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第七章 玄火鉴
第五集 第七章 玄火鑒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远处,树林的黑暗里,蹑手蹑脚的周一仙与小环悄悄躲在高大的树木背后,阴影之中,看着场中众人。
小环皱眉悄声道:“爷爷,你不逃命,反而折回来到这危险的地方看热闹做什么?”
周一仙眼睛还看着场中,小声道:“我早听说这些妖怪洞穴中多有财宝,只是往日一直无法可施,今日好不容易有这许多人帮我们开路,哪里能不来看看,说不定就有油水可沾。”
小环粉白的脸上没好气地道:“要是我们油水没沾到反而碰上了妖怪怎么办?”
周一仙回头笑呵呵地道:“没关系没关系,爷爷我身怀当年青云子祖师密传土遁、水遁、千里遁的盖世奇术,绝对是没问题的……”
小环低声道:“切,明明就是骗钱不成跑路的东西,还说什么盖世奇术!”
周一仙没注意小孙女的话,依然得意洋洋地道:“而且你不是还给爷爷看过相吗?说爷爷天庭饱满,眉间有金钱纹,且手相中财运线直而粗,正主大富之相。呵呵,今晚就要应验了,小环,爷爷对你的相术可是大有信心的啊!”
小环:“……”
“咦?”周一仙忽然似是吃了一惊,转过头去看向场中,只见此刻张小凡已经欺身而进,烧火棍泛着黑光,疾冲向那柔媚女子。
“太极玄清道!这少年居然是青云门下。”
“什么?”小环一听,登时来了兴趣,也往场中看去,只见妖声大作,双方正斗法不休,便问周一仙道:“原来和我们是同一个祖宗的,他厉害吗?”
周一仙凝神看去,脸上贪钱的嬉笑渐渐隐去,神色渐渐沉静,皱眉道:“这少年年纪不大,但我看他法力,似乎已到了”玉清境“第五层境界,奇怪?”
小环看了爷爷一眼,别人不知道,但她却知周一仙虽然性爱贪财,但一生漂泊,这份见识却是非同小可,当下道:“看不出这个人倒是一个奇才。”
周一仙沉默片刻,却微微摇头道:“我看这少年资质,差倒不能说差,但顶多只是中上,却绝然不会是当年青叶祖师那种开天闢地的天才,按理说,以他的资质,在修真道法的进境上不可能会这么快的!”
小环呆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转过头,继续看向场中。
石头在地上怒声喝叱,金光闪烁,妖魅四避。张小凡却是腾空而起,烧火棍青光与黑光交替,冲向柔媚女子。
那女子一双如水眼眸只看着他,雪白长袖挥出,竟是抵住烧火棍,二人前冲,一转眼间,不知是有意无意,竟是贴身而近。
张小凡吃了一惊,只看着那女子一张柔媚已极的脸庞近在咫尺,隐隐幽香,暗暗传来,更有夜色里那动人心魄的眼眸,恍如玛瑙翡翠一般美丽,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一时间忍不住心意动摇。
“你,在那井里,看到了什么?”就算是在这斗法的紧要关头,那女子的声音却彷彿依然是柔和而带着些媚,软软地钻进耳朵。
张小凡心旌动荡,神志几乎为之所夺,紧要关头,他面上忽地金色一闪而过,便立刻平静了下来。
三尾妖狐眉头一皱,却只见张小凡大喝一声,在空中横飞出去数丈之远,落到地上,与石头并排而立。
石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道:“这妖孽狐媚之法颇为厉害,要小心。”
张小凡心有余悸,点了点头。二人向空中望去,却只见三尾妖狐依然凌空立在半空,衣裳随风轻舞,便如画中人一般,美丽无比。
远处的周一仙眉头一皱,吃惊道:“这少年定力好强啊!在三尾妖狐五百年道行的狐媚之术下,居然还能镇定心志!”
小环却是嘴角一撇,道:“那有什么,你没看那大个子好像也没事一般?”
周一仙道:“你懂什么,那大个子所学和佛门颇有些渊源,而佛门真法正好最讲究寂灭定心之道,对这狐媚惑心妖术天生便有抗力。
但青云门乃是道家,在这点上便差了许多,以这少年的修行,居然能有这份定力,实在少见、少见!”
“是吗?”小环歪头想了一会,又向场中看去。
三尾妖狐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面上虽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渐渐有沉重之色。只在刚才那一会工夫,她与这二人激烈斗法,已然察觉出这二人看来年纪虽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个大个子道法彷彿出于佛家一系,很是头痛。
另一个少年,心志却是出人意外的坚定,自己最得心应手的狐媚之术,看来竟是难以派上用场了。
碧瑶站在一旁,本来正欲出手,但见张小凡已恢复正常,便停住了脚步,冷冷注视着。
月华冷冷,透过树叶,洒在那个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单的身影上。
有几分淒清。
她微微低头,长而细的睫毛彷彿遮盖着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倾听着这深夜树林中的隐隐幽声,轻轻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来杀我呢?”
石头踏前一步,整个人看去便如一只猛虎一般,喝道:“你这妖孽,祸害人间,搅的小池镇上人心惶惶,还不该死吗?”
她抬眼,望来。有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杀我,便是因为我是妖吗?”她望向张小凡,深深看去:“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张小凡想也没想,道:“你为恶多端,我是正道中人,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几岁了?”
张小凡呆了一下,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轻轻抬手,把落在鬓边的一丝乱发小心收拾,葱玉一般的手指,划过黑色的发间。
“这些话,是你那些正义凛然的师父说给你听的吧!像我们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为祸人间的,一定是要剷除的,对吧?”
张小凡皱眉,师门的教诲的确就是如此。只听对面的三尾妖狐继续道:“可是若是我说,这些话是错的,你会怎么想?”
张小凡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正要反驳动手,但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刻,在他心头,忽地掠过那日与万人往所谈论的一番话,登时人如被电击一般,呆了一下。
难道我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正义?
“小心!”忽地,旁边的石头一声大喝,风声乍起,妖声大作。
三尾妖狐便在张小凡一怔神间,忽地腾身飞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五指锋利之爪,凌空破啸而来。石头大吼一声,正欲御法,却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上下左右一片妖声,漆漆黑暗之中,无数妖目闪烁,风声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袭来,一时竟是分身乏术。
三尾妖狐认定了张小凡似是他们二人中较弱的一人,一经决定,便驱使妖物先行缠住石头,自己全力先解决一个再说。
眼见着风驰电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连远处,彷彿也隐隐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却忽见张小凡抬起了头,三尾妖狐与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动,但还来不及想些什么,便只见在自己与张小凡之间,陡然出现了一根黑色的、闪烁着隐隐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下一刻,她的利爪与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种感觉,外人看去,甚至没有预料中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响大动作,在那个彷彿凝固的时刻里,只望见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飘飘,五指成爪,抓住了那根黑色的烧火棍。
她雪白的肌肤,突然之间,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冷然白了下去,几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彷彿是一个深深无法见底的恶魔漩涡,在夜色中盘旋不止,狞笑着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啸,声音淒厉,随即整个人沖天而起,化做白色身影,终于冲开了那如恶魔一般的青色光晕,落在了远处。
然后,她霍然回头,一脸惊愕,一脸肃杀,死死盯着那个少年,还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的烧火棍。
远处,小环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道:“好厉害的法宝,这是什么东西啊!爷爷?”
她问了两声,却发觉周一仙根本没有回答,转头向他看去,只见周一仙眉头紧皱,也是一脸的愕然。
小环吃了一惊,伸手拉了拉周一仙,道:“爷爷,你怎么了?”
周一仙人抖了一下,似乎才从刚才的画面中惊醒过来,但神色间却仍是惊疑不定,呐呐道:“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青云门下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古怪弟子?”
小环看了他一眼,道:“怎么?”
周一仙看向场中,道:“那少年手中的法宝大是古怪,刚才祭起的时候,那煞气居然比三尾妖狐的妖气还盛,这等邪物,怎么会……”
小环张大了口,向那场中看去,忽然眼角余光看到,轻声向周一仙道:“爷爷,你看那个女人。”
周一仙怔了一下,顺着小环手指看去,却见一身水绿衣裳的碧瑶,默默站在一边,旁边石头与众妖斗的不亦乐乎,震天动地,但她却没有向那里看上一眼,一双眼睛只望着张小凡处。
特别是看到张小凡祭起烧火棍后,脸色更是奇异,似是欢喜,又似有些担忧,彷彿还有些犹豫样子,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周一仙看了两眼,道:“那女子对烧火棍有意思了,你小丫头看什么看!”
小环奇道:“什么烧火棍?”
周一仙道:“就是那个少年了。”
小环不服气,道:“奇怪了,为什么她对那少年有意思,偏偏就我不能看了?”
周一仙瞪了她一眼,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兼早熟的孙女,忽只听场中又有动静,连忙转头看去,再也不管小环了。
场中,张小凡眼见那妖狐退却,大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转眼间已然欺身而进,烧火棍呼啸而来,三尾妖狐眉头一皱,脸色彷彿又白了一分。
眼看张小凡疾冲而来,夜色更浓,风声愈急,那女子柔媚脸庞之上,两道淡淡秀眉,彷彿也锁了起来。只听她一声轻叱,袖袍飞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缩弯曲,并指如刀,凌空划下。
“呀!”
尖啸如山,突如其来,如针般刺入众人耳鼓。
漆黑的树林中,突然迸发出无数幽芒,仔细看去,竟是从那女子身后黑暗处,如潮水般涌出无数妖物,尖叫不绝,面目可憎,冲向张小凡。
转眼之间,张小凡几乎就被这妖物给淹没了。
众人失色,但就在片刻之后,却见张小凡竟在一片黑压压的妖物之中,人随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烧火棍青色光芒所过,除了一些体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还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
这一下众人更是惊骇,但张小凡全力施法的时候,心中却忽地一阵苦涩:这“摄魂”乃是焚妖物阴灵厉魄以炼之,看着此刻这些妖物面对烧火棍本能的恐惧样子,只怕那万人往所说的话,多半便是真的。
三尾妖狐眼见着这无数妖物,竟彷彿也不能阻挡张小凡,脸色更是苍白。正在这时,稍远处的石头大吼声中,金光闪烁,庄严肃穆,远远看去,竟彷彿化作伏魔之大能金刚,睁眼瞪目,腾身而起,破煞法杖再次插入地上。
“轰隆”声中,金光四射,这一次周围地方塌陷的范围更大,几达三丈,而闪射而出的灭魔金光也更是耀眼繁多,如电闪雷鸣。
哀号声中,周边包围着石头的妖物顿时有一半化作乌有,剩余的大惊之下,多有逃开。
石头落下地来,巨大的身躯甫一站定,便是大口喘气,显然这等大威力术法,对他的身体法力消耗也是极大。但他毕竟身体强壮,转眼间便似乎缓过气来,虽然还是有些气喘,但看了一眼周围,便向张小凡处冲来。
三尾妖狐眼角余光看到石头冲来,眼前的张小凡亦已到了不远处,一跺脚,便欲闪身退去身后黑暗之中。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白光一闪,突然飞出白茫茫一片飞花,风声凌厉,三尾妖狐吓了一跳,一时不敢轻动,只得站住脚步。
定睛一看,却是刚才一直站在旁边那个身着水绿衣裳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断了自己的退路,漫天的飞花如雪,此刻渐渐收敛,盘旋到她身边,在那清冷月色之下,渐渐凝成一朵可爱小花,夹在她美丽指间。
背后,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一看,只见张小凡与石头已然赶了过来,成犄角之势,把她围在中间。
原先的小妖们,此刻都已经不知去向,竟是只剩得她一人,彷彿带着些孤单,默默站在这些人类的包围之中。
她微微张了张嘴,彷彿带些遗憾,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即便是在这个时刻,她柔媚的脸庞上依然有无双的温柔美丽,不曾失去分毫。
她看了看碧瑶,又看了看石头,但最后,她的目光,那如水一般温柔的目光,依然落在了张小凡的脸上。
张小凡凝神戒备。
她却什么也没动,反而轻轻柔柔地又问了一句:“少年郎,刚才在那井中,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周围人都是一呆,不曾想到这妖孽究竟为了什么,却对张小凡在井中看到之物或景象如此的感兴趣。张小凡还未说话,石头已经在旁边大声道:“张兄弟,不要上她的当!”
张小凡点头称是,默然不语,右手一抬,就要作势冲上。
三尾妖狐望着他,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张小凡忽地心头一阵迷惘。
月光如水,轻轻照下。
那女子低头顾影,细细的睫毛,掩着她柔媚的眼睛。
那如水的眼波,盈盈荡漾。
然后,她抬头,伸手,入怀,缓缓拿出了一件事物出来。
众人凝神望去。
这是一件半个手掌大小的事物,呈圆形状,外边是一个碧绿颜色的玉环,青翠欲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而在玉环中间处,镶着的是一片小小的似镜非镜,赤红颜色的薄片,中间更雕刻着一个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
整个事物,那玉环倒占去了大半,而在玉环两边,还各有一道红色丝穗,系在环上。
周一仙呆住了,真真正正的呆住了,小环感觉的出来,自己的爷爷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木头般一动不动。
她心里有些害怕,悄悄拉了拉周一仙的袖子,道:“爷爷,你怎么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一仙呆呆地看着场中,直盯着三尾妖狐手中那件古怪法宝,声音彷彿带着呻吟,道:“这分明是‘焚香谷’的镇谷奇珍──‘玄火鉴’啊!这法宝乃是世间至阳至刚之物,更是焚香谷一脉千年来除妖伏魔的无上利器,怎么、怎么会在这妖狐的手里?”
小环怔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那玄火鉴几眼,道:“那法宝有这么厉害吗?”
周一仙忽地出了一口长气,呐呐道:“这世道真的是变了,正道门下弟子手里拿着的是煞气逼人的邪物;妖孽手中的,反而是无上神器!”
“切,我还以为你为什么感慨呢!”小环嗤之以鼻。
周一仙怒道:“你说什么?”
小环道:“这么老土的话,你说出口居然还不脸红。都什么年头了,还顾着当年正道邪道的区别!”
周一仙瞠目结舌,一时不能言语。
遠處,樹林的黑暗里,躡手躡腳的周一仙與小環悄悄躲在高大的樹木背後,陰影之中,看著場中眾人。
小環皺眉悄聲道︰“爺爺,你不逃命,反而折回來到這危險的地方看熱鬧做什麼?”
周一仙眼楮還看著場中,小聲道︰“我早听說這些妖怪洞穴中多有財寶,只是往日一直無法可施,今日好不容易有這許多人幫我們開路,哪里能不來看看,說不定就有油水可沾。”
小環粉白的臉上沒好氣地道︰“要是我們油水沒沾到反而踫上了妖怪怎麼辦?”
周一仙回頭笑呵呵地道︰“沒關系沒關系,爺爺我身懷當年青雲子祖師密傳土遁、水遁、千里遁的蓋世奇術,絕對是沒問題的……”
小環低聲道︰“切,明明就是騙錢不成跑路的東西,還說什麼蓋世奇術!”
周一仙沒注意小孫女的話,依然得意洋洋地道︰“而且你不是還給爺爺看過相嗎?說爺爺天庭飽滿,眉間有金錢紋,且手相中財運線直而粗,正主大富之相。呵呵,今晚就要應驗了,小環,爺爺對你的相術可是大有信心的啊!”
小環︰“……”
“咦?”周一仙忽然似是吃了一驚,轉過頭去看向場中,只見此刻張小凡已經欺身而進,燒火棍泛著黑光,疾沖向那柔媚女子。
“太極玄清道!這少年居然是青雲門下。”
“什麼?”小環一听,登時來了興趣,也往場中看去,只見妖聲大作,雙方正斗法不休,便問周一仙道︰“原來和我們是同一個祖宗的,他厲害嗎?”
周一仙凝神看去,臉上貪錢的嬉笑漸漸隱去,神色漸漸沉靜,皺眉道︰“這少年年紀不大,但我看他法力,似乎已到了”玉清境“第五層境界,奇怪?”
小環看了爺爺一眼,別人不知道,但她卻知周一仙雖然性愛貪財,但一生漂泊,這份見識卻是非同小可,當下道︰“看不出這個人倒是一個奇才。”
周一仙沉默片刻,卻微微搖頭道︰“我看這少年資質,差倒不能說差,但頂多只是中上,卻絕然不會是當年青葉祖師那種開天 地的天才,按理說,以他的資質,在修真道法的進境上不可能會這麼快的!”
小環呆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轉過頭,繼續看向場中。
石頭在地上怒聲喝叱,金光閃爍,妖魅四避。張小凡卻是騰空而起,燒火棍青光與黑光交替,沖向柔媚女子。
那女子一雙如水眼眸只看著他,雪白長袖揮出,竟是抵住燒火棍,二人前沖,一轉眼間,不知是有意無意,竟是貼身而近。
張小凡吃了一驚,只看著那女子一張柔媚已極的臉龐近在咫尺,隱隱幽香,暗暗傳來,更有夜色里那動人心魄的眼眸,恍如瑪瑙翡翠一般美麗,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一時間忍不住心意動搖。
“你,在那井里,看到了什麼?”就算是在這斗法的緊要關頭,那女子的聲音卻彷--依然是柔和而帶著些媚,軟軟地鑽進耳朵。
張小凡心旌動蕩,神志幾乎為之所奪,緊要關頭,他面上忽地金色一閃而過,便立刻平靜了下來。
三尾妖狐眉頭一皺,卻只見張小凡大喝一聲,在空中橫飛出去數丈之遠,落到地上,與石頭並排而立。
石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擔心地道︰“這妖孽狐媚之法頗為厲害,要小心。”
張小凡心有余悸,點了點頭。二人向空中望去,卻只見三尾妖狐依然凌空立在半空,衣裳隨風輕舞,便如畫中人一般,美麗無比。
遠處的周一仙眉頭一皺,吃驚道︰“這少年定力好強啊!在三尾妖狐五百年道行的狐媚之術下,居然還能鎮定心志!”
小環卻是嘴角一撇,道︰“那有什麼,你沒看那大個子好像也沒事一般?”
周一仙道︰“你懂什麼,那大個子所學和佛門頗有些淵源,而佛門真法正好最講究寂滅定心之道,對這狐媚惑心妖術天生便有抗力。
但青雲門乃是道家,在這點上便差了許多,以這少年的修行,居然能有這份定力,實在少見、少見!”
“是嗎?”小環歪頭想了一會,又向場中看去。
三尾妖狐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面上雖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漸漸有沉重之色。只在剛才那一會工夫,她與這二人激烈斗法,已然察覺出這二人看來年紀雖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個大個子道法彷--出于佛家一系,很是頭痛。
另一個少年,心志卻是出人意外的堅定,自己最得心應手的狐媚之術,看來竟是難以派上用場了。
碧瑤站在一旁,本來正欲出手,但見張小凡已恢復正常,便停住了腳步,冷冷注視著。
月華冷冷,透過樹葉,灑在那個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單的身影上。
有幾分--清。
她微微低頭,長而細的睫毛彷--遮蓋著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傾听著這深夜樹林中的隱隱幽聲,輕輕道︰“我和你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來殺我呢?”
石頭踏前一步,整個人看去便如一只猛虎一般,喝道︰“你這妖孽,禍害人間,攪的小池鎮上人心惶惶,還不該死嗎?”
她抬眼,望來。有風,輕輕吹過,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殺我,便是因為我是妖嗎?”她望向張小凡,深深看去︰“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
張小凡想也沒想,道︰“你為惡多端,我是正道中人,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三尾妖狐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忽然道︰“少年郎,你今年幾歲了?”
張小凡呆了一下,皺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輕輕抬手,把落在鬢邊的一絲亂發小心收拾,蔥玉一般的手指,劃過黑色的發間。
“這些話,是你那些正義凜然的師父說給你听的吧!像我們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為禍人間的,一定是要--除的,對吧?”
張小凡皺眉,師門的教誨的確就是如此。只听對面的三尾妖狐繼續道︰“可是若是我說,這些話是錯的,你會怎麼想?”
張小凡哼了一聲,不屑一顧,正要反駁動手,但就在電光火石的一刻,在他心頭,忽地掠過那日與萬人往所談論的一番話,登時人如被電擊一般,呆了一下。
難道我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道,才是真正的正義?
“小心!”忽地,旁邊的石頭一聲大喝,風聲乍起,妖聲大作。
三尾妖狐便在張小凡一怔神間,忽地騰身飛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五指鋒利之爪,凌空破嘯而來。石頭大吼一聲,正欲御法,卻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圍上下左右一片妖聲,漆漆黑暗之中,無數妖目閃爍,風聲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襲來,一時竟是分身乏術。
三尾妖狐認定了張小凡似是他們二人中較弱的一人,一經決定,便驅使妖物先行纏住石頭,自己全力先解決一個再說。
眼見著風馳電掣,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連遠處,彷--也隱隱傳來低低的驚呼聲。卻忽見張小凡抬起了頭,三尾妖狐與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動,但還來不及想些什麼,便只見在自己與張小凡之間,陡然出現了一根黑色的、閃爍著隱隱玄青色光芒的棍子。
下一刻,她的利爪與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沒有人能夠形容那種感覺,外人看去,甚至沒有預料中的那種驚天動地的大響大動作,在那個彷--凝固的時刻里,只望見身在半空的那女子衣襟飄飄,五指成爪,抓住了那根黑色的燒火棍。
她雪白的肌膚,突然之間,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冷然白了下去,幾乎成了透明。
前方,竟彷--是一個深深無法見底的惡魔漩渦,在夜色中盤旋不止,獰笑著要把她吞噬下去。
她昂首,尖嘯,聲音--厲,隨即整個人--天而起,化做白色身影,終于沖開了那如惡魔一般的青色光暈,落在了遠處。
然後,她霍然回頭,一臉驚愕,一臉肅殺,死死盯著那個少年,還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緩緩轉動的燒火棍。
遠處,小環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道︰“好厲害的法寶,這是什麼東西啊!爺爺?”
她問了兩聲,卻發覺周一仙根本沒有回答,轉頭向他看去,只見周一仙眉頭緊皺,也是一臉的愕然。
小環吃了一驚,伸手拉了拉周一仙,道︰“爺爺,你怎麼了?”
周一仙人抖了一下,似乎才從剛才的畫面中驚醒過來,但神色間卻仍是驚疑不定,吶吶道︰“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人,青雲門下怎麼會出了這樣一個古怪弟子?”
小環看了他一眼,道︰“怎麼?”
周一仙看向場中,道︰“那少年手中的法寶大是古怪,剛才祭起的時候,那煞氣居然比三尾妖狐的妖氣還盛,這等邪物,怎麼會……”
小環張大了口,向那場中看去,忽然眼角余光看到,輕聲向周一仙道︰“爺爺,你看那個女人。”
周一仙怔了一下,順著小環手指看去,卻見一身水綠衣裳的碧瑤,默默站在一邊,旁邊石頭與眾妖斗的不亦樂乎,震天動地,但她卻沒有向那里看上一眼,一雙眼楮只望著張小凡處。
特別是看到張小凡祭起燒火棍後,臉色更是奇異,似是歡喜,又似有些擔憂,彷--還有些猶豫樣子,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周一仙看了兩眼,道︰“那女子對燒火棍有意思了,你小丫頭看什麼看!”
小環奇道︰“什麼燒火棍?”
周一仙道︰“就是那個少年了。”
小環不服氣,道︰“奇怪了,為什麼她對那少年有意思,偏偏就我不能看了?”
周一仙瞪了她一眼,正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听話兼早熟的孫女,忽只听場中又有動靜,連忙轉頭看去,再也不管小環了。
場中,張小凡眼見那妖狐退卻,大好機會,自然不能錯過,轉眼間已然欺身而進,燒火棍呼嘯而來,三尾妖狐眉頭一皺,臉色彷--又白了一分。
眼看張小凡疾沖而來,夜色更濃,風聲愈急,那女子柔媚臉龐之上,兩道淡淡秀眉,彷--也鎖了起來。只听她一聲輕叱,袖袍飛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縮彎曲,並指如刀,凌空劃下。
“呀!”
尖嘯如山,突如其來,如針般刺入眾人耳鼓。
漆黑的樹林中,突然迸發出無數幽芒,仔細看去,竟是從那女子身後黑暗處,如潮水般涌出無數妖物,尖叫不絕,面目可憎,沖向張小凡。
轉眼之間,張小凡幾乎就被這妖物給淹沒了。
眾人失色,但就在片刻之後,卻見張小凡竟在一片黑壓壓的妖物之中,人隨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燒火棍青色光芒所過,除了一些體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還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
這一下眾人更是驚駭,但張小凡全力施法的時候,心中卻忽地一陣苦澀︰這“攝魂”乃是焚妖物陰靈厲魄以煉之,看著此刻這些妖物面對燒火棍本能的恐懼樣子,只怕那萬人往所說的話,多半便是真的。
三尾妖狐眼見著這無數妖物,竟彷--也不能阻擋張小凡,臉色更是蒼白。正在這時,稍遠處的石頭大吼聲中,金光閃爍,莊嚴肅穆,遠遠看去,竟彷--化作伏魔之大能金剛,睜眼瞪目,騰身而起,破煞法杖再次插入地上。
“轟隆”聲中,金光四射,這一次周圍地方塌陷的範圍更大,幾達三丈,而閃射而出的滅魔金光也更是耀眼繁多,如電閃雷鳴。
哀號聲中,周邊包圍著石頭的妖物頓時有一半化作烏有,剩余的大驚之下,多有逃開。
石頭落下地來,巨大的身軀甫一站定,便是大口喘氣,顯然這等大威力術法,對他的身體法力消耗也是極大。但他畢竟身體強壯,轉眼間便似乎緩過氣來,雖然還是有些氣喘,但看了一眼周圍,便向張小凡處沖來。
三尾妖狐眼角余光看到石頭沖來,眼前的張小凡亦已到了不遠處,一跺腳,便欲閃身退去身後黑暗之中。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白光一閃,突然飛出白茫茫一片飛花,風聲凌厲,三尾妖狐嚇了一跳,一時不敢輕動,只得站住腳步。
定楮一看,卻是剛才一直站在旁邊那個身著水綠衣裳的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已經斷了自己的退路,漫天的飛花如雪,此刻漸漸收斂,盤旋到她身邊,在那清冷月色之下,漸漸凝成一朵可愛小花,夾在她美麗指間。
背後,腳步聲響起,她回頭一看,只見張小凡與石頭已然趕了過來,成犄角之勢,把她圍在中間。
原先的小妖們,此刻都已經不知去向,竟是只剩得她一人,彷--帶著些孤單,默默站在這些人類的包圍之中。
她微微張了張嘴,彷--帶些遺憾,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即便是在這個時刻,她柔媚的臉龐上依然有無雙的溫柔美麗,不曾失去分毫。
她看了看碧瑤,又看了看石頭,但最後,她的目光,那如水一般溫柔的目光,依然落在了張小凡的臉上。
張小凡凝神戒備。
她卻什麼也沒動,反而輕輕柔柔地又問了一句︰“少年郎,剛才在那井中,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周圍人都是一呆,不曾想到這妖孽究竟為了什麼,卻對張小凡在井中看到之物或景象如此的感興趣。張小凡還未說話,石頭已經在旁邊大聲道︰“張兄弟,不要上她的當!”
張小凡點頭稱是,默然不語,右手一抬,就要作勢沖上。
三尾妖狐望著他,忽然輕輕嘆息一聲。
張小凡忽地心頭一陣迷惘。
月光如水,輕輕照下。
那女子低頭顧影,細細的睫毛,掩著她柔媚的眼楮。
那如水的眼波,盈盈蕩漾。
然後,她抬頭,伸手,入懷,緩緩拿出了一件事物出來。
眾人凝神望去。
這是一件半個手掌大小的事物,呈圓形狀,外邊是一個碧綠顏色的玉環,青翠欲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而在玉環中間處,瓖著的是一片小小的似鏡非鏡,赤紅顏色的薄片,中間更雕刻著一個形狀古拙的火焰圖騰。
整個事物,那玉環倒佔去了大半,而在玉環兩邊,還各有一道紅色絲穗,系在環上。
周一仙呆住了,真真正正的呆住了,小環感覺的出來,自己的爺爺從沒有像今天這般,如木頭般一動不動。
她心里有些害怕,悄悄拉了拉周一仙的袖子,道︰“爺爺,你怎麼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周一仙呆呆地看著場中,直盯著三尾妖狐手中那件古怪法寶,聲音彷--帶著呻吟,道︰“這分明是‘焚香谷’的鎮谷奇珍──‘玄火鑒’啊!這法寶乃是世間至陽至剛之物,更是焚香谷一脈千年來除妖伏魔的無上利器,怎麼、怎麼會在這妖狐的手里?”
小環怔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那玄火鑒幾眼,道︰“那法寶有這麼厲害嗎?”
周一仙忽地出了一口長氣,吶吶道︰“這世道真的是變了,正道門下弟子手里拿著的是煞氣逼人的邪物;妖孽手中的,反而是無上神器!”
“切,我還以為你為什麼感慨呢!”小環嗤之以鼻。
周一仙怒道︰“你說什麼?”
小環道︰“這麼老土的話,你說出口居然還不臉紅。都什麼年頭了,還顧著當年正道邪道的區別!”
周一仙瞠目結舌,一時不能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