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第七章 风雨
第六集 第七章 風雨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黑沉沉的夜色,看不到月亮与星星,夜空中没有一丝的光亮。
张小凡跪在洞口,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其他门派的弟子,大都已经睡了,连最后亮着的、大竹峰山洞里的那一堆火光,也在万分不情愿中,渐渐灭了。
山洞里,田不易彷彿说了一句什么话,田灵儿几乎立刻就喊了出来:“爹1
没有声音,没有下文,张小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的,宋大仁走了出来。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大师兄。宋大仁脸上大有不忍之意,但终究还是狠心道:“小师弟,师父说你跪在这里惹他心烦,叫你要跪就跪得远些去。”
张小凡心沉了下去,但脸上却忽然感觉一凉,冷冰冰的。这个黑漆漆的夜晚,下起了雨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爬起身,走到远处,在密林边缘,古木之下,跪了下来。
宋大仁向着他看了半晌,却见小师弟的身影在这夜色雨雾之中,渐渐模糊,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回去。
“轰隆”一声大响,天际传来轰然雷鸣,白色闪电张牙舞爪地划过苍穹,彷彿漆黑的夜空裂为数块。 片刻之后,豆大的雨滴如小石子一般砸了下来,打在岩石之上,啪啪作响。稍后,倾盆大雨,滂沱而下。
转眼天地之间,一片迷濛,张小凡全身片刻间已经完全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说不出的冰凉。他抬起头向前方看去,原本漆黑的夜色,加上大雨,根本已经看不清山洞那里的情景。
天地之间,彷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受着苦。
他低下头,一动不动。
这场大雨,却彷彿也是上天也惩罚他一般,竟是下个不停,雨势丝毫不退,电闪雷鸣,在他身上猖狂呼啸!
雨水从他湿淋淋的发间流淌下来,顺着他的脸庞滑下,张小凡的眼睛几乎已经睁不开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在这风雨无人的时刻,他却突然看见,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一双脚,踏在了他的面前。
他吃力地抬起头,天空中电光闪过,巨雷轰鸣,藉着那一道微光,他看清了那一个淒美女子,站在他的身前。
张小凡整个呆住了。
陆雪琪浑身上下一样湿透了,闪电一闪而逝,她的身影也变做了黑暗里一道朦胧的阴影。可是张小凡却分明感觉的到,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在暴雨狂风之夜,这般温柔的身影,在他的面前轻轻蹲了下来。
雨愈急,风更狂!
树林深处,彷彿有妖魔狂啸,哗哗作响。
一只冰凉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抖,抚过张小凡的发梢,彷彿梦语一般的声音,在这个风雨之夜,低低地道:“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1
“……”
“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
“轰隆!”雷声彷彿震裂了夜空,震碎了心魄。狂电闪处,风雨呼啸之中,冰冷雨花如妖魔一般狂舞时分,那一张温柔的脸,那一双温柔的眼,如幽梦中最甜美的身影,陪在身旁。
她在风雨中,低声自语,对着张小凡,又彷彿是对着自己深心,轻轻,轻轻道:“你救我护我,不惜自己的性命,我便一般对你了。
你心中苦楚,天知我知,我不能分担你的痛楚,便与你一道承担。总希望有一日,你能与心中爱人,欢欢喜喜在一起的……”
话声越来越轻,渐渐消逝。风雨更狂,那身影这般柔弱,若风中受伤的小草,摇摆不定。张小凡心头恍惚,如梦似幻。
夜色黑沉,苍穹无语!
风雨肆虐许久,方才稍稍收敛,张小凡全身冰凉,寒气侵袭体内,手脚早已冰冷了,知道再这般下去,必定大病一场,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愿起身躲雨。
在这片寒冷中,却从他右手的臂膀上,若有若无地传来淡淡的温暖,缓缓在他体内游走着,抵去了不少寒气,似乎是来自绑在他右手上的那个法宝玄火鉴。
张小凡忽又想起刚才那如鬼魅一般的女子,恍惚中以为那是陆雪琪,但到了此刻,却再也看不清人影何在,也不知是走了,还是从未出现过。
想到此处,他嘴边露出一丝苦笑,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却在这时,分明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傻小子!”
张小凡一怔,连忙回头,几乎一声“陆师姐”便叫了出来。但只见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女子,手中一把伞遮挡风雨,笑盈盈地看着他,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魔教少女碧瑶。
这时夜幕之中,雨势虽然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仍然颇大,稍远处便看不真切。张小凡还以为自己眼花,不料定睛一看,却真的便是碧瑶,俏生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只见她依然是一身水绿衣裳,手中还是撑着那一把青绿色的油布伞。但是这风雨太大,她轻飘的衣裳边上,也湿了好几处。走到跟前,便越发看得真切,那几处被水淋湿,柔柔贴在肌肤之上,若隐若现。
张小凡忽然低下头来,不去看她。
碧瑶怔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上下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道:“你这人倒是当真古怪,这么大的雨,偏偏要跪在这里,莫非这也是你们青云门中的修行法门吗?”
张小凡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只见碧瑶那一张俏脸在这夜色之中,意外的温柔如水,不禁呆了一下。
“轰隆!”雷声隆隆,从天边黑云中传来。几乎就在此前一刻,巨大的闪电划过天际,将夜空裂为两半,闪了一闪,才消退了去。伴随着这道闪电雷鸣,这漫天雨势,竟是又大了起来。
碧瑶皱了皱眉,人向前靠了些。张小凡忽然发觉,原本打在身上生疼的雨点,竟是突然少了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一直在重压之下突然获得解放一般,轻松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却是碧瑶把伞移了一半过来,替他挡住了雨水。但这雨势何等之大,碧瑶顾得了张小凡,自己就难免有所疏漏,转眼间半边身子都湿了。
张小凡心中一阵暖意,忍不住就伸手把雨伞推了过去,低声道:“你在滴血洞里刚刚大病了一场,小心着凉了。”
碧瑶似乎怔了一下,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被她看的奇怪,讶道:“怎么了?”
碧瑶抿嘴微笑,神色间却似乎大是欢喜,道:“原来你这个小子,还知道关心我的身子?”
张小凡脸上一红,不过幸好在这风雨夜中,很难看的出来,当下讪讪道:“我是怕你等下病了,又怪到我的头上。”
碧瑶往他身边一靠,登时便和他紧紧并排蹲在一起了,不同的是张小凡是跪在地上,而碧瑶则是蹲在他的旁边。与此同时,碧瑶的那把伞也再次移了过来,挡在他们二人的上方,遮挡风雨。
张小凡只觉得风中雨中,身边却有淡淡温柔、隐隐幽香,暗暗传来,忍不住便向旁边看去,不想碧瑶却也正在望着他,二人视线相对,登时便怔住了。过了一会,张小凡首先移开了目光,只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而一直以来都很会说话的碧瑶,此刻却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蹲在张小凡的身边,陪伴着他,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悄悄把伞向张小凡身子处移过去了一些,为他多挡了些许的风雨。
“啊!”正在沉默中心绪混乱的张小凡,突然间想起一事,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顿时回头看着碧瑶,面上有焦急神色,急道:“你、你怎么可以来这里了?”
碧瑶倒是不太惊讶于他的反应,只淡淡一笑,声音幽幽,在这漫天席地的风雨声中,带着些淒迷:“我是来看你的呀!”
张小凡压低声音,但声音中的焦急却是溢于言表,道:“这里周围都是我们正道中人,不要说还有天音寺和焚香谷的那些前辈,就是我们青云门里随便出来一个长老,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还不快走?”
碧瑶却彷彿无动于衷,只是微笑地看着张小凡那焦急神色,忽地叹息一声,道:“你这臭小子,倒也算是有几分良心1
张小凡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只听得碧瑶悄声道:“你不是以正道自居吗?你不是正邪不两立吗?怎么不喊人来抓我?”
张小凡心中焦急,听了她这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大震,全身都出了冷汗。他在外人眼中虽然不似林惊羽和师姐田灵儿那般有过人资质,绝顶聪明,但毕竟不是傻瓜,只不过这些年在大竹峰上,一直无人重视于他,使他自己也有些自卑罢了。
此刻听了碧瑶这似嗔似喜的话,张小凡登时反应过来,此刻自己的状况,实在是大大不妥。不要说自己还是被师父责罚的戴罪之身,便是此刻被同门中人发现,竟然与这一个魔教少女状似亲暱地在一起,只怕自己满身是嘴也分辨不清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张小凡脑袋中“嗡”的一声响,无论如何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心中一乱,正要开口叫喊同门,不料眼神一瞄,却见碧瑶肩膀正靠在自己身旁,而此刻风大雨大,她却把大部分的雨伞都遮在了自己头上,她自己那半边身子,竟然都已经湿透了。
那衣裳,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之上,映射在他的眼眸之中。甚至在她雪白的脸上,也有了几点雨水,凝结成珠,慢慢滑落。
这一声叫喊,张小凡竟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了。
“你、你这又是何苦?”张小凡低下了头,轻声道:“我也猜到你父亲一定是个大人物,想必你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何必为了我一个小小的青云弟子,冒这么大的险,来这里受苦?”
风雨萧萧,天地肃杀,苍茫夜雨中,彷彿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这一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碧瑶彷彿感觉到些微寒冷,又向张小凡处靠紧了些,这动作既亲切又熟悉,一如当日在滴血洞中,他们两人在生死关头的情景。
她的声音,此刻也带了几分飘忽:“不是的,我没有受苦。你不知道,这世上真正苦的,都是在人的心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边的话渐不可闻,张小凡却猝然发觉,她悄悄把头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风声、雨声,呼啸而过,张小凡却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有身旁那一丝幽香,在这冷冷风雨之中,却是那般真实地缠绕着他。
清晨,云开日出,雨歇风止。
田不易一人独自走出山洞,远远的只见自己的那个小徒弟,居然还是跪在远处密林边缘,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走到近处,张小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竟是师父田不易,嘴巴动了两下,低声叫了句:“师父。”
田不易见他浑身衣衫尽皆湿透,头上发间不时还有水珠滴下,脸色看去更是显得苍白,显然昨晚滂沱大雨,他很是受了些苦。
想到此处,他也不禁皱眉,此刻又听到身后那一排山洞之内,隐隐有人声传来,料想是各门各派的弟子起来了。田不易哼了一声,抬步向树林中走去,经过张小凡身边的时候,淡淡道:“你随我来吧!”
张小凡连忙应了一声,便要起身,不料身子才站起半截,忽地脚下一软,竟又摔了下去,只觉得两只脚麻木酸疼不已,想是跪了一个晚上所致。
田不易走在前头,身子一停,看去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仍是径直向前走去。
张小凡咬着牙,用手在双腿上连连敲打按摩。好在他平日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当初在大竹峰砍竹时锻练出来的身体此刻便有了回应,过不多时,居然气血稍畅,可以走路了。
张小凡站了起来,向前一看,却见田不易的身影都快要消失在树林中了,连忙跑着跟了上去。不多久,在山洞里的各正派弟子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了。
流波山上的树林里,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木,一人环抱的大树比比皆是,便是两三人才抱得住的巨木,居然也是时有所见。想来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向来无人烟所致。
张小凡跟在田不易的身后,在林中缓缓而行。清晨的微光从树顶透下,洒在林间的灌木之上。
在这个雨后的林中,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清洗了一遍,到处都是青青的绿色。偶而有不知名的小花,绽放在寂寞无人处,散发着淡淡清香。
田不易在前头走着,一直沉默而不言语。他个子矮胖,此时的张小凡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但在张小凡的眼里,那个人的身影,却彷彿如山神一般的高大。更何况,此刻在他的心中,碧瑶的事情也如小山一般压着他,令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张小凡心里烦乱,正想着要不要向师父说出碧瑶的事情时,田不易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张小凡心里一跳,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此处已是树林的深处,四周清幽无人,古木森森,除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声,便再无任何声音。
田不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无表情地道:“你淋了一个晚上的雨,身子没问题吧?”
张小凡摇头,低声道:“弟子罪有应得,没关系的。”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你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可是在恨我吗?”
张小凡吓了一跳,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急道:“师父,我、我绝没有那种想法的,这都是我罪有应得,绝不敢怪罪师父。”
田不易望着面前这个这些年来一直被自己最忽视的小弟子,看着他脸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嘴角一动,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温和了一些。
“好吧!现在四下无人,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张小凡心中一紧,暗想难道师父已经知道了碧瑶的事情。如今张小凡与碧瑶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昨晚碧瑶前来,他更是害怕被各师门长辈知道,难道……
他正自胡思乱想,田不易却有点不耐烦,见他一直都不言语,道:“我问你,你昨日为何突然对你大师兄那般?”
张小凡怔了一下,明白了师父并非是指碧瑶之事,这才放下心来。
但随即又是张口不能言,他总不能说因为看到田灵儿与齐昊在一起,而失去理智的罢?更何况,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股在片刻间控制了自己情绪的奇异煞气,究竟是什么?
田不易等了半天,见张小凡依然呐呐说不出话来,忽地冷笑一声,道:“你可是因为看到了灵儿与齐昊在一起的亲暱举动,所以心生不满?”
张小凡大惊失色,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大响,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私下单恋田灵儿之事,本是他最深的秘密之一,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不料此刻突然被自己最敬畏的师父冷冷说了出来,当真是比昨晚那震天动地的巨雷还要震动魂魄。
片刻之间,他几乎不能动作,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望着田不易,张大了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沉沉的夜色,看不到月亮與星星,夜空中沒有一絲的光亮。
張小凡跪在洞口,已經快六個時辰了。其他門派的弟子,大都已經睡了,連最後亮著的、大竹峰山洞里的那一堆火光,也在萬分不情願中,漸漸滅了。
山洞里,田不易彷--說了一句什麼話,田靈兒幾乎立刻就喊了出來︰“爹1
沒有聲音,沒有下文,張小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很快的,宋大仁走了出來。
張小凡抬起頭,看著大師兄。宋大仁臉上大有不忍之意,但終究還是狠心道︰“小師弟,師父說你跪在這里惹他心煩,叫你要跪就跪得遠些去。”
張小凡心沉了下去,但臉上卻忽然感覺一涼,冷冰冰的。這個黑漆漆的夜晚,下起了雨來。
他沒有說一句話,默默地爬起身,走到遠處,在密林邊緣,古木之下,跪了下來。
宋大仁向著他看了半晌,卻見小師弟的身影在這夜色雨霧之中,漸漸模糊,輕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走了回去。
“轟隆”一聲大響,天際傳來轟然雷鳴,白色閃電張牙舞爪地劃過蒼穹,彷--漆黑的夜空裂為數塊。 片刻之後,豆大的雨滴如小石子一般砸了下來,打在岩石之上,啪啪作響。稍後,傾盆大雨,滂沱而下。
轉眼天地之間,一片迷--,張小凡全身片刻間已經完全濕透,衣服緊緊貼在身上,說不出的冰涼。他抬起頭向前方看去,原本漆黑的夜色,加上大雨,根本已經看不清山洞那里的情景。
天地之間,彷--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在這里,受著苦。
他低下頭,一動不動。
這場大雨,卻彷--也是上天也懲罰他一般,竟是下個不停,雨勢絲毫不退,電閃雷鳴,在他身上猖狂呼嘯!
雨水從他濕淋淋的發間流淌下來,順著他的臉龐滑下,張小凡的眼楮幾乎已經睜不開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在這風雨無人的時刻,他卻突然看見,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身影,一雙腳,踏在了他的面前。
他吃力地抬起頭,天空中電光閃過,巨雷轟鳴,藉著那一道微光,他看清了那一個--美女子,站在他的身前。
張小凡整個呆住了。
陸雪琪渾身上下一樣濕透了,閃電一閃而逝,她的身影也變做了黑暗里一道朦朧的陰影。可是張小凡卻分明感覺的到,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在暴雨狂風之夜,這般溫柔的身影,在他的面前輕輕蹲了下來。
雨愈急,風更狂!
樹林深處,彷--有妖魔狂嘯,嘩嘩作響。
一只冰涼的手掌,帶著微微的顫抖,撫過張小凡的發梢,彷--夢語一般的聲音,在這個風雨之夜,低低地道︰“別怕,很快就會過去的1
“……”
“我會在這里陪你的!”
“……”
“轟隆!”雷聲彷--震裂了夜空,震碎了心魄。狂電閃處,風雨呼嘯之中,冰冷雨花如妖魔一般狂舞時分,那一張溫柔的臉,那一雙溫柔的眼,如幽夢中最甜美的身影,陪在身旁。
她在風雨中,低聲自語,對著張小凡,又彷--是對著自己深心,輕輕,輕輕道︰“你救我護我,不惜自己的性命,我便一般對你了。
你心中苦楚,天知我知,我不能分擔你的痛楚,便與你一道承擔。總希望有一日,你能與心中愛人,歡歡喜喜在一起的……”
話聲越來越輕,漸漸消逝。風雨更狂,那身影這般柔弱,若風中受傷的小草,搖擺不定。張小凡心頭恍惚,如夢似幻。
夜色黑沉,蒼穹無語!
風雨肆虐許久,方才稍稍收斂,張小凡全身冰涼,寒氣侵襲體內,手腳早已冰冷了,知道再這般下去,必定大病一場,但無論如何,他也不願起身躲雨。
在這片寒冷中,卻從他右手的臂膀上,若有若無地傳來淡淡的溫暖,緩緩在他體內游走著,抵去了不少寒氣,似乎是來自綁在他右手上的那個法寶玄火鑒。
張小凡忽又想起剛才那如鬼魅一般的女子,恍惚中以為那是陸雪琪,但到了此刻,卻再也看不清人影何在,也不知是走了,還是從未出現過。
想到此處,他嘴邊露出一絲苦笑,甩了甩頭,水珠四濺。卻在這時,分明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個聲音︰“傻小子!”
張小凡一怔,連忙回頭,幾乎一聲“陸師姐”便叫了出來。但只見密林深處,緩緩走出一個女子,手中一把傘遮擋風雨,笑盈盈地看著他,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的人──魔教少女碧瑤。
這時夜幕之中,雨勢雖然比剛才小了一些,但仍然頗大,稍遠處便看不真切。張小凡還以為自己眼花,不料定楮一看,卻真的便是碧瑤,俏生生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只見她依然是一身水綠衣裳,手中還是撐著那一把青綠色的油布傘。但是這風雨太大,她輕飄的衣裳邊上,也濕了好幾處。走到跟前,便越發看得真切,那幾處被水淋濕,柔柔貼在肌膚之上,若隱若現。
張小凡忽然低下頭來,不去看她。
碧瑤怔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上下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道︰“你這人倒是當真古怪,這麼大的雨,偏偏要跪在這里,莫非這也是你們青雲門中的修行法門嗎?”
張小凡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卻只見碧瑤那一張俏臉在這夜色之中,意外的溫柔如水,不禁呆了一下。
“轟隆!”雷聲隆隆,從天邊黑雲中傳來。幾乎就在此前一刻,巨大的閃電劃過天際,將夜空裂為兩半,閃了一閃,才消退了去。伴隨著這道閃電雷鳴,這漫天雨勢,竟是又大了起來。
碧瑤皺了皺眉,人向前靠了些。張小凡忽然發覺,原本打在身上生疼的雨點,竟是突然少了下來,整個人就像是一直在重壓之下突然獲得解放一般,輕松了起來。
他抬頭一看,卻是碧瑤把傘移了一半過來,替他擋住了雨水。但這雨勢何等之大,碧瑤顧得了張小凡,自己就難免有所疏漏,轉眼間半邊身子都濕了。
張小凡心中一陣暖意,忍不住就伸手把雨傘推了過去,低聲道︰“你在滴血洞里剛剛大病了一場,小心著涼了。”
碧瑤似乎怔了一下,看著張小凡。
張小凡被她看的奇怪,訝道︰“怎麼了?”
碧瑤抿嘴微笑,神色間卻似乎大是歡喜,道︰“原來你這個小子,還知道關心我的身子?”
張小凡臉上一紅,不過幸好在這風雨夜中,很難看的出來,當下訕訕道︰“我是怕你等下病了,又怪到我的頭上。”
碧瑤往他身邊一靠,登時便和他緊緊並排蹲在一起了,不同的是張小凡是跪在地上,而碧瑤則是蹲在他的旁邊。與此同時,碧瑤的那把傘也再次移了過來,擋在他們二人的上方,遮擋風雨。
張小凡只覺得風中雨中,身邊卻有淡淡溫柔、隱隱幽香,暗暗傳來,忍不住便向旁邊看去,不想碧瑤卻也正在望著他,二人視線相對,登時便怔住了。過了一會,張小凡首先移開了目光,只不知道為何,他的心中,卻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而一直以來都很會說話的碧瑤,此刻卻也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蹲在張小凡的身邊,陪伴著他,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又悄悄把傘向張小凡身子處移過去了一些,為他多擋了些許的風雨。
“啊!”正在沉默中心緒混亂的張小凡,突然間想起一事,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頓時回頭看著碧瑤,面上有焦急神色,急道︰“你、你怎麼可以來這里了?”
碧瑤倒是不太驚訝于他的反應,只淡淡一笑,聲音幽幽,在這漫天席地的風雨聲中,帶著些--迷︰“我是來看你的呀!”
張小凡壓低聲音,但聲音中的焦急卻是溢于言表,道︰“這里周圍都是我們正道中人,不要說還有天音寺和焚香谷的那些前輩,就是我們青雲門里隨便出來一個長老,你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你還不快走?”
碧瑤卻彷--無動于衷,只是微笑地看著張小凡那焦急神色,忽地嘆息一聲,道︰“你這臭小子,倒也算是有幾分良心1
張小凡一時啞然,說不出話來。
只听得碧瑤悄聲道︰“你不是以正道自居嗎?你不是正邪不兩立嗎?怎麼不喊人來抓我?”
張小凡心中焦急,听了她這話,卻如醍醐灌頂一般,心中大震,全身都出了冷汗。他在外人眼中雖然不似林驚羽和師姐田靈兒那般有過人資質,絕頂聰明,但畢竟不是傻瓜,只不過這些年在大竹峰上,一直無人重視于他,使他自己也有些自卑罷了。
此刻听了碧瑤這似嗔似喜的話,張小凡登時反應過來,此刻自己的狀況,實在是大大不妥。不要說自己還是被師父責罰的戴罪之身,便是此刻被同門中人發現,竟然與這一個魔教少女狀似親--地在一起,只怕自己滿身是嘴也分辨不清了。
一想到這個後果,張小凡腦袋中“嗡”的一聲響,無論如何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心中一亂,正要開口叫喊同門,不料眼神一瞄,卻見碧瑤肩膀正靠在自己身旁,而此刻風大雨大,她卻把大部分的雨傘都遮在了自己頭上,她自己那半邊身子,竟然都已經濕透了。
那衣裳,緊緊貼在她的肌膚之上,映射在他的眼眸之中。甚至在她雪白的臉上,也有了幾點雨水,凝結成珠,慢慢滑落。
這一聲叫喊,張小凡竟是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了。
“你、你這又是何苦?”張小凡低下了頭,輕聲道︰“我也猜到你父親一定是個大人物,想必你平日里也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何必為了我一個小小的青雲弟子,冒這麼大的險,來這里受苦?”
風雨蕭蕭,天地肅殺,蒼茫夜雨中,彷--整個世間,都只剩下了這一處地方,只有他們兩人。
碧瑤彷--感覺到些微寒冷,又向張小凡處靠緊了些,這動作既親切又熟悉,一如當日在滴血洞中,他們兩人在生死關頭的情景。
她的聲音,此刻也帶了幾分飄忽︰“不是的,我沒有受苦。你不知道,這世上真正苦的,都是在人的心里……”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後邊的話漸不可聞,張小凡卻猝然發覺,她悄悄把頭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風聲、雨聲,呼嘯而過,張小凡卻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只有身旁那一絲幽香,在這冷冷風雨之中,卻是那般真實地纏繞著他。
清晨,雲開日出,雨歇風止。
田不易一人獨自走出山洞,遠遠的只見自己的那個小徒弟,居然還是跪在遠處密林邊緣,一動不動。
他皺了皺眉,走了過去。走到近處,張小凡听到聲音,抬起頭來,見竟是師父田不易,嘴巴動了兩下,低聲叫了句︰“師父。”
田不易見他渾身衣衫盡皆濕透,頭上發間不時還有水珠滴下,臉色看去更是顯得蒼白,顯然昨晚滂沱大雨,他很是受了些苦。
想到此處,他也不禁皺眉,此刻又听到身後那一排山洞之內,隱隱有人聲傳來,料想是各門各派的弟子起來了。田不易哼了一聲,抬步向樹林中走去,經過張小凡身邊的時候,淡淡道︰“你隨我來吧!”
張小凡連忙應了一聲,便要起身,不料身子才站起半截,忽地腳下一軟,竟又摔了下去,只覺得兩只腳麻木酸疼不已,想是跪了一個晚上所致。
田不易走在前頭,身子一停,看去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回頭,仍是徑直向前走去。
張小凡咬著牙,用手在雙腿上連連敲打按摩。好在他平日也不是嬌生慣養的人,當初在大竹峰砍竹時鍛練出來的身體此刻便有了回應,過不多時,居然氣血稍暢,可以走路了。
張小凡站了起來,向前一看,卻見田不易的身影都快要消失在樹林中了,連忙跑著跟了上去。不多久,在山洞里的各正派弟子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他們二人的身影了。
流波山上的樹林里,到處都是參天的古木,一人環抱的大樹比比皆是,便是兩三人才抱得住的巨木,居然也是時有所見。想來是因為這里地處偏僻,向來無人煙所致。
張小凡跟在田不易的身後,在林中緩緩而行。清晨的微光從樹頂透下,灑在林間的灌木之上。
在這個雨後的林中,似乎所有的東西都被清洗了一遍,到處都是青青的綠色。偶而有不知名的小花,綻放在寂寞無人處,散發著淡淡清香。
田不易在前頭走著,一直沉默而不言語。他個子矮胖,此時的張小凡已經比他高了半個頭,但在張小凡的眼里,那個人的身影,卻彷--如山神一般的高大。更何況,此刻在他的心中,碧瑤的事情也如小山一般壓著他,令他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張小凡心里煩亂,正想著要不要向師父說出碧瑤的事情時,田不易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張小凡心里一跳,也停下了腳步。
只見此處已是樹林的深處,四周清幽無人,古木森森,除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聲,便再無任何聲音。
田不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無表情地道︰“你淋了一個晚上的雨,身子沒問題吧?”
張小凡搖頭,低聲道︰“弟子罪有應得,沒關系的。”
田不易哼了一聲,道︰“你嘴上說的輕松,心里可是在恨我嗎?”
張小凡嚇了一跳,原本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分,急道︰“師父,我、我絕沒有那種想法的,這都是我罪有應得,絕不敢怪罪師父。”
田不易望著面前這個這些年來一直被自己最忽視的小弟子,看著他臉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嘴角一動,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也溫和了一些。
“好吧!現在四下無人,你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張小凡心中一緊,暗想難道師父已經知道了碧瑤的事情。如今張小凡與碧瑤之間的關系頗為微妙,昨晚碧瑤前來,他更是害怕被各師門長輩知道,難道……
他正自胡思亂想,田不易卻有點不耐煩,見他一直都不言語,道︰“我問你,你昨日為何突然對你大師兄那般?”
張小凡怔了一下,明白了師父並非是指碧瑤之事,這才放下心來。
但隨即又是張口不能言,他總不能說因為看到田靈兒與齊昊在一起,而失去理智的罷?更何況,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股在片刻間控制了自己情緒的奇異煞氣,究竟是什麼?
田不易等了半天,見張小凡依然吶吶說不出話來,忽地冷笑一聲,道︰“你可是因為看到了靈兒與齊昊在一起的親--舉動,所以心生不滿?”
張小凡大驚失色,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大響,整個人呆在原地。
他私下單戀田靈兒之事,本是他最深的秘密之一,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不料此刻突然被自己最敬畏的師父冷冷說了出來,當真是比昨晚那震天動地的巨雷還要震動魂魄。
片刻之間,他幾乎不能動作,連否認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望著田不易,張大了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