝艳,乃我生平仅见。事後我等私下商谈,都以为其他四人虽然道行不低,但与万剑一比起来却相差许多,可以说若无此人,这几个青云门的家伙绝然是冲不进我们蛮荒,更不用说还杀到了我们圣殿之上。」
看著青龙的神情,彷佛沉浸在回忆之中,隐隐有些向往∶「那时,其他四人从旁边後头冲进,我们却把主力都聚在正门圣殿之处,心中正自犹豫惊骇,便在这时,万剑一便孤身一人,仗剑直冲了进来┅┅」
鬼王一皱眉,道∶「就他一人?」
青龙叹息一声,道∶「不错,就他一人。我还记得当年他白衣如雪,剑碧如水┅┅啊!不错,就是那把斩龙剑了!百年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
鬼王吃了一惊,见青龙左手向前指去,却是指著兀自在场中拚斗的林惊羽手中那把碧如秋水的斩龙剑。
「原来这斩龙剑当初是在万剑一手中的吗?」
青龙点头,道∶「不错,便是在他手里。那时我大声喝问,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长笑不已,直冲进我们人群之中,纵横厮杀,势不可挡。啧啧,啧啧,唉!真是英雄了得!」
鬼王点了点头,脸上亦有惊佩之意,道∶「此人果然厉害,胆大包天,後来如何?」
青龙道∶「我们都是又惊又怒,但又怕除了他还有正道高手即将杀入,而且圣殿之後喊杀声越来越近,我们更是惊惶。慌乱之下,竟是被他冲到了供奉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的正殿之上。」
鬼王一向平静从容的神色突然变色,失声道∶「什麽?」
青龙苦笑一声,道∶「连你也这个反应了,可以想像我们当时何等恼怒。这一下便不管什麽其他高手来不来了,全部人都和疯了一样向他冲了过去,有什麽看家法宝都用了出来,只片刻工夫,他身上白衣便被血染红了。但他竟不回头,直冲进圣殿,腾身飞到了圣殿上并排供奉的那两座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神像之上,在二圣神像之间的白墙上,生生刻下了他『万剑一』三个大字!」
鬼王顿时哑然。
青龙忽然道∶「朱雀一直以来都是黑纱蒙面,你知道吧?」
鬼王微感意外,道∶「不错,怎麽了?」
青龙道∶「她是我们四人中唯一的女子,但侍奉二圣之心却最是虔诚。当时我只看她不顾一切第一个冲了上去,趁著万剑一刻字的那眨眼工夫,一刀便砍了下去,竟将万剑一的左手给砍了下来。」
鬼王又是一惊。
青龙叹了口气,道∶「你也吃惊吧!当时我们也都吓了一跳,因为万剑一冲杀进来时威势太大,我们都未想到他一人对著我们这许多人,再厉害也早成了强弩之末。不料他左手虽断,血如泉喷,但除了面色苍白之外,竟未变色,反而身子一转,贴近了朱雀,探手把她的面纱掀开看了看,然後大笑道∶『果然是绝色美人!』说完,他驾驭起斩龙剑,竟是又冲杀了出去┅┅」
鬼王摇了摇头,道∶「他这样居然也能杀的出去?」
青龙叹道∶「一来是他太过强悍,手臂虽断,圣殿上鲜血飞飘,但他剑势威力竟彷佛更胜过往;二来其他那四个青云门的家伙,居然在圣殿之後放起火来,浓烟四散。我们担心还有更多正道之人,心慌意乱,又急著救火,居然就被他冲了出去。」
鬼王长长出了口气,道∶「想不到正道之中,竟然有这等英雄人物!」
青龙淡淡道∶「可惜英雄固然了得,不可一世,却也没什麽好下场。当日等我们搞清楚了其实只有青云门五人冲杀进来之後,真个是气得七窍生烟,但我也看得出来,万毒门和长生堂那些家伙,嘴上骂得厉害,但心里对万剑一此人都是惊佩之极,尤其是我那个师妹朱雀┅┅唉!」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言道∶「那时我们都以为青云门中,必定是此人接掌掌门大位,不料事隔不久,却听说乃是他师兄道玄接位。从此之後,这个惊才绝艳的人物,竟是从此再无消息,直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他竟然已经死了。」
他说到这里,言下唏嘘,大有遗憾之意。
鬼王一笑,道∶「不错,可惜不能和这等英雄人物一决高下,真是生平憾事。」
青龙抬头,向半空中望了一眼,忽地冷笑一声,道∶「端木和百毒子这几个家伙,当年从青云山败回,逃入蛮荒,结果还未到圣殿就遇上了万剑一等五人,被打得落荒而逃,连圣殿也不敢回,刚才居然还敢大声喝问万剑一来了没有,真是厚颜无耻!」
鬼王微微一笑,道∶「他们不过是万毒门里那个老怪物的走狗,龙兄何必生气!」
青龙伸手,轻轻一拂身上白衣,淡淡道∶「当年被万剑一闯入圣殿,乃是我们圣教教众之奇耻大辱,我百年苦修,又甘冒奇险找到了乾坤清光戒,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与他再决高低。今日听说他已然去世,心中只有失望抱憾,却不想这些人竟然说出了挖坟掘尸这等无耻之话,真是羞与为伍!」
鬼王摇头微笑,抬头观战,但见天空中光芒越来越盛,那四人的身影几乎都已经看不到了。而满天的乌云,此刻几乎也都被他们法宝的光芒映得更亮了。
苍穹无语,只有远方大海之中,那阵阵长啸之声,渐渐凄厉。
鬼王忽然皱眉,转头对青龙道∶「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夜色有些奇怪?」
青龙抬头看了看,沉默了片刻,忽然动容道∶「你是说┅┅」
鬼王点了点头,道∶「传说那奇兽每次出世,必然天地变色,伴以大风雨,所以古卷『神魔?异』中有记载此物乃雷神坐骑。」
青龙面色渐渐凝重,皱眉道∶「怎麽会这麽不凑巧,就在今晚?」
鬼王沉吟了片刻,道∶「我到这流波山上已有些时日,但往日里入夜并未有今晚这种怪啸声响,只怕当真是夔牛要在今晚出世,看来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青龙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毕竟夔牛事大,这里就交给万毒门这些人吧,嘿嘿,只要将夔牛降服,再有其馀三只灵兽,我们的┅┅」
鬼王忽然咳嗽了一声,青龙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这一百年苦修,把人都练傻了,呵呵,宗主莫怪!」
鬼王微微一笑,转身行去,不再回头看场中仍在激烈斗法的众人一眼。
青龙向远处瞄了一眼,但见远处正道弟子纷纷离去,渐渐没入林中,不见身影,不由得又隐隐触动心思,叹息一声,便转过身跟著鬼王走去了。
黑夜无声,但黑暗中却彷佛有无数狰狞的目光虎视耽耽,在众人奔跑时,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呼号声,远远泛起,回荡在这个森林深处,伴著远方大海里,那个不知名的神秘长啸。
这个夜,显得特别的凄厉!
张小凡与田灵儿、宋大仁、何大智、杜必书一共五人,驭起法宝在森林中向前急速飞翔。
本来以他们几个人的道行,驾驭起法宝直上青天自然要快的多,但就在刚才他们冲出魔教徒众的重围,正想飞起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几个小派弟子跟著飞起,突然从脚下密林中窜出的几道凶光,生生把他们打了下去。
那阵阵惨呼,眼看是活不成了。
众人失色,眼下这森林里枝叶繁茂,又是深夜,周围魔教中人又是如此之多,万一飞上去被发现了,简直就是做了活靶子。
宋大仁身为大师兄,毕竟比几个师弟师妹见过些世面,当机立断,决定在林间急飞。树林这里虽然黑暗,难以发现魔教徒众,但对方也不好看见自己。只要向东直飞,一旦出了这个森林,离开了魔教包围,那就安全的多。
一念即定,五人便全力向东飞去。
宋大仁一马当先,张小凡跟在最後,每个人凝神驾驭著法宝,在林间穿梭飞行。
此刻张小凡的胸口虽然还有些隐隐疼痛,但刚才与吸血老妖斗法时受的伤,倒没有自己想像的那麽重,而且从绑在右手臂上的玄火鉴中,不时传来丝丝温暖元阳之气,在自己身体里缓缓游动,似乎对吸血老妖那种怪异的吸血大法,有特别的克制之能。
不过,这玄火鉴虽然暗中克制了吸血大法的邪力,但张小凡此刻驾驭著烧火棍向前飞翔的时候,从烧火棍上传来的那种奇异的冰凉感觉,却与这玄火鉴有些抵触。在他体内,两股异气一经接触便有所排斥,不过那玄火鉴毕竟非张小凡以灵力驱动,故很快的就被烧火棍那冰凉之气给压了下去。
张小凡此刻全部精神都放在跟著前头的师兄师姐飞行上,自然不会注意到体内这些微小的变化,他只在飞行的间隙不经意地抬头,但见天边黑云,翻涌如沸腾的开水,阵阵毫光,直亮九天,映红了大半个天际。
那里,自然便是师父田不易和师伯苍松道人与魔教妖人斗法之处,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有事?
想到此处,张小凡随即摇头,暗想师父道行如此之高,自然是不会有事的,纯粹乃是自己多心。暗自笑话自己多虑之後,张小凡振作精神,再加快些速度,好跟上前头的师兄师姐。
前方,黑暗如无边无际的网,漫漫而不见边缘。他们五人渐渐离那些嘈杂的斗法声音远了,没入了黑暗之中,连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
夜色中,彷佛只有前方黑暗深处,那个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海面上,那神秘凄厉的长啸之声,越发清晰,越发靠近了。
深夜的森林中,此刻已經被無數法寶發射出的亮光照得如同白晝,從樹林深處到最激烈的空地之上,似乎處處都有凜冽的厲光飛過,在五顏六色美麗的光芒下,不斷地騰起鮮紅的血,噴灑在微微顫抖的樹木之上。
凝成血珠,無聲滴落。
陸雪琪一聲清嘯,落在地上,片刻間在夜色中卻蔚藍如天、清澈似水的光圈,從她手中的天琊神劍上向四周激射而出,如美麗女子溫柔的眼波,掠過這凡俗的世間。
無數繁茂的枝葉,一起向外翻動,嘩啦作響。
周圍身著黑衣的魔教徒眾,怪叫不止,雖有拚力阻擋者,竟也被打了出去。自從死靈淵脫險至今,她的道行竟彷佛又精進許多。
張小凡遠遠看在眼中,倒吸了一口涼氣,又驚又佩。但隨之注意力回到自己周圍,只見宋大仁、杜必書等人已經是漸漸吃力,圍攻他們大竹峰的魔教徒眾,人數不多,但道行卻比周圍其他人高。而且看他們服飾,衣衫之上都有個骷髏標?,也不知道是不是鬼王宗的標記。
田靈兒站在張小凡身前,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額頭上也冒出了細細的汗珠,但舉手投足駕馭著琥珀朱綾,並未有一絲慌亂。
在大竹峰諸弟子中,田靈兒是除了張小凡外年齡最小的人,但她資質遠勝過幾位師兄,論道行除了宋大仁外便數到她了。但周圍圍攻的魔教徒眾不知是看到她是個女子,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主攻的方向卻一直是向她而來,此刻,便是連張小凡也感覺出田靈兒有些吃力了。
夜風,悄悄吹過已變做戰場的森林,黑暗深處,彷佛也有無數的眼楮窺視著。
周圍的呼喊聲越來越急,張小凡緊皺眉頭,向外面看去,只見才這一會工夫,形勢又有了變化,魔教那里已然做出了反應,剛才還勢如破竹的陸雪琪、法相、齊昊等人,此刻都已經對上了高手,被纏在原地,一時雖不落下風,卻已脫不開身。
而周圍道行稍差的正道弟子,身邊卻聚集了越來越多的魔教徒眾,尖叫聲不絕於耳,局面又開始向魔教那里倒了過去。
張小凡一咬牙,抽出燒火棍,不肯再這般休息下去,至少要去助諸位師兄和靈兒師姐一臂之力,不料他身形才動,忽只听前方田靈兒失聲驚呼,身形一窒,似是被什麼絆了一下,片刻間便有三、四道法寶奇光沖了過來。
宋大仁等人大吃一驚,卻援手不及,張小凡未有多想便沖了上去,但眼看著卻也是遲了一步。
在這危急關頭,田靈兒俏臉失色,幾如白紙,雙手連揮,琥珀朱綾「刷刷刷」在身前飛舞阻擋,卻也是來不及,轉眼間有兩道疾飛如電的一白一黑兩件法寶,沖到她眼前。
張小凡一顆心幾乎都跳了出來,張大了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便在此時,忽只見白影一閃,一個身影擋在田靈兒身前,雙手揮動,登時把那兩道法寶打飛了回去,遠遠的黑暗處,立刻便傳來幾聲怒喝,幾聲驚叫。
眾人松了一口氣,向那人看去,只見正是師娘蘇茹。
蘇茹急回頭,向田靈兒上下打量一番,道:「靈兒,奶沒事吧?」
田靈兒驚魂未定,點頭道:「我沒事,娘。」
蘇茹眉頭緊皺,這時周圍魔教徒眾又逼了過來,蘇茹急道:「你們快走,此地不可久留!等下沖出去之後,你們離開此島,我們在東海昌合城里見面。」
宋大仁、田靈兒等都吃了一驚,但見蘇茹面色嚴峻,不敢多言,田靈兒應了一聲,大竹峰諸人便向後而走。
此刻場中一片混亂,戰況激烈異常,蘇茹左閃右晃,看到有正道年輕弟子危急便上前相救,令其撤退。她道行頗高,遠勝普通魔教徒眾,只見在夜色中她身影飄蕩,風姿綽約,竟不露絲毫急迫模樣。
得有空隙處,她抬頭仰望,只見天空中烏雲沉沉,卻有光華亂閃,那半空中乃是蒼松道人與田不易,正與魔教的百毒子與端木老祖斗在一起。
她心中頗是擔心,但看田不易雖然才與吸血老妖斗法一場,此刻對上了端木老祖,卻依然不落下風,心下方才稍慰。
這時被蘇茹幾番沖擊解圍,正道中普通弟子已是分別走了許多,留在場中的大都是陸雪琪等道行較深的弟子,人數上少了許多。不過魔教那里,也有許多人看來是追蹤而去,所以正道這里雖然依舊處於下風,但一時倒也沒什麼大的危險。
只不過,蘇茹心中卻越來越是焦慮,因為就在前方,從頭到尾,魔教中最神秘的鬼王與那個青龍,卻一直站在那里,微笑看戲。
魔教這邊,鬼王與青龍並排站著,看著場中正道的弟子不斷逃去,青龍淡淡道:「你準備放過這些人嗎?」
鬼王微笑道:「這些年輕弟子,無足輕重,再說我們此次到這流波山上,也並非為了與正道這些人斗個你死我活的!」
青龍點了點頭,抬頭向半空中看了看,道:「這兩個人,都是當年青雲門追殺入蠻荒的那五個人中的吧?」
鬼王道:「不錯,蒼松道人,田不易,還有商正梁、曾叔常,再加上一個萬劍一,便是這五個人了。」
青龍輕輕嘆息一聲,道:「百年時光,匆匆而過,當年這些人不過還是銳意沖殺的年輕人,如今居然也都獨當一面了。」
鬼王微微一笑,道:「龍兄,當年是你有事不在,否則有你們四大聖使在,青雲山一戰,我們聖教雖然未必能挽回敗局,但至少也不會敗得那麼慘!」
青龍搖頭,道:「不可能的,百年前乃是正道三大巨派鼎盛之時,那些老不死的紛紛出山,加上我們一樣也是抵擋不住。不過,嘿嘿,可笑我們聖教數千載之下,在蠻荒聖殿之所,卻被那五個人沖殺進去,一時望風而靡……」
鬼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是啊,當年我因為要照顧上代鬼王,不在聖殿,但也听說場面極是難看。可惜聖殿中高手都在青雲山那場大戰中被派了出去,死傷無數,否則……」
青龍忽然插口道:「那個時候我在聖殿。」
鬼王身子一震,吃了一驚,道:「什麼?龍兄你那個時候就在聖殿?」
青龍苦笑一聲,道:「不錯,其實還不止,除了那個大懶鬼玄武,白虎和朱雀也都在聖殿。」
鬼王臉色變了變,強笑一聲,道:「那怎麼剛才龍兄你卻沒有認出這兩個人來?」
青龍又是一聲苦笑,道:「說來也是丟臉的事。當年這五個人一路沖進蠻荒不說,居然還一直沖殺到了聖殿之上。那時全荒震動,震駭不已,我與白虎、朱雀雖然一向與看守聖殿的長生堂、萬毒門不和,但維護聖殿乃是首要之事,便與其他各派高手,一起守衛。」
鬼王向半空中望了一眼,道:「怎麼?這五個人的道行,百年前便如此之高嗎?」
青龍搖頭,道:「其實也不盡然,事過境遷後我細細想來,其實都是我們在青雲山大敗之後,高手死傷太多,人心惶惶,被這五人胡亂沖殺,一時都以為正道大批人馬已經殺來,未戰心已怯了,卻不曾想到只有區區五個人。」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又道:「這五人中,其實我只與萬劍一照過面,所以不認得其他四人。當年他們沖進聖殿,五個人卻分做了五路,從各個方向沖了進去。我們猝不及防,心中又是焦急畏懼,一听前後左右都有喊殺之聲,方寸已然亂了。本來若是鎮定接戰,等局面稍定,我們必勝無疑,可惜,唉!可惜他們之中居然有一個萬劍一……」
鬼王皺眉道:「此人怎樣?」
青龍眉目微閉,沉默了片刻,長出了一口氣,搖頭道:「此人天縱奇才,驚才絕艷,乃我生平僅見。事後我等私下商談,都以為其他四人雖然道行不低,但與萬劍一比起來卻相差許多,可以說若無此人,這幾個青雲門的家伙絕然是沖不進我們蠻荒,更不用說還殺到了我們聖殿之上。」
看著青龍的神情,彷佛沉浸在回憶之中,隱隱有些向往:「那時,其他四人從旁邊後頭沖進,我們卻把主力都聚在正門聖殿之處,心中正自猶豫驚駭,便在這時,萬劍一便孤身一人,仗劍直沖了進來……」
鬼王一皺眉,道:「就他一人?」
青龍嘆息一聲,道:「不錯,就他一人。我還記得當年他白衣如雪,劍碧如水……啊!不錯,就是那把斬龍劍了!百年不見,差點認不出來了。」
鬼王吃了一驚,見青龍左手向前指去,卻是指著兀自在場中拚斗的林驚羽手中那把碧如秋水的斬龍劍。
「原來這斬龍劍當初是在萬劍一手中的嗎?」
青龍點頭,道:「不錯,便是在他手里。那時我大聲喝問,他卻一言不發,只是長笑不已,直沖進我們人群之中,縱橫廝殺,勢不可擋。嘖嘖,嘖嘖,唉!真是英雄了得!」
鬼王點了點頭,臉上亦有驚佩之意,道:「此人果然厲害,膽大包天,後來如何?」
青龍道:「我們都是又驚又怒,但又怕除了他還有正道高手即將殺入,而且聖殿之後喊殺聲越來越近,我們更是驚惶。慌亂之下,竟是被他沖到了供奉幽明聖母和天煞明王的正殿之上。」
鬼王一向平靜從容的神色突然變色,失聲道:「什麼?」
青龍苦笑一聲,道:「連你也這個反應了,可以想像我們當時何等惱怒。這一下便不管什麼其他高手來不來了,全部人都和瘋了一樣向他沖了過去,有什麼看家法寶都用了出來,只片刻工夫,他身上白衣便被血染紅了。但他竟不回頭,直沖進聖殿,騰身飛到了聖殿上並排供奉的那兩座幽明聖母和天煞明王神像之上,在二聖神像之間的白牆上,生生刻下了他『萬劍一』三個大字!」
鬼王頓時啞然。
青龍忽然道:「朱雀一直以來都是黑紗蒙面,你知道吧?」
鬼王微感意外,道:「不錯,怎麼了?」
青龍道:「她是我們四人中唯一的女子,但侍奉二聖之心卻最是虔誠。當時我只看她不顧一切第一個沖了上去,趁著萬劍一刻字的那眨眼工夫,一刀便砍了下去,竟將萬劍一的左手給砍了下來。」
鬼王又是一驚。
青龍嘆了口氣,道:「你也吃驚吧!當時我們也都嚇了一跳,因為萬劍一沖殺進來時威勢太大,我們都未想到他一人對著我們這許多人,再厲害也早成了強弩之末。不料他左手雖斷,血如泉噴,但除了面色蒼白之外,竟未變色,反而身子一轉,貼近了朱雀,探手把她的面紗掀開看了看,然後大笑道:『果然是絕色美人!』說完,他駕馭起斬龍劍,竟是又沖殺了出去……」
鬼王搖了搖頭,道:「他這樣居然也能殺的出去?」
青龍嘆道:「一來是他太過強悍,手臂雖斷,聖殿上鮮血飛飄,但他劍勢威力竟彷佛更勝過往;二來其他那四個青雲門的家伙,居然在聖殿之後放起火來,濃煙四散。我們擔心還有更多正道之人,心慌意亂,又急著救火,居然就被他沖了出去。」
鬼王長長出了口氣,道:「想不到正道之中,竟然有這等英雄人物!」
青龍淡淡道:「可惜英雄固然了得,不可一世,卻也沒什麼好下場。當日等我們搞清楚了其實只有青雲門五人沖殺進來之後,真個是氣得七竅生煙,但我也看得出來,萬毒門和長生堂那些家伙,嘴上罵得厲害,但心里對萬劍一此人都是驚佩之極,尤其是我那個師妹朱雀……唉!」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言道:「那時我們都以為青雲門中,必定是此人接掌掌門大位,不料事隔不久,卻听說乃是他師兄道玄接位。從此之後,這個驚才絕艷的人物,竟是從此再無消息,直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他竟然已經死了。」
他說到這里,言下唏噓,大有遺憾之意。
鬼王一笑,道:「不錯,可惜不能和這等英雄人物一決高下,真是生平憾事。」
青龍抬頭,向半空中望了一眼,忽地冷笑一聲,道:「端木和百毒子這幾個家伙,當年從青雲山敗回,逃入蠻荒,結果還未到聖殿就遇上了萬劍一等五人,被打得落荒而逃,連聖殿也不敢回,剛才居然還敢大聲喝問萬劍一來了沒有,真是厚顏無恥!」
鬼王微微一笑,道:「他們不過是萬毒門里那個老怪物的走狗,龍兄何必生氣!」
青龍伸手,輕輕一拂身上白衣,淡淡道:「當年被萬劍一闖入聖殿,乃是我們聖教教眾之奇恥大辱,我百年苦修,又甘冒奇險找到了乾坤清光戒,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與他再決高低。今日听說他已然去世,心中只有失望抱憾,卻不想這些人竟然說出了挖墳掘尸這等無恥之話,真是羞與為伍!」
鬼王搖頭微笑,抬頭觀戰,但見天空中光芒越來越盛,那四人的身影幾乎都已經看不到了。而滿天的烏雲,此刻幾乎也都被他們法寶的光芒映得更亮了。
蒼穹無語,只有遠方大海之中,那陣陣長嘯之聲,漸漸淒厲。
鬼王忽然皺眉,轉頭對青龍道:「你有沒有覺得,今晚的夜色有些奇怪?」
青龍抬頭看了看,沉默了片刻,忽然動容道:「你是說……」
鬼王點了點頭,道:「傳說那奇獸每次出世,必然天地變色,伴以大風雨,所以古卷『神魔?異』中有記載此物乃雷神坐騎。」
青龍面色漸漸凝重,皺眉道:「怎麼會這麼不湊巧,就在今晚?」
鬼王沉吟了片刻,道:「我到這流波山上已有些時日,但往日里入夜並未有今晚這種怪嘯聲響,只怕當真是夔牛要在今晚出世,看來我們也要早做準備。」
青龍慢慢地點了點頭,道:「不錯,畢竟夔牛事大,這里就交給萬毒門這些人吧,嘿嘿,只要將夔牛降服,再有其餘三只靈獸,我們的……」
鬼王忽然咳嗽了一聲,青龍一怔,隨即失笑搖頭,道:「這一百年苦修,把人都練傻了,呵呵,宗主莫怪!」
鬼王微微一笑,轉身行去,不再回頭看場中仍在激烈斗法的眾人一眼。
青龍向遠處瞄了一眼,但見遠處正道弟子紛紛離去,漸漸沒入林中,不見身影,不由得又隱隱觸動心思,嘆息一聲,便轉過身跟著鬼王走去了。
黑夜無聲,但黑暗中卻彷佛有無數猙獰的目光虎視耽耽,在眾人奔跑時,也不知道哪里傳來的呼號聲,遠遠泛起,回蕩在這個森林深處,伴著遠方大海里,那個不知名的神秘長嘯。
這個夜,顯得特別的淒厲!
張小凡與田靈兒、宋大仁、何大智、杜必書一共五人,馭起法寶在森林中向前急速飛翔。
本來以他們幾個人的道行,駕馭起法寶直上青天自然要快的多,但就在剛才他們沖出魔教徒眾的重圍,正想飛起的時候,卻看到不遠處幾個小派弟子跟著飛起,突然從腳下密林中竄出的幾道凶光,生生把他們打了下去。
那陣陣慘呼,眼看是活不成了。
眾人失色,眼下這森林里枝葉繁茂,又是深夜,周圍魔教中人又是如此之多,萬一飛上去被發現了,簡直就是做了活靶子。
宋大仁身為大師兄,畢竟比幾個師弟師妹見過些世面,當機立斷,決定在林間急飛。樹林這里雖然黑暗,難以發現魔教徒眾,但對方也不好看見自己。只要向東直飛,一旦出了這個森林,離開了魔教包圍,那就安全的多。
一念即定,五人便全力向東飛去。
宋大仁一馬當先,張小凡跟在最後,每個人凝神駕馭著法寶,在林間穿梭飛行。
此刻張小凡的胸口雖然還有些隱隱疼痛,但剛才與吸血老妖斗法時受的傷,倒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重,而且從綁在右手臂上的玄火鑒中,不時傳來絲絲溫暖元陽之氣,在自己身體里緩緩游動,似乎對吸血老妖那種怪異的吸血大法,有特別的克制之能。
不過,這玄火鑒雖然暗中克制了吸血大法的邪力,但張小凡此刻駕馭著燒火棍向前飛翔的時候,從燒火棍上傳來的那種奇異的冰涼感覺,卻與這玄火鑒有些抵觸。在他體內,兩股異氣一經接觸便有所排斥,不過那玄火鑒畢竟非張小凡以靈力驅動,故很快的就被燒火棍那冰涼之氣給壓了下去。
張小凡此刻全部精神都放在跟著前頭的師兄師姐飛行上,自然不會注意到體內這些微小的變化,他只在飛行的間隙不經意地抬頭,但見天邊黑雲,翻涌如沸騰的開水,陣陣毫光,直亮九天,映紅了大半個天際。
那里,自然便是師父田不易和師伯蒼松道人與魔教妖人斗法之處,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會不會有事?
想到此處,張小凡隨即搖頭,暗想師父道行如此之高,自然是不會有事的,純粹乃是自己多心。暗自笑話自己多慮之後,張小凡振作精神,再加快些速度,好跟上前頭的師兄師姐。
前方,黑暗如無邊無際的網,漫漫而不見邊緣。他們五人漸漸離那些嘈雜的斗法聲音遠了,沒入了黑暗之中,連四周也漸漸安靜下來。
夜色中,彷佛只有前方黑暗深處,那個離他們越來越近的海面上,那神秘淒厲的長嘯之聲,越發清晰,越發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