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第一章 隐忧
第七集 第一章 隱憂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张小凡看着前方那个中年文士,也就是当今正道的心腹大患“鬼王”,脑海中一片混乱。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深心处不时对自己往日的信仰有小小的疑惑,其实都根源于当日空桑山下茶摊里的一番对话。
如今,又见故人,这份心情当真复杂,几乎让他一时间忘了此时此地的处境。
不过就算他忘了,旁边的人可不会忘。
小周伸手擦去了嘴边的鲜血,勉强站了起来,低声对张小凡、田灵儿二人道:“此人道行太高,不可力敌,我来拖住他,你们二人快走!”
说罢,他伸手一招,倒插在岩壁中到现在兀自在轻微振动的“七星剑”,似受他召唤,“铮”的一声破壁而出,飞回到他手上。
鬼王看了看小周,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微笑,道:“以你的道行,看来青云门门下年轻弟子一辈里,要以你为首。想不到青云门除了这个张小凡,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才,不错,不错!”
张小凡吓了一跳,却发觉师姐田灵儿与那小周的眼光都瞄了过来,一时脸上有些发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周深深呼吸,踏前一步,手中的七星剑随之亮了起来,鬼王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小周知道此人实是平生所遇最强之敌,但身后还有同门的师弟师妹,无论如何不能弃战而逃,只盼着自己能拖住他,让两位同门先走才是。
不料他刚想运气御剑,忽然间心口气血霍然翻腾,倒灌上来,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张小凡与田灵儿大惊,冲上前来扶住了他。小周脸色苍白,知道自己被那鬼王一击之下,震动内腑,经脉受创,再也无力施法。他心中惊骇,一半是知道自己身处绝境,另一半却是对这鬼王道行之高,直是骇人听闻,日后对正道之害,只怕难以估量。
鬼王看了看他,忽地道:“你勉力欲战,可是想拖住我一时半会,好让你这两个同门逃走?”
小周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田灵儿却站起身来,挡在他的面前,怒道:“妖魔外道,别以为你道行高些就得意了,我可不怕你!”
张小凡吃了一惊,刚才鬼王一击即伤了小周,任谁也看得出来他道行极高,自己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眼看着田灵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中便有些担忧,上前拉了拉她,示意田灵儿不要太过冲动。
田灵儿还未反应过来,但这番举动却已经落到了鬼王和碧瑶的眼中。碧瑶脸色阴沉,冷冷哼了一声,看了看田灵儿,又看了看张小凡,忽地开口道:“张小凡,这位可就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位师姐田灵儿吧?”
田灵儿与小周都吃了一惊,小周皱起眉头,道:“张师弟,难道你与他们父女都认识吗?”
张小凡沉默半晌,低声道:“是。”
这时,田灵儿忽然叫了一声,道:“啊!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天晚上偷偷跑过来的魔教妖女,后来被我们追到外面的小岛上,说是要找小凡的那个人……”
她话说了一半,忽然就收口了,只是眼睛瞪着张小凡。
张小凡心乱如麻,其实一直以来,他最害怕的就是出现这种场面,如今果然出现了,他却依然不知道如何才能应付过去。
鬼王站在那里,看见张小凡神色复杂,他却仍是微笑道:“张小兄,当日在空桑山下一别,这些日子以来可好?”
张小凡心烦意乱,不去理他。小周眉头紧皱,心中着实疑惑,看鬼王父女对这张师弟神色暧昧,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怕大不寻常。只是青云门门规森严,对与魔道中人交往更是严厉禁止,只不知道这位张师弟究竟与他二人是什么关系,可不要触犯门规,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此刻毕竟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们三人仍处绝地,小周勉强收束心神,转身面对鬼王,正要说话,鬼王却看了他一眼,忽地抢先道:“你强运真元,暗注灵力入七星剑,可是想以残余之力拖住我,好让你这两个同门能有脱身机会?”
小周身子一震,面如死灰,不料这鬼王心思竟如此缜密,以他的道行,再加上事先有了防备,自己等人只怕绝无幸理。
不料鬼王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失望,我并无意为难你们。”
“什么?”小周与田灵儿同时奇道,张小凡也是一脸惊讶,向他看了过来。
鬼王看了看碧瑶,又转过头看了看张小凡,微笑道:“张小兄,当日在空桑山死灵渊下,你对瑶儿也算是患难见真情,同历生死……”
他话才说了一半,张小凡面色已然变了,更感觉到旁边小周与田灵儿都已用异样的眼光望了过来,心中一急,就要开口道:“你、你胡……”
便在这时,张小凡望到碧瑶看来的眼光,但见她明眸之中,隐隐竟有几分哀怨。忽然间他想起了那个大风狂雨之夜,天地肃杀,却只有她一人陪伴自己受苦的情景,深心处竟是莫名一软,这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而鬼王的话,却依然在继续着:“而且当日你更开解瑶儿,化解了我们父女这十几年来的一段心结,可以说是有恩于我。”他笑了笑,道:“今日就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过你们三人。只是如此一来,将来你回归青云,必定要受那些不辨是非的老家伙责难,何不就此入我圣教,我必定好好器重于你,你也好与瑶儿双宿双栖,岂不……”
“住口!”一声断喝,却是张小凡再也忍耐不住,手指着鬼王,大声道:“你来杀我吧!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入你魔教!”
田灵儿这才松了口气,拍手道:“说的好,小凡。”
但旁边的小周淡淡地看了张小凡一眼,眉头却依然没有松开。
鬼王微笑摇头,道:“罢了,那也随你。反正来日方长,你再慢慢考虑吧!”
说完,他一拉碧瑶,再不停留,两人向洞外飞去。
碧瑶在半空之中,忽然回头,望向张小凡,张小凡看她回望的目光,本来怒气冲冲的心里,又是一阵惘然。
小周站在一边,把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鬼王父女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之后,外头噪音忽盛,似是正道中人突然受了什么突袭似的。
不久之后,呼啸阵阵,风声尖锐,似乎有许多人一起飞上天空。
只听苍松道人雄厚的声音传来,声动四野,道:“尊驾何人,道行如此高深,为何不敢下来与贫道切磋一二?”
这话明显是对着鬼王说的,但只听风声呼啸,却无人回答,想来鬼王与碧瑶是去的远了。
山洞里,此刻也是安静了下来,田灵儿看着小周面色苍白,有些关切地道:“周师兄,你身体不要紧吧!呃,不知道你是哪位师伯的门下?”
张小凡在旁边看着小周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跑了过去,扶住了他。小周看了他一眼,张小凡心中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小周轻轻叹息一声,露出了微笑,对他二人道:“你不要叫我周师兄了,这是我混入魔教之内的假名,我不姓周。”
田灵儿“啊”了一声,道:“那你是……”
小周笑了笑,同时眉头一跳,似是什么地方痛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微笑道:“我是青云门通天峰,道玄恩师座下弟子,姓萧,名逸才。”
“什么,你是萧逸才萧师兄?”
小周,也就是萧逸才含笑点头。
张小凡与田灵儿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
夜已深,流波山上的夜空,闪烁着无数明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照耀世间。
某个隐秘的地方,鬼王缓步走出,只见碧瑶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怔怔地望着流波山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正道中人所居之地。
鬼王轻轻叹息,走到她的身后,轻声道:“瑶儿,夜深露重,你要小心身子。”
碧瑶身子动了一下,默默转过身来,强笑了笑,道:“是,谢谢爹。”
鬼王看她神色,忽地道:“你是在想张小凡那个小子吧?”
碧瑶脸上一红,却没有说话。
鬼王面露慈爱之色,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向前走了两步,道:“今日见他,我发现他自从与你去一次火龙洞后,似乎道行又更进了一步。”
碧瑶怔了一下,面上有些欢喜之色,道:“是吗?”
鬼王点头,道:“我推测之下,多半是他在看了‘天书’第一卷之后,有些领悟。”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微笑道:“说起来,你从滴血洞中给我带出的那部天书第一卷总纲,我看了之后,对道法修炼,大有助益。”
碧瑶喜道:“是吗?”
鬼王点头,道:“不错,天书共有四卷,传说中还有第五卷,不过从未有人看过。但自古我圣教之中,便传下四卷,可惜多已流失不见。我们鬼王宗能有今日的风光,便是多靠三百年前上一代鬼王祖师偶然得到了天书第二卷。”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在那第二卷中,虽然道法精深,玄妙莫测,但总纲文字,关键法诀,却是紧承着第一卷而来,所以这数百年来,我鬼王宗也只能与合欢派、长生堂、万毒门三大宗共分天下。不过日后,嘿嘿……”
碧瑶笑道:“那我要恭喜爹了。”
鬼王微笑点头,道:“这一次你实在是立下大功。本来派你前去空桑山炼血堂,除了让你历练一下,也只不过是想找找当年黑心老人前辈可否留下什么法宝异器,不料却带回了天书,这可比任何法宝都要好上十倍不止了。”
碧瑶笑了笑,但脸色却忽然有些黯淡下来。
鬼王看了女儿半晌,忽地失笑。
碧瑶惊醒,脸上一红,嗔道:“爹……”
鬼王笑着摇头,道:“你何必如此担心?”
碧瑶咬了咬牙,道:“爹,你今天也不是没看见,张小凡那、那个死家伙对他师姐田灵儿那个样子,我只怕、只怕……”
鬼王道:“只怕什么,怕他痴心一片,对你并无情意?”
碧瑶低下了头。
鬼王淡淡道:“我却与你看法不一样。”
碧瑶吃了一惊,道:“爹,你说什么?”
鬼王道:“以我今日所见,张小凡的确对他师姐不错,但在你与那小周斗法到危急时刻,他却控制不了自己,失声叫出并不顾及自身安危跳了出来。只凭这一点,再加上往日你与他共经生死,一路相伴,在他心中,或许他自己还不明白,但你的分量,也未必比他那师姐差多少了。”
碧瑶脸上又是一红,夜色之下,更显娇艳,但随即眼波流动,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鬼王把她神情看在眼中,走过去轻轻抚摩她的秀发,关爱之色坦露无疑,又道:“不过,你也不能高兴的太早。首先门户之别,便是他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再有,青云门中他那些师父师叔师伯,也不可能会容他对你有什么情意的。所以我今日临走之时,才故意将你们关系说的暧昧,我看那叫小周的,在青云门中地位必然不低,由他回去传话,青云门必定对张小凡起疑。如此一来,他投靠我们圣教的可能,又多了几分!”
说罢,他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很是得意,呵呵笑了两声。
碧瑶开始还笑了出来,但不久之后,却又缓缓收起笑容,默默低下了头。
鬼王眉头一皱,道:“怎么了?”
碧瑶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我、我有些担心,如此一来,只怕小凡他又要受苦了!”
鬼王哼了一声,道:“若无磨砺,又怎知宝剑锋利!他若是连这一点苦也受不起,莫说是把你交给他我不放心,便是让他来我门下,我也看不起他!”
碧瑶缓缓点头,但心中不知怎么,却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向东望去,却只见苍穹之下,林海茫茫,隔断了视线,仿佛有了千山万水之远。
※※※
萧逸才的突然出现,在青云门中着实引起了一阵骚动,苍松道人与田不易都是又惊又喜。而且从萧逸才的口中,他们也得知了魔教似乎是想寻找在这流波山上出现的奇兽“夔牛”,并意外地知道了此次连魔教四大宗主之一的鬼王,竟也来到了此处。
此刻,萧逸才因为身体有伤,正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石床之上,背靠石壁,周围只有苍松道人和田不易两人,其他的弟子都被暂时遣开了。
苍松道人缓缓点头,面色凝重,道:“原来那人就是魔教鬼王宗新一代的鬼王,果然道行高深。”
田不易皱了皱眉,道:“逸才,你是怎么混入魔教里面去的?”
萧逸才笑了笑,道:“当日我奉恩师之命,潜入空桑山查探魔教行踪,果然发现有魔教炼血堂一系的余孽在那里活动。但经我多方暗中观察,这些炼血堂余孽并非大敌,不足为虑,只是多次听他们说到圣教如何如何,似是魔教之中,有什么隐秘大举动一般。我为查究竟,便化名小周,也正好他们正在用人之际,看我还算有几分本领,居然也很顺利的就入了魔教。”
说到这里,他微带歉意,对田不易道:“不过田师叔,当日张师弟与小竹峰的陆雪琪陆师妹掉入死灵渊的时候,我正好被分配在另一路对付天音寺的法相师兄等人,不及救援,心里着实有些抱歉。不过幸好张师弟福大命大,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田不易微笑道:“无妨,这也怪不了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苍松道人在旁边听了,忽地哼了一声。
田不易听在耳中,也不去理他。
苍松道人转头对萧逸才道:“不过话说回来,逸才师侄,你这番举动可实在太过冒险。要知道魔教贼子个个阴险狡诈,万一弄的不好,你受了什么伤害,我可没办法向掌门师兄交代了。”
田不易也点了点头,道:“不错,此次下山之前,掌门师兄对你数月没有消息,心中也颇为担忧,特地私下嘱咐我们要留意你的行踪呢!”
萧逸才脸色一黯,摇头道:“唉!都是我不好,让恩师担心了。”
苍松道人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想得太多,此次你立下大功,待我们将此地魔教余孽清剿干净,回山之后,掌门师兄必定不会怪你,只怕还要重重赏你也说不准呢?”
萧逸才脸上一红,道:“苍松师叔,说笑了。”
田不易淡淡道:“这也不是什么说笑,你这次的确功劳不小。不过逸才,日后你可不要再做这种危险之事了。掌门师兄是极看重你的,日后他老人家羽化登仙之后,这掌门之位,也多半便是传给你,到时你身负重任,可不要再任性妄为了。”
萧逸才肃然道:“是。多谢苍松师叔与田师叔的教诲。”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幸好今日你的伤没有伤及经脉根本,不然就麻烦了。”
萧逸才看着苍松道人和田不易都站起身来,也欲起身相送。田不易按住了他,摇头道:“你身上有伤,好好歇息就是。这些俗礼,我们也不是在青云山中,就能免则免了吧!”
萧逸才不好违逆于他,加上身子的确疲累,便又重新靠上了石壁,道:“多谢二位师叔,那就恕我不送了。”
苍松道人挥了挥手,与田不易向外边走去,眼看就要走到洞口,忽听着萧逸才在背后叫了一声:“田师叔。”
田不易怔了一下,转过身来,道:“怎么?”
萧逸才靠坐在石壁上,微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去年到大竹峰拜访师叔你时,苏茹师叔曾提过想要一颗东南沿海特产的‘大贝珍珠’,正好我这次来到东海,就找到了一颗。师叔是否要现在观看?”
田不易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萧逸才,笑了出来,道:“嗨,你不说,我居然也给忘记了,还好你有心,不然我回大竹峰之后,只怕要被你苏师叔给烦死了。”
说着,他笑着走了回去。苍松道人在原地略微停了停,自然不会去打听这什么珍珠之事,便走了出去。
洞里,便只剩下了田不易与萧逸才二人。
田不易微笑着走了过来,但走到萧逸才身前坐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然不见,略向后看了看,淡淡道:“你苏师叔的脾气向来是外和内急,早一百年前,她就跑到东海边找到了那什么大贝珍珠了。此刻无人,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萧逸才点了点头,看着田不易,道:“师叔果然慧眼,我把师叔留下来,其实是想对你谈一谈你门下张小凡张师弟的事。”
田不易眉头一皱,心里微吃一惊,道:“他怎么了?”
萧逸才咳嗽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田不易随即会意,身子微微前倾,凝神细听。
山洞之中,一片安静,此刻只有隐约的低语声,轻轻回荡。
張小凡看著前方那個中年文士,也就是當今正道的心腹大患“鬼王”,腦海中一片混亂。這些日子以來,他在深心處不時對自己往日的信仰有小小的疑惑,其實都根源于當日空桑山下茶攤里的一番對話。
如今,又見故人,這份心情當真復雜,幾乎讓他一時間忘了此時此地的處境。
不過就算他忘了,旁邊的人可不會忘。
小周伸手擦去了嘴邊的鮮血,勉強站了起來,低聲對張小凡、田靈兒二人道︰“此人道行太高,不可力敵,我來拖住他,你們二人快走!”
說罷,他伸手一招,倒插在岩壁中到現在兀自在輕微振動的“七星劍”,似受他召喚,“錚”的一聲破壁而出,飛回到他手上。
鬼王看了看小周,點了點頭,臉上依然帶著一絲微笑,道︰“以你的道行,看來青雲門門下年輕弟子一輩里,要以你為首。想不到青雲門除了這個張小凡,居然還有你這樣的人才,不錯,不錯!”
張小凡嚇了一跳,卻發覺師姐田靈兒與那小周的眼光都瞄了過來,一時臉上有些發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小周深深呼吸,踏前一步,手中的七星劍隨之亮了起來,鬼王卻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站在那里微笑地看著他。小周知道此人實是平生所遇最強之敵,但身後還有同門的師弟師妹,無論如何不能棄戰而逃,只盼著自己能拖住他,讓兩位同門先走才是。
不料他剛想運氣御劍,忽然間心口氣血霍然翻騰,倒灌上來,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噴了一口鮮血出來。
張小凡與田靈兒大驚,沖上前來扶住了他。小周臉色蒼白,知道自己被那鬼王一擊之下,震動內腑,經脈受創,再也無力施法。他心中驚駭,一半是知道自己身處絕境,另一半卻是對這鬼王道行之高,直是駭人听聞,日後對正道之害,只怕難以估量。
鬼王看了看他,忽地道︰“你勉力欲戰,可是想拖住我一時半會,好讓你這兩個同門逃走?”
小周哼了一聲,沒有回答,田靈兒卻站起身來,擋在他的面前,怒道︰“妖魔外道,別以為你道行高些就得意了,我可不怕你!”
張小凡吃了一驚,剛才鬼王一擊即傷了小周,任誰也看得出來他道行極高,自己三人加起來也未必是他對手。眼看著田靈兒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心中便有些擔憂,上前拉了拉她,示意田靈兒不要太過沖動。
田靈兒還未反應過來,但這番舉動卻已經落到了鬼王和碧瑤的眼中。碧瑤臉色陰沉,冷冷哼了一聲,看了看田靈兒,又看了看張小凡,忽地開口道︰“張小凡,這位可就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那位師姐田靈兒吧?”
田靈兒與小周都吃了一驚,小周皺起眉頭,道︰“張師弟,難道你與他們父女都認識嗎?”
張小凡沉默半晌,低聲道︰“是。”
這時,田靈兒忽然叫了一聲,道︰“啊!我認出來了,你就是那天晚上偷偷跑過來的魔教妖女,後來被我們追到外面的小島上,說是要找小凡的那個人……”
她話說了一半,忽然就收口了,只是眼楮瞪著張小凡。
張小凡心亂如麻,其實一直以來,他最害怕的就是出現這種場面,如今果然出現了,他卻依然不知道如何才能應付過去。
鬼王站在那里,看見張小凡神色復雜,他卻仍是微笑道︰“張小兄,當日在空桑山下一別,這些日子以來可好?”
張小凡心煩意亂,不去理他。小周眉頭緊皺,心中著實疑惑,看鬼王父女對這張師弟神色曖昧,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怕大不尋常。只是青雲門門規森嚴,對與魔道中人交往更是嚴厲禁止,只不知道這位張師弟究竟與他二人是什麼關系,可不要觸犯門規,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此刻畢竟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們三人仍處絕地,小周勉強收束心神,轉身面對鬼王,正要說話,鬼王卻看了他一眼,忽地搶先道︰“你強運真元,暗注靈力入七星劍,可是想以殘余之力拖住我,好讓你這兩個同門能有脫身機會?”
小周身子一震,面如死灰,不料這鬼王心思竟如此縝密,以他的道行,再加上事先有了防備,自己等人只怕絕無幸理。
不料鬼王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失望,我並無意為難你們。”
“什麼?”小周與田靈兒同時奇道,張小凡也是一臉驚訝,向他看了過來。
鬼王看了看碧瑤,又轉過頭看了看張小凡,微笑道︰“張小兄,當日在空桑山死靈淵下,你對瑤兒也算是患難見真情,同歷生死……”
他話才說了一半,張小凡面色已然變了,更感覺到旁邊小周與田靈兒都已用異樣的眼光望了過來,心中一急,就要開口道︰“你、你胡……”
便在這時,張小凡望到碧瑤看來的眼光,但見她明眸之中,隱隱竟有幾分哀怨。忽然間他想起了那個大風狂雨之夜,天地肅殺,卻只有她一人陪伴自己受苦的情景,深心處竟是莫名一軟,這話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而鬼王的話,卻依然在繼續著︰“而且當日你更開解瑤兒,化解了我們父女這十幾年來的一段心結,可以說是有恩于我。”他笑了笑,道︰“今日就看在你的面上,我就放過你們三人。只是如此一來,將來你回歸青雲,必定要受那些不辨是非的老家伙責難,何不就此入我聖教,我必定好好器重于你,你也好與瑤兒雙宿雙棲,豈不……”
“住口!”一聲斷喝,卻是張小凡再也忍耐不住,手指著鬼王,大聲道︰“你來殺我吧!我就算死了,也不會入你魔教!”
田靈兒這才松了口氣,拍手道︰“說的好,小凡。”
但旁邊的小周淡淡地看了張小凡一眼,眉頭卻依然沒有松開。
鬼王微笑搖頭,道︰“罷了,那也隨你。反正來日方長,你再慢慢考慮吧!”
說完,他一拉碧瑤,再不停留,兩人向洞外飛去。
碧瑤在半空之中,忽然回頭,望向張小凡,張小凡看她回望的目光,本來怒氣沖沖的心里,又是一陣惘然。
小周站在一邊,把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鬼王父女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片刻之後,外頭噪音忽盛,似是正道中人突然受了什麼突襲似的。
不久之後,呼嘯陣陣,風聲尖銳,似乎有許多人一起飛上天空。
只听蒼松道人雄厚的聲音傳來,聲動四野,道︰“尊駕何人,道行如此高深,為何不敢下來與貧道切磋一二?”
這話明顯是對著鬼王說的,但只听風聲呼嘯,卻無人回答,想來鬼王與碧瑤是去的遠了。
山洞里,此刻也是安靜了下來,田靈兒看著小周面色蒼白,有些關切地道︰“周師兄,你身體不要緊吧!呃,不知道你是哪位師伯的門下?”
張小凡在旁邊看著小周搖搖欲墜的樣子,連忙跑了過去,扶住了他。小周看了他一眼,張小凡心中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小周輕輕嘆息一聲,露出了微笑,對他二人道︰“你不要叫我周師兄了,這是我混入魔教之內的假名,我不姓周。”
田靈兒“啊”了一聲,道︰“那你是……”
小周笑了笑,同時眉頭一跳,似是什麼地方痛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微笑道︰“我是青雲門通天峰,道玄恩師座下弟子,姓蕭,名逸才。”
“什麼,你是蕭逸才蕭師兄?”
小周,也就是蕭逸才含笑點頭。
張小凡與田靈兒面面相覷,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
夜已深,流波山上的夜空,閃爍著無數明亮的星星,一閃一閃,照耀世間。
某個隱秘的地方,鬼王緩步走出,只見碧瑤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小山坡上,怔怔地望著流波山東邊的方向。
那里,是正道中人所居之地。
鬼王輕輕嘆息,走到她的身後,輕聲道︰“瑤兒,夜深露重,你要小心身子。”
碧瑤身子動了一下,默默轉過身來,強笑了笑,道︰“是,謝謝爹。”
鬼王看她神色,忽地道︰“你是在想張小凡那個小子吧?”
碧瑤臉上一紅,卻沒有說話。
鬼王面露慈愛之色,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向前走了兩步,道︰“今日見他,我發現他自從與你去一次火龍洞後,似乎道行又更進了一步。”
碧瑤怔了一下,面上有些歡喜之色,道︰“是嗎?”
鬼王點頭,道︰“我推測之下,多半是他在看了‘天書’第一卷之後,有些領悟。”說到這里,他轉過頭微笑道︰“說起來,你從滴血洞中給我帶出的那部天書第一卷總綱,我看了之後,對道法修煉,大有助益。”
碧瑤喜道︰“是嗎?”
鬼王點頭,道︰“不錯,天書共有四卷,傳說中還有第五卷,不過從未有人看過。但自古我聖教之中,便傳下四卷,可惜多已流失不見。我們鬼王宗能有今日的風光,便是多靠三百年前上一代鬼王祖師偶然得到了天書第二卷。”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又道︰“只是在那第二卷中,雖然道法精深,玄妙莫測,但總綱文字,關鍵法訣,卻是緊承著第一卷而來,所以這數百年來,我鬼王宗也只能與合歡派、長生堂、萬毒門三大宗共分天下。不過日後,嘿嘿……”
碧瑤笑道︰“那我要恭喜爹了。”
鬼王微笑點頭,道︰“這一次你實在是立下大功。本來派你前去空桑山煉血堂,除了讓你歷練一下,也只不過是想找找當年黑心老人前輩可否留下什麼法寶異器,不料卻帶回了天書,這可比任何法寶都要好上十倍不止了。”
碧瑤笑了笑,但臉色卻忽然有些黯淡下來。
鬼王看了女兒半晌,忽地失笑。
碧瑤驚醒,臉上一紅,嗔道︰“爹……”
鬼王笑著搖頭,道︰“你何必如此擔心?”
碧瑤咬了咬牙,道︰“爹,你今天也不是沒看見,張小凡那、那個死家伙對他師姐田靈兒那個樣子,我只怕、只怕……”
鬼王道︰“只怕什麼,怕他痴心一片,對你並無情意?”
碧瑤低下了頭。
鬼王淡淡道︰“我卻與你看法不一樣。”
碧瑤吃了一驚,道︰“爹,你說什麼?”
鬼王道︰“以我今日所見,張小凡的確對他師姐不錯,但在你與那小周斗法到危急時刻,他卻控制不了自己,失聲叫出並不顧及自身安危跳了出來。只憑這一點,再加上往日你與他共經生死,一路相伴,在他心中,或許他自己還不明白,但你的分量,也未必比他那師姐差多少了。”
碧瑤臉上又是一紅,夜色之下,更顯嬌艷,但隨即眼波流動,卻有掩飾不住的喜悅之色。
鬼王把她神情看在眼中,走過去輕輕撫摩她的秀發,關愛之色坦露無疑,又道︰“不過,你也不能高興的太早。首先門戶之別,便是他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再有,青雲門中他那些師父師叔師伯,也不可能會容他對你有什麼情意的。所以我今日臨走之時,才故意將你們關系說的曖昧,我看那叫小周的,在青雲門中地位必然不低,由他回去傳話,青雲門必定對張小凡起疑。如此一來,他投靠我們聖教的可能,又多了幾分!”
說罷,他似乎對自己的做法很是得意,呵呵笑了兩聲。
碧瑤開始還笑了出來,但不久之後,卻又緩緩收起笑容,默默低下了頭。
鬼王眉頭一皺,道︰“怎麼了?”
碧瑤遲疑了一下,輕聲道︰“我、我有些擔心,如此一來,只怕小凡他又要受苦了!”
鬼王哼了一聲,道︰“若無磨礪,又怎知寶劍鋒利!他若是連這一點苦也受不起,莫說是把你交給他我不放心,便是讓他來我門下,我也看不起他!”
碧瑤緩緩點頭,但心中不知怎麼,卻還是有些擔憂,忍不住向東望去,卻只見蒼穹之下,林海茫茫,隔斷了視線,仿佛有了千山萬水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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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才的突然出現,在青雲門中著實引起了一陣騷動,蒼松道人與田不易都是又驚又喜。而且從蕭逸才的口中,他們也得知了魔教似乎是想尋找在這流波山上出現的奇獸“夔牛”,並意外地知道了此次連魔教四大宗主之一的鬼王,竟也來到了此處。
此刻,蕭逸才因為身體有傷,正躺在一張臨時搭起的石床之上,背靠石壁,周圍只有蒼松道人和田不易兩人,其他的弟子都被暫時遣開了。
蒼松道人緩緩點頭,面色凝重,道︰“原來那人就是魔教鬼王宗新一代的鬼王,果然道行高深。”
田不易皺了皺眉,道︰“逸才,你是怎麼混入魔教里面去的?”
蕭逸才笑了笑,道︰“當日我奉恩師之命,潛入空桑山查探魔教行蹤,果然發現有魔教煉血堂一系的余孽在那里活動。但經我多方暗中觀察,這些煉血堂余孽並非大敵,不足為慮,只是多次听他們說到聖教如何如何,似是魔教之中,有什麼隱秘大舉動一般。我為查究竟,便化名小周,也正好他們正在用人之際,看我還算有幾分本領,居然也很順利的就入了魔教。”
說到這里,他微帶歉意,對田不易道︰“不過田師叔,當日張師弟與小竹峰的陸雪琪陸師妹掉入死靈淵的時候,我正好被分配在另一路對付天音寺的法相師兄等人,不及救援,心里著實有些抱歉。不過幸好張師弟福大命大,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田不易微笑道︰“無妨,這也怪不了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蒼松道人在旁邊听了,忽地哼了一聲。
田不易听在耳中,也不去理他。
蒼松道人轉頭對蕭逸才道︰“不過話說回來,逸才師佷,你這番舉動可實在太過冒險。要知道魔教賊子個個陰險狡詐,萬一弄的不好,你受了什麼傷害,我可沒辦法向掌門師兄交代了。”
田不易也點了點頭,道︰“不錯,此次下山之前,掌門師兄對你數月沒有消息,心中也頗為擔憂,特地私下囑咐我們要留意你的行蹤呢!”
蕭逸才臉色一黯,搖頭道︰“唉!都是我不好,讓恩師擔心了。”
蒼松道人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想得太多,此次你立下大功,待我們將此地魔教余孽清剿干淨,回山之後,掌門師兄必定不會怪你,只怕還要重重賞你也說不準呢?”
蕭逸才臉上一紅,道︰“蒼松師叔,說笑了。”
田不易淡淡道︰“這也不是什麼說笑,你這次的確功勞不小。不過逸才,日後你可不要再做這種危險之事了。掌門師兄是極看重你的,日後他老人家羽化登仙之後,這掌門之位,也多半便是傳給你,到時你身負重任,可不要再任性妄為了。”
蕭逸才肅然道︰“是。多謝蒼松師叔與田師叔的教誨。”
蒼松道人點了點頭,道︰“那好吧!我看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幸好今日你的傷沒有傷及經脈根本,不然就麻煩了。”
蕭逸才看著蒼松道人和田不易都站起身來,也欲起身相送。田不易按住了他,搖頭道︰“你身上有傷,好好歇息就是。這些俗禮,我們也不是在青雲山中,就能免則免了吧!”
蕭逸才不好違逆于他,加上身子的確疲累,便又重新靠上了石壁,道︰“多謝二位師叔,那就恕我不送了。”
蒼松道人揮了揮手,與田不易向外邊走去,眼看就要走到洞口,忽听著蕭逸才在背後叫了一聲︰“田師叔。”
田不易怔了一下,轉過身來,道︰“怎麼?”
蕭逸才靠坐在石壁上,微笑道︰“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就忘了。去年到大竹峰拜訪師叔你時,蘇茹師叔曾提過想要一顆東南沿海特產的‘大貝珍珠’,正好我這次來到東海,就找到了一顆。師叔是否要現在觀看?”
田不易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蕭逸才,笑了出來,道︰“嗨,你不說,我居然也給忘記了,還好你有心,不然我回大竹峰之後,只怕要被你蘇師叔給煩死了。”
說著,他笑著走了回去。蒼松道人在原地略微停了停,自然不會去打听這什麼珍珠之事,便走了出去。
洞里,便只剩下了田不易與蕭逸才二人。
田不易微笑著走了過來,但走到蕭逸才身前坐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然不見,略向後看了看,淡淡道︰“你蘇師叔的脾氣向來是外和內急,早一百年前,她就跑到東海邊找到了那什麼大貝珍珠了。此刻無人,有什麼事,你但說無妨。”
蕭逸才點了點頭,看著田不易,道︰“師叔果然慧眼,我把師叔留下來,其實是想對你談一談你門下張小凡張師弟的事。”
田不易眉頭一皺,心里微吃一驚,道︰“他怎麼了?”
蕭逸才咳嗽一聲,刻意壓低了聲音。田不易隨即會意,身子微微前傾,凝神細听。
山洞之中,一片安靜,此刻只有隱約的低語聲,輕輕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