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第八章 旧人
第六集 第八章 舊人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森林里透下的光线,穿过繁茂的枝叶,洒在田不易与张小凡师徒两人的身上。张小凡站在田不易的面前,无地自容,半晌才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田不易看着他,只见这个小徒弟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却突然有些血色,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张小凡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但心里深处的秘密突然被自己一向最敬畏的人识破,那份惊惶感觉到现在也未消退。
田不易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半晌没有说话。张小凡垂头站在他的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田不易才缓缓道:“如此说来,当日私传太极玄清道法诀给你的,也是灵儿了?”
张小凡心里又是一跳,但事关田灵儿,他立刻头脑就清楚多了,急道:“师父,那不关师姐的事,是我,是我求师姐传授于我的……”
田不易转过身来,盯着张小凡一看,张小凡的声音立刻就小了下来,知道自己再怎么说,只怕也瞒不过这位师父了。
树林中,师徒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张小凡垂下头来,心乱如麻。便在这时,他听到了田不易的声音:“老七。”
张小凡心头一跳,抬头应道:“师父。”
田不易看着他,道:“你入我门下,也快五年了吧?”
张小凡低声道:“是。”
田不易淡淡道:“当日我收你入门时,其实并未看好你的资质,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张小凡身子一动,但深心处,却不知怎么,隐隐有微微的喜悦。
田不易继续道:“至于你私恋灵儿的事情……”
张小凡心里一急,道:“师父,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田不易却瞪了他一眼,道:“我说你错了吗?”
张小凡一下子张大了嘴,这一下真的被田不易吓到了。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你年纪正当少年,又不是天音寺那些和尚,加上自小与灵儿一起长大,有些喜欢她,又有什么奇怪了?你当你师父这些年是白活的吗?连这一点都想不清楚?”
张小凡低下头来,忽然间眼眶一热。这世间所有温暖的话语加起来,在他心中,只怕也比不上田不易冷言冷语的这几句话。
只是田不易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如今事情已然不一样了,我也看得出来,灵儿只怕是真心喜欢那个齐昊。至于你嘛?怕她只是拿你当弟弟看,你知道吗?”
张小凡点头,但眼光却一直盯着脚下,低声道:“是,师父。”
田不易缓缓道:“我往日反对灵儿与齐昊往来,倒不是因为齐昊本人,而是因为……”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眉头皱起,便转过了话题:“说实在话,虽然你在道法上的进境比我料想的要快,但比起齐昊,还是相差许多。”
田不易深深看了张小凡一眼,缓缓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小凡紧紧咬着唇,半晌才道:“是,我明白的,师父。”
田不易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
张小凡感觉到师父那宽厚而温暖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田不易看了他一会,道:“那我们回去吧!”
说完,他向着来路走回去。
张小凡抬起头来,向着头顶上方,深深呼吸,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双手。
只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迷惘,却总牵挂在他的心头。
他苦笑一声,振作精神,也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走回山腰上那一排山洞处时,各派人头耸动,大都已经起来了。田灵儿等人更是就站在洞口,脸上有焦急之色,四处张望着,显然很是担心。
张小凡远远看到,心中一痛,低下了头。
一看到田不易与张小凡二人回来,田灵儿便跑了过来,什么也不说,先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确定他不曾受到田不易的“虐待”之后,才轻声道:“小凡,这一大早的,你和我爹去哪里了?”
张小凡见她满脸关切,一双明眸只望在自己身上,心里又是莫名的一痛,但面上却强做出一副笑脸,道:“没事的,师父带我出去走了走,教诲了我几句,现在已经原谅我了。”
田不易走在前头,似是听到了这小徒弟的话,哼了一声,也不见他什么神色,慢慢走了回去。望见妻子苏茹站在洞口,正看着他轻轻微笑,他不禁脸上神色一窒,白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就走了进去。
到此,这一场小小的风波,也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凡便日夜和分别许久的师兄们在一起。他从小便是在各位师兄的注视下长大的,如今回来,大是亲切。而宋大仁心胸开阔,也不曾把那日张小凡的无礼记在心上,加上苏茹私下也曾经与他隐约提了几句,他便也是瞭然于胸,反而是更加疼爱这位小师弟了。
这一次到流波山上来的正道中人,自然是以“青云门”、“天音寺”和“焚香谷”三大派为首,但其他规模较小的正道门派也有不少。
其中多有张小凡闻所未闻的,想必都是为了正道公理,要与魔教余孽势不两立。
至于在三大派之中,这一次除了青云门来了苍松道人和田不易,其余两派却并未有长老一辈的人前来,所以无形之中,凡事便由青云门为首。
如此过了三日,张小凡在这流波山上,居然陆续见到了几个熟人。
其中有焚香谷的李洵、燕虹也在隔日来到了流波山;稍后,他又在天音寺僧人处,看到石头,还有站在石头身边一个瘦小枯乾的老者。
张小凡颇为高兴地上去打了个招呼。石头一见是他,神情也大是兴奋,说了几句,便要介绍师父“大力尊者”与他认识,说着转身向那位正和法相说话的老者道:“师父,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的那位青云门的张兄弟了。”
那老者转过头来,张小凡一见他脸,一时错愕,本来他想像之中,石头所在之门派称为“金刚门”,他师父又叫作“大力尊者”,想必是个威猛无比的巨人。不料眼前竟是这一个看去颇为瘦小的老者,这一下子还当真回不过神来。
石头却显然没想的这么多,呵呵笑道:“张兄弟,你还不快见过我师父。”
张小凡这才醒悟,连忙行礼道:“老前辈,弟子张小凡,久仰大名。”
那老者哼了一声,淡淡道:“罢了。”说着又回过头去,与那法相道:“如此说来,令师普泓上人闭关参禅,到现在还未出关吗?”
法相微笑道:“正是。本寺之中虽然恩师乃是主持,但一向以来,都是由我从旁协助普空师叔管理俗务。此次魔教复起,普空师叔本也要前来,无奈寺中事务繁杂,只得由小僧前来,聊尽一二棉力。”
大力尊者点头道:“有你前来,那也够了。不过我来之前,本以为你师父普泓还有普空二位神僧虽然不会前来,但你四师叔普方向来痛恨魔教,定会前来,怎么却……”
看着大力尊者望过来疑惑的目光,法相微叹,道:“前辈有所不知,自从五年前三师叔普智神僧突然逝世……”
张小凡心头猛的一跳。
也就在这个时候,法相的目光竟不知道是有意或无意地向他这里看了一眼,随即又移了开去,继续道:“普方师叔与普智师叔交情最是深厚,从那之后,便在寺中静心参阅佛经,不再外出了。”
大力尊者“啊”了一声,大有感叹之意。
法相微笑道:“不过这倒也并非坏事。”
大力尊者呵呵一笑,道:“不错,不错,诸位神僧自然还是要以自身圆满功德为要紧,不似我这老傢伙,与佛无缘,便整日里东奔西跑。”
法相笑道:“前辈说笑了,你与我们天音寺乃有溯源,这一点来时恩师和普空师叔都特意交代过了的。来,请老前辈里面坐。”
大力尊者谦让了几句,便和他一道进去了。
张小凡看着他们二人走了进去,忽有感觉,转头向旁边看去,却见是石头拉了他一下,悄声道:“你看出来没有?好像这个年轻的法相,却是天音寺这一群和尚的领头人呢!”
张小凡点了点头,这数日来他每日与这些正道中人接触,多有看见天音寺诸位大师的。也发现虽然法相年纪轻轻,但在这次来流波山的“法”字辈天音寺众僧人里,法相的气度卓然出众,隐隐有为首之风。出面接待讲话的,大都是他,而旁边一些年纪大的和尚,反而没有什么声音。看来,法相乃是天音寺着力栽培的一个出色人物了。
只是,他心中此刻,却依然想着刚才,法相在谈到普智时,突然看过来的一个眼神,便也没听到石头在旁边咕哝地说着什么,只听到最后他似乎说:“……我看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话也说错了。”
张小凡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石头看了看左右,低声道:“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佛门中人若是功德圆满,善终的话,便当称为”圆寂“。他刚才却乱说什么逝世的,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倒好似普智神僧他是……咦,张兄弟,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张小凡心乱如麻,强笑着对石头点了点头,便走回青云门所在之地去了,弄得石头站在原地,搞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
转眼间张小凡已来到流波山上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里,正道之士与魔教中人依然对峙,双方在日间多有相遇时候,不时便有斗法。但令正道中人迷惑的是,魔教中人却似乎不愿恋战,往往斗法斗了数个回合,便虚晃一枪遁走。
往日里是听说魔教要在此荒僻之地聚会,想来多半是商量些毒计欲祸害天下,所以正道之士才欲来除魔。不料这时看了,却又不像。
若说是与正道为敌,便应当出来决战才是;若是听说了正道中竟有了两位青云门首座人物,怕自己实力不够,那也该主动退去。
偏偏魔教中人战又不战,退又不肯退。流波山地势又大,在空中目标明显,但若要深入下去寻找魔教中人的老巢,还当真不易。这一拖,时日便延宕下来了。正道中人纷纷猜测,魔教余孽究竟想要在这个荒僻之极的岛上做什么?
张小凡这些日子来,也跟着师父师兄在流波山上搜索魔教中人。
但他私下里,却另有一处担心,便是害怕万一碰上碧瑶,那该如何是好?
不过说也奇怪,明明碧瑶也来到了流波山这处海岛,但从那一个风雨之夜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倒是魔教中其他人,包括张小凡与陆雪琪等人认识的年老大、野狗道人等人,出现的十分频繁,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似的。
苍松道人与田不易都是数百年的修行,碰到这种事情,也感觉有些棘手。这一日入夜,他二人便叫上天音寺与焚香谷的人,聚在一起商议。
代表天音寺出来的,自然便是法相,而焚香谷过来的人,居然也是熟人,便是李洵。这二人看去都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但在苍松道人与田不易面前,他二人的神色却都是十分恭敬的。
见礼之后,苍松道人淡淡道:“二位师侄,此次我们正道诸派前来除魔,其中还有诸多借助二位的地方,贫道在这里先谢过了。”
法相与李洵同时欠身道:“不敢,若有需要处,请苍松师叔尽管吩咐。”
田不易挥了挥手,让他们二人先坐了下来,道:“废话我们也不必多说了。到今日为止,我们来这东海荒岛已有半月,虽说果然有魔教余孽在此,但看他们行踪诡秘,却猜不透用意何在。不知二位师侄有何看法?”
法相与李洵对望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苍松对李洵道:“李师侄,这一次的消息是由你们焚香谷首先放出来的,敢问贵派可知道魔教的目的吗?”
李洵在苍松道人这个名满天下的前辈面前,脸上再无往日骄傲神色,当下道:“回禀苍松师叔,这一次的消息也是鄙派无意中知道,魔教复兴之后,突然有大批余孽前往东海流波山,但所为何事,却是不知。”
苍松与田不易对望一眼。
法相忽然道:“二位师叔,依小僧这几日看来,魔教中人翻山越岭,往往对每处山头都仔细搜索,极像是找寻某件重要事物。”
苍松沉吟道:“不错,我与田师弟也是这般看法,但他们究竟在找什么东西,竟如此重要?”
田不易皱起眉头,随即道:“既然如此,我们猜也猜不出来了。
不过魔教中人一向阴毒,你们回去之后,也要小心戒备才是。我们这里白天再加紧搜索,等找到魔教中人的老巢,再把他们一举剿灭,为天下除害。”
法相与李洵齐声道:“是。”
在这之后,他们又商议了片刻,法相便和李洵告退了。看着他二人走了出去,苍松忽然道:“田师弟,这两个年轻人的资质当真不错啊!”
田不易缓缓点头。
苍松道人道:“尤其是天音寺的法相,我观他眼瞳黑净,边缘却似有淡淡金光,眼神温润而不散,只怕在天音寺大法”大梵般若“上已有大成了。”
田不易冷笑一声,道:“你也莫要小看那个李洵,他刚才虽然在我们面前刻意低调,但听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徒弟说了,他在空桑山和火龙洞里的道法,只怕道行未必便比法相差了。”
苍松哼了一声,道:“天音寺与焚香谷这数百年来,暗中无不想着取代我青云门正道领袖之位。如今刻意培养出这些出色门人,派了出来,多半便有向我等示威之意。”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忽道:“无妨,只要有苍松师兄你门下那几个出色弟子,自然就不怕他们了。”
苍松脸色一变,冷冷道:“田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不易站起身来,淡淡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门下出了个笨徒弟,侥倖在七脉比试上胜了几场,能跟着你门下的出色弟子出去历练。却不料在魔教之地,与魔教中人力战之后,却被人遗弃在那古窟之下。若不是他人贱命大,只怕我也见不到他了。”
苍松脸上怒容一闪,道:“田师弟,你要把话说清楚了。什么被人遗弃在古窟之下?齐昊他们回来之后,我也曾经仔细询问过他,那时候的确是因为小竹峰的陆雪琪伤势太重,而且连找数日,你那徒弟一点消息都找不到,在那死灵渊下,又有众多阴灵妖兽,这才被迫放弃。又哪里是什么故意遗弃了?”他话说到后面,声音也大了起来。
田不易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样子,看了他一眼,亦大声道:“哼,若是你徒弟被人留在下面,不知死活,你还不早闹翻天了!”
他二人声音大了起来,传到洞外,青云门门下弟子登时动容,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来。田不易与苍松毕竟是有道之士,决然不会在这些晚辈面前做失了什么事。田不易淡淡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齐昊与林惊羽走了进来,他二人乃是苍松道人最看重的弟子,也只有他们才敢在苍松道人心情不是甚好的时候接近他。
齐昊小心地道:“师父,怎么和田师叔吵起来了?”
林惊羽在旁边愤愤不平地道:“这个人最是小气了,真是一点前辈风范也没有……”
苍松忽然喝道:“住口!”
林惊羽一惊,低下头来,道:“是,师父。”
苍松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齐昊道:“他是还记着当日你们放弃找寻张小凡的事。”
齐昊愕然。
苍松哼了一声,道:“你们莫看他平日里似乎对那个徒弟不甚看重,但那是在他自己门中,到了外面,他却最是护短。更何况这一次那张小凡在七脉会武上为他露了一回脸,我私下听说他心里其实极是高兴。”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对齐昊道:“你可知道,这一次那个张小凡大难不死,平安归来,对你却是大有好处的吗?”
齐昊一时没回过意来,道:“怎么?”
苍松冷笑一声,道:“你不是与他女儿田灵儿要好吗?”
齐昊脸上一红。
苍松道:“虽然我请了掌门师兄为你说项,他也勉强首肯你们往来。但我看他今日神态,显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若不是这次张小凡活着回来,只怕将来你还有的苦头吃了。”
齐昊醒悟,连连点头,道:“多谢师父成全徒儿。”
苍松摆了摆手,缓步走到洞口,向田不易所居的那个山洞看去,脸上毫无表情,默然不语。但林惊羽与齐昊在旁边看去,只见他目光炯炯,显然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森林里透下的光線,穿過繁茂的枝葉,灑在田不易與張小凡師徒兩人的身上。張小凡站在田不易的面前,無地自容,半晌才低低叫了一聲︰“師父……”
田不易看著他,只見這個小徒弟原本蒼白的臉上此刻卻突然有些血色,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張小凡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但心里深處的秘密突然被自己一向最敬畏的人識破,那份驚惶感覺到現在也未消退。
田不易站在那里,負手而立,半晌沒有說話。張小凡垂頭站在他的身後,連大氣也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田不易才緩緩道︰“如此說來,當日私傳太極玄清道法訣給你的,也是靈兒了?”
張小凡心里又是一跳,但事關田靈兒,他立刻頭腦就清楚多了,急道︰“師父,那不關師姐的事,是我,是我求師姐傳授于我的……”
田不易轉過身來,盯著張小凡一看,張小凡的聲音立刻就小了下來,知道自己再怎麼說,只怕也瞞不過這位師父了。
樹林中,師徒間,陷入了一陣沉默。
張小凡垂下頭來,心亂如麻。便在這時,他听到了田不易的聲音︰“老七。”
張小凡心頭一跳,抬頭應道︰“師父。”
田不易看著他,道︰“你入我門下,也快五年了吧?”
張小凡低聲道︰“是。”
田不易淡淡道︰“當日我收你入門時,其實並未看好你的資質,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實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張小凡身子一動,但深心處,卻不知怎麼,隱隱有微微的喜悅。
田不易繼續道︰“至于你私戀靈兒的事情……”
張小凡心里一急,道︰“師父,這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
田不易卻瞪了他一眼,道︰“我說你錯了嗎?”
張小凡一下子張大了嘴,這一下真的被田不易嚇到了。
田不易哼了一聲,道︰“你年紀正當少年,又不是天音寺那些和尚,加上自小與靈兒一起長大,有些喜歡她,又有什麼奇怪了?你當你師父這些年是白活的嗎?連這一點都想不清楚?”
張小凡低下頭來,忽然間眼眶一熱。這世間所有溫暖的話語加起來,在他心中,只怕也比不上田不易冷言冷語的這幾句話。
只是田不易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如今事情已然不一樣了,我也看得出來,靈兒只怕是真心喜歡那個齊昊。至于你嘛?怕她只是拿你當弟弟看,你知道嗎?”
張小凡點頭,但眼光卻一直盯著腳下,低聲道︰“是,師父。”
田不易緩緩道︰“我往日反對靈兒與齊昊往來,倒不是因為齊昊本人,而是因為……”他說到這里,忽然停了一下,眉頭皺起,便轉過了話題︰“說實在話,雖然你在道法上的進境比我料想的要快,但比起齊昊,還是相差許多。”
田不易深深看了張小凡一眼,緩緩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小凡緊緊咬著唇,半晌才道︰“是,我明白的,師父。”
田不易點了點頭,長出了一口氣,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算了。”
張小凡感覺到師父那寬厚而溫暖的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心頭一熱,重重點頭。
田不易看了他一會,道︰“那我們回去吧!”
說完,他向著來路走回去。
張小凡抬起頭來,向著頭頂上方,深深呼吸,松開了一直緊握的雙手。
只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迷惘,卻總牽掛在他的心頭。
他苦笑一聲,振作精神,也跟了上去。
他們二人走回山腰上那一排山洞處時,各派人頭聳動,大都已經起來了。田靈兒等人更是就站在洞口,臉上有焦急之色,四處張望著,顯然很是擔心。
張小凡遠遠看到,心中一痛,低下了頭。
一看到田不易與張小凡二人回來,田靈兒便跑了過來,什麼也不說,先上下打量了張小凡一番,確定他不曾受到田不易的“虐待”之後,才輕聲道︰“小凡,這一大早的,你和我爹去哪里了?”
張小凡見她滿臉關切,一雙明眸只望在自己身上,心里又是莫名的一痛,但面上卻強做出一副笑臉,道︰“沒事的,師父帶我出去走了走,教誨了我幾句,現在已經原諒我了。”
田不易走在前頭,似是听到了這小徒弟的話,哼了一聲,也不見他什麼神色,慢慢走了回去。望見妻子蘇茹站在洞口,正看著他輕輕微笑,他不禁臉上神色一窒,白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就走了進去。
到此,這一場小小的風波,也算是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張小凡便日夜和分別許久的師兄們在一起。他從小便是在各位師兄的注視下長大的,如今回來,大是親切。而宋大仁心胸開闊,也不曾把那日張小凡的無禮記在心上,加上蘇茹私下也曾經與他隱約提了幾句,他便也是 然于胸,反而是更加疼愛這位小師弟了。
這一次到流波山上來的正道中人,自然是以“青雲門”、“天音寺”和“焚香谷”三大派為首,但其他規模較小的正道門派也有不少。
其中多有張小凡聞所未聞的,想必都是為了正道公理,要與魔教余孽勢不兩立。
至于在三大派之中,這一次除了青雲門來了蒼松道人和田不易,其余兩派卻並未有長老一輩的人前來,所以無形之中,凡事便由青雲門為首。
如此過了三日,張小凡在這流波山上,居然陸續見到了幾個熟人。
其中有焚香谷的李洵、燕虹也在隔日來到了流波山;稍後,他又在天音寺僧人處,看到石頭,還有站在石頭身邊一個瘦小枯乾的老者。
張小凡頗為高興地上去打了個招呼。石頭一見是他,神情也大是興奮,說了幾句,便要介紹師父“大力尊者”與他認識,說著轉身向那位正和法相說話的老者道︰“師父,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的那位青雲門的張兄弟了。”
那老者轉過頭來,張小凡一見他臉,一時錯愕,本來他想像之中,石頭所在之門派稱為“金剛門”,他師父又叫作“大力尊者”,想必是個威猛無比的巨人。不料眼前竟是這一個看去頗為瘦小的老者,這一下子還當真回不過神來。
石頭卻顯然沒想的這麼多,呵呵笑道︰“張兄弟,你還不快見過我師父。”
張小凡這才醒悟,連忙行禮道︰“老前輩,弟子張小凡,久仰大名。”
那老者哼了一聲,淡淡道︰“罷了。”說著又回過頭去,與那法相道︰“如此說來,令師普泓上人閉關參禪,到現在還未出關嗎?”
法相微笑道︰“正是。本寺之中雖然恩師乃是主持,但一向以來,都是由我從旁協助普空師叔管理俗務。此次魔教復起,普空師叔本也要前來,無奈寺中事務繁雜,只得由小僧前來,聊盡一二棉力。”
大力尊者點頭道︰“有你前來,那也夠了。不過我來之前,本以為你師父普泓還有普空二位神僧雖然不會前來,但你四師叔普方向來痛恨魔教,定會前來,怎麼卻……”
看著大力尊者望過來疑惑的目光,法相微嘆,道︰“前輩有所不知,自從五年前三師叔普智神僧突然逝世……”
張小凡心頭猛的一跳。
也就在這個時候,法相的目光竟不知道是有意或無意地向他這里看了一眼,隨即又移了開去,繼續道︰“普方師叔與普智師叔交情最是深厚,從那之後,便在寺中靜心參閱佛經,不再外出了。”
大力尊者“啊”了一聲,大有感嘆之意。
法相微笑道︰“不過這倒也並非壞事。”
大力尊者呵呵一笑,道︰“不錯,不錯,諸位神僧自然還是要以自身圓滿功德為要緊,不似我這老--伙,與佛無緣,便整日里東奔西跑。”
法相笑道︰“前輩說笑了,你與我們天音寺乃有溯源,這一點來時恩師和普空師叔都特意交代過了的。來,請老前輩里面坐。”
大力尊者謙讓了幾句,便和他一道進去了。
張小凡看著他們二人走了進去,忽有感覺,轉頭向旁邊看去,卻見是石頭拉了他一下,悄聲道︰“你看出來沒有?好像這個年輕的法相,卻是天音寺這一群和尚的領頭人呢!”
張小凡點了點頭,這數日來他每日與這些正道中人接觸,多有看見天音寺諸位大師的。也發現雖然法相年紀輕輕,但在這次來流波山的“法”字輩天音寺眾僧人里,法相的氣度卓然出眾,隱隱有為首之風。出面接待講話的,大都是他,而旁邊一些年紀大的和尚,反而沒有什麼聲音。看來,法相乃是天音寺著力栽培的一個出色人物了。
只是,他心中此刻,卻依然想著剛才,法相在談到普智時,突然看過來的一個眼神,便也沒听到石頭在旁邊咕噥地說著什麼,只听到最後他似乎說︰“……我看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話也說錯了。”
張小凡一怔,問道︰“你說什麼?”
石頭看了看左右,低聲道︰“我記得以前听人說過,佛門中人若是功德圓滿,善終的話,便當稱為”圓寂“。他剛才卻亂說什麼逝世的,听起來就讓人不舒服,倒好似普智神僧他是……咦,張兄弟,你臉色怎麼突然這麼難看?”
張小凡心亂如麻,強笑著對石頭點了點頭,便走回青雲門所在之地去了,弄得石頭站在原地,搞了半天也摸不著頭腦。
轉眼間張小凡已來到流波山上半個月了,這段時間里,正道之士與魔教中人依然對峙,雙方在日間多有相遇時候,不時便有斗法。但令正道中人迷惑的是,魔教中人卻似乎不願戀戰,往往斗法斗了數個回合,便虛晃一槍遁走。
往日里是听說魔教要在此荒僻之地聚會,想來多半是商量些毒計欲禍害天下,所以正道之士才欲來除魔。不料這時看了,卻又不像。
若說是與正道為敵,便應當出來決戰才是;若是听說了正道中竟有了兩位青雲門首座人物,怕自己實力不夠,那也該主動退去。
偏偏魔教中人戰又不戰,退又不肯退。流波山地勢又大,在空中目標明顯,但若要深入下去尋找魔教中人的老巢,還當真不易。這一拖,時日便延宕下來了。正道中人紛紛猜測,魔教余孽究竟想要在這個荒僻之極的島上做什麼?
張小凡這些日子來,也跟著師父師兄在流波山上搜索魔教中人。
但他私下里,卻另有一處擔心,便是害怕萬一踫上碧瑤,那該如何是好?
不過說也奇怪,明明碧瑤也來到了流波山這處海島,但從那一個風雨之夜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倒是魔教中其他人,包括張小凡與陸雪琪等人認識的年老大、野狗道人等人,出現的十分頻繁,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在找尋什麼東西似的。
蒼松道人與田不易都是數百年的修行,踫到這種事情,也感覺有些棘手。這一日入夜,他二人便叫上天音寺與焚香谷的人,聚在一起商議。
代表天音寺出來的,自然便是法相,而焚香谷過來的人,居然也是熟人,便是李洵。這二人看去都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但在蒼松道人與田不易面前,他二人的神色卻都是十分恭敬的。
見禮之後,蒼松道人淡淡道︰“二位師佷,此次我們正道諸派前來除魔,其中還有諸多借助二位的地方,貧道在這里先謝過了。”
法相與李洵同時欠身道︰“不敢,若有需要處,請蒼松師叔盡管吩咐。”
田不易揮了揮手,讓他們二人先坐了下來,道︰“廢話我們也不必多說了。到今日為止,我們來這東海荒島已有半月,雖說果然有魔教余孽在此,但看他們行蹤詭秘,卻猜不透用意何在。不知二位師佷有何看法?”
法相與李洵對望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蒼松對李洵道︰“李師佷,這一次的消息是由你們焚香谷首先放出來的,敢問貴派可知道魔教的目的嗎?”
李洵在蒼松道人這個名滿天下的前輩面前,臉上再無往日驕傲神色,當下道︰“回稟蒼松師叔,這一次的消息也是鄙派無意中知道,魔教復興之後,突然有大批余孽前往東海流波山,但所為何事,卻是不知。”
蒼松與田不易對望一眼。
法相忽然道︰“二位師叔,依小僧這幾日看來,魔教中人翻山越嶺,往往對每處山頭都仔細搜索,極像是找尋某件重要事物。”
蒼松沉吟道︰“不錯,我與田師弟也是這般看法,但他們究竟在找什麼東西,竟如此重要?”
田不易皺起眉頭,隨即道︰“既然如此,我們猜也猜不出來了。
不過魔教中人一向陰毒,你們回去之後,也要小心戒備才是。我們這里白天再加緊搜索,等找到魔教中人的老巢,再把他們一舉剿滅,為天下除害。”
法相與李洵齊聲道︰“是。”
在這之後,他們又商議了片刻,法相便和李洵告退了。看著他二人走了出去,蒼松忽然道︰“田師弟,這兩個年輕人的資質當真不錯啊!”
田不易緩緩點頭。
蒼松道人道︰“尤其是天音寺的法相,我觀他眼瞳黑淨,邊緣卻似有淡淡金光,眼神溫潤而不散,只怕在天音寺大法”大梵般若“上已有大成了。”
田不易冷笑一聲,道︰“你也莫要小看那個李洵,他剛才雖然在我們面前刻意低調,但听我那個不成器的小徒弟說了,他在空桑山和火龍洞里的道法,只怕道行未必便比法相差了。”
蒼松哼了一聲,道︰“天音寺與焚香谷這數百年來,暗中無不想著取代我青雲門正道領袖之位。如今刻意培養出這些出色門人,派了出來,多半便有向我等示威之意。”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忽道︰“無妨,只要有蒼松師兄你門下那幾個出色弟子,自然就不怕他們了。”
蒼松臉色一變,冷冷道︰“田師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不易站起身來,淡淡道︰“我能有什麼意思?我門下出了個笨徒弟,僥--在七脈比試上勝了幾場,能跟著你門下的出色弟子出去歷練。卻不料在魔教之地,與魔教中人力戰之後,卻被人遺棄在那古窟之下。若不是他人賤命大,只怕我也見不到他了。”
蒼松臉上怒容一閃,道︰“田師弟,你要把話說清楚了。什麼被人遺棄在古窟之下?齊昊他們回來之後,我也曾經仔細詢問過他,那時候的確是因為小竹峰的陸雪琪傷勢太重,而且連找數日,你那徒弟一點消息都找不到,在那死靈淵下,又有眾多陰靈妖獸,這才被迫放棄。又哪里是什麼故意遺棄了?”他話說到後面,聲音也大了起來。
田不易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樣子,看了他一眼,亦大聲道︰“哼,若是你徒弟被人留在下面,不知死活,你還不早鬧翻天了!”
他二人聲音大了起來,傳到洞外,青雲門門下弟子登時動容,個個探頭探腦地往里看來。田不易與蒼松畢竟是有道之士,決然不會在這些晚輩面前做失了什麼事。田不易淡淡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過了片刻,齊昊與林驚羽走了進來,他二人乃是蒼松道人最看重的弟子,也只有他們才敢在蒼松道人心情不是甚好的時候接近他。
齊昊小心地道︰“師父,怎麼和田師叔吵起來了?”
林驚羽在旁邊憤憤不平地道︰“這個人最是小氣了,真是一點前輩風範也沒有……”
蒼松忽然喝道︰“住口!”
林驚羽一驚,低下頭來,道︰“是,師父。”
蒼松看了他一眼,轉頭對齊昊道︰“他是還記著當日你們放棄找尋張小凡的事。”
齊昊愕然。
蒼松哼了一聲,道︰“你們莫看他平日里似乎對那個徒弟不甚看重,但那是在他自己門中,到了外面,他卻最是護短。更何況這一次那張小凡在七脈會武上為他露了一回臉,我私下听說他心里其實極是高興。”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對齊昊道︰“你可知道,這一次那個張小凡大難不死,平安歸來,對你卻是大有好處的嗎?”
齊昊一時沒回過意來,道︰“怎麼?”
蒼松冷笑一聲,道︰“你不是與他女兒田靈兒要好嗎?”
齊昊臉上一紅。
蒼松道︰“雖然我請了掌門師兄為你說項,他也勉強首肯你們往來。但我看他今日神態,顯然對這件事耿耿于懷。若不是這次張小凡活著回來,只怕將來你還有的苦頭吃了。”
齊昊醒悟,連連點頭,道︰“多謝師父成全徒兒。”
蒼松擺了擺手,緩步走到洞口,向田不易所居的那個山洞看去,臉上毫無表情,默然不語。但林驚羽與齊昊在旁邊看去,只見他目光炯炯,顯然在思考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