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夜
第二十一章 黑夜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七脉会武,是青云门一甲子一次的大盛事,通天峰上一下多出数百人,住宿自然变得紧张。大竹峰一脉众人要想再过那种在大竹峰上一人一间的逍遥日子,那就是妄想了。除了田灵儿住在小竹峰诸女那儿,大竹峰从宋大仁开始,男弟子共有七人,全都挤在一间房中。
通天峰上,青云弟子的住处向来是四人一间,此时在房间里打了三个地铺,好歹也挤了下来,不过拥挤不堪那是免不了的。此刻,便只听到有人大声抱怨:“真是的,整天说长门如何如何好,现在居然要我们七个人挤一间房,真是小气!”
“老六,你别抱怨了,若是被长门的师兄弟听见,那就不好了。”
“二师兄,你睡在床上,自然舒服得很,怎么也不看看师弟我躺在冰凉的地上,不如我们换个床铺吧。”
“呼呼呼呼”
“不是吧,一下子你就睡着了,还打呼噜?”
“呼呼呼呼”
“哼哼,啊,四师兄,你一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天资过人才华横溢”
“呼呼呼呼”
“搞什么嘛,现在很流行瞬间入睡吗?咦,大师兄你一向心地善良,怎么会看着师弟我”
“呼呼呼呼”
“你——啊,三师兄”
“吼吼吼吼”
众人吓到,这时墙壁突然重重响了起来,隔壁有人大声怒道:“喂,你们大竹峰的人晚上睡觉都是打得这么响的胡噜吗?”
房间里突然一片安静,许久之后,不知道是谁偷偷干笑了几声,稍后,先前那声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五师兄你”
“你,你,你什么,我就睡在你旁边,都在地上,要换位置是吗,我无所谓啊!”
“咳咳,没事了。唉,这地铺冰凉也就罢了,偏偏还短了一截,睡也睡不舒坦,说起来还是小师弟好,身材刚刚好。”
“六师兄,你怎么闭着眼睛说话呀,你没看见我这里还有一只大狗和一只猴子在跟我抢被子吗?最挤的就是我这里了,你还说?”
“,不过我还是”
“闭嘴,老六!”屋里数人同时喝道。
天黑之后,还有许多初次到通天峰的其他六脉年轻弟子出来散步,对通天峰景色大感惊叹好奇,但随着夜色渐深,众人也都回到各自房间睡去了。
当黑暗降临这座高耸入天的山峰,苍穹之上,一轮冷月,把清辉洒向山巅。
张小凡睡得正香,忽然迷糊中感觉身边动了几下,朦朦胧胧张开睡眼,却见躺在身边的猴子小灰与大黄都不见了。他撑起身子向四周看了看,只见大黄黄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背上一片阴影,看去多半是猴子小灰。
张小凡心中奇怪,夜这么深了,这一猴一狗还要去哪,当下轻手轻脚地爬起,胡乱批了件衣服,走到门边,只见在清冷月华之中,大黄正背着小灰呼呼向云海那儿跑去。
张小凡看着它们跑去的方向,心中一盘算,便想起那是早先宋大仁告诉自己的通天峰厨房所在。当下又好气又好笑,这大黄被田不易养了不知道几百年,也算是一只得道老狗了,不料竟如此贪吃。他本想不管回去睡觉,但回念一想,心想万一被什么人看见大竹峰的黄狗灰猴偷吃东西,这可太过难看,还是要把它们追回来才好。
他心中决定,抬眼一看,却见大黄背着小灰此刻也只剩下一个模糊身影了,赶忙追了过去。
他一路疾跑,途中小心翼翼,不曾惊动其他房间的同门,待他跑到云海处那片广场之上时,早已看不见大黄与小灰的影子,只见在冷月之下,这里云气淡淡漂浮,如纱如烟,美不胜收。
不过他多看了两眼,便没有心思再看下去,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就要往厨房那个方向走去,忽然间,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云海深处,在与厨房方向的另一侧,云气飘渺中,隐隐有一个苗条身影,向前走去,看那人走的方向,似乎是往虹桥走去。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尽管隔了老远,可是这身影便如深深镂刻在他心间一般,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师姐田灵儿。
夜,这般深!
她为何一人外出,又要独自去哪里?
张小凡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觉得脑中千百个念头纷至沓来,心乱如麻,仿佛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却始终不肯承认。
他转过头,目光盯着大黄小灰跑去的厨房方向,狠了狠心,向那里走去,同时对自己道:“张小凡,你少管闲事!少管闲事!”
就这般走了七步,月华如水,照在这一个少年身上,分外孤单。然后他停了下来,抬头看天,只见一轮冷月,挂在天边。他嘴里似乎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疾转过身,咬着牙,向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月光照在他奔跑的身影上,带着凄凉的温柔。
只一会工夫,田灵儿身影便已消失在云海之中,但张小凡看也不看其他地方,向着虹桥方向,一直跑去。很快的,他上了虹桥,山风吹来,虹桥两侧的水流泛起微微涟漪,倒影着天上月亮,清冷美丽,但张小凡全然不顾,只是用力奔跑。
跑,跑,跑!
跑过了虹桥,他仍然没有见过什么人的影子。直到他跑到虹桥尽头,心中忽然一阵惘然,清冷月辉把虹桥尽头的那湾碧水潭边照得亮如白昼,只见一个美丽身影,俏立潭边,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怔怔出神。
张小凡忽然害怕起来,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害怕,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师姐发现。他转眼四看,看见潭边右手侧靠近虹桥处,有一片小小树林,便悄悄跑了过去,藏在那里,从那阴影处,偷偷望着田灵儿。
这一望,仿佛就是永恒!
月光下,碧水边,那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几分哀愁,几分期待,低垂着眉,眼睛里仿佛有淡淡的光辉,似乎在憧憬着什么,看去竟如此美丽。山风习习,风过水面,掠过她的身旁,也屏了息,止了声,轻轻拂动她的衣襟秀发,衬着如雪一般的肌肤。
张小凡的深心处,忽然一股说不出的温柔涌起,仿佛那女子就是他一生想要守护的人,纵然为了她历尽百折千劫,他也是毫不迟疑,决不后悔。
这一刻,多希望就是永恒!
“灵儿师妹。”忽地,一声呼唤,从虹桥上传来,田灵儿一下子转过身来,眼光中在瞬间充满了欢喜之意,嘴角也流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齐师兄,你来了啊。”
张小凡的心在那一刻仿佛破了开来,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什么痛楚,整个心里一片空空荡荡,只回荡着那一句“齐师兄,齐师兄,齐师兄”
他艰难地转过头去,只见在虹桥上快步走下一人,剑眉星目,英俊不凡,气度出众,却不是齐昊又是何人。
只见齐昊快步走到田灵儿身旁,温声道:“对不住了,我那些师兄弟们年轻爱闹,搞得很迟方才入睡,所以才来晚了,害你久等了吧。”
田灵儿心中本来有些许嗔怒,但不知为何,一看到齐昊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当下摇了摇头,微笑道:“没关系,我也没来多久。”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潭,道,“不过为什么要约到这里见面呢,白天灵尊突然发怒,我到现在还有些害怕呢?”
齐昊笑道:“不妨事的,我听师父说过了,灵尊一切如常,只是与我们年轻弟子开个玩笑,而且白天它这么一闹,晚上这里就更是清净了,不是么?”
田灵儿脸上一红,低下头去,道:“我们这样偷偷相见,也不知道好不好?”
齐昊看着她温柔美丽的脸庞,柔声道:“灵儿师妹,我们自从两年前在大竹峰初次相见,我就对你念念不忘,相思难止,往往夜不能寐,脑中都是你的影子啊。”
田灵儿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脸色又红了一分,却并无丝毫生气的意思,反而心中有丝丝甜蜜。
齐昊又道:“灵儿师妹,我”
田灵儿忽然抬头道:“齐师兄,你叫我灵儿就可以了。”说到这里,她忽然又低下头去,低声道:“我、我爹和娘都是这么叫我的。”
齐昊大喜,仿佛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犹豫了一下才追问道:“真的么,灵、灵儿。”
田灵儿看了他一眼,伸手到怀中慢慢拿出一个小小锦盒,眼光低垂,看着地面,似乎鼓足了勇气才低声道:“这个‘清凉珠’,我这两年来都一直带在身上的。”
她说了这话,便不敢再看齐昊,却不料过了许久,齐昊都没有声音,田灵儿心中奇怪,偷偷抬眼看他,只见齐昊眼中满是欢喜,笑容满面,说不出的幸福样子。
他二人这般对视良久,忽地张开双臂,彼此拥抱在一起。
月华冷冷,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片树林之中,却照不到黑暗角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对情侣说着温柔密语,直到齐昊看了看天色,见月已过东天,才道:“灵儿,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若是被人发觉了,总是不好。”
田灵儿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二人对看一眼,忽地都是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齐昊拉起田灵儿的手,缓步向虹桥走去,二人在月光下如一对亲密鸳鸯,靠得紧紧的,过了一会,才消失在虹桥之上。
这夜色,又多了几分凄清。
树林中,阴影里,张小凡缓缓走了出来,怔怔地走到碧水潭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水中倒影着的那轮冷月,随着水波轻浮,轻轻晃动。
他忽然很想哭。
只是,他终究没有哭出来,那莫名的痛楚在心中如狂怒的野兽四处冲撞,弄得他的心里处处伤痕。
可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失去了所有,除了林惊羽在他身旁,这世间竟是完全变了样。
而今晚,这时,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吼”,一声低低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喷鼻声,在他身后突然响起,张小凡从迷乱情绪中惊醒过来,回头一看,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那头青云门镇山灵兽,被众人敬称为“灵尊”的庞然大物水麒麟,此刻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而且靠得极近,低下了头,一双巨目仿佛就贴着张小凡的身子,也不知道它这般大的身躯,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或许是张小凡心丧若死,不曾发觉也不一定。
不过此刻张小凡的一颗心却几乎从胸口跳了出来,眼见这水麒麟如小山一般巨大的身躯就在眼前,血盆大口中长长锋利的獠牙更是映着月光闪闪发亮,只吓得连连退了几步,脚下一绊,却是被一颗大石头绊倒在地。
他出来时衣衫本来不整,只是胡乱披了一件,此刻身子摇晃,只听“铛”的一声,一件事物掉在地上。
这声音在这平静的地方迅速传开,回荡在水面之上。
张小凡与水麒麟同时低下头看去,只见在水边地上,张小凡与水麒麟的中间,一根黑呼呼的所谓“烧火棍”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水麒麟一双巨目之中,倒影着张小凡苍白的脸和地上那根难看的烧火棍。张小凡只觉得喉咙发干,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拼命地喊着“跑、跑,快跑!!”
偏偏在水麒麟之前,任他心里如何妄想,一双脚却似不是自己的了,动也不动。水麒麟此刻却有些奇怪,看了张小凡两眼,注意力倒似乎都被那根烧火棍给吸引了过去。只见这只巨兽死死盯着那根黑呼呼的烧火棍,上瞅瞅,下看看,一颗大头转过来又转过去,却始终没看出什么来。片刻之后,仿佛迟疑了一下,它伸出了前爪,小心翼翼地动了动那根烧火棍。
张小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心里依然十分害怕,好奇之心却同时泛起,心想这“灵尊”莫不是活了几千年已然老糊涂了,要不难道是和大竹峰上那只大黄狗一般为老不尊,童心未泯,居然对着一根烧火棍这么感兴趣?
只见水麒麟巨大的爪子轻轻碰了碰烧火棍,然后立刻缩了回去,看它的样子倒似乎对这棍子十分忌惮,只是烧火棍移了一下,滚了几滚,依然平静地躺在那儿,动也不动。
水麒麟眼中大有困惑之意,却还是不肯放弃,巨大的头颅摆了一下,忽然向张小凡看了过来,血盆大口中传来一阵低沉却有力的吼声。张小凡心中猛地一跳,刹那间绷紧了全身肌肉,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料水麒麟只是瞄了他一眼,便又看向那根烧火棍,而这一次,它居然还低下了头,把鼻子凑到那棍子之上,仔仔细细地嗅着。张小凡一颗心兀自砰砰直跳,但看着前方那只巨兽的古怪行径,下意识地想到这岂不是很像大黄,若不是此刻太过紧张,几乎便要笑了出来。
水麒麟嗅了一会,很明显还是一无所获,它抬起头来,大脑袋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似乎也是搞不清楚,糊涂了。不过千年灵兽毕竟是千年灵兽,想了片刻,便决定放弃,只见水麒麟“噗嗤”打了个响鼻,巨目瞪了一眼张小凡,只把张小凡又吓了半死,便摇头摆尾转身走下水潭,未几,水花四溅,巨大的身躯便没入潭中。
张小凡这才惊魂稍定,慢慢爬了起来,这才感觉到背后衣衫竟已是全湿了,更不用说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淋了一般。他走到烧火棍旁,把它拾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却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不由得大声抱怨道:“真是见鬼了!”
话音未落,忽只听身边碧水潭边一声水响,老大一股水花翻了起来,白色的浪花里,隐约看到水麒麟的巨尾翻出水面。
张小凡大吃一惊,立刻把那烧火棍往怀里一揣,撒腿就跑,一路上只听见后边水潭里水声不断,他也没敢回头再看一眼,只是拼命跑开,离这里越远越好。不消片刻,他便跑上了虹桥,直直向上跑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有声音传来,直到跑到了虹桥的顶端,才停了下来,大口喘气。
“呼,呼,呼!”
张小凡的呼吸声,慢慢地平静下来,只是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深心中泛起的疲累,低下了头,便看见在月光下,一道孤单的影子一直跟随着他。
他忽然抬头,仰首望天,只见冷冷苍穹,一轮冷月,高悬天际。他痴痴望着,一时竟是呆了。
※※※
清晨,众人醒来。
杜必书揉着腰,大声抱怨道:“真是的,睡了一个晚上腰都快断了,今天还怎么比试啊?”
老五吕大信皱眉道:“老六,别大呼小叫的,我也睡了一个晚上,就没觉得腰有什么问题。”
宋大仁在一旁也道:“就是,老六你昨晚都抱怨了一个晚上了,还不够啊?你没看老五和小师弟都没声音么?”
杜必书怪眼一翻,道:“五师兄那是皮粗肉厚,没感觉,不信你问问小师弟,看看他咦,小师弟,你怎么满眼血丝,昨晚真的没睡好吗?”
张小凡收拾好被褥,此刻坐在一张椅子上,怔怔看着窗外,毫无反应,而大黄趴在他的脚边,猴子小灰正翻弄着大黄的狗毛,似乎在找着虱子。
杜必书走过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张小凡一激灵,跳了起来,把大黄与小灰也吓了一跳,他转头四看,道:“什、什么事?”
杜必书皱眉道:“小凡,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昨晚没睡好吗?”
张小凡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没有。”
杜必书道:“那你怎么满眼血丝,红红的?”
张小凡刚要说话,一旁走过来的何大智插口道:“老六,你别多管闲事,小师弟精神再不好也不打紧,反正他今天轮空,倒是你再不洗漱,耽误了待会比试,那可就怪不了别人了。”
杜必书猛然醒悟,哪里还管张小凡有没睡好,冲过去全然不顾正在洗脸的吕大信、郑大礼等人,一把抢过脸盆,淅沥哗啦猛往脸上泼水,嘴里兀自道:“哼,小师弟就是命好,你们看他那副一脸要死不死睡懒觉的样子,真是啊,五师兄,快把脸盆还我,我来不及了!”
“呸,我自己还没洗呢!”
张小凡看着几个师兄在房间另一侧为了个脸盆争论不休,心中微觉厌烦,站起身走了出去,正走到门口,宋大仁忽然在后边叫了一声:“小师弟,你洗过了么?”
张小凡转过头,道:“洗过了,大师兄。”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你先出去走走也没关系,不过过一会就要到用膳厅去吃早饭,知道了么?”
张小凡应了一声,道:“知道了。”说着走了出来,猴子小灰“吱吱”叫了两声,跑过来窜上他的肩膀,大黄看见小灰走了,也懒洋洋地爬了起来,摇了摇尾巴,跟着走了出来。走廊之上,张小凡只见左右都是青云门各脉师兄弟刚起床忙碌的身影,他信步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了云海广场之上。
这时天色还早,只有三三两两几个青云弟子走在云海之上。清凉的山风吹来,拂过张小凡的脸庞,有一丝冷冷的感觉。
仿佛昨夜!
张小凡心中一痛,他今年已是十六岁的少年,情窦初开,在大竹峰上住了五年,与田灵儿朝夕相处,从小便已在深心处对这位美丽活泼的师姐情根深种。不料昨晚竟亲眼目睹田灵儿与齐昊私会,一时间若晴天霹雳,心绪大乱。
此刻他满脑子乱糟糟的,闪来闪去都是昨晚那一幕幕令他心痛若死的画面,整个人也若无主游魂一般,漫无目的地走去。
“咦?”忽地,一声惊叹,突然在他身边响起,把张小凡吓了一跳,从胡思乱想中醒来,看向身边,却是个年轻的青云弟子,五官清秀,一身长袍,二十上下,手中拿着一把描金扇子,上边似乎画着些山水河流,此刻正凑了上来,不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没有看张小凡一眼,而是直盯着张小凡肩头上的那只猴子小灰瞅个不停。
七脈會武,是青雲門一甲子一次的大盛事,通天峰上一下多出數百人,住宿自然變得緊張。大竹峰一脈眾人要想再過那種在大竹峰上一人一間的逍遙日子,那就是妄想了。除了田靈兒住在小竹峰諸女那兒,大竹峰從宋大仁開始,男弟子共有七人,全都擠在一間房中。
通天峰上,青雲弟子的住處向來是四人一間,此時在房間里打了三個地鋪,好歹也擠了下來,不過擁擠不堪那是免不了的。此刻,便只听到有人大聲抱怨︰“真是的,整天說長門如何如何好,現在居然要我們七個人擠一間房,真是小氣!”
“老六,你別抱怨了,若是被長門的師兄弟听見,那就不好了。”
“二師兄,你睡在床上,自然舒服得很,怎麼也不看看師弟我躺在冰涼的地上,不如我們換個床鋪吧。”
“呼呼呼呼”
“不是吧,一下子你就睡著了,還打呼嚕?”
“呼呼呼呼”
“哼哼,啊,四師兄,你一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天資過人才華橫溢”
“呼呼呼呼”
“搞什麼嘛,現在很流行瞬間入睡嗎?咦,大師兄你一向心地善良,怎麼會看著師弟我”
“呼呼呼呼”
“你——啊,三師兄”
“吼吼吼吼”
眾人嚇到,這時牆壁突然重重響了起來,隔壁有人大聲怒道︰“喂,你們大竹峰的人晚上睡覺都是打得這麼響的胡嚕嗎?”
房間里突然一片安靜,許久之後,不知道是誰偷偷干笑了幾聲,稍後,先前那聲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啊,五師兄你”
“你,你,你什麼,我就睡在你旁邊,都在地上,要換位置是嗎,我無所謂啊!”
“咳咳,沒事了。唉,這地鋪冰涼也就罷了,偏偏還短了一截,睡也睡不舒坦,說起來還是小師弟好,身材剛剛好。”
“六師兄,你怎麼閉著眼楮說話呀,你沒看見我這里還有一只大狗和一只猴子在跟我搶被子嗎?最擠的就是我這里了,你還說?”
“,不過我還是”
“閉嘴,老六!”屋里數人同時喝道。
天黑之後,還有許多初次到通天峰的其他六脈年輕弟子出來散步,對通天峰景色大感驚嘆好奇,但隨著夜色漸深,眾人也都回到各自房間睡去了。
當黑暗降臨這座高聳入天的山峰,蒼穹之上,一輪冷月,把清輝灑向山巔。
張小凡睡得正香,忽然迷糊中感覺身邊動了幾下,朦朦朧朧張開睡眼,卻見躺在身邊的猴子小灰與大黃都不見了。他撐起身子向四周看了看,只見大黃黃色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背上一片陰影,看去多半是猴子小灰。
張小凡心中奇怪,夜這麼深了,這一猴一狗還要去哪,當下輕手輕腳地爬起,胡亂批了件衣服,走到門邊,只見在清冷月華之中,大黃正背著小灰呼呼向雲海那兒跑去。
張小凡看著它們跑去的方向,心中一盤算,便想起那是早先宋大仁告訴自己的通天峰廚房所在。當下又好氣又好笑,這大黃被田不易養了不知道幾百年,也算是一只得道老狗了,不料竟如此貪吃。他本想不管回去睡覺,但回念一想,心想萬一被什麼人看見大竹峰的黃狗灰猴偷吃東西,這可太過難看,還是要把它們追回來才好。
他心中決定,抬眼一看,卻見大黃背著小灰此刻也只剩下一個模糊身影了,趕忙追了過去。
他一路疾跑,途中小心翼翼,不曾驚動其他房間的同門,待他跑到雲海處那片廣場之上時,早已看不見大黃與小灰的影子,只見在冷月之下,這里雲氣淡淡漂浮,如紗如煙,美不勝收。
不過他多看了兩眼,便沒有心思再看下去,轉頭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就要往廚房那個方向走去,忽然間,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雲海深處,在與廚房方向的另一側,雲氣飄渺中,隱隱有一個苗條身影,向前走去,看那人走的方向,似乎是往虹橋走去。
張小凡怔怔地看著那個身影,盡管隔了老遠,可是這身影便如深深鏤刻在他心間一般,他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師姐田靈兒。
夜,這般深!
她為何一人外出,又要獨自去哪里?
張小凡怔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所措,只覺得腦中千百個念頭紛至沓來,心亂如麻,仿佛隱約猜到了什麼,但他卻始終不肯承認。
他轉過頭,目光盯著大黃小灰跑去的廚房方向,狠了狠心,向那里走去,同時對自己道︰“張小凡,你少管閑事!少管閑事!”
就這般走了七步,月華如水,照在這一個少年身上,分外孤單。然後他停了下來,抬頭看天,只見一輪冷月,掛在天邊。他嘴里似乎動了一下,片刻之後,他疾轉過身,咬著牙,向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月光照在他奔跑的身影上,帶著淒涼的溫柔。
只一會工夫,田靈兒身影便已消失在雲海之中,但張小凡看也不看其他地方,向著虹橋方向,一直跑去。很快的,他上了虹橋,山風吹來,虹橋兩側的水流泛起微微漣漪,倒影著天上月亮,清冷美麗,但張小凡全然不顧,只是用力奔跑。
跑,跑,跑!
跑過了虹橋,他仍然沒有見過什麼人的影子。直到他跑到虹橋盡頭,心中忽然一陣惘然,清冷月輝把虹橋盡頭的那灣碧水潭邊照得亮如白晝,只見一個美麗身影,俏立潭邊,凝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怔怔出神。
張小凡忽然害怕起來,一種他自己也說不出的害怕,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讓師姐發現。他轉眼四看,看見潭邊右手側靠近虹橋處,有一片小小樹林,便悄悄跑了過去,藏在那里,從那陰影處,偷偷望著田靈兒。
這一望,仿佛就是永恆!
月光下,碧水邊,那一個年輕女子帶著幾分哀愁,幾分期待,低垂著眉,眼楮里仿佛有淡淡的光輝,似乎在憧憬著什麼,看去竟如此美麗。山風習習,風過水面,掠過她的身旁,也屏了息,止了聲,輕輕拂動她的衣襟秀發,襯著如雪一般的肌膚。
張小凡的深心處,忽然一股說不出的溫柔涌起,仿佛那女子就是他一生想要守護的人,縱然為了她歷盡百折千劫,他也是毫不遲疑,決不後悔。
這一刻,多希望就是永恆!
“靈兒師妹。”忽地,一聲呼喚,從虹橋上傳來,田靈兒一下子轉過身來,眼光中在瞬間充滿了歡喜之意,嘴角也流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
“齊師兄,你來了啊。”
張小凡的心在那一刻仿佛破了開來,可是他卻感覺不到什麼痛楚,整個心里一片空空蕩蕩,只回蕩著那一句“齊師兄,齊師兄,齊師兄”
他艱難地轉過頭去,只見在虹橋上快步走下一人,劍眉星目,英俊不凡,氣度出眾,卻不是齊昊又是何人。
只見齊昊快步走到田靈兒身旁,溫聲道︰“對不住了,我那些師兄弟們年輕愛鬧,搞得很遲方才入睡,所以才來晚了,害你久等了吧。”
田靈兒心中本來有些許嗔怒,但不知為何,一看到齊昊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當下搖了搖頭,微笑道︰“沒關系,我也沒來多久。”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水潭,道,“不過為什麼要約到這里見面呢,白天靈尊突然發怒,我到現在還有些害怕呢?”
齊昊笑道︰“不妨事的,我听師父說過了,靈尊一切如常,只是與我們年輕弟子開個玩笑,而且白天它這麼一鬧,晚上這里就更是清淨了,不是麼?”
田靈兒臉上一紅,低下頭去,道︰“我們這樣偷偷相見,也不知道好不好?”
齊昊看著她溫柔美麗的臉龐,柔聲道︰“靈兒師妹,我們自從兩年前在大竹峰初次相見,我就對你念念不忘,相思難止,往往夜不能寐,腦中都是你的影子啊。”
田靈兒下意識咬了咬嘴唇,臉色又紅了一分,卻並無絲毫生氣的意思,反而心中有絲絲甜蜜。
齊昊又道︰“靈兒師妹,我”
田靈兒忽然抬頭道︰“齊師兄,你叫我靈兒就可以了。”說到這里,她忽然又低下頭去,低聲道︰“我、我爹和娘都是這麼叫我的。”
齊昊大喜,仿佛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猶豫了一下才追問道︰“真的麼,靈、靈兒。”
田靈兒看了他一眼,伸手到懷中慢慢拿出一個小小錦盒,眼光低垂,看著地面,似乎鼓足了勇氣才低聲道︰“這個‘清涼珠’,我這兩年來都一直帶在身上的。”
她說了這話,便不敢再看齊昊,卻不料過了許久,齊昊都沒有聲音,田靈兒心中奇怪,偷偷抬眼看他,只見齊昊眼中滿是歡喜,笑容滿面,說不出的幸福樣子。
他二人這般對視良久,忽地張開雙臂,彼此擁抱在一起。
月華冷冷,灑在他們身上,灑在那片樹林之中,卻照不到黑暗角落。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對情侶說著溫柔密語,直到齊昊看了看天色,見月已過東天,才道︰“靈兒,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回去吧,不然若是被人發覺了,總是不好。”
田靈兒想了想,點了點頭。他二人對看一眼,忽地都是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齊昊拉起田靈兒的手,緩步向虹橋走去,二人在月光下如一對親密鴛鴦,靠得緊緊的,過了一會,才消失在虹橋之上。
這夜色,又多了幾分淒清。
樹林中,陰影里,張小凡緩緩走了出來,怔怔地走到碧水潭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看著水中倒影著的那輪冷月,隨著水波輕浮,輕輕晃動。
他忽然很想哭。
只是,他終究沒有哭出來,那莫名的痛楚在心中如狂怒的野獸四處沖撞,弄得他的心里處處傷痕。
可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樣子,那個時候,他失去了所有,除了林驚羽在他身旁,這世間竟是完全變了樣。
而今晚,這時,只有他一個人,獨自面對。
“吼”,一聲低低的聲響,听起來像是某種野獸的噴鼻聲,在他身後突然響起,張小凡從迷亂情緒中驚醒過來,回頭一看,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只見那頭青雲門鎮山靈獸,被眾人敬稱為“靈尊”的龐然大物水麒麟,此刻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而且靠得極近,低下了頭,一雙巨目仿佛就貼著張小凡的身子,也不知道它這般大的身軀,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或許是張小凡心喪若死,不曾發覺也不一定。
不過此刻張小凡的一顆心卻幾乎從胸口跳了出來,眼見這水麒麟如小山一般巨大的身軀就在眼前,血盆大口中長長鋒利的獠牙更是映著月光閃閃發亮,只嚇得連連退了幾步,腳下一絆,卻是被一顆大石頭絆倒在地。
他出來時衣衫本來不整,只是胡亂披了一件,此刻身子搖晃,只听“鐺”的一聲,一件事物掉在地上。
這聲音在這平靜的地方迅速傳開,回蕩在水面之上。
張小凡與水麒麟同時低下頭看去,只見在水邊地上,張小凡與水麒麟的中間,一根黑呼呼的所謂“燒火棍”正安靜地躺在那里。
水麒麟一雙巨目之中,倒影著張小凡蒼白的臉和地上那根難看的燒火棍。張小凡只覺得喉嚨發干,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拼命地喊著“跑、跑,快跑!!”
偏偏在水麒麟之前,任他心里如何妄想,一雙腳卻似不是自己的了,動也不動。水麒麟此刻卻有些奇怪,看了張小凡兩眼,注意力倒似乎都被那根燒火棍給吸引了過去。只見這只巨獸死死盯著那根黑呼呼的燒火棍,上瞅瞅,下看看,一顆大頭轉過來又轉過去,卻始終沒看出什麼來。片刻之後,仿佛遲疑了一下,它伸出了前爪,小心翼翼地動了動那根燒火棍。
張小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雖然心里依然十分害怕,好奇之心卻同時泛起,心想這“靈尊”莫不是活了幾千年已然老糊涂了,要不難道是和大竹峰上那只大黃狗一般為老不尊,童心未泯,居然對著一根燒火棍這麼感興趣?
只見水麒麟巨大的爪子輕輕踫了踫燒火棍,然後立刻縮了回去,看它的樣子倒似乎對這棍子十分忌憚,只是燒火棍移了一下,滾了幾滾,依然平靜地躺在那兒,動也不動。
水麒麟眼中大有困惑之意,卻還是不肯放棄,巨大的頭顱擺了一下,忽然向張小凡看了過來,血盆大口中傳來一陣低沉卻有力的吼聲。張小凡心中猛地一跳,剎那間繃緊了全身肌肉,連呼吸都停止了。
不料水麒麟只是瞄了他一眼,便又看向那根燒火棍,而這一次,它居然還低下了頭,把鼻子湊到那棍子之上,仔仔細細地嗅著。張小凡一顆心兀自砰砰直跳,但看著前方那只巨獸的古怪行徑,下意識地想到這豈不是很像大黃,若不是此刻太過緊張,幾乎便要笑了出來。
水麒麟嗅了一會,很明顯還是一無所獲,它抬起頭來,大腦袋向四周張望了一下,似乎也是搞不清楚,糊涂了。不過千年靈獸畢竟是千年靈獸,想了片刻,便決定放棄,只見水麒麟“噗嗤”打了個響鼻,巨目瞪了一眼張小凡,只把張小凡又嚇了半死,便搖頭擺尾轉身走下水潭,未幾,水花四濺,巨大的身軀便沒入潭中。
張小凡這才驚魂稍定,慢慢爬了起來,這才感覺到背後衣衫竟已是全濕了,更不用說額頭上的冷汗如雨淋了一般。他走到燒火棍旁,把它拾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卻怎麼也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的地方,不由得大聲抱怨道︰“真是見鬼了!”
話音未落,忽只听身邊碧水潭邊一聲水響,老大一股水花翻了起來,白色的浪花里,隱約看到水麒麟的巨尾翻出水面。
張小凡大吃一驚,立刻把那燒火棍往懷里一揣,撒腿就跑,一路上只听見後邊水潭里水聲不斷,他也沒敢回頭再看一眼,只是拼命跑開,離這里越遠越好。不消片刻,他便跑上了虹橋,直直向上跑去,直到再也听不見身後有聲音傳來,直到跑到了虹橋的頂端,才停了下來,大口喘氣。
“呼,呼,呼!”
張小凡的呼吸聲,慢慢地平靜下來,只是他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深心中泛起的疲累,低下了頭,便看見在月光下,一道孤單的影子一直跟隨著他。
他忽然抬頭,仰首望天,只見冷冷蒼穹,一輪冷月,高懸天際。他痴痴望著,一時竟是呆了。
※※※
清晨,眾人醒來。
杜必書揉著腰,大聲抱怨道︰“真是的,睡了一個晚上腰都快斷了,今天還怎麼比試啊?”
老五呂大信皺眉道︰“老六,別大呼小叫的,我也睡了一個晚上,就沒覺得腰有什麼問題。”
宋大仁在一旁也道︰“就是,老六你昨晚都抱怨了一個晚上了,還不夠啊?你沒看老五和小師弟都沒聲音麼?”
杜必書怪眼一翻,道︰“五師兄那是皮粗肉厚,沒感覺,不信你問問小師弟,看看他咦,小師弟,你怎麼滿眼血絲,昨晚真的沒睡好嗎?”
張小凡收拾好被褥,此刻坐在一張椅子上,怔怔看著窗外,毫無反應,而大黃趴在他的腳邊,猴子小灰正翻弄著大黃的狗毛,似乎在找著虱子。
杜必書走過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張小凡一激靈,跳了起來,把大黃與小灰也嚇了一跳,他轉頭四看,道︰“什、什麼事?”
杜必書皺眉道︰“小凡,你怎麼魂不守舍的,昨晚沒睡好嗎?”
張小凡愣了一下,搖頭道︰“沒、沒有。”
杜必書道︰“那你怎麼滿眼血絲,紅紅的?”
張小凡剛要說話,一旁走過來的何大智插口道︰“老六,你別多管閑事,小師弟精神再不好也不打緊,反正他今天輪空,倒是你再不洗漱,耽誤了待會比試,那可就怪不了別人了。”
杜必書猛然醒悟,哪里還管張小凡有沒睡好,沖過去全然不顧正在洗臉的呂大信、鄭大禮等人,一把搶過臉盆,淅瀝嘩啦猛往臉上潑水,嘴里兀自道︰“哼,小師弟就是命好,你們看他那副一臉要死不死睡懶覺的樣子,真是啊,五師兄,快把臉盆還我,我來不及了!”
“呸,我自己還沒洗呢!”
張小凡看著幾個師兄在房間另一側為了個臉盆爭論不休,心中微覺厭煩,站起身走了出去,正走到門口,宋大仁忽然在後邊叫了一聲︰“小師弟,你洗過了麼?”
張小凡轉過頭,道︰“洗過了,大師兄。”
宋大仁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先出去走走也沒關系,不過過一會就要到用膳廳去吃早飯,知道了麼?”
張小凡應了一聲,道︰“知道了。”說著走了出來,猴子小灰“吱吱”叫了兩聲,跑過來竄上他的肩膀,大黃看見小灰走了,也懶洋洋地爬了起來,搖了搖尾巴,跟著走了出來。走廊之上,張小凡只見左右都是青雲門各脈師兄弟剛起床忙碌的身影,他信步走去,不知不覺走到了雲海廣場之上。
這時天色還早,只有三三兩兩幾個青雲弟子走在雲海之上。清涼的山風吹來,拂過張小凡的臉龐,有一絲冷冷的感覺。
仿佛昨夜!
張小凡心中一痛,他今年已是十六歲的少年,情竇初開,在大竹峰上住了五年,與田靈兒朝夕相處,從小便已在深心處對這位美麗活潑的師姐情根深種。不料昨晚竟親眼目睹田靈兒與齊昊私會,一時間若晴天霹靂,心緒大亂。
此刻他滿腦子亂糟糟的,閃來閃去都是昨晚那一幕幕令他心痛若死的畫面,整個人也若無主游魂一般,漫無目的地走去。
“咦?”忽地,一聲驚嘆,突然在他身邊響起,把張小凡嚇了一跳,從胡思亂想中醒來,看向身邊,卻是個年輕的青雲弟子,五官清秀,一身長袍,二十上下,手中拿著一把描金扇子,上邊似乎畫著些山水河流,此刻正湊了上來,不過一雙明亮的大眼楮卻沒有看張小凡一眼,而是直盯著張小凡肩頭上的那只猴子小灰瞅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