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正道
第三十一章 正道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大黄躺在地上,眯着眼睛,尾巴不时摇上一下,猴子小灰则趴在他的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看着脸色显得憔悴的张小凡。张小凡瞪了它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看什么看?”
小灰自然不会对着张小凡说什么人话,却“吱吱”叫了两声,看它猴脸,主人受了伤,非但未有什么担忧之色,看着反而幸灾乐祸的样子多了些。
张小凡心中有些恼火,不耐烦地道:“去、去、去,到一边去!”
这时脚步声响了起来,未待他进门,张小凡已然听到,笑着道:“六师兄,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送饭”
他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只见田不易矮胖的身子从房门处缓缓踱了进来。张小凡吃了一惊,这些日子以来,苏茹只让他安心静养,其他各位师兄包括田灵儿在内只来看过他一次,其余时间都只有杜必书三餐为他送饭来,根本想不到田不易会突然出现。
他在床上愣了一会,忽然醒悟,连忙爬了起来,下了床就要行大礼,田不易心思重重,脸色阴晴不定,挥了挥手,道:“罢了。”
张小凡应了一声,起身立于一旁,看着田不易走过来坐在桌旁,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田不易看了这徒弟一眼,从刚才那反应看,这小徒弟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像是个内涵锦绣的奇才,反而比普通人似乎都差了一些,但偏偏
田不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老七,你过来坐下吧。”
张小凡又是一惊,从来田不易对他都是不假颜色,今日对他和蔼了一些,他反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不易等了一会,却见张小凡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好象还没反应过来,心中又是一阵生气,微怒道:“是不是要让我请你坐下?”
他这一骂,气势十足,张小凡登时找到了往日师父威严的感觉,居然立刻反应了过来,乖乖坐了下来。
田不易看他样子,反而窒了窒,又多看了他一眼,随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身子怎么样了?”
张小凡恭恭敬敬地道:“回禀师父,从通天峰回来以后,蒙师父师娘救治,还有各位师兄的照料,已差不多都好了。”
田不易看着他,淡淡道:“七脉会武已过去一月有余,看来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有几句话,现在要问问你。”
张小凡心下一沉,隐隐觉得自己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但事在眼前却只能道:“是,师父请说。”
田不易缓缓道:“你那根黑色棍子,是怎么来的?”
张小凡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向田不易看去,只见田不易也正盯着他,一张脸虽然还是一副平淡模样,但目光炯炯似有神光,竟是不怒而威。
那一刻他在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一时竟是不得做声,田不易慢慢沉下了脸,面色难看之极,再次沉声道:“你说!”
张小凡被他催促,片刻间额头汗水已现了出来,他虽见识不多,但多年前幽谷之中噬血珠与那奇异黑棒激斗之后意外融合之事,毕竟太过古怪,而且其中凶煞险恶,且有吸噬精血异能,这些在平日里与诸师兄谈话时他已知道了决不会为正道所容,如果被田不易知道了实情,只怕更是后果不堪设想。
此外,在他深心处,仍然还有一事,一直是个深深的忌讳,特别是自从他知道了普智和尚乃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后,再想到他传授给自己的那套口诀
在那一个瞬间,他便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普智之事,连关于他的一丝一毫也不能说。
田不易盯着他。
张小凡在那逼人的目光中,站起,又跪了下去。
“师父!”
田不易眉头紧皱,哼了一声,冷冷道:“说。”
张小凡俯下头,慢慢地道:“那根黑棒,是数年前我与师姐一同去后山幽谷中时,无意得到的。”
田不易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两年前确有此事,田灵儿到那幽谷之中曾无故昏迷了过去,苏茹曾去查探过却并无什么异样,后来自己也去看了看,的确如此。此事一直是个小小迷团,但日子一久自己也就淡忘了,现在看来,多半便是这根黑棒的缘故了。
但是一根黑棒无人催动便能令田灵儿昏了过去,这是何等凶煞之物,张小凡却如何能够得到驱用?田不易想到这里,心中疑团只有越来越大,沉声道:“你是怎么得到的?”
张小凡不敢抬头,生怕被田不易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本就不是机巧之人,此刻更是焦急万分,仓促间无论怎样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借口。
田不易见他迟疑,他是何等世故老练,当即大喝道:“说。”
张小凡被他一吓,汗水涔涔而下,心头乱跳,不敢再瞒,终于把当日情况大致说了出来,但在这其中,他话到嘴边,却还是把有关噬血珠的事情硬生生收了回来,只说是当日在幽谷之中,他看到黑棒,一时好奇拿起,结果黑棒竟将他精血吸出(其实那是噬血珠的缘故),并感觉恶心欲吐,其后他就昏了过去。在昏迷之前,他隐约看到黑棒把他的精血吸了进去,融入棒身。
他说完之后,头也不敢抬,不敢再看田不易,田不易却皱着眉头陷入苦思:看这小徒弟倒是不像说谎,那种种法宝异能决不是他能编造出来的,但这等奇异法宝,便是连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说,如果说和这黑棒有些相似的,只怕便只有千年前魔教的大凶之物“噬血珠”了。
但是很明显,这黑棒与那噬血珠决然不同。
田不易站起身子,在房间中负手来回踱步,沉吟半晌,回头看向张小凡,道:“你先起来罢。”
张小凡低声应了一声,站了起来,但仍然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但就算如此,那法宝与你有血气相连,是血炼之物”
张小凡讶道:“师父,什么是血炼之物?”
田不易怔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道:“你不知道就算了,我问你你听好就是。”
张小凡立刻低头,低声道:“是。”
田不易看着他,道:“就算那黑棒乃是不世出的异宝,但不管怎样你也要至少修炼到太极玄清道玉清境第四层境界才能驱用”
张小凡脸色一变。
田不易缓缓地道:“当日在通天峰上,我就问过你,今日我再问你一次,究竟是谁私传法诀于你的?”
张小凡身子一震,他知道自己此时为了这不知名的黑棒已然有了大麻烦,若再加上私自修习法诀之事,只怕等待自己的惩罚更是无法想象。
只是此刻,他眼前却仿佛飘过了田灵儿的样子:少年时带着自己上山砍竹的身影,雨夜里孤灯旁温柔的容颜,还有往日里大竹峰头的笑骂奔跑,就连那飘在记忆中她身体的淡淡幽香,此刻竟也这般清晰。
一点一滴,浮上心头!
他再一次跪了下去,重重地叩头,却再没有说一个字。
他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伤后初愈有些消瘦的身子有了一分坚强,看起来却似带着一分凄凉。
田不易深深地看着他,半晌,忽然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起来吧,随我到通天峰去,至于你有没有命回来,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
白云深处,仙气缭绕,一切都平静祥和的如人们梦想中的仙境一般。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青云门七脉首座尽在此处,目光都看着跪在堂下的那个少年。
道玄真人望着跪在那里的张小凡,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五年前那两个被救上山的小孩的身影,白云苍狗,世事流转,仿佛一转眼间,他们便已长大成人。
他在深心处低低叹了口气,目光离开张小凡,对其他首座道:“诸位,刚才张小凡说的话,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沉默,半晌,忽地苍松道人的声音想起,断然道:“此子之话,决不可信。”
跪在地上的张小凡身子一抖,却并没有抬起头来。
道玄真人皱了皱眉,道:“苍松师弟为何如此肯定?”
苍松道人看了张小凡一眼,道:“血炼之法,阴邪恶毒,若非有魔教妖人指点于他,他怎会有这等见识法力来炼造如此法宝,所以此人必定是魔教奸细,不可饶他性命。”
苍松一向执掌青云门刑罚之事,位高权重,说话声调坚决刚硬,张小凡听在耳中,脸上血色尽失,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都没有出声,田不易却沉着脸,缓缓道:“若他真是如你说的这般处心积虑潜入我青云门下,又怎会故意在众目睽睽下施展法宝?”
苍松道人哼了一声,道:“魔教妖人,本就难以猜测行径,居心叵测,做出些古怪事情也不足为奇。”
田不易怒道:“你这岂不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
苍松道人冷冷道:“我强词夺理?请问田师兄,这血炼之法,可是我正道中人所有?”
田不易语塞,脸色涨红,此刻任谁也看了出来,田不易到底还是站在他徒儿一边,正当这尴尬时刻,忽有个冰冷声音传了出来,一听便知是小竹峰的首座水月大师:
“请问苍松师兄,你口口声声说血炼之法阴邪恶毒,请问一句,它到底如何阴邪,如何恶毒了?”
苍松道人张口欲言,忽又窒了一下,只得道:“魔教妖术,还用多说么?”
水月冷冰冰地道:“如此说来,苍松师兄也是对血炼之法一无所知,怎地便以为此法阴邪恶毒,便要诛杀这个少年了?”
苍松道人向水月大师看了过去,目光炯炯,气势逼人,道:“哦,水月师妹,那你是什么意思?”
水月大师淡淡道:“诸位师兄,此间之事,一来我等对血炼之法所知不多,虽有所闻但多为揣测,若万一所谓血炼之法当真便有这碰巧之事,我们岂不是错杀好人?二来这少年年仅十六,身世来历又是清楚明白,强要说他是魔教中人,只怕于理不合罢。”
苍松道人眯起了眼,眼缝里却透露出尖锐光芒,道:“水月师妹为何今日一反常态,大力为这少年开脱,真是令人不解?”
水月秀美脸上怒意一闪而过,即道:“我乃是就事论事,决不似有些人,看不得同门别脉出了人才,害怕威胁自己地位,便抓住些小事赶尽杀绝,毫无人性!”
若论口舌锋利,在座七人中有六个男子,却无一可比得上水月大师,苍松道人气得脸色发白,霍地站起身来。
道玄真人连忙插口进来,道:“好了好了,说着说着怎么又吵起来了,坐下,坐下。”
苍松道人不敢置掌门的话于不顾,只得恨恨地坐回位置,反观水月,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之上。
道玄真人摇了摇头,转向其他人,道:“诸位,你们是何意思?”
其他各脉首座沉默了一会,风回峰首座曾叔常首先道:“掌门,我以为水月师妹言之有理。这少年来历清白,入门后又从未下山,只怕真是机缘巧合得了这一件宝物,说起来反而是我青云之福。”
道玄真人抚须微微点头,转眼看向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天云看了看苍松,道:“此事我同意苍松师兄的做法。”
苍松道人得了个盟友,向着天云道人点了点头。
最后只剩下个朝阳峰的首座商正梁,他看了看田不易等人,又看了看苍松道人与天云道人,最后眼角余光又仔细瞄了一眼道玄真人,微一沉吟,即道:“我以为水月师妹说得有理。”
田不易脸上一松,苍松道人却是哼了一声,道玄真人随即点头道:“大家都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说到这里,他却先向着依然跪在地下的张小凡道,“小凡,你先起来罢。”
张小凡身子一震,抬头看了看诸位师长,缓缓站了起来。
道玄真人多看了他两眼,仿佛想要把他看个清楚,然后对着其他首座说道:“诸位,其实我也以为张小凡不似魔教中人。这黑棒虽有凶煞之气但内敛其中,并不似过往中我等见过的魔教凶物一般,杀气腾腾,凶相毕露”
苍松道人听着不对,忍不住叫了一声:“掌门师兄,魔教妖人凶险恶毒,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
道玄真人脸色一变,看了他一眼,喝道:“苍松师弟,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苍松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道玄真人脸色严肃,但声调转为低沉,缓缓道:“苍松师弟,你执掌我门中刑罚二百余年,公正严明,为兄是十分敬佩的。但我看你这十几年来,戾气渐重,杀性愈盛,为兄心中十分担忧,你可知道?”
苍松道人低声道:“是,师兄。”
道玄真人凛然道:“宁杀错不放过,乃是魔道中人所为,我青云门自居正道,一向光明正大,若遇事便当宁可放过,也不杀错,否则我们与魔道中人有何区别?苍松师弟,你道行虽深,但仍需潜修道义,参悟道法才是。”
苍松道人单掌竖起,道:“多谢师兄指点,苍松受教了。”
道玄真人面色一松,道:“你知道就好了。”说着转向众人看了一眼,众人都道:“掌门师兄做主就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对张小凡道:“你都听见了?”
张小凡心中感动,连忙道:“是,多谢、多谢诸位师伯师叔,”说着又转向田不易,声音中带了一些哽咽,道:“多谢师父。”
田不易摆了摆了手,却没有说话。
道玄真人拿起放在手边茶几上的那根黑色短棒,抛给张小凡,微笑道:“这东西非你不可驱用,你收回去吧。”
张小凡伸手接住,入手后立刻感觉到那熟悉而冰凉的气息一下子腾了起来,走遍全身,仿佛通灵性般的有说不出的欢喜。他深深向道玄真人行礼,道:“多谢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微笑一下,拍了三下掌,堂后立刻有道童走了过来,道玄真人吩咐几句,道童点头应了一声,走了出去,过不多时便引了三人进来。张小凡看了过去,却都是认识之人:齐昊与曾书书走在前面,曾书书趁着他老爹曾叔常不注意,还偷偷向张小凡做了个鬼脸。至于走在最后的,却是清冷美丽的女子,正是小竹峰的陆雪琪。
这三人再加上张小凡,正好便是这次青云门七脉会武的前四名弟子。
大黃躺在地上,眯著眼楮,尾巴不時搖上一下,猴子小灰則趴在他的床上,一雙明亮的眼楮直看著臉色顯得憔悴的張小凡。張小凡瞪了它一眼,沒好氣地道︰“你看什麼看?”
小灰自然不會對著張小凡說什麼人話,卻“吱吱”叫了兩聲,看它猴臉,主人受了傷,非但未有什麼擔憂之色,看著反而幸災樂禍的樣子多了些。
張小凡心中有些惱火,不耐煩地道︰“去、去、去,到一邊去!”
這時腳步聲響了起來,未待他進門,張小凡已然听到,笑著道︰“六師兄,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送飯”
他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只見田不易矮胖的身子從房門處緩緩踱了進來。張小凡吃了一驚,這些日子以來,蘇茹只讓他安心靜養,其他各位師兄包括田靈兒在內只來看過他一次,其余時間都只有杜必書三餐為他送飯來,根本想不到田不易會突然出現。
他在床上愣了一會,忽然醒悟,連忙爬了起來,下了床就要行大禮,田不易心思重重,臉色陰晴不定,揮了揮手,道︰“罷了。”
張小凡應了一聲,起身立于一旁,看著田不易走過來坐在桌旁,一口大氣也不敢出。
田不易看了這徒弟一眼,從剛才那反應看,這小徒弟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像是個內涵錦繡的奇才,反而比普通人似乎都差了一些,但偏偏
田不易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老七,你過來坐下吧。”
張小凡又是一驚,從來田不易對他都是不假顏色,今日對他和藹了一些,他反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不易等了一會,卻見張小凡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好象還沒反應過來,心中又是一陣生氣,微怒道︰“是不是要讓我請你坐下?”
他這一罵,氣勢十足,張小凡登時找到了往日師父威嚴的感覺,居然立刻反應了過來,乖乖坐了下來。
田不易看他樣子,反而窒了窒,又多看了他一眼,隨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你身子怎麼樣了?”
張小凡恭恭敬敬地道︰“回稟師父,從通天峰回來以後,蒙師父師娘救治,還有各位師兄的照料,已差不多都好了。”
田不易看著他,淡淡道︰“七脈會武已過去一月有余,看來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有幾句話,現在要問問你。”
張小凡心下一沉,隱隱覺得自己一直害怕的事情終于來了,但事在眼前卻只能道︰“是,師父請說。”
田不易緩緩道︰“你那根黑色棍子,是怎麼來的?”
張小凡心頭一跳,不由自主地向田不易看去,只見田不易也正盯著他,一張臉雖然還是一副平淡模樣,但目光炯炯似有神光,竟是不怒而威。
那一刻他在心中轉了千百個念頭,一時竟是不得做聲,田不易慢慢沉下了臉,面色難看之極,再次沉聲道︰“你說!”
張小凡被他催促,片刻間額頭汗水已現了出來,他雖見識不多,但多年前幽谷之中噬血珠與那奇異黑棒激斗之後意外融合之事,畢竟太過古怪,而且其中凶煞險惡,且有吸噬精血異能,這些在平日里與諸師兄談話時他已知道了決不會為正道所容,如果被田不易知道了實情,只怕更是後果不堪設想。
此外,在他深心處,仍然還有一事,一直是個深深的忌諱,特別是自從他知道了普智和尚乃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後,再想到他傳授給自己的那套口訣
在那一個瞬間,他便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不能說出普智之事,連關于他的一絲一毫也不能說。
田不易盯著他。
張小凡在那逼人的目光中,站起,又跪了下去。
“師父!”
田不易眉頭緊皺,哼了一聲,冷冷道︰“說。”
張小凡俯下頭,慢慢地道︰“那根黑棒,是數年前我與師姐一同去後山幽谷中時,無意得到的。”
田不易微微一怔,隨即想起,兩年前確有此事,田靈兒到那幽谷之中曾無故昏迷了過去,蘇茹曾去查探過卻並無什麼異樣,後來自己也去看了看,的確如此。此事一直是個小小迷團,但日子一久自己也就淡忘了,現在看來,多半便是這根黑棒的緣故了。
但是一根黑棒無人催動便能令田靈兒昏了過去,這是何等凶煞之物,張小凡卻如何能夠得到驅用?田不易想到這里,心中疑團只有越來越大,沉聲道︰“你是怎麼得到的?”
張小凡不敢抬頭,生怕被田不易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他本就不是機巧之人,此刻更是焦急萬分,倉促間無論怎樣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解釋借口。
田不易見他遲疑,他是何等世故老練,當即大喝道︰“說。”
張小凡被他一嚇,汗水涔涔而下,心頭亂跳,不敢再瞞,終于把當日情況大致說了出來,但在這其中,他話到嘴邊,卻還是把有關噬血珠的事情硬生生收了回來,只說是當日在幽谷之中,他看到黑棒,一時好奇拿起,結果黑棒竟將他精血吸出(其實那是噬血珠的緣故),並感覺惡心欲吐,其後他就昏了過去。在昏迷之前,他隱約看到黑棒把他的精血吸了進去,融入棒身。
他說完之後,頭也不敢抬,不敢再看田不易,田不易卻皺著眉頭陷入苦思︰看這小徒弟倒是不像說謊,那種種法寶異能決不是他能編造出來的,但這等奇異法寶,便是連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說,如果說和這黑棒有些相似的,只怕便只有千年前魔教的大凶之物“噬血珠”了。
但是很明顯,這黑棒與那噬血珠決然不同。
田不易站起身子,在房間中負手來回踱步,沉吟半晌,回頭看向張小凡,道︰“你先起來罷。”
張小凡低聲應了一聲,站了起來,但仍然低垂著頭,站在一旁。
“但就算如此,那法寶與你有血氣相連,是血煉之物”
張小凡訝道︰“師父,什麼是血煉之物?”
田不易怔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道︰“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問你你听好就是。”
張小凡立刻低頭,低聲道︰“是。”
田不易看著他,道︰“就算那黑棒乃是不世出的異寶,但不管怎樣你也要至少修煉到太極玄清道玉清境第四層境界才能驅用”
張小凡臉色一變。
田不易緩緩地道︰“當日在通天峰上,我就問過你,今日我再問你一次,究竟是誰私傳法訣于你的?”
張小凡身子一震,他知道自己此時為了這不知名的黑棒已然有了大麻煩,若再加上私自修習法訣之事,只怕等待自己的懲罰更是無法想象。
只是此刻,他眼前卻仿佛飄過了田靈兒的樣子︰少年時帶著自己上山砍竹的身影,雨夜里孤燈旁溫柔的容顏,還有往日里大竹峰頭的笑罵奔跑,就連那飄在記憶中她身體的淡淡幽香,此刻竟也這般清晰。
一點一滴,浮上心頭!
他再一次跪了下去,重重地叩頭,卻再沒有說一個字。
他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傷後初愈有些消瘦的身子有了一分堅強,看起來卻似帶著一分淒涼。
田不易深深地看著他,半晌,忽然長出了一口氣,道︰“你起來吧,隨我到通天峰去,至于你有沒有命回來,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
白雲深處,仙氣繚繞,一切都平靜祥和的如人們夢想中的仙境一般。
青雲山,通天峰,玉清殿。
青雲門七脈首座盡在此處,目光都看著跪在堂下的那個少年。
道玄真人望著跪在那里的張小凡,腦海中不由得又浮現出五年前那兩個被救上山的小孩的身影,白雲蒼狗,世事流轉,仿佛一轉眼間,他們便已長大成人。
他在深心處低低嘆了口氣,目光離開張小凡,對其他首座道︰“諸位,剛才張小凡說的話,你們意下如何?”
眾人沉默,半晌,忽地蒼松道人的聲音想起,斷然道︰“此子之話,決不可信。”
跪在地上的張小凡身子一抖,卻並沒有抬起頭來。
道玄真人皺了皺眉,道︰“蒼松師弟為何如此肯定?”
蒼松道人看了張小凡一眼,道︰“血煉之法,陰邪惡毒,若非有魔教妖人指點于他,他怎會有這等見識法力來煉造如此法寶,所以此人必定是魔教奸細,不可饒他性命。”
蒼松一向執掌青雲門刑罰之事,位高權重,說話聲調堅決剛硬,張小凡听在耳中,臉上血色盡失,幾乎喘不過氣來。
眾人都沒有出聲,田不易卻沉著臉,緩緩道︰“若他真是如你說的這般處心積慮潛入我青雲門下,又怎會故意在眾目睽睽下施展法寶?”
蒼松道人哼了一聲,道︰“魔教妖人,本就難以猜測行徑,居心叵測,做出些古怪事情也不足為奇。”
田不易怒道︰“你這豈不是牽強附會,強詞奪理?”
蒼松道人冷冷道︰“我強詞奪理?請問田師兄,這血煉之法,可是我正道中人所有?”
田不易語塞,臉色漲紅,此刻任誰也看了出來,田不易到底還是站在他徒兒一邊,正當這尷尬時刻,忽有個冰冷聲音傳了出來,一听便知是小竹峰的首座水月大師︰
“請問蒼松師兄,你口口聲聲說血煉之法陰邪惡毒,請問一句,它到底如何陰邪,如何惡毒了?”
蒼松道人張口欲言,忽又窒了一下,只得道︰“魔教妖術,還用多說麼?”
水月冷冰冰地道︰“如此說來,蒼松師兄也是對血煉之法一無所知,怎地便以為此法陰邪惡毒,便要誅殺這個少年了?”
蒼松道人向水月大師看了過去,目光炯炯,氣勢逼人,道︰“哦,水月師妹,那你是什麼意思?”
水月大師淡淡道︰“諸位師兄,此間之事,一來我等對血煉之法所知不多,雖有所聞但多為揣測,若萬一所謂血煉之法當真便有這踫巧之事,我們豈不是錯殺好人?二來這少年年僅十六,身世來歷又是清楚明白,強要說他是魔教中人,只怕于理不合罷。”
蒼松道人眯起了眼,眼縫里卻透露出尖銳光芒,道︰“水月師妹為何今日一反常態,大力為這少年開脫,真是令人不解?”
水月秀美臉上怒意一閃而過,即道︰“我乃是就事論事,決不似有些人,看不得同門別脈出了人才,害怕威脅自己地位,便抓住些小事趕盡殺絕,毫無人性!”
若論口舌鋒利,在座七人中有六個男子,卻無一可比得上水月大師,蒼松道人氣得臉色發白,霍地站起身來。
道玄真人連忙插口進來,道︰“好了好了,說著說著怎麼又吵起來了,坐下,坐下。”
蒼松道人不敢置掌門的話于不顧,只得恨恨地坐回位置,反觀水月,卻是一臉的若無其事,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之上。
道玄真人搖了搖頭,轉向其他人,道︰“諸位,你們是何意思?”
其他各脈首座沉默了一會,風回峰首座曾叔常首先道︰“掌門,我以為水月師妹言之有理。這少年來歷清白,入門後又從未下山,只怕真是機緣巧合得了這一件寶物,說起來反而是我青雲之福。”
道玄真人撫須微微點頭,轉眼看向落霞峰首座天雲道人,天雲看了看蒼松,道︰“此事我同意蒼松師兄的做法。”
蒼松道人得了個盟友,向著天雲道人點了點頭。
最後只剩下個朝陽峰的首座商正梁,他看了看田不易等人,又看了看蒼松道人與天雲道人,最後眼角余光又仔細瞄了一眼道玄真人,微一沉吟,即道︰“我以為水月師妹說得有理。”
田不易臉上一松,蒼松道人卻是哼了一聲,道玄真人隨即點頭道︰“大家都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了。”說到這里,他卻先向著依然跪在地下的張小凡道,“小凡,你先起來罷。”
張小凡身子一震,抬頭看了看諸位師長,緩緩站了起來。
道玄真人多看了他兩眼,仿佛想要把他看個清楚,然後對著其他首座說道︰“諸位,其實我也以為張小凡不似魔教中人。這黑棒雖有凶煞之氣但內斂其中,並不似過往中我等見過的魔教凶物一般,殺氣騰騰,凶相畢露”
蒼松道人听著不對,忍不住叫了一聲︰“掌門師兄,魔教妖人凶險惡毒,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啊!”
道玄真人臉色一變,看了他一眼,喝道︰“蒼松師弟,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蒼松自知失言,低頭不語。
道玄真人臉色嚴肅,但聲調轉為低沉,緩緩道︰“蒼松師弟,你執掌我門中刑罰二百余年,公正嚴明,為兄是十分敬佩的。但我看你這十幾年來,戾氣漸重,殺性愈盛,為兄心中十分擔憂,你可知道?”
蒼松道人低聲道︰“是,師兄。”
道玄真人凜然道︰“寧殺錯不放過,乃是魔道中人所為,我青雲門自居正道,一向光明正大,若遇事便當寧可放過,也不殺錯,否則我們與魔道中人有何區別?蒼松師弟,你道行雖深,但仍需潛修道義,參悟道法才是。”
蒼松道人單掌豎起,道︰“多謝師兄指點,蒼松受教了。”
道玄真人面色一松,道︰“你知道就好了。”說著轉向眾人看了一眼,眾人都道︰“掌門師兄做主就是。”
道玄真人點了點頭,對張小凡道︰“你都听見了?”
張小凡心中感動,連忙道︰“是,多謝、多謝諸位師伯師叔,”說著又轉向田不易,聲音中帶了一些哽咽,道︰“多謝師父。”
田不易擺了擺了手,卻沒有說話。
道玄真人拿起放在手邊茶幾上的那根黑色短棒,拋給張小凡,微笑道︰“這東西非你不可驅用,你收回去吧。”
張小凡伸手接住,入手後立刻感覺到那熟悉而冰涼的氣息一下子騰了起來,走遍全身,仿佛通靈性般的有說不出的歡喜。他深深向道玄真人行禮,道︰“多謝掌門師伯。”
道玄真人微笑一下,拍了三下掌,堂後立刻有道童走了過來,道玄真人吩咐幾句,道童點頭應了一聲,走了出去,過不多時便引了三人進來。張小凡看了過去,卻都是認識之人︰齊昊與曾書書走在前面,曾書書趁著他老爹曾叔常不注意,還偷偷向張小凡做了個鬼臉。至于走在最後的,卻是清冷美麗的女子,正是小竹峰的陸雪琪。
這三人再加上張小凡,正好便是這次青雲門七脈會武的前四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