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比试
第二十二章 比試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猴子小灰看见身前那人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着,目光大是古怪,大怒,“嗖”地一声翻起猴爪抓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差一点脸就被抓花了,幸好他反应算快,硬生生把头向后一仰,在间不容发之际给躲了过去。
张小凡吃了一惊,连忙喝止小灰,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显然吓得不轻,手抚着脸,口中连道:“好险,好险。”
张小凡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道:“这位师兄,对不起了!”
不料那人倒不在意,微微一笑,手一摆道:“没关系,是我一时疏忽,忘了‘三眼灵猴’(注一)脾气暴躁,容易伤人。”
张小凡一呆,道:“三眼灵猴?”
那人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不知道这只猴子是三眼灵猴么?”
张小凡莫名其妙,道:“三眼灵猴是什么东西?”
那人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道:“三眼灵猴你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养了它?”
张小凡道:“我以前在竹林里砍竹子遇到了它,被它砸了几次松果,然后它就跟我回来了。”
对面那个年轻的青云弟子此刻看去仿佛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喃喃道:“砸了几枚松果就能跟着回来,砸了几枚松果就能跟着回来”
张小凡见他神神怪怪,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不料没走几步,那人居然也跟了上来,堆出满脸笑容,低声道:“这位师弟,哦,不,师兄,你”
张小凡见生平第一次被人喊了师兄,而且见他年纪至少也在二十以上,连忙道:“哦,不敢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那人顿了一下,满脸堆笑,道:“呵呵,师弟可真是平易近人,啊,这样吧,我先自我介绍一般,鄙姓曾,草字书书,是风回峰弟子。不知道师弟你的名字是”
张小凡道:“我是大竹峰弟子张小凡,曾书书师兄你呃,‘叔叔’?”
那人一愣,随即脸色微红,有些尴尬笑道:“啊,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我的书书乃是书本之书,非父叔之叔。这都怪我爹,当年我娘本给我取名英雄,你说叫曾英雄那有多气派,偏偏我爹看我从小爱看书,便心血来潮给我取名书书,搞的成了一生笑柄,真是的。”
张小凡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此人名字居然和六师兄有异曲同功的意思,先前心中的愁苦被此人打扰一下,冲淡了不少,对他倒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道:“啊,曾师兄你很爱看书啊?”
曾书书笑道:“那是,这个我倒是不必谦虚,风回峰上下谁也没我看的书多,不过我看得多半都是奇闻逸事,神怪搜奇,经常把我爹气得半死。啊,话说回来了,你的确不知道这只猴子乃是‘三眼灵猴’么?”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就以为它是只普通猴子呢。”
这时,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蹲在他肩头的猴子小灰忽地“吱吱”尖叫,用力拔了一下张小凡的头发,疼得张小凡“哎呀,死猴子”叫了出来。
曾书书眼中却大有羡慕之色,道:“啊,真是聪明。”
张小凡忍痛道:“这死猴子就爱打人,你还说它聪明?”
曾书书道:“你莫看它貌不惊人,但就凭着这份灵性,便是罕有的灵物。你看它双目之间额头之上,是否有一道小小竖痕?”
张小凡转头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发现在灰色皮毛下,有一道浅浅颜色的竖痕,不仔细看着决然是看不出来的,不由得对曾书书心生佩服,道:“这么小的你也看得出来,厉害,厉害!”
曾书书一本正经道:“你莫要小看了它,我曾经在《神魔志异》(注二)的《灵兽篇》中看过,三眼灵猴乃通灵奇兽,幼年时外表与普通猴子无异,但在成年后额头上第三灵目便开,灵性大张,非但能通晓五行仙术,更能看千里之外事物,据说古语中的‘千里眼’便是说的这三眼灵猴呢。”
张小凡把猴子小灰抱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一时不敢相信这与自己生活了两年的猴子居然有这般大的来头,不过看来看去,怎么看也是一只普普通通而且偏胖的猴子,拿在手上分量还颇为沉重,似乎到了通天峰上只一个晚上,又重了几斤。
猴子小灰心里奇怪,今日怎么人人都盯着自己看个不停,当下“吱吱吱吱”尖叫不止,大是恼怒。张小凡冲它做了个鬼脸,随手一抛,扔到了大黄背上。大黄吓了一跳,一下子跳开,待看清楚了是小灰这才松了口气。小灰冲着张小凡处手舞足蹈,似在示威一般,叫了好几声才作罢,靠到大黄身上,片刻后注意力又被大黄皮毛里的虱子给吸引住了。
曾书书羡慕地看了看了小灰,随即回头对张小凡道:“张师弟你也是来通天峰参加七脉会武的么?”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曾师兄你呢?”
曾书书笑道:“我也是,昨日抽签我抽得了三十三号,不知你是几号,可不要这么巧,我们就是今日的对手了?”
张小凡也笑了起来,道:“我是一号。”
曾书书吃了一惊,道:“你便是昨日大竹峰的那个弟子?”
张小凡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曾书书笑道:“你运气真好,”说着在心里一算,随即道:“我们要到了最后决战才能碰面,看来难度很大啊。”
张小凡笑道:“我这点修行,第一呵呵,第二轮立刻就被淘汰了,哪里还敢妄想。”
曾书书吐了吐舌头,道:“那我只怕连第一轮也过不了了。”
二人相视一眼,都是大笑。当下两人又谈了一会,远处传来了宋大仁的喊声:“小凡,吃饭了。”
张小凡远远应了一声,向曾书书书说了两句,便跑了过去,随后大黄也背着小灰跟了上去。跑到宋大仁处,二人向前走去,宋大仁道:“刚才你在那里与谁在说话啊?”
张小凡道:“哦,我刚才结识了一位风回峰的师兄,听他说名叫曾书书。”
宋大仁像是吃了一惊,道:“曾书书?”
张小凡讶道:“怎么了,大师兄?”
宋大仁回头向来处看了看,道:“那人是风回峰首座曾叔常曾师伯的独子,听说天资过人,博闻强记,修行是极深的,是这次比试的大热门之一呢。”
张小凡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
吃过早饭,青云门众弟子都来到云海广场之上,一眼看去,茫茫人海,摩肩接踵,人气鼎盛,可见青云门之兴旺。
在巨大的广场之上,只在众人吃饭的这段时间里,已然竖起了八座大台,以腰粗的巨木搭建而成,彼此间相隔俱有十几丈之远,成八卦方位排列。此刻在台下前后已是人山人海。在中间最大的“乾”位台下,一张数人高的高大红榜耸立起来,上面用碗大的镶金字写出了参加比试的诸弟子签号、名字,张小凡的名字非常碍眼地排在了第一位,而在对手那一栏空空如也。
张小凡脸红了一下,偷偷看看了身边众位师兄,其他人都微笑不已,只有六师兄杜必书兀自抱怨:“不公平啊不公平,不”
“住口!”一声轻喝,从旁边传来,众人一惊,转头看去,却是田不易与苏茹带着田灵儿一起走了过来。当下大竹峰众弟子连忙参见,道:“师父,师娘!”
田不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倒是苏茹道:“等一下就开始比试了,你们可要争气些,知道了么?”
“是。”众人齐声道。
苏茹转头看向张小凡,张小凡却一眼看见了在师娘身边的田灵儿,只见她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美丽,神采飞扬,一双美目中满是笑意盈盈,一看便知道心情大好。
张小凡心中似是被针刺了一下,不由得低下头去。
“小凡,”苏茹见这小徒弟神情有些奇怪,走了过来叫了一声。
张小凡连忙抬头应道:“是,师娘。”
苏茹看了看他,道:“你没什么事吧?”
张小凡连忙摇头,道:“没事的,师娘。”
苏茹又看了他一眼,道:“小凡,你运气颇好,今日轮空,不过也要注意观看各位师兄师姐比试,这种机会极是难得,对你大有好处,知道了么?”
张小凡点头道:“是,师娘。”
苏茹看向田不易,田不易点了点头,转身向台下走去,众人跟在其后,逐渐溶入了人群之中。
“当”,一声清脆的钟鼎声传来,回荡在白云渺渺的云海之中,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在正中那个巨大的台上,道玄真人与苍松道人的身影出现,道玄真人走上一步,环顾着台下无数弟子,朗声道:“比试开始。”
说着,他袖袍一拂,登时钟鼎声再度响起,“当当当当”响彻云霄,张小凡听在耳中,忽然间竟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偷眼向身边的田灵儿看去,却见田灵儿满面笑容,也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动眼睛了,于是也没听清台上道玄真人说了什么,其后苍松道人出来又说了几句,最后又是一声清脆悦耳的钟鼎大响,把他从恍惚中惊醒,才发觉比试已经开始了。
六十三人比试,八座擂台,自然是要分做四批。而在第一批十六人中,大竹峰众弟子中只有田灵儿上场比试,在西方“离”位台上,大竹峰众人自然蜂拥而至。
田灵儿的对手是一名朝阳峰的弟子,姓申名天斗,此刻已一跃而上,上了擂台,身形颇为潇洒,台下更是一片叫好声。张小凡转眼看去,只见“离”位台下,足足围了有一百来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朝阳峰一脉弟子,连朝阳峰首座商正梁此刻也在台下观看,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显然对这申天斗很是看重。
田不易等人走到台下,大竹峰众人立刻淹没在朝阳峰弟子之中,前后左右都是身着朝阳峰服饰的弟子。田不易也不在意,向站在远处的商正梁看了一眼,商正梁同时也看了过来,二人目光相接,仿佛有淡淡火花,但二人都只是淡淡一笑,形若无事。
这时早有弟子为二位首座以及苏茹等长辈搬过椅子来,田不易与苏茹坐下,田灵儿走上前来,道:“爹,娘,我上去了。”
田不易看了看女儿,道:“去吧。”
苏茹脸上泛起慈爱之色,道:“一切小心。”
田灵儿向台上看了一眼,展颜一笑,丝毫没有紧张之色,道:“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着,一转身,笑容依在,左手法诀一引:“起!”
只见随着她话声一落,一阵霞光闪动,她腰间的琥珀朱绫已然祭起,移到她的脚下,托起田灵儿修长身子,在霞光中如仙子一般,向台上飞去。
这一手露出,自然远远胜过了申天斗像猴子一般跳上台去,而且田灵儿貌美如花,台下弟子包括朝阳峰在内都是男弟子居多,登时掌声雷动,便连远处擂台下也多有人回头看了过来。
张小凡等大竹峰弟子围站在田不易与苏茹背后,只听苏茹微笑着对田不易道:“看来灵儿的修行又有精进。”
田不易微微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间也是颇为高兴。
这时田灵儿已飞到台上,离着申天斗有一丈来远,拱手道:“请申师兄赐教。”
申天斗见田灵儿驱宝上台,又见那法宝霞光阵阵,仙气腾腾,多半便是恩师早就告诫要小心的大竹峰长老苏茹有名的法宝“琥珀朱绫”,当下不敢怠慢,拱手还礼道:“请田师妹手下留情。”
说着,他退后一步,右手剑诀一引,一柄散发着灰褐色光芒的三尺仙剑祭起,横在身前。
台下苏茹眉头一皱,低声对田不易道:“这柄剑和灵儿的琥珀朱绫一样,都是五行中土系法宝,这下子就要看他们二人谁的修行深了。”
田不易微微一笑,道:“青云门土系法宝之中,有什么比得过你的琥珀朱绫?以我看来,那柄仙剑与你的琥珀朱绫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茹低低啐了一句,道:“就会胡说。”
这时台上一声钟鼎声响,田灵儿与申天斗的比试正式开始了。
田灵儿显然年少气盛,钟声才歇,立刻用手向前一指,刹那间霞光闪动,疾若闪电,琥珀朱绫带起一阵大风,刮脸生疼,冲向申天斗。
申天斗没料到田灵儿说打便打,眼看琥珀朱绫眨眼间便冲了过来,连忙退了两步,双手一震,身前仙剑立刻光芒灿烂,迎了上去。
霞光与灰褐光芒在台中央撞到一起,只听“砰”的一声,田灵儿与申天斗身子都是一抖,但又立刻站稳,而两件法宝也僵持在半空中。
台下,田不易皱起了眉头,苏茹也讶道:“咦,这申天斗的修行不低啊。”同时,台下朝阳峰的弟子呼啦啦齐声叫了出来:“好!”
这上百人的叫喊,果然不同凡响,立刻把本来也在叫好的大竹峰众人给压了下去,老六杜必书哼了一声,道:“就凭声音大么?又不是比嗓门。”
此时台上,两件宝物又僵持了片刻,不分上下,同时收了回去,申天斗脚踏七星,满脸严肃,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声大喝:“疾!”
只见他那柄灰褐仙剑在半空中斗然冲天而起,片刻之后迅若闪电,竟是从田灵儿头顶正上方疾打下来,剑未及地,便只见田灵儿衣裙飞扬,周围劲风大作。
田灵儿却不慌张,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左手抓住飞回身前的琥珀朱绫,往头顶一拉,顿时霞光如纱,琥珀朱绫瞬间宽了数倍不止,在头顶处织了一道霞光屏障。说时迟那时快,在申天斗满脸肃然中,那柄仙剑“铮”地一声又再度击在霞光之上,只见红色霞光一阵剧抖,却是安然无事。
苏茹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向田不易道:“灵儿这孩子,这般托大。”
田不易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申天斗的灰褐仙剑一击无功,向上折起,田灵儿却没有丝毫停顿,琥珀朱绫霞光闪处,登时长了十倍,田灵儿一声娇喝,只见琥珀朱绫一改本来柔软模样,竟变作长长的一根巨棒一般,笔直横在空中,一端抓在田灵儿手中。
台下观者一片哗然,惊叹声不绝于耳。
田灵儿更不迟疑,右手一舞,只见琥珀朱绫化作的那根巨棒在空中“呜”的一声划过,重重向申天斗当头打去。
申天斗双眉紧皱,面色肃然,在这片刻间他的仙剑已飞回到他手中,但见他咬紧牙关,右手握紧仙剑,左手曲伸,眼看那巨棒就要打在他的头上,台下众人一片屏息,突地一声巨响,在他身前平台之上,原本平铺的木台瞬间破裂,只见五、六道巨岩突然破台而出,挡在他的身前。
台下,田不易与苏茹都微微变了脸色,相反,朝阳峰首座商正梁却是连连点头。
只听着“轰隆”一声巨响,闪着霞光的巨棒与那岩石重重撞在一起,片刻间尘土飞扬,弥漫在整座台上。田灵儿只觉得身子剧震,对方的“御岩术”竟是坚不可摧,琥珀朱绫整条反震了回来。
尘土还未落下,申天斗面色微微苍白,但竟也是毫不停歇,喉间一声大吼,身子一飘飘到巨大岩石之上,双手齐握剑柄,灰褐仙剑大放光芒,一下子插入坚硬之极的岩石之中,势如破竹。
“咔咔咔!”几声沉闷而嘶哑之极的碎裂声响了起来,田灵儿脸色一变,只觉得脚下大地竟是摇动不已,忽然间又是几声巨响,田灵儿立脚处的木板尽数破裂,“轰隆”声中,无数巨大而尖锐的岩石窜地而出,在原来田灵儿立脚处戳的是体无完肤。
“啊!”台下的张小凡失声叫了出来,但立刻闭紧了嘴,只见田不易夫妇面色也变得严肃,苏茹更是带了几分紧张。与此相反,朝阳峰弟子却是大声叫好,掌声雷动。
“申师兄,好样的!”
“真厉害!”
“必胜!”
呼喊声此起彼伏,台上同时也是尘土弥漫,几乎难已见物,但高高站在巨岩上头的申天斗却没有一丝放松的样子,双眼圆睁,仔细搜寻着四周。果然,片刻之后,前方巨岩上空浓浓尘土之中,霞光忽地一闪,刹那间光芒大放,只见田灵儿如红色凤凰,霍然飞出,琥珀朱绫霞光流转,急转不止,飞旋在她的身旁。
田灵儿面色肃然,杏目中射出摄人寒芒,双手法诀齐握,随后向下重重一挥,只见琥珀朱绫忽然急停,突如一条毒蛇般直穿入地,生生从那些坚硬的岩石上钻了进去。
申天斗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立刻向后飘去,果然,就在他刚刚离开站立处,原本像毒蛇的琥珀朱绫此刻竟已如一条红色巨龙一般从地下狂猛冲出,申天斗刚才所立处登时沙飞石走,破了一个大洞,声势之猛,令人胆寒。
田灵儿此刻身在半空,左右手作兰花法诀,交叉胸口,口中娇喝:“缚神!”
琥珀朱绫凌空一顿,一声脆响,瞬间霞光大盛,见风就长,只片刻间也不知长了多少倍出来,遮天蔽日一般,迅疾穿走,或当空转圈,或冲入地下又从另一侧破地而出,以申天斗为中心,无数红绫将他严严实实地围在圈里。
大竹峰众人情不自禁地对望一眼,在两年前田灵儿与林惊羽那场斗法中她就用过这“缚神”奇术,今日看来,这“缚神”威势更大,天上地下全部围住,倒不知道这申天斗比起当年的林惊羽如何?
只听随着田灵儿咒语声声,琥珀朱绫整个化作一个巨大红球,并不停向内压去,在那缝隙之中,霞光之下,隐约还看得到灰褐光芒,看得出申天斗还在顽强抵抗,但那道道红绫虽受抵抗,减缓了速度,却依然不可抗拒地向内压去。
台下一片寂静,朝阳峰弟子都收了口,紧张地看着台上那个巨大的红球,谁都知道,在这仙家法宝重压之下,一个支撑不住,会是什么后果?
红绫现在已收到了六尺大小,霞光闪烁,完全压下了灰褐光芒,不时还传来“咯咯”的压迫声音。众人这时已是根本看不清申天斗的身影,而田灵儿依然停在半空中,脸色微微潮红,左右手握着的兰花法诀微微有些颤抖。
过了一小会,琥珀朱绫又慢慢向内压了一尺,众人几乎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就在这时,只听“呀”地一声怪叫,申天斗势若猛虎,竟是持剑破绫冲了出来,只不过此刻他的脸色已是完全惨白。
台下朝阳峰弟子欢声雷动,但首座商正梁却是闭上了眼睛一声叹息,而坐在另一侧的田不易夫妇则相视一笑。
果然,这已是申天斗的垂死挣扎,田灵儿临空折起,右手一指,琥珀朱绫如附骨之锥,紧紧跟上,向申天斗背后打去。而此时的申天斗却似乎连转身也困难之极,动了一动,没有躲过去,被琥珀朱绫在背后轻轻一打,登时整个人向前飞出,“砰”地一声跌到台下。
台下朝阳峰弟子喝彩到了一半,突然像哑了一般,没了声音。商正梁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对身旁弟子喝道:“还不快去把申师兄扶起来?”
朝阳峰弟子这才醒悟过来,纷纷跑了上去把申天斗扶起,这时田灵儿收起法宝,落到台下,笑盈盈地对申天斗道:“多谢申师兄手下留情。”
申天斗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道:“田师妹天纵奇才,佩服,佩服。”说着便让身边人扶到一旁去了。
商正梁走了过来,多看了田灵儿几眼,对走来的田不易夫妇道:“田师兄,侄女的年纪虽小,但对修真一道竟有如此天赋资质,实在令人羡慕啊。”
田不易面有得色,口中却笑着说道:“过奖了,过奖了。”
苏茹也笑道:“商师兄门下人才济济,相信还有更加厉害的高手未出吧。”
商正梁一笑置之,田不易也不多问,转身走回。这时田灵儿走回大竹峰众人所在,立刻便被众人围住,诸弟子个个喜笑颜开,恨不得把所有赞美之词都说出来淹死田灵儿,只听得田灵儿眉开眼笑,张小凡更是高兴。田不易夫妇走了回来,田灵儿一下子扑到苏茹身边,拉住她的手臂笑道:“怎么样,娘,我厉害吧!”
苏茹白了她一眼,终究还是笑了出来,道:“厉害,厉害。”
田不易也是满脸笑容,毕竟自己的女儿取了个开门红,他脸上大大有光,在同门面前更是扬眉吐气,也伸出手拍了拍女儿的头,意甚嘉奖。不过他随即转过头,对其他弟子道:“再往下就到你们了,有灵儿在前头做榜样,你们也可以看见其他各脉的弟子也未必便是高不可攀了,待会你们也要努力。”
众人齐声道:“是!”
张小凡也和着众人一起喊着,还喊得特别大声。眼看其他人都各自去做准备了,接下来的八场比试中大竹峰倒有三人上场,所以田不易与苏茹分开去看,走时苏茹见张小凡还在原地,叮嘱了几句“自己去认真观看”的话后就走了,张小凡想了一下,打算找到田灵儿与她一起找个擂台为师兄加油,举目四望,忽然间只见前头人群之中,田灵儿快步向前走去,而在她前方,玉树临风的齐昊正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张小凡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田灵儿走到齐昊跟前,笑嘻嘻地与他说了几句,齐昊随即满面笑容,在田灵儿耳边说个不停,田灵儿也是笑个不停,二人的神情都是高兴之极。说笑了一会,他们二人便结伴走了开去,似是挑了一座擂台去看比试了。
张小凡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恍惚间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悲伤失望涌上心头,所有沸腾的热血都冷了下来,直寒到心底。
注一:《神魔志异·灵兽篇》三眼灵猴:西方须弥山所出,聪慧顽劣,寿逾千载,遂开灵目,能见千里,能御草木土石,为燃灯古佛座下护法。
注二:《神魔志异》:上古奇书,记载天地异像,奇珍瑰宝,珍禽异兽,妖魔神怪,传为上古奇人萧鼎所著。原书十篇,今多失传,仅存世四篇。
又注:萧鼎其人,不载史册,野史九峰山人笔记《山河记》有言:古人萧氏,生卒不详。幼即聪慧,过目而不忘。尝行天下,尽访名山古泽,乃著《神魔志异》十篇,奇幻瑰丽,为天下第一奇书,多佚,惜哉!
猴子小灰看見身前那人直直的盯著自己看著,目光大是古怪,大怒,“嗖”地一聲翻起猴爪抓了過去,那人猝不及防,差一點臉就被抓花了,幸好他反應算快,硬生生把頭向後一仰,在間不容發之際給躲了過去。
張小凡吃了一驚,連忙喝止小灰,轉頭向那人看去,只見那人顯然嚇得不輕,手撫著臉,口中連道︰“好險,好險。”
張小凡心中有些過意不去,道︰“這位師兄,對不起了!”
不料那人倒不在意,微微一笑,手一擺道︰“沒關系,是我一時疏忽,忘了‘三眼靈猴’(注一)脾氣暴躁,容易傷人。”
張小凡一呆,道︰“三眼靈猴?”
那人吃了一驚,道︰“什麼,你不知道這只猴子是三眼靈猴麼?”
張小凡莫名其妙,道︰“三眼靈猴是什麼東西?”
那人瞪大了眼楮,上上下下打量了張小凡一番,道︰“三眼靈猴你都不知道,又怎麼會養了它?”
張小凡道︰“我以前在竹林里砍竹子遇到了它,被它砸了幾次松果,然後它就跟我回來了。”
對面那個年輕的青雲弟子此刻看去仿佛下巴都要掉了下來,喃喃道︰“砸了幾枚松果就能跟著回來,砸了幾枚松果就能跟著回來”
張小凡見他神神怪怪,搖了搖頭,轉身就走,不料沒走幾步,那人居然也跟了上來,堆出滿臉笑容,低聲道︰“這位師弟,哦,不,師兄,你”
張小凡見生平第一次被人喊了師兄,而且見他年紀至少也在二十以上,連忙道︰“哦,不敢當,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那人頓了一下,滿臉堆笑,道︰“呵呵,師弟可真是平易近人,啊,這樣吧,我先自我介紹一般,鄙姓曾,草字書書,是風回峰弟子。不知道師弟你的名字是”
張小凡道︰“我是大竹峰弟子張小凡,曾書書師兄你呃,‘叔叔’?”
那人一愣,隨即臉色微紅,有些尷尬笑道︰“啊,我可不是故意佔你便宜,我的書書乃是書本之書,非父叔之叔。這都怪我爹,當年我娘本給我取名英雄,你說叫曾英雄那有多氣派,偏偏我爹看我從小愛看書,便心血來潮給我取名書書,搞的成了一生笑柄,真是的。”
張小凡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想此人名字居然和六師兄有異曲同功的意思,先前心中的愁苦被此人打擾一下,沖淡了不少,對他倒也多了幾分親近之意,道︰“啊,曾師兄你很愛看書啊?”
曾書書笑道︰“那是,這個我倒是不必謙虛,風回峰上下誰也沒我看的書多,不過我看得多半都是奇聞逸事,神怪搜奇,經常把我爹氣得半死。啊,話說回來了,你的確不知道這只猴子乃是‘三眼靈猴’麼?”
張小凡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就以為它是只普通猴子呢。”
這時,仿佛听懂了他的話,蹲在他肩頭的猴子小灰忽地“吱吱”尖叫,用力拔了一下張小凡的頭發,疼得張小凡“哎呀,死猴子”叫了出來。
曾書書眼中卻大有羨慕之色,道︰“啊,真是聰明。”
張小凡忍痛道︰“這死猴子就愛打人,你還說它聰明?”
曾書書道︰“你莫看它貌不驚人,但就憑著這份靈性,便是罕有的靈物。你看它雙目之間額頭之上,是否有一道小小豎痕?”
張小凡轉頭仔細看了一下,果然發現在灰色皮毛下,有一道淺淺顏色的豎痕,不仔細看著決然是看不出來的,不由得對曾書書心生佩服,道︰“這麼小的你也看得出來,厲害,厲害!”
曾書書一本正經道︰“你莫要小看了它,我曾經在《神魔志異》(注二)的《靈獸篇》中看過,三眼靈猴乃通靈奇獸,幼年時外表與普通猴子無異,但在成年後額頭上第三靈目便開,靈性大張,非但能通曉五行仙術,更能看千里之外事物,據說古語中的‘千里眼’便是說的這三眼靈猴呢。”
張小凡把猴子小灰抱下,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一時不敢相信這與自己生活了兩年的猴子居然有這般大的來頭,不過看來看去,怎麼看也是一只普普通通而且偏胖的猴子,拿在手上分量還頗為沉重,似乎到了通天峰上只一個晚上,又重了幾斤。
猴子小灰心里奇怪,今日怎麼人人都盯著自己看個不停,當下“吱吱吱吱”尖叫不止,大是惱怒。張小凡沖它做了個鬼臉,隨手一拋,扔到了大黃背上。大黃嚇了一跳,一下子跳開,待看清楚了是小灰這才松了口氣。小灰沖著張小凡處手舞足蹈,似在示威一般,叫了好幾聲才作罷,靠到大黃身上,片刻後注意力又被大黃皮毛里的虱子給吸引住了。
曾書書羨慕地看了看了小灰,隨即回頭對張小凡道︰“張師弟你也是來通天峰參加七脈會武的麼?”
張小凡點了點頭,道︰“曾師兄你呢?”
曾書書笑道︰“我也是,昨日抽簽我抽得了三十三號,不知你是幾號,可不要這麼巧,我們就是今日的對手了?”
張小凡也笑了起來,道︰“我是一號。”
曾書書吃了一驚,道︰“你便是昨日大竹峰的那個弟子?”
張小凡臉上一紅,點了點頭。
曾書書笑道︰“你運氣真好,”說著在心里一算,隨即道︰“我們要到了最後決戰才能踫面,看來難度很大啊。”
張小凡笑道︰“我這點修行,第一呵呵,第二輪立刻就被淘汰了,哪里還敢妄想。”
曾書書吐了吐舌頭,道︰“那我只怕連第一輪也過不了了。”
二人相視一眼,都是大笑。當下兩人又談了一會,遠處傳來了宋大仁的喊聲︰“小凡,吃飯了。”
張小凡遠遠應了一聲,向曾書書書說了兩句,便跑了過去,隨後大黃也背著小灰跟了上去。跑到宋大仁處,二人向前走去,宋大仁道︰“剛才你在那里與誰在說話啊?”
張小凡道︰“哦,我剛才結識了一位風回峰的師兄,听他說名叫曾書書。”
宋大仁像是吃了一驚,道︰“曾書書?”
張小凡訝道︰“怎麼了,大師兄?”
宋大仁回頭向來處看了看,道︰“那人是風回峰首座曾叔常曾師伯的獨子,听說天資過人,博聞強記,修行是極深的,是這次比試的大熱門之一呢。”
張小凡愕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
吃過早飯,青雲門眾弟子都來到雲海廣場之上,一眼看去,茫茫人海,摩肩接踵,人氣鼎盛,可見青雲門之興旺。
在巨大的廣場之上,只在眾人吃飯的這段時間里,已然豎起了八座大台,以腰粗的巨木搭建而成,彼此間相隔俱有十幾丈之遠,成八卦方位排列。此刻在台下前後已是人山人海。在中間最大的“乾”位台下,一張數人高的高大紅榜聳立起來,上面用碗大的瓖金字寫出了參加比試的諸弟子簽號、名字,張小凡的名字非常礙眼地排在了第一位,而在對手那一欄空空如也。
張小凡臉紅了一下,偷偷看看了身邊眾位師兄,其他人都微笑不已,只有六師兄杜必書兀自抱怨︰“不公平啊不公平,不”
“住口!”一聲輕喝,從旁邊傳來,眾人一驚,轉頭看去,卻是田不易與蘇茹帶著田靈兒一起走了過來。當下大竹峰眾弟子連忙參見,道︰“師父,師娘!”
田不易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倒是蘇茹道︰“等一下就開始比試了,你們可要爭氣些,知道了麼?”
“是。”眾人齊聲道。
蘇茹轉頭看向張小凡,張小凡卻一眼看見了在師娘身邊的田靈兒,只見她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美麗,神采飛揚,一雙美目中滿是笑意盈盈,一看便知道心情大好。
張小凡心中似是被針刺了一下,不由得低下頭去。
“小凡,”蘇茹見這小徒弟神情有些奇怪,走了過來叫了一聲。
張小凡連忙抬頭應道︰“是,師娘。”
蘇茹看了看他,道︰“你沒什麼事吧?”
張小凡連忙搖頭,道︰“沒事的,師娘。”
蘇茹又看了他一眼,道︰“小凡,你運氣頗好,今日輪空,不過也要注意觀看各位師兄師姐比試,這種機會極是難得,對你大有好處,知道了麼?”
張小凡點頭道︰“是,師娘。”
蘇茹看向田不易,田不易點了點頭,轉身向台下走去,眾人跟在其後,逐漸溶入了人群之中。
“當”,一聲清脆的鐘鼎聲傳來,回蕩在白雲渺渺的雲海之中,令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一時間原本喧鬧的廣場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只見在正中那個巨大的台上,道玄真人與蒼松道人的身影出現,道玄真人走上一步,環顧著台下無數弟子,朗聲道︰“比試開始。”
說著,他袖袍一拂,登時鐘鼎聲再度響起,“當當當當”響徹雲霄,張小凡听在耳中,忽然間竟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他偷眼向身邊的田靈兒看去,卻見田靈兒滿面笑容,也是躍躍欲試的表情。
他這一看,便再也移不動眼楮了,于是也沒听清台上道玄真人說了什麼,其後蒼松道人出來又說了幾句,最後又是一聲清脆悅耳的鐘鼎大響,把他從恍惚中驚醒,才發覺比試已經開始了。
六十三人比試,八座擂台,自然是要分做四批。而在第一批十六人中,大竹峰眾弟子中只有田靈兒上場比試,在西方“離”位台上,大竹峰眾人自然蜂擁而至。
田靈兒的對手是一名朝陽峰的弟子,姓申名天斗,此刻已一躍而上,上了擂台,身形頗為瀟灑,台下更是一片叫好聲。張小凡轉眼看去,只見“離”位台下,足足圍了有一百來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朝陽峰一脈弟子,連朝陽峰首座商正梁此刻也在台下觀看,臉上露出淡淡笑意,顯然對這申天斗很是看重。
田不易等人走到台下,大竹峰眾人立刻淹沒在朝陽峰弟子之中,前後左右都是身著朝陽峰服飾的弟子。田不易也不在意,向站在遠處的商正梁看了一眼,商正梁同時也看了過來,二人目光相接,仿佛有淡淡火花,但二人都只是淡淡一笑,形若無事。
這時早有弟子為二位首座以及蘇茹等長輩搬過椅子來,田不易與蘇茹坐下,田靈兒走上前來,道︰“爹,娘,我上去了。”
田不易看了看女兒,道︰“去吧。”
蘇茹臉上泛起慈愛之色,道︰“一切小心。”
田靈兒向台上看了一眼,展顏一笑,絲毫沒有緊張之色,道︰“你們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說著,一轉身,笑容依在,左手法訣一引︰“起!”
只見隨著她話聲一落,一陣霞光閃動,她腰間的琥珀朱綾已然祭起,移到她的腳下,托起田靈兒修長身子,在霞光中如仙子一般,向台上飛去。
這一手露出,自然遠遠勝過了申天斗像猴子一般跳上台去,而且田靈兒貌美如花,台下弟子包括朝陽峰在內都是男弟子居多,登時掌聲雷動,便連遠處擂台下也多有人回頭看了過來。
張小凡等大竹峰弟子圍站在田不易與蘇茹背後,只听蘇茹微笑著對田不易道︰“看來靈兒的修行又有精進。”
田不易微微一笑,雖然沒有說話,但神色間也是頗為高興。
這時田靈兒已飛到台上,離著申天斗有一丈來遠,拱手道︰“請申師兄賜教。”
申天斗見田靈兒驅寶上台,又見那法寶霞光陣陣,仙氣騰騰,多半便是恩師早就告誡要小心的大竹峰長老蘇茹有名的法寶“琥珀朱綾”,當下不敢怠慢,拱手還禮道︰“請田師妹手下留情。”
說著,他退後一步,右手劍訣一引,一柄散發著灰褐色光芒的三尺仙劍祭起,橫在身前。
台下蘇茹眉頭一皺,低聲對田不易道︰“這柄劍和靈兒的琥珀朱綾一樣,都是五行中土系法寶,這下子就要看他們二人誰的修行深了。”
田不易微微一笑,道︰“青雲門土系法寶之中,有什麼比得過你的琥珀朱綾?以我看來,那柄仙劍與你的琥珀朱綾差了十萬八千里。”
蘇茹低低啐了一句,道︰“就會胡說。”
這時台上一聲鐘鼎聲響,田靈兒與申天斗的比試正式開始了。
田靈兒顯然年少氣盛,鐘聲才歇,立刻用手向前一指,剎那間霞光閃動,疾若閃電,琥珀朱綾帶起一陣大風,刮臉生疼,沖向申天斗。
申天斗沒料到田靈兒說打便打,眼看琥珀朱綾眨眼間便沖了過來,連忙退了兩步,雙手一震,身前仙劍立刻光芒燦爛,迎了上去。
霞光與灰褐光芒在台中央撞到一起,只听“砰”的一聲,田靈兒與申天斗身子都是一抖,但又立刻站穩,而兩件法寶也僵持在半空中。
台下,田不易皺起了眉頭,蘇茹也訝道︰“咦,這申天斗的修行不低啊。”同時,台下朝陽峰的弟子呼啦啦齊聲叫了出來︰“好!”
這上百人的叫喊,果然不同凡響,立刻把本來也在叫好的大竹峰眾人給壓了下去,老六杜必書哼了一聲,道︰“就憑聲音大麼?又不是比嗓門。”
此時台上,兩件寶物又僵持了片刻,不分上下,同時收了回去,申天斗腳踏七星,滿臉嚴肅,口中念念有詞,隨即一聲大喝︰“疾!”
只見他那柄灰褐仙劍在半空中斗然沖天而起,片刻之後迅若閃電,竟是從田靈兒頭頂正上方疾打下來,劍未及地,便只見田靈兒衣裙飛揚,周圍勁風大作。
田靈兒卻不慌張,絲毫沒有退避的意思,左手抓住飛回身前的琥珀朱綾,往頭頂一拉,頓時霞光如紗,琥珀朱綾瞬間寬了數倍不止,在頭頂處織了一道霞光屏障。說時遲那時快,在申天斗滿臉肅然中,那柄仙劍“錚”地一聲又再度擊在霞光之上,只見紅色霞光一陣劇抖,卻是安然無事。
蘇茹這才松了口氣,低聲向田不易道︰“靈兒這孩子,這般托大。”
田不易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申天斗的灰褐仙劍一擊無功,向上折起,田靈兒卻沒有絲毫停頓,琥珀朱綾霞光閃處,登時長了十倍,田靈兒一聲嬌喝,只見琥珀朱綾一改本來柔軟模樣,竟變作長長的一根巨棒一般,筆直橫在空中,一端抓在田靈兒手中。
台下觀者一片嘩然,驚嘆聲不絕于耳。
田靈兒更不遲疑,右手一舞,只見琥珀朱綾化作的那根巨棒在空中“嗚”的一聲劃過,重重向申天斗當頭打去。
申天斗雙眉緊皺,面色肅然,在這片刻間他的仙劍已飛回到他手中,但見他咬緊牙關,右手握緊仙劍,左手曲伸,眼看那巨棒就要打在他的頭上,台下眾人一片屏息,突地一聲巨響,在他身前平台之上,原本平鋪的木台瞬間破裂,只見五、六道巨岩突然破台而出,擋在他的身前。
台下,田不易與蘇茹都微微變了臉色,相反,朝陽峰首座商正梁卻是連連點頭。
只听著“轟隆”一聲巨響,閃著霞光的巨棒與那岩石重重撞在一起,片刻間塵土飛揚,彌漫在整座台上。田靈兒只覺得身子劇震,對方的“御岩術”竟是堅不可摧,琥珀朱綾整條反震了回來。
塵土還未落下,申天斗面色微微蒼白,但竟也是毫不停歇,喉間一聲大吼,身子一飄飄到巨大岩石之上,雙手齊握劍柄,灰褐仙劍大放光芒,一下子插入堅硬之極的岩石之中,勢如破竹。
“ !”幾聲沉悶而嘶啞之極的碎裂聲響了起來,田靈兒臉色一變,只覺得腳下大地竟是搖動不已,忽然間又是幾聲巨響,田靈兒立腳處的木板盡數破裂,“轟隆”聲中,無數巨大而尖銳的岩石竄地而出,在原來田靈兒立腳處戳的是體無完膚。
“啊!”台下的張小凡失聲叫了出來,但立刻閉緊了嘴,只見田不易夫婦面色也變得嚴肅,蘇茹更是帶了幾分緊張。與此相反,朝陽峰弟子卻是大聲叫好,掌聲雷動。
“申師兄,好樣的!”
“真厲害!”
“必勝!”
呼喊聲此起彼伏,台上同時也是塵土彌漫,幾乎難已見物,但高高站在巨岩上頭的申天斗卻沒有一絲放松的樣子,雙眼圓睜,仔細搜尋著四周。果然,片刻之後,前方巨岩上空濃濃塵土之中,霞光忽地一閃,剎那間光芒大放,只見田靈兒如紅色鳳凰,霍然飛出,琥珀朱綾霞光流轉,急轉不止,飛旋在她的身旁。
田靈兒面色肅然,杏目中射出攝人寒芒,雙手法訣齊握,隨後向下重重一揮,只見琥珀朱綾忽然急停,突如一條毒蛇般直穿入地,生生從那些堅硬的岩石上鑽了進去。
申天斗臉色大變,想也不想,立刻向後飄去,果然,就在他剛剛離開站立處,原本像毒蛇的琥珀朱綾此刻竟已如一條紅色巨龍一般從地下狂猛沖出,申天斗剛才所立處登時沙飛石走,破了一個大洞,聲勢之猛,令人膽寒。
田靈兒此刻身在半空,左右手作蘭花法訣,交叉胸口,口中嬌喝︰“縛神!”
琥珀朱綾凌空一頓,一聲脆響,瞬間霞光大盛,見風就長,只片刻間也不知長了多少倍出來,遮天蔽日一般,迅疾穿走,或當空轉圈,或沖入地下又從另一側破地而出,以申天斗為中心,無數紅綾將他嚴嚴實實地圍在圈里。
大竹峰眾人情不自禁地對望一眼,在兩年前田靈兒與林驚羽那場斗法中她就用過這“縛神”奇術,今日看來,這“縛神”威勢更大,天上地下全部圍住,倒不知道這申天斗比起當年的林驚羽如何?
只听隨著田靈兒咒語聲聲,琥珀朱綾整個化作一個巨大紅球,並不停向內壓去,在那縫隙之中,霞光之下,隱約還看得到灰褐光芒,看得出申天斗還在頑強抵抗,但那道道紅綾雖受抵抗,減緩了速度,卻依然不可抗拒地向內壓去。
台下一片寂靜,朝陽峰弟子都收了口,緊張地看著台上那個巨大的紅球,誰都知道,在這仙家法寶重壓之下,一個支撐不住,會是什麼後果?
紅綾現在已收到了六尺大小,霞光閃爍,完全壓下了灰褐光芒,不時還傳來“咯咯”的壓迫聲音。眾人這時已是根本看不清申天斗的身影,而田靈兒依然停在半空中,臉色微微潮紅,左右手握著的蘭花法訣微微有些顫抖。
過了一小會,琥珀朱綾又慢慢向內壓了一尺,眾人幾乎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就在這時,只听“呀”地一聲怪叫,申天斗勢若猛虎,竟是持劍破綾沖了出來,只不過此刻他的臉色已是完全慘白。
台下朝陽峰弟子歡聲雷動,但首座商正梁卻是閉上了眼楮一聲嘆息,而坐在另一側的田不易夫婦則相視一笑。
果然,這已是申天斗的垂死掙扎,田靈兒臨空折起,右手一指,琥珀朱綾如附骨之錐,緊緊跟上,向申天斗背後打去。而此時的申天斗卻似乎連轉身也困難之極,動了一動,沒有躲過去,被琥珀朱綾在背後輕輕一打,登時整個人向前飛出,“砰”地一聲跌到台下。
台下朝陽峰弟子喝彩到了一半,突然像啞了一般,沒了聲音。商正梁站了起來,搖了搖頭,對身旁弟子喝道︰“還不快去把申師兄扶起來?”
朝陽峰弟子這才醒悟過來,紛紛跑了上去把申天斗扶起,這時田靈兒收起法寶,落到台下,笑盈盈地對申天斗道︰“多謝申師兄手下留情。”
申天斗看了她一眼,苦笑一聲道︰“田師妹天縱奇才,佩服,佩服。”說著便讓身邊人扶到一旁去了。
商正梁走了過來,多看了田靈兒幾眼,對走來的田不易夫婦道︰“田師兄,佷女的年紀雖小,但對修真一道竟有如此天賦資質,實在令人羨慕啊。”
田不易面有得色,口中卻笑著說道︰“過獎了,過獎了。”
蘇茹也笑道︰“商師兄門下人才濟濟,相信還有更加厲害的高手未出吧。”
商正梁一笑置之,田不易也不多問,轉身走回。這時田靈兒走回大竹峰眾人所在,立刻便被眾人圍住,諸弟子個個喜笑顏開,恨不得把所有贊美之詞都說出來淹死田靈兒,只听得田靈兒眉開眼笑,張小凡更是高興。田不易夫婦走了回來,田靈兒一下子撲到蘇茹身邊,拉住她的手臂笑道︰“怎麼樣,娘,我厲害吧!”
蘇茹白了她一眼,終究還是笑了出來,道︰“厲害,厲害。”
田不易也是滿臉笑容,畢竟自己的女兒取了個開門紅,他臉上大大有光,在同門面前更是揚眉吐氣,也伸出手拍了拍女兒的頭,意甚嘉獎。不過他隨即轉過頭,對其他弟子道︰“再往下就到你們了,有靈兒在前頭做榜樣,你們也可以看見其他各脈的弟子也未必便是高不可攀了,待會你們也要努力。”
眾人齊聲道︰“是!”
張小凡也和著眾人一起喊著,還喊得特別大聲。眼看其他人都各自去做準備了,接下來的八場比試中大竹峰倒有三人上場,所以田不易與蘇茹分開去看,走時蘇茹見張小凡還在原地,叮囑了幾句“自己去認真觀看”的話後就走了,張小凡想了一下,打算找到田靈兒與她一起找個擂台為師兄加油,舉目四望,忽然間只見前頭人群之中,田靈兒快步向前走去,而在她前方,玉樹臨風的齊昊正站在那里,微笑著看著她。
張小凡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田靈兒走到齊昊跟前,笑嘻嘻地與他說了幾句,齊昊隨即滿面笑容,在田靈兒耳邊說個不停,田靈兒也是笑個不停,二人的神情都是高興之極。說笑了一會,他們二人便結伴走了開去,似是挑了一座擂台去看比試了。
張小凡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恍惚間只覺得一陣巨大的悲傷失望涌上心頭,所有沸騰的熱血都冷了下來,直寒到心底。
注一︰《神魔志異?靈獸篇》三眼靈猴︰西方須彌山所出,聰慧頑劣,壽逾千載,遂開靈目,能見千里,能御草木土石,為燃燈古佛座下護法。
注二︰《神魔志異》︰上古奇書,記載天地異像,奇珍瑰寶,珍禽異獸,妖魔神怪,傳為上古奇人蕭鼎所著。原書十篇,今多失傳,僅存世四篇。
又注︰蕭鼎其人,不載史冊,野史九峰山人筆記《山河記》有言︰古人蕭氏,生卒不詳。幼即聰慧,過目而不忘。嘗行天下,盡訪名山古澤,乃著《神魔志異》十篇,奇幻瑰麗,為天下第一奇書,多佚,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