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第六章 妖狐
第五集 第六章 妖狐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张小凡呆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这个她,有心不认,但终究在那死灵渊滴血洞里共历生死,心中莫名其妙的还有那一丝情怀,只得尴尬一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石头在旁边见张小凡样子有些古怪,奇道:“小凡,这人是谁?”
张小凡冲口而出道:“她是……”忽地醒悟,若是被人知道碧瑶的身份,加上自己与碧瑶的关系,只怕麻烦非浅,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石头心下正在奇怪张小凡欲言又止,碧瑶却已在那里笑道:“你别问他了,我和他乃是初识,不过见上一面,他也不知道我的来历的。”
石头这才明白,但看张小凡脸上神色,忽然古怪一笑,探头到张小凡耳边轻声道:“张兄弟,我看你神情不对,是不是对这位姑娘有意思了?”
张小凡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都白了,急道:“你可千万不能乱说,我、我与她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碧瑶原本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他,听到他这两句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冷笑道:“不错,我怎么会与他这个无耻、卑鄙的家伙有关系了?”
众人都是一怔,记得刚才她才见到张小凡时,明明一副惊喜模样,不料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再加上她话里说了“无耻、卑鄙”二句,一时之间,每个人都是目光古怪,望向张小凡。
张小凡大窘,却不知该如何分辨,但在谁看来,都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人争吵斗气,便纷纷笑了出来。
石头看了看天色,对张小凡道:“张兄弟,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张小凡巴不得脱离这个尴尬场面,连忙答应,正说话间,忽地,碧瑶却在一边喝了一声:“老骗子,你给我站住!”
二人回身看去,原来周一仙与小环正准备趁众人不注意时溜走,却被碧瑶看到,眼看着碧瑶手中伤心花又泛白光,丝丝寒气大盛,张小凡吃了一惊,连忙停住脚步,道:“等等,他们怎么惹上你了?”
碧瑶看了张小凡一眼,看来气还未消,冷冷道:“不关你事!”
张小凡吃了个闭门羹,心头郁闷,但周一仙却是在刚才吃过碧瑶大大的苦头,此刻见好不容易有人为自己出头,哪肯放过,急忙道:“小兄弟,你可要救我啊。刚才我在小镇之上,好心为这位姑娘算上一相,不料她竟然听不得真话,一不遂她心愿,竟然就对我祖孙二人动武……”
碧瑶怒道:“胡说,你这老骗子,满口胡话,招摇撞骗,诳人钱财,现在还敢反诬于我,找打!”
说罢,手上法诀一凝,伤心花白光大盛,把周围地方竟映得如白昼一般,眼看就要出手,张小凡急道:“碧瑶,等一下。”
不料碧瑶像没听见一般,更不说话,片刻之间,伤心花离手而出,在空中一闪、二闪而再闪,只听得轻轻“剥”的一声,刹那之间,白光耀眼,天上明月群星都一起失去了颜色,只见满天飞花,灿烂夺目,香气盈鼻,呼啸而来。
这本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不料周一仙看在眼中,却如见鬼魅一般,大惊失色,拉着小环转头就跑,右手还伸到怀中,掏出了一张黄色小纸,远远看去,似乎乃是民间道士抓鬼做法时用的符纸一类。
张小凡在死灵渊下曾见过碧瑶这法宝的厉害,又看那周一仙似乎不懂道法,心中不忍,终于还是挺身而出,挡在周一仙祖孙身前,烧火棍祭出身前,就要帮周一仙挡下这一阵。
只是碧瑶见张小凡突然跃出,眉头一皱,玉也似的脸上却似轻掠过一丝微笑,满天飞花,忽然停在半空,就在张小凡身前一丈处飞舞,却不前进。只见她面色依然冷峻,冷冷道:“你做什么?”
张小凡看了她一眼,心下先虚了三分,呐呐道:“他们又不是修道之人,你何苦为难他们,算了吧?”
碧瑶哼了一声,手一挥,满天飞花忽地收了回去,奔腾之中,却在星月光辉之下,重新凝结为一朵白花,飞回到她的手中:“那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小凡心中也在奇怪,当下转头向周一仙问起,周一仙本来还待模糊是非,不料碧瑶在旁边插问冷言,俱是关键之处,一来二去,张小凡与石头都听的明白,原来周一仙顺利地从那胖妇人身上赚了一笔之后,贪心不足,又看到碧瑶身上服饰昂贵,便不顾小环眼色阻止,凑了上去。
但碧瑶聪慧之极,岂是凡夫俗子可比,哪里会被他三两句就骗了。开始因为小环看得准,还把碧瑶往事说对了七七八八,但碧瑶仔细一追问,小环在旁边又不好直接告诉周一仙,周一仙满口胡诌,登时就露了破绽,碧瑶大怒,便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一老一少两个骗子。
周一仙见势头不对,居然惹上了大麻烦,他对修真道法一窍不通,但当年青云子行走江湖时传下的一点保命本事还在,其中便有用道家符咒土遁之术,这才暂时逃了出来。不料传送时修行不够,不能把握方向,却正巧落在张小凡与石头附近。
至于碧瑶在刚开始不防这老头还有这一手,但她的乃是魔教鬼王宗宗主的独生女儿,这等江湖小道如何难得了她,只用异术遍查周围,立刻便搜出这老骗子在这方位,转眼间就追了过来。
张小凡呆了片刻,盯着周一仙道:“那你白天对我所说的前途艰险一事,也是假的了?”
周一仙眼珠一转,还未说话,却听到那边碧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居然上了他的当啊!”
这一笑登时把她冷若冰霜的神情给化解了,张小凡大感尴尬,心道这一次为他出头,真是不值,而且在碧瑶面前,更觉丢脸。当下板起了脸,就要走开。
周一仙吓了一跳,心中叫苦,旁边石头见场面尴尬,便提醒张小凡道:“张兄弟,要不我们进去吧,办正事要紧。”
张小凡点头称是,便不理其他人,转身就要与石头一起进入树林,碧瑶怔了一下,在旁边道:“这树林里妖气弥漫,你们二人进去做什么?”
张小凡道:“我们就是要进去除妖的。”
说完便拉了一下石头,快步走了进去。石头看了身后那祖孙和碧瑶一眼,也跟了进去。场面上立刻冷清了下来,碧瑶冷着脸,回过头来,周一仙立刻把手放在胸前,作势欲挡,不过能不能挡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料碧瑶却没有动手,沉吟片刻,却对周一仙道:“他们进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周一仙一怔,白天他也在小池镇上,自然知道事情原由,当下道:“知道啊,树林里有个黑石洞,里面盘踞了一只三尾妖狐,他们是去为小池镇除妖,怎么?”
碧瑶哼了一声,目头微微垂下,口里低声道:“自己才那一点道行,居然……”
周一仙见她似乎站在那里发呆,心道这般大好机会,如何能够放过,当下一拉小环的手,轻手轻脚的就走。等碧瑶回过神来,两人已去得远了,只看见个背影。
但以碧瑶的本事,要追上仍是轻而易举,只是她却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反而转过身子,望着面前这个在月色中渐渐幽暗深邃的树林,怔怔出神。
※※※
张小凡与石头走进了树林,但见树木高直,枝叶繁茂,遮挡月光,林中一片昏暗。走着走着,四周一片寂静,从林子深处,仿佛还飘起了轻纱一般的薄雾。
二人对望一眼,石头低声道:“小心。”
张小凡点了点头,二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提神戒备,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会,但见林中古木参天,阴气阵阵,看来已到树林深处。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前方飘荡在林间的雾中,传来一个柔和而带些凄婉的女子声音:
小松岗,月如霜,
人如飘絮花亦伤。
十数载,三千年,
但愿相别不相忘。
那女声婉转,轻声低吟,人影虽不见,却有一股哀伤气息,淡淡传来。张小凡与石头对看一眼,脸色都是一变,这深更半夜,又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只怕多半就是妖魅鬼怪。当下二人小心翼翼,往那声音处走去。
薄雾轻飘,渐渐把他们两人的身影,也包了进去。
就在他们进去没多久,绿影一闪,碧瑶出现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望着前边那片黑暗中的雾气,皱起了眉头,凝神思索半晌,随即投身而进。
林中夜色,在黑暗里恍恍惚惚,偶而有几寸月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落下,照在灌木从中,轻轻晃动。
四周,仿佛只有远处传来的低低虫鸣声。
忽然,石头拉住了张小凡,张小凡吃了一惊,道:“怎么?”
石头低声道:“你听。”
张小凡凝神听去,只听见淡淡一声叹息,从前方飘了过来。
一道月光,如黑暗中明亮的一束灯火,一道霜华,轻轻照下,映着那里的雾气,婉转飘荡。黑暗深处,竟是缓缓走出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到了那光亮之中,向着他们,淡淡望来。
张小凡与石头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极柔媚的女子,长而直的秀发没有盘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肤上,有婉约的眉,纤巧的鼻,红唇淡淡,眼波如水,望了过来,竟是如水一般,看到了他们内心深处。
她是个让人看上一眼都仿佛心疼的女子,就这么怯生生地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之中,凝望着他们。
时光,仿佛也停在了那一刻。
“你们,可是来杀我的么?”她幽幽地问。
张小凡与石头都是一惊,石头一咬下唇,镇定心志,大喝一声道:“你可就是三尾妖狐那个妖孽?”
她如水一般的眼波,扫了一眼石头,又在张小凡面上看过,张小凡在那一个瞬间,仿佛感觉到了竟如温柔的手在抚摩自己脸庞一般。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狐媚之女子,果然不似人类。
她没有回答,只微微皱眉,仿佛有种哀愁,刻在了她淡淡眉间。
她又抬头看月,但见明月无暇,挂在天中。
“便是我了。”她幽幽地道。
※※※
夜色深沉,她背后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悸动。
石头沉下了脸,手中的巨大金色狼牙棒“破煞”,渐渐发亮,照的周围树林,似乎也变成了金色。张小凡站在他的身边,也是深深呼吸。
只是那女子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看了他们一眼,轻移脚步,走到旁边,白色如雪的袖袍轻轻挥动,二人只见灌木移开,却是露出了一口井来。远远看去,那井边石块古旧而有绿苔,看来年月颇深。
她走到井边,向下望去,用手轻轻梳理垂下秀发。
二人见她行为古怪,一时都不敢轻动。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飘荡在这片树林之中,道:“这是三千年的古井,传说,只要在月圆之夜,以虔诚心愿,俯首看它,必定能够得尝所愿。”她的声音里,仿佛有几分凄迷,“可是,从到了这里,看了三次了,为什么,他的病仍旧没有起色?”
张小凡与石头相顾愕然,看她神色言语,分明便是个为情所困的哀怨女子,但石头在这些事上却比张小凡坚定的多,眉头一皱,踏前一步,登时树林中风声渐起,怒道:“无耻妖孽,居然还敢迷惑世人,快快过来受死!”
那女子转过头来,如水眼波望过他们两人,不理石头,却多看了张小凡两眼,忽地柔声道:“在你心头,可也有个深深挂念的女子么?那就过来看一眼吧。”
风过树林,寒意忽盛。
树梢枝头,仿佛沙沙作响。
张小凡心中一阵迷茫,竟是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
石头大吃一惊,更不多话,整个人腾空而起,只见破煞金光大放,在空中“呼”地呼啸一声,向那女子当头砸下,看那迅猛之势,莫说是个娇弱女流,便是个壮汉也是一般要打做肉酱。
只是那女子身子却似乎如落叶一般,被破煞强风给吹了起来,向后飘去,躲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随即,她人浮在半空之中,双袖飞舞,霍然张开,片刻之间,这树林中妖气大盛,妖声狂啸,她身后黑暗之中,在那同一时刻,无数只狰狞巨目,同时睁开。
石头正凝神处,只听着无数狂呼,黑压压一片凶影,从黑暗中飞跃而出,越过那女子白色身影,“咻咻咻”张牙舞爪直冲向石头。而那个女子,此刻却不曾望向石头,一双柔媚的目光,只看着一步一步走近那口古井的张小凡。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如霜,如雪。
深心处里,可有一个深深记挂的人么?
他如痴如醉。
“小凡!”一声惊呼,从背后传来,碧瑶闪身出现,急速飞来,口中急道:“不能看!”
那一个瞬间,张小凡仿佛微微怔了一下,漂浮在半空中注视着他的那个柔媚女子,脸色也微微一变。
但随即,他还是看了下去。
就那么,深深看了下去。
风声忽止,众人屏息。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石头一声大吼,震开围攻过来的妖魅,巨大身躯一把抓住法宝破煞,面上红芒一闪再闪三闪,片刻间脸色便似乎要滴出血来。只见他冲起半天,忽地下堕,人如离弦之箭,“噗”地一声,破煞深深插入土地之中,同时在他口里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喝:
“破!”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
方圆两丈之内的土地,突然全部陷了下去,连带着上边的树木,竟也像是被无形巨手,深深扯入地底。只有张小凡所在的那口古井附近,土地树木却不受影响。
插入地下的破煞,忽然间如吸入什么一般,整个杖身灿烂夺目,随着石头那一声大喝“破”字出口,无数道光芒夺路而出,疾如闪电,射向半空中飞舞的那些黑影妖魅,一时间,惨呼嘶叫声不绝于耳,被射中的妖魅或掉落于地,或干脆就直接蒸腾化为乌有。
那柔媚女子脸色一变,脸上似乎也白了一白,道:“吸土木之精化灭魔煞力,‘破煞法杖’!”
石头解决了身边妖魅,第一时间就向张小凡看去,碧瑶也停住了脚步,向他看去。
只见张小凡缓缓抬起头来,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有隐约的迷惘,随即似乎清醒过来,深深呼吸,站到了石头身边,一起面对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个柔媚女子。
那女子深深看着他,忽然道:“你看到了什么?”
張小凡呆了一下,萬萬沒有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了這個她,有心不認,但終究在那死靈淵滴血洞里共歷生死,心中莫名其妙的還有那一絲情懷,只得尷尬一笑,道︰“你怎麼會來這里?”
石頭在旁邊見張小凡樣子有些古怪,奇道︰“小凡,這人是誰?”
張小凡沖口而出道︰“她是……”忽地醒悟,若是被人知道碧瑤的身份,加上自己與碧瑤的關系,只怕麻煩非淺,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石頭心下正在奇怪張小凡欲言又止,碧瑤卻已在那里笑道︰“你別問他了,我和他乃是初識,不過見上一面,他也不知道我的來歷的。”
石頭這才明白,但看張小凡臉上神色,忽然古怪一笑,探頭到張小凡耳邊輕聲道︰“張兄弟,我看你神情不對,是不是對這位姑娘有意思了?”
張小凡這一驚非同小可,臉色都白了,急道︰“你可千萬不能亂說,我、我與她可是一點關系也沒有!”
碧瑤原本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著他,听到他這兩句話,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哼了一聲,冷笑道︰“不錯,我怎麼會與他這個無恥、卑鄙的家伙有關系了?”
眾人都是一怔,記得剛才她才見到張小凡時,明明一副驚喜模樣,不料此刻翻臉比翻書還快,再加上她話里說了“無恥、卑鄙”二句,一時之間,每個人都是目光古怪,望向張小凡。
張小凡大窘,卻不知該如何分辨,但在誰看來,都以為這是一對小情人爭吵斗氣,便紛紛笑了出來。
石頭看了看天色,對張小凡道︰“張兄弟,時間不早了,我們進去吧。”
張小凡巴不得脫離這個尷尬場面,連忙答應,正說話間,忽地,碧瑤卻在一邊喝了一聲︰“老騙子,你給我站住!”
二人回身看去,原來周一仙與小環正準備趁眾人不注意時溜走,卻被碧瑤看到,眼看著碧瑤手中傷心花又泛白光,絲絲寒氣大盛,張小凡吃了一驚,連忙停住腳步,道︰“等等,他們怎麼惹上你了?”
碧瑤看了張小凡一眼,看來氣還未消,冷冷道︰“不關你事!”
張小凡吃了個閉門羹,心頭郁悶,但周一仙卻是在剛才吃過碧瑤大大的苦頭,此刻見好不容易有人為自己出頭,哪肯放過,急忙道︰“小兄弟,你可要救我啊。剛才我在小鎮之上,好心為這位姑娘算上一相,不料她竟然听不得真話,一不遂她心願,竟然就對我祖孫二人動武……”
碧瑤怒道︰“胡說,你這老騙子,滿口胡話,招搖撞騙,誑人錢財,現在還敢反誣于我,找打!”
說罷,手上法訣一凝,傷心花白光大盛,把周圍地方竟映得如白晝一般,眼看就要出手,張小凡急道︰“碧瑤,等一下。”
不料碧瑤像沒听見一般,更不說話,片刻之間,傷心花離手而出,在空中一閃、二閃而再閃,只听得輕輕“剝”的一聲,剎那之間,白光耀眼,天上明月群星都一起失去了顏色,只見滿天飛花,燦爛奪目,香氣盈鼻,呼嘯而來。
這本是難得一見的奇景,不料周一仙看在眼中,卻如見鬼魅一般,大驚失色,拉著小環轉頭就跑,右手還伸到懷中,掏出了一張黃色小紙,遠遠看去,似乎乃是民間道士抓鬼做法時用的符紙一類。
張小凡在死靈淵下曾見過碧瑤這法寶的厲害,又看那周一仙似乎不懂道法,心中不忍,終于還是挺身而出,擋在周一仙祖孫身前,燒火棍祭出身前,就要幫周一仙擋下這一陣。
只是碧瑤見張小凡突然躍出,眉頭一皺,玉也似的臉上卻似輕掠過一絲微笑,滿天飛花,忽然停在半空,就在張小凡身前一丈處飛舞,卻不前進。只見她面色依然冷峻,冷冷道︰“你做什麼?”
張小凡看了她一眼,心下先虛了三分,吶吶道︰“他們又不是修道之人,你何苦為難他們,算了吧?”
碧瑤哼了一聲,手一揮,滿天飛花忽地收了回去,奔騰之中,卻在星月光輝之下,重新凝結為一朵白花,飛回到她的手中︰“那你怎麼不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小凡心中也在奇怪,當下轉頭向周一仙問起,周一仙本來還待模糊是非,不料碧瑤在旁邊插問冷言,俱是關鍵之處,一來二去,張小凡與石頭都听的明白,原來周一仙順利地從那胖婦人身上賺了一筆之後,貪心不足,又看到碧瑤身上服飾昂貴,便不顧小環眼色阻止,湊了上去。
但碧瑤聰慧之極,豈是凡夫俗子可比,哪里會被他三兩句就騙了。開始因為小環看得準,還把碧瑤往事說對了七七八八,但碧瑤仔細一追問,小環在旁邊又不好直接告訴周一仙,周一仙滿口胡謅,登時就露了破綻,碧瑤大怒,便要出手教訓一下這一老一少兩個騙子。
周一仙見勢頭不對,居然惹上了大麻煩,他對修真道法一竅不通,但當年青雲子行走江湖時傳下的一點保命本事還在,其中便有用道家符咒土遁之術,這才暫時逃了出來。不料傳送時修行不夠,不能把握方向,卻正巧落在張小凡與石頭附近。
至于碧瑤在剛開始不防這老頭還有這一手,但她的乃是魔教鬼王宗宗主的獨生女兒,這等江湖小道如何難得了她,只用異術遍查周圍,立刻便搜出這老騙子在這方位,轉眼間就追了過來。
張小凡呆了片刻,盯著周一仙道︰“那你白天對我所說的前途艱險一事,也是假的了?”
周一仙眼珠一轉,還未說話,卻听到那邊碧瑤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你居然上了他的當啊!”
這一笑登時把她冷若冰霜的神情給化解了,張小凡大感尷尬,心道這一次為他出頭,真是不值,而且在碧瑤面前,更覺丟臉。當下板起了臉,就要走開。
周一仙嚇了一跳,心中叫苦,旁邊石頭見場面尷尬,便提醒張小凡道︰“張兄弟,要不我們進去吧,辦正事要緊。”
張小凡點頭稱是,便不理其他人,轉身就要與石頭一起進入樹林,碧瑤怔了一下,在旁邊道︰“這樹林里妖氣彌漫,你們二人進去做什麼?”
張小凡道︰“我們就是要進去除妖的。”
說完便拉了一下石頭,快步走了進去。石頭看了身後那祖孫和碧瑤一眼,也跟了進去。場面上立刻冷清了下來,碧瑤冷著臉,回過頭來,周一仙立刻把手放在胸前,作勢欲擋,不過能不能擋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料碧瑤卻沒有動手,沉吟片刻,卻對周一仙道︰“他們進去做什麼,你知不知道?”
周一仙一怔,白天他也在小池鎮上,自然知道事情原由,當下道︰“知道啊,樹林里有個黑石洞,里面盤踞了一只三尾妖狐,他們是去為小池鎮除妖,怎麼?”
碧瑤哼了一聲,目頭微微垂下,口里低聲道︰“自己才那一點道行,居然……”
周一仙見她似乎站在那里發呆,心道這般大好機會,如何能夠放過,當下一拉小環的手,輕手輕腳的就走。等碧瑤回過神來,兩人已去得遠了,只看見個背影。
但以碧瑤的本事,要追上仍是輕而易舉,只是她卻似乎沒有這個意思,反而轉過身子,望著面前這個在月色中漸漸幽暗深邃的樹林,怔怔出神。
※※※
張小凡與石頭走進了樹林,但見樹木高直,枝葉繁茂,遮擋月光,林中一片昏暗。走著走著,四周一片寂靜,從林子深處,仿佛還飄起了輕紗一般的薄霧。
二人對望一眼,石頭低聲道︰“小心。”
張小凡點了點頭,二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寶,提神戒備,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會,但見林中古木參天,陰氣陣陣,看來已到樹林深處。就在這時,他們忽然听到前方飄蕩在林間的霧中,傳來一個柔和而帶些淒婉的女子聲音︰
小松崗,月如霜,
人如飄絮花亦傷。
十數載,三千年,
但願相別不相忘。
那女聲婉轉,輕聲低吟,人影雖不見,卻有一股哀傷氣息,淡淡傳來。張小凡與石頭對看一眼,臉色都是一變,這深更半夜,又是在這荒無人煙之處,只怕多半就是妖魅鬼怪。當下二人小心翼翼,往那聲音處走去。
薄霧輕飄,漸漸把他們兩人的身影,也包了進去。
就在他們進去沒多久,綠影一閃,碧瑤出現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望著前邊那片黑暗中的霧氣,皺起了眉頭,凝神思索半晌,隨即投身而進。
林中夜色,在黑暗里恍恍惚惚,偶而有幾寸月光,從頭頂樹葉的縫隙落下,照在灌木從中,輕輕晃動。
四周,仿佛只有遠處傳來的低低蟲鳴聲。
忽然,石頭拉住了張小凡,張小凡吃了一驚,道︰“怎麼?”
石頭低聲道︰“你听。”
張小凡凝神听去,只听見淡淡一聲嘆息,從前方飄了過來。
一道月光,如黑暗中明亮的一束燈火,一道霜華,輕輕照下,映著那里的霧氣,婉轉飄蕩。黑暗深處,竟是緩緩走出了一個白衣女子,站到了那光亮之中,向著他們,淡淡望來。
張小凡與石頭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個極柔媚的女子,長而直的秀發沒有盤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膚上,有婉約的眉,縴巧的鼻,紅唇淡淡,眼波如水,望了過來,竟是如水一般,看到了他們內心深處。
她是個讓人看上一眼都仿佛心疼的女子,就這麼怯生生地站在那兒,站在月光之中,凝望著他們。
時光,仿佛也停在了那一刻。
“你們,可是來殺我的麼?”她幽幽地問。
張小凡與石頭都是一驚,石頭一咬下唇,鎮定心志,大喝一聲道︰“你可就是三尾妖狐那個妖孽?”
她如水一般的眼波,掃了一眼石頭,又在張小凡面上看過,張小凡在那一個瞬間,仿佛感覺到了竟如溫柔的手在撫摩自己臉龐一般。
他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世間竟有如此狐媚之女子,果然不似人類。
她沒有回答,只微微皺眉,仿佛有種哀愁,刻在了她淡淡眉間。
她又抬頭看月,但見明月無暇,掛在天中。
“便是我了。”她幽幽地道。
※※※
夜色深沉,她背後的黑暗里,仿佛有什麼東西,悄悄悸動。
石頭沉下了臉,手中的巨大金色狼牙棒“破煞”,漸漸發亮,照的周圍樹林,似乎也變成了金色。張小凡站在他的身邊,也是深深呼吸。
只是那女子卻似乎沒有什麼大的反應,看了他們一眼,輕移腳步,走到旁邊,白色如雪的袖袍輕輕揮動,二人只見灌木移開,卻是露出了一口井來。遠遠看去,那井邊石塊古舊而有綠苔,看來年月頗深。
她走到井邊,向下望去,用手輕輕梳理垂下秀發。
二人見她行為古怪,一時都不敢輕動。
只听那女子的聲音飄蕩在這片樹林之中,道︰“這是三千年的古井,傳說,只要在月圓之夜,以虔誠心願,俯首看它,必定能夠得嘗所願。”她的聲音里,仿佛有幾分淒迷,“可是,從到了這里,看了三次了,為什麼,他的病仍舊沒有起色?”
張小凡與石頭相顧愕然,看她神色言語,分明便是個為情所困的哀怨女子,但石頭在這些事上卻比張小凡堅定的多,眉頭一皺,踏前一步,登時樹林中風聲漸起,怒道︰“無恥妖孽,居然還敢迷惑世人,快快過來受死!”
那女子轉過頭來,如水眼波望過他們兩人,不理石頭,卻多看了張小凡兩眼,忽地柔聲道︰“在你心頭,可也有個深深掛念的女子麼?那就過來看一眼吧。”
風過樹林,寒意忽盛。
樹梢枝頭,仿佛沙沙作響。
張小凡心中一陣迷茫,竟是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
石頭大吃一驚,更不多話,整個人騰空而起,只見破煞金光大放,在空中“呼”地呼嘯一聲,向那女子當頭砸下,看那迅猛之勢,莫說是個嬌弱女流,便是個壯漢也是一般要打做肉醬。
只是那女子身子卻似乎如落葉一般,被破煞強風給吹了起來,向後飄去,躲開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隨即,她人浮在半空之中,雙袖飛舞,霍然張開,片刻之間,這樹林中妖氣大盛,妖聲狂嘯,她身後黑暗之中,在那同一時刻,無數只猙獰巨目,同時睜開。
石頭正凝神處,只听著無數狂呼,黑壓壓一片凶影,從黑暗中飛躍而出,越過那女子白色身影,“咻咻咻”張牙舞爪直沖向石頭。而那個女子,此刻卻不曾望向石頭,一雙柔媚的目光,只看著一步一步走近那口古井的張小凡。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如霜,如雪。
深心處里,可有一個深深記掛的人麼?
他如痴如醉。
“小凡!”一聲驚呼,從背後傳來,碧瑤閃身出現,急速飛來,口中急道︰“不能看!”
那一個瞬間,張小凡仿佛微微怔了一下,漂浮在半空中注視著他的那個柔媚女子,臉色也微微一變。
但隨即,他還是看了下去。
就那麼,深深看了下去。
風聲忽止,眾人屏息。
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石頭一聲大吼,震開圍攻過來的妖魅,巨大身軀一把抓住法寶破煞,面上紅芒一閃再閃三閃,片刻間臉色便似乎要滴出血來。只見他沖起半天,忽地下墮,人如離弦之箭,“噗”地一聲,破煞深深插入土地之中,同時在他口里發出一聲震天響的大喝︰
“破!”
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片刻。
方圓兩丈之內的土地,突然全部陷了下去,連帶著上邊的樹木,竟也像是被無形巨手,深深扯入地底。只有張小凡所在的那口古井附近,土地樹木卻不受影響。
插入地下的破煞,忽然間如吸入什麼一般,整個杖身燦爛奪目,隨著石頭那一聲大喝“破”字出口,無數道光芒奪路而出,疾如閃電,射向半空中飛舞的那些黑影妖魅,一時間,慘呼嘶叫聲不絕于耳,被射中的妖魅或掉落于地,或干脆就直接蒸騰化為烏有。
那柔媚女子臉色一變,臉上似乎也白了一白,道︰“吸土木之精化滅魔煞力,‘破煞法杖’!”
石頭解決了身邊妖魅,第一時間就向張小凡看去,碧瑤也停住了腳步,向他看去。
只見張小凡緩緩抬起頭來,臉色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只是有隱約的迷惘,隨即似乎清醒過來,深深呼吸,站到了石頭身邊,一起面對著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個柔媚女子。
那女子深深看著他,忽然道︰“你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