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神剑第九章 武当大
蒼穹神劍第九章 武當大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苍穹神剑第九章
武当大会盟
三粒耀眼的钢珠,脱手飞出,手法虽不及田敏敏那么奇妙莫测,但是近在飓尺,跳丸飞
星,而角度又那么奇巧,像有力量操纵着,迂回折射。
边浩一领马缰,拍马窜出丈余,身体也猛然一俯,平贴马背,躲过攻击的钢珠,并且故
意地拍马驰去。他心中有个算计,这一带树林就在官道旁,多少有碍他的举动,万一更不巧
熊倜在此时出现,那可更使他受窘了。夏芸并没有觉察危机,一味拍马直追。
双骑一前一后,渐渐离开了绵延半里多的树林,以他们的骑术之精,不过极短的时间。
所以后来熊倜尚未明与常漫天田敏敏相遇,未能在附近找着夏芸,又这样轻易地失之交臂了。
前面是一片荒凉,梁子湖畔一片芦苇地带,湖水白茫茫一望无际,几片帆影点缀在碧波
上面。
最近处渔村茅舍,也在一二里外,这地方对于他是非常理想的。
边浩拨转马头,抱剑提防着这位姑娘,微风吹拂着夏芸的秀发,在马上花枝颤摇,益增
妩媚。
边浩这里几乎纯是戏弄的态度,向她说:“姑娘,我们再谈谈,小可孤峰一剑边浩,只
还未请过你的尊姓芳名!以姑娘的控马之术,想必是塞外一颗明珠了。”
夏芸冷笑道:“你报出姓名来,难道我就不敢斗你这南北双绝剑么?”
边浩离橙下马,笑着说:“那小可就奉陪姑娘玩玩!听说姑娘怒拔武当派丸宫连环旗,
使我钦佩莫名呢。”
夏芸星眸一凛,喝道:“少说废话。”
夏芸从马背旋落地上,手中皮鞭一抛一打,使出“狂飙鞭法”,宛如半截乌龙,风声虎
虎,亘取边浩。
边浩剑影缤纷,使出生平绝技玄女剑法。
夏芸鞭影丝丝,漫天风雨,一连串“云如山涌”、“雨洒蓬莱”,几招猛攻,使边浩也
为之咋舌,摸不清她的门路。
边浩剑落如同风雨骤至,排空荡气,剑影初时蒙蒙洒洒,瑞雪纷飘,继而如同疾雷奔电
光气萧森,夏芸竟被他裹在一团剑影里。
边浩剑法独得秘传,声势不逊于四仪剑客之首的凌云,不过他没存心伤她,下手让着许
多,夏芸方能勉强支持。自然这种局势是不会永久维持下去的,边浩面对着她,娇躯宛转,
柳腰款款,更可以饱餐秀色。
边浩终于找到了机会,乘她挥鞭猛点他腰腹之际,撤剑环臂,欺身斜进,一招“春雨绵
绵”,剑光溜向夏芸玉腕,一团耀眼云花,疾掣而下。
夏芸拼了几十招,心里暗说:“号称南北双绝剑的,也不过如此罢了!让你知道我雪地
飘风也非弱者!”
但人家这次剑花逼来,如不撒手丢鞭,就无法问让,夏芸过分倔强,骄躯往左方飘旋,
虽足闪过边浩这一绝如,却恰好把左边身子凑近了他,边浩猿臂轻伸,铁腕已蓦地握住了她
的左臂。
夏芸懊悔没有用田姐姐所授暗器对付他,这时已落入边浩掌握之中,急得一声尖叫,想
摔臂挣脱,更怕他进一步来什么花样,猛一回鞭横抽边浩那只讨厌的手。
边浩剑影又起,挣的一声把那短短的马鞭又削去半截,剑花在夏芸脸上划了圈儿,夏芸
只有闭目等人宰割了,可是他又很快的把宝剑擎回。
边浩嘻嘻笑了,笑得非常得意,渔翁钩上了大鱼,鱼儿已经上钩,只看他愿意如何处治
捞获到手的猎物。
边浩态度更使她难堪,已紧握夏芸玉臂,用力一带,夏芸几乎要扑跌人这讨厌男人怀
中,如何不又羞又急,边浩反而柔声细气的说:“姑娘累了吧!像姑娘这一套奇妙的鞭法,
小可还是初次碰上呢。姑娘可别生气,败在孤峰一剑手中,也是很光荣的呀!”
夏芸自入关以来,这已是第三次吃人的亏,而最使她难堪的就是边浩那副贪婪的眼光,
和那种存心玩弄的态度。这时近侧芦苇察察响起,蛮苍老的笑声大作,教训小孩似的口吻,喝道:“你这个刁钻
娃娃:怎么在此欺侮女娃儿?我老头子上次江边要打你的屁股,被你娃娃飞了!这次可不能
轻饶了!照打!”
两人正在厮扭之际,突然毛耗绕的飞来一团黄彩,拍的一声,恰好打中了孤峰一剑边浩
抓住夏芸的一只手,边浩不由得大吃一惊,那件东西忽啦散落地上,却是一盖枯干的苇叶,
纷飘四散。
可是边浩这只手竟如挨上一记极沉重的大银锤,痛人骨髓,皮肉欲裂,他手臂很自然的
一松一缩,夏芸乘机往旁边闪出丈余。
不说何时面前已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枯瘦如柴的老头儿,而那矮老头,盘膝坐在沙上,
正扬起右手向边浩招呼道:“你这娃娃,快过来领打,不折不扣上次的一百下屁股,以后你
要记住,不许欺侮女娃儿!”
边浩急忙跳上马背,择鞭疾走,仍向那片树林穿林刀没。
坐着的老头向那高个子老头说道:“这女娃生得模样怪可怜的,你说该怎么处治她?不
过不能打屁股,另外还有什么办法?”
身材高些老头也发愁说:“我也想不出好办法,姑且饶她这一次,她是无心冲犯了我
们:先问问话,别让她也跑掉了!”
夏芸被他两一问一答,弄得啼笑皆非,心说:“谁冲犯了你?再无理取闹,抽你这两个
老家伙一顿鞭子!谁耐烦理你!”
矮老头子双手一挥,仍是坐着的姿势,已飘若飞絮,拦住了她。夏芸撮口轻嘘,把她这
匹称心的马招来身畔,夏芸猛见矮老头施展上乘“流星移位”轻功飞来,心头一震,慌忙向
马背纵上,准备一溜了之。
矮老头又随手一拉,相隔七八尺远,一股无形潜力,裹往她的娇躯,不由往下一沉,通
的又跌落地上。
夏芸可不敢十分倔强,眼里泛出泪光,恨恨说:“老怪物!你使什么坏!为什么不让我
走?我要赶快找我的熊倜哥哥。”
老头偏着头思索一阵,笑道:“熊倜?这人老头子似曾相识,正有句话让你带个口信给
他,可是女娃娃,你认识的小伙子倒不少呢!”
这话一说出,夏芸怎么受得住,一直红到耳根,心里暗骂:“缺德的老鬼!赏你几粒钢
丸,让你再敢贪嘴胡嚼!”
夏芸一提起熊倜,那可爱的俊影,立时使她心头一甜,甜美的回忆,竟使她不胜怅惆,
忘记了对付这可厌的老头,夏芸又如何肯虚心下气和他们答话。
高些的老头皱皱眉笑说:“让她走吧!上次已经把重要路线图当面交给熊倜那娃娃,不
过贯日剑也是昆仑旧物,应该与倚天剑同归玄清洞府,姑念天阴教大患未除,应该暂时交他
保存一段时间,话得说明白,毒心神魔虽知道倚天剑关系着武林的劫运,他还未明了双剑的
来历呢!”
矮些的老头也皱眉发愁说:“那娃娃人极聪明,可是没有适当的伴侣,配上他一块儿练
剑,绝难发挥这两仪和合的妙用,又怎能担当这一份重任,这事还得费我们无限心机。”
高老头对夏芸说:“女娃娃!记住见了熊倜,就说江干二老吩咐,赶快去峨嵋取回倚天
剑来,然后携带双剑,到昆仑访晤银杖婆婆学习合剑,女娃儿你也跟着去一趟,看看你有缘
还是无缘。”
二老说完,扭头向自茫茫的湖中走去。
夏芸在斜阳古道上,拍马来回奔驰寻找田敏敏,却未能遇上,一赌气,放马一直沿大道
驰去。
当晚投宿山镇上一家小客店,低矮的瓦房,肮脏的床被,使她心里更添一层烦恼。
突然店门外马蹄声如潮涌至,店里伙计迎进来三位黑色劲装的汉子,笑语喧天,旁若无
人,一直走入三大问上房里。
伙计如同接下财神,忙不迭穿棱一般伺应。
这三位豪气于云,说话声音很高,夏芸疲倦地躺在铺上,却被他们一番话惊醒起来。
只听得其中一人狂笑说,“单大哥,三湘豪杰,我洞庭四蛟号召一下,哪一个敢不投诚
响应?何必单单要收罗拉拢这个姓熊的小子?”
另一人沉吟道:“教主这么分派下来,必有他的用意!吴大哥知会本教各处的人,注意
一下熊倜的行踪。”
先那人又哈哈大笑说:“小弟若碰上他,倒要先会会他这位武林三秀!”又问说:“玄
龙堂主仇老前辈现在坐镇洞庭,据说还准备一次大规模举动,单大哥是自总堂来的吗?其详
可得见示一二吗?”
答话那人笑道:“倚天剑得而复失,若不把这口剑我回来,本教的声威从此扫地!这次
夜袭武当,又不能得手,所以龙凤各堂堂主坛主,齐集此间,重作一番部署,事关机密,尚
未作最后决定。”
复芸一听别人提起熊倜,不由竖起双耳,留心谛听底下的话,却使她颇为失望,显然这
些人也不知道熊倜的行踪。夏芸生长关外,北方天阴教崛起,颇有所闻,她父亲虬须客却闭
门谢客,绝不与江湖豪杰往来。
夏芸既听出这三位是天阴教下爪牙,天阴教势力弥漫南北各地,虬须客力戒她入关以
后,不可和他们冲突。
夏芸又泛起了一个错觉,她以为天阴教下这三个汉子既然是访寻熊倜,他们眼线又多,
不比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误走误撞,来得容易吗?跟着他们走,不是倜哥哥很容易的可以找着?
次晨,梳妆就道,她尾随在那三个黑衣人马后。而这三位又是向北奔驰,依然又把她引
向昨天那条路上来,黑衣人中一位年纪略大些的,虬筋栗肉的汉子,有意无意地不时回头望
她一眼。
梁子湖白茫茫的水色,又在远处浮现,而那片树林,也在柔风披拂中。
夏芸随着三人,行行复行行,秋阳皓皓,照射着官道上风尘扑面的行旅。
这种无意义的追逐,也可说是盲无目的的奔波,突然被后面驰来的一片铁骑声,震颤了
她的心弦。
夏芸无意中扭头望去,一连串匹匹骏马扬尘而来,立时使她大为震惊。来的竟是飞灵堡
出尘剑东方灵和他的妹妹东方瑛,另外两位玄冠羽衣,黄穗子宝剑在身的道士,尤其使她魂
不附体,正是四仪剑客凌云子和丹阳子。
夏芸如惊弓之鸟,急忙施展她精湛的骑术,短鞭一扬,纤足一夹马腹,她深悉马性,纵
辔飞驰,脱离后面这四位扎手敌人的追袭。
而这出尘剑客兄妹却并不是专门来找她为难的,凌云子和丹阳子二马在前,远远早看清
了是他们二次下山游大的猎物。
可恶的前面三位黑衣人,却把坐骑一排儿横列,并辔而驰,几乎占完了全部道路,使后
来的她无法飞越而前。夏芸把马头一带。
她若不是精于驭马,早和三个黑衣人撞在一起了。
后面的骑声越来越近,丹阳子已远远喝道:“夏姑娘慢走,贫道还要屈尊芳驾回山一趟
呢!你不想见见熊倜么?他正在武当恭候你呢!”
夏芸气得花容惨变,眼前又被天阴教三位拦住去路,吃过一一次亏,自然学一次乖,以
逃走为最上的妙策。
她对于凌云子的剑法,仍然心中不服,只是自己单身一人,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怎
么迎敌这四仪剑客中两位扎手敌人?
她摸摸袋中田姐姐的钢丸奇妙暗器,她不相信卧己凭这小小珠丸,可以制敌。
急得她向前三人嚷道:“请你们让开点,后面有仇人追拿我!”
丹阳子一马当先冲来,前面三位天阴教下龙须坛主单掌断魂单飞,洞庭四蛟神眼蚊袁
宙,铁翅蛟龙化宇,一齐泼刺刺拨转了马头,他们听见身后娇滴滴女孩子的叫唤,都掉转头
来看看是什么回事。
龙化宇和袁宙被她这秀美无伦的丰姿照眼生花,愕然一怔,单掌断魂单飞也骤然谅艳,
艳绝尘寰夏芸,使他也感到意外。
丹阳子催马急驶,转眼就快到眼前,夏芸喘吁不止,急得一扬手,先飞出四粒巧妙的钢
丸,精光射目,嗡嗡嗡向丹阳子飞去。
丹阳子没防这姑娘突下辣手,四颗晶光射眼的钢丸,分上下两路,吕字形飞袭过来,忙
在马鞍龙形一式,俯身躲避,上面两丸擦背而过,其间不容一发。
下面射来两颗钢丸,却突然互相一撞,妙在一撞之后,各划个半圆弧形,分自左右两方
折射而下。
丹阳子没料到夏芸竞有这一手绝技,他陡然地勒缰住马,两枚钢丸向他斜掣而下,呼呼
带起两缕寒风,要翻身怎能来得及呢?
所幸第二匹马上的凌云子,也已冲到附近,他就马上一个穿云纵身形离鞍,斜斜跃起,
手中马鞭一挥,挣挣两声响,把两颗钢九一齐磕飞,可是丹阳于已吓得冒出一身冷汗,反手
拔剑已防她再次飞丸袭击。
凌云子跳落马前,厉声喝道:“姑娘休使暗器伤人,贫道今天要让你领教几手本派镇山
剑法,快亮你的兵刃吧!”
出尘剑客兄妹也催马来前,东方瑛看出正是她心目中的一个讨厌的情敌,她懊恨武当四
子过于疏忽,让她自武当逃走下山,没给她一点苦头吃。
但眼前又有三位黑衣男子,并排儿列马在夏芸身前,其中单掌断魂单飞,又是在飞灵堡
大显过一番身手的天阴教高手,难道夏芸已投身于天阴教下了吗?
出尘剑客东方灵马上一抱拳说:“单当家的,上次辱临飞灵堡,在下尚不知崆峒名手,
竟列身天阴教下,这位雪地飘风夏姑娘,是敝友熊倜之友,缘何与当家的走在一起?夏姑娘
和四仪剑客另有梁子,在下特先表明!”
他又向夏芸施礼说:“听说熊倜老弟为你大闹武当派法地,姑娘何故反与天阴教人为
伍?凌云道长请你再去一趟武当,不过把上次的事大家开诚一谈,请勿误会!”
东方灵并没有代妹妹消除情敌之意,他内心真是爱怜这小姑娘,怕她误入歧途,出尘剑
客用情之专,这些日子中,对朱若兰已情丝自缚,更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既和熊倜结为
莫逆,就推爱到夏芸身上。
东方瑛心里却正幸灾乐祸,若夏芸和天阴教人结为一党,无疑将使熊倜心情激变,把爱
慕夏芸之心变成厌憎,而她自己就居于绝对有利地位了。
东方瑛年事稍长,但一想到熊倜,也是芳心寸绕,惟恐这秀美无他的夏芸,永久占据了
熊阔为一颗心,熊倜参加飞灵堡英堆会,席上露出那一手轻功“潜形遁影”,震惊了在座的
名家能手,只恨哥哥不了解她的心事,轻易地把熊倜放走,而又无缘无故半路杀出个程咬
金,让雪地飘风拔了头等,先她而取得了熊倜的欢心!
东方瑛又怎不该懊悔自己,不善于猎取男子呢?这是东方英比较温柔庄重不苟言笑的美
德风范,但也种下了她失败情场的因子。
男女间的关系,灵犀一点无由相通,往往会埋恨终身,而对方又何尝明了你那一份儿情
意?自然人与人间总还有些遭际机缘的凑合,那时的熊倜正还悼亡为他殉情的若馨!纵有第
三人在侧,也难安慰他的心灵空虚!
单掌断魂单飞乃天阴教玄龙堂龙须坛舵主,为人机智多谋,负责网罗各方好手,听出尘
剑客一说,方知在他们这边的秀美的姑娘,竟是落日马场名满东北的女侠雪地飘凤,心里更
加兴奋了。
尤其是出尘剑客道出夏芸和熊倜不平凡的友谊,这位崆峒名手,立时明了了他应该采取
的步骤。
若能把雪地飘风拉入天阴教,不怕熊倜自己不送上门,眼前夏芸又受四仪剑客的威逼,
正好代她接下这个梁子,还怕她不感恩图报,乖乖就范?
单飞这个念头,如电一闪,人已催马抢着拦在夏芸前面,也一抱拳向出尘剑客为礼说:
“夏姑娘人品武功,誉满一方,本教正在欢迎她呢!飞灵堡匆匆一别,未及向堡主多多讨
教,至今内心歉疚。”
他又向粉蝶东方英施了下礼,装出很谦和的态度,而他这种举动,也正是想把东方灵兄
妹一齐拉人教下,倘若能得这位女剑客垂青,又是何等的幸运呢。
单飞遭受到的只是粉蝶东方瑛冷冷的一瞥,东方瑛不屑和他施礼,秀目微转,正在思忖
夏芸和天阴教有些什么关系?
单飞怎会为她挺身而来承但一切?
那单飞向凌云子拱手说:“武当四仪护法,在下久仰盛名,昆仑崆峒武当武林五大正宗
门派,雪地飘风夏芸姑娘,究竟与贵派有何过节,道长不可欺她一个弱女子,我单飞愿替她
向道长领情!”
洞庭双蛟袁宙龙化宇,乃是两个勇夫,奇怪单飞竟为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出面承担一
切。天阴教和武当这一次决斗,已经结下了永久不可解的梁子,单飞既可拉扰雪地飘风,也
可打击武当派的声望,何乐不为。
洞庭双蛟性烈如火,早就各拔兵刃,虎视眈眈,准备杀个痛快,江湖上这种好汉,成年
是和人凶杀恶斗,只要单飞作了主,他们是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
局势一变,变成了天阴教和武当派的恶斗,出尘剑客能否置身事外?而这事正为着雪地
飘风而起。
天阴教势力追布大江南北,武当派人还没邀请到各派名罕,新崛起的高手,不能立即发
难,而天阴教人党羽愈集愈多,几乎构成了包围武当的形势。
凌云子不把什么洞庭四蚊放在眼里,但是崆峒派下单掌断魂,背后还有许多崆峒能手做
背景,飞灵堡战败了武胜文,露出崆峒镇山掌法“断魂掌”功力也自不弱,最奇怪的是夏芸
发放暗器的奇妙手法,如果出尘剑客今儿不趟这一趟混水,他和丹阳子能否稳操胜算,可也
很难说。
但天阴教既公然与武当派为敌,遇上了还有什么话说,凌云子拿话挤兑东方灵说:“东
方堡主,今儿狭路相逢,天阴教这位单当家的无端袒护雪地飘风,这局势显然要累及堡主兄
妹了!殊令贫道于心不安。”
他这一番话,是想把东方灵逼住,使他兄妹不得不出手相助,他又向单飞冷笑喝道:
“雪地飘风侮辱本派九宫连环旗,与你天阴教有何相干?她也不是你们教下的人,如果单兄
找四仪剑客,贫道另定期在敝山候教就是!”
单飞却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反而冷笑嘿嘿道:“夏姑娘和熊倜,都是本教欢迎携手的
武林英才,为了熊倜,我们更不能使夏姑娘受窘!”
又向夏芸施礼道:“姑娘乃关外成名女侠,在下崆峒单掌断魂单飞,钦佩已久,姑娘和
武当这个梁子,在下愿拔刀相助,以尽江湖武林道义!”
转过身又向东方灵道:“堡主也是在下和本教素日钦佩的大侠,素无恩怨,今日应为雪
地飘风,一同扶弱抑强!”
单飞不愧为龙须坛主,说的面面周到,占住了理。
夏芸不明了天阴教是什么内幕,眼前总不能谢绝人家帮助的好意,不过她还是嘴硬,毅
然拨马而前说:“我自己的事,我一个人接着他们就是了。”
东方灵老于世故,既不愿开罪熊倜,又不愿使武当四仪失望,而且这次也应武当之邀,
前往共商澄清武林危机的大计,又怎能置身事外。
东方英则另是一种想法,夏芸的确是太美了,美到使她无法与夏芸在情场上一较身手,
只有促使夏芸受天阴教骗诱,可以毁了雪地飘风的一生幸福。
丹阳子首先被单飞这几套挑拨离间的话,闹得气愤填膺,一按剑鞘,呛嘟拔出长剑,跃
下马来,剑尖一指单飞说:“单当家的,你既出头搅事,少不得先打发了你!用不着花言巧
语,骗诱雪地飘风!”
那边双蛟――神眼蛟袁宙亮出一柄钩镰刀,铁翅蛟尤化宇也从腰间解下链子双锤,两人
这种短软外门兵刃,乃是为在水中使用时方便,而两人也确各有一套奇特招法。尤化宇的链
子锤上下翻飞,先自向丹阳子猛攻。
丹阳子心想洞庭四皎,武功会高到哪里去?信手挥剑一挑,想兜住链子,挑飞双锤,岂
知尤化宇重手硬功夫分量不轻,反几乎把他的宝剑绞住。
出尘剑客决定了主意,先横剑而前,向单飞招呼道:“久仰崆峒高技,上次辱临敝堡,
未能领教!现在可乘机切磋一下武技!”说着,长剑一出,虎啸龙吟,寒气森森,向单飞当
头罩下。
东方灵的心理,让凌云子空闲手,可以单独制服夏芸、而夏芸那种骄横不可一世的气
焰,东方灵有些看不顺眼。
东方灵既已出手,单掌断魂自不能示怯,他仗着断魂掌和深厚的内功,生平只是以肉掌
与人相斗,出尘剑客剑法何等凌厉,而功力也非常醇厚,一柄剑舞起来,凤起云涌,剑虹闪
闪,如影随形。
任你单掌断魂步地如何美法,终逃不出剑影圈内。
东方瑛则含笑盈盈,看她哥哥使出平生绝技,一面更可亲眼再看看夏芸栽了下去,说不
定武当四仪护法,这次更会给夏芸一个难堪。
东方瑛养尊处优,她哥除非不得已是不肯让她出手的。凌云子则抱剑缓步走向夏芸,敦
指道:“夏姑娘,上次二十招内己输与贫道,何须再试!请随贫道前往武当走一趟吧!”夏
芸被他说得冒火,上次受辱的情形,直使她愤下欲生,可是确有些寒心,但是又怎能向这道
士低头受辱呢。
她轻轻地挥动手中马鞭,只觉这件寻常马鞭颇不趁手,咬一咬银牙,仍然想侥幸取胜,
她正迎上前去,恰好神眼蛟袁宙同时钩镰刀递了上来,一鞭一刀,双双同时扑向凌云子,夏
芸短鞭一抛一点,改换了一套流星笔法,专找凌云子的重要穴道,这是她能舍短取长的地方。
短鞭如何能发挥狂飓鞭法的威力呢?
凌云子剑法精妙,在他手中的镇山剑法九宫连环八十一式,招招如天马行空,变化莫
测,对付她和袁宙两人的短鞭钩镰刀,确是应付裕如,好整以暇。但凌云子多少受到神眼蚊
钩镰刀的牵制,不能短促时间制服了她。
夏芸也是经过乃父虬须客多年调教,轻蹬巧纵,飘忽如风,手上劲力也自不弱,这第二
次交手,又加倍小心,恐防着了人家道儿,她滑溜得像一条美人鱼,步法美妙已极,真不愧
为雪地飘风。
凌云子虽然恨这女孩顽强,却只存窘辱她的心,不愿着实伤她太重,这是看在熊倜的面
上,对于神眼蛟袁宙,可就手上不留余地,着着狠辣,逼得袁宙险象环生,几次部险遭毒手。
若没有夏芸从旁递招,蹈暇抵隙,乘虚而攻,神眼蚊又怎能支持得了三十余招,夏芸若
是她银鞭在于,那可比袁宙要高明得多。
单掌断魂单飞,一路阴森森可怖的崆峒镇山断魂掌法,手掌过处,寒风刺骨,吃亏是肉
掌总不能和宝剑硬碰,而出尘剑客这一套秋水出尘剑法,做视江湖,深奥莫测,处处占着上
风,断魂掌风所过,他不测能否伤及身体,略有些顾虑,否则单飞是不能支持下去。
尤化宇链子锤,拿来和剑法精奥的四子丹阳子对敌,无异以卯击石,心里一发慌,冷汗
涔涔地身上直冒,而身段步法越来越沉重,每躲避丹阳子一招,扰得付出很大的力量,已到
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夏芸不愿自己败,也就不愿天阴教的人败下去,三人都是自告奋勇,挺身帮助她的,她
已看出尤化字处境最劣,呼吸间就临危急,猛然想起袋。:钢九,冷不防摸出几粒,用极快
的手法向丹阳子打出。
钢丸虽仅数粒:而射出的方向位置却极为奇妙,其中两枚是向链子锤上碰,反射而出,
另外两枚则是飞向丹阳子头顶,自空中交撞而下,还有一枚是朝着丹阳子心口直射,这种手
法,武林中确是空前未有。
丹阳子正全神贯注,运剑如虹,突然眼前星飞丸射,寒光骤起,方挥剑上下扫磕,而头
上的钢丸已翻飞而下,吃吃两声响,穿衣裂肉,使他双肩一阵剧痛,长剑几乎把握不牢,身
躯摇晃了上下,向后便退。
夏芸这时心里泛起得意的微笑,自觉田姐姐传授的是神技,充满了御敌的自信,可是她
这一分心,她的帮手神眼蛟袁宙竟一个失着,被凌云子剑尖自左颊划过,一颗左眼珠,血淋
淋的挑出眼眶外。
神眼蛟竟成了空眼蛟了。
袁宙惨嚎如嗥,一手掩目,却仍舞动钩镰刀死拼,但是立刻气散神亏,再鼓不起以前的
勇气了。
凌云子一剑“推窗送月”,把袁宙手中钩镰刀也给挑飞一丈以外,袁宙痛入骨髓再也忍
不住了,只有拔步飞逃。
凌云于不去追杀这只空眼神蛟,却运剑如虹向夏芸逼来,夏芸失去了帮手,大大吃惊,
她心想:“还是赶快逃走吧!天阴教的朋友,也支持不住。”
夏芸不再和凌云子硬拼,这是她历经艰苦学来的乖。
她先发出三粒钢丸,阻住凌云子的攻势,坐马就在一旁,一纵身就跳上马背,以她骑术
的精妙,那马虽非神驹,仍然指挥如意,四蹄扬尘,狂奔而去。
至于天阴教的人,落个什么结果,这又与她何干呢?
夏芸也顾不及这些,她策马驰出百步以外,耳里听见那片战场上又有清脆娇嫩少年人声
的喝叱,身后听不见追骑之声,但她仍不敢片刻迟延,急急拍马狂奔。
夏芸驰骋在斜阳古道上,奔过了一段里程,心里安定下来,脸上已粉汗洋洋,而这匹寻
常的马,已尽了它最大的力量,涎沫喷飞周身出水,已不能再奔跑下去了,所幸前面就是一
片黑压压的大镇。
夏芸不得不先喂饱这匹马,否则是无法赶路的,这儿日无目的的奔驰,仅仅是能自武当
四子手下逃出而已,又向何方找寻久别苦思的倜哥哥?
一有了空闲,心里就浮起了熊倜的影子,若有熊倜偎依身侧,那该是多么美妙的安慰!
而这就是支持她勇气的唯一来源,否则天涯游子,早应该倦游思亲,她在江南游踪年余,凭
一身武功,所收获的又是什么?
她下马踏人一家客栈,把马匹交与伙计去喂料。
疲乏已极的身躯,暂时找到了憩息之处,躺在床上,仰望着屋梁,思潮起伏,她不会自
怨自艾,而只是恼恨熊倜怎不及时追寻她。
她岂知熊倜也为她奔波往返,尽了极大力量,两上武当,引起了天阴教与武当间的不解
深仇,第二次几乎和武当反目,更挑起五大正派间的纠纷争执!
这自然是她始料不及的。
熊倜、尚未明与玉面神剑常漫天,散花仙子田敏敏相遇之后,因夏芸走失,而作了一番
猜测,得了个错误结论。
四人竟反向武当驰去。
数日又来至谷城城内,找干净客店投宿。
尚未明把上次在武当情形,细说与常漫天夫妇,但他和熊倜却不知道天阴教和武当派还
有一次激烈惨斗。
天阴教很大方地还给熊倜贯日剑,又偃旗息鼓退出武当山,使熊倜等捉摸不定他们究竟
存着什么企图。
田敏敏对于武当那种声势吓人的剑阵,非常感到兴趣,饭后在室中聚谈,她劝熊倜不必
自行讨人,由她夫妇夜间先去一探。
熊倜在武当山颇受妙一真人礼遇,而且飞鹤子令夏芸传话,请他去山上共商讨伐天阴教
大计,显然很看重他,自不便骤然翻脸,可是又不能令夏芸受到委屈,散花仙子想法是先把
夏芸救出来,正合熊倜心意。
但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熊倜也不能免。
他决定不了应该采取什么步骤,明知散花仙子夫妇一去,事态依然扩大,他救尚未明于
剑阵之中,也曾伤了武当门下几个道士,人家竟毫不记怨,依熊倜还是光明正大拜谒妙一真
人比较妥当些。
日敏敏却已看出熊倜外驰内张,焦急在心里不露出来而已。常漫天二次重现江湖,更不
把一般人看在眼里。
常漫天见熊倜有所顾忌,沉吟不绝,正待说出一切由他夫妇据承的话,突然室外爽朗的
笑声隔窗叫道:“熊老弟,何期在此相会,真是巧极了!”
熊倜听出是熟朋友的口气,忙开门相迎。
正是飞灵堡主出尘剑客东方灵兄妹,还有凌云子,丹阳了两位武当四仪剑客。
东方灵是旧友相逢,一脸渴慕之色,而凌云子、丹阳子则面色冷酷,非复飞灵堡座中态
度,而东方瑛则于愉快心情之外,微露揶揄的眼光。
常漫天夫妇尚未明三人,虽料出两个蓝衣玄冠道士,必是武当门中,对于出尘剑客兄妹
一样都不认识。
东方灵为人笃厚,不喜揭人隐私,而且他认为情发乎中,各寻所好,不能一丝勉强,他
并不为他妹妹打算,而反同情熊倜和夏芸一双情侣。
他很热诚的握住熊阀的手说:“老弟自离敝堡,令我思念至今!”又一瞥眼前这三位不
平凡的人物笑问:“这几位都器宇不凡,快替我介绍一下你的新交!”
东方英敛衽为礼,若有情若无情的斜睨了熊倜一眼,她没有夏芸那么天真而赤诚的流
露,就是有些流露出来的,也是在无意有意之间。
粉蝶默默无言,奇怪的她粉颊竟微微生晕,这是由于内心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自然而
然使她心里有些跳动。
武当二子则勉强各施一礼,冷冷的目光,仍注视着熊倜,似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来。
凌云子擒服夏芸之后,当场不但夏芸被熊倜救走,反而吃了一次暗亏,他至今还以为是
熊倜的恶作剧。
飞鹤子等延揽熊倜,以及武当山上所起的变故,凌云子固曾与飞鹤于邂逅谈及,而出尘
剑客兄妹也就是他约来武当山的,无论如何,他还是恼恨着熊倜,夏芸竟与天阴教人为伍,
井肩作战,尤其使他不满熊倜。
不满尽管不满,却总不能违抗妙一掌门师谕,他一见面本就想揭发夏芸的事,但熊倜正
热心替双方介绍相见。
凌云子听说当年的点苍掌门玉面神剑常漫天,和散花仙子田敏敏时,不由为这两人的绝
世丰采而心折。
铁胆尚未明在北几省的声名,大得惊人,这三位的名头,使东方灵兄妹如获至宝,凌云
子也亟愿武当派能罗致到这样三位了不起的人物,因而凌云子丹阳子态度上都略略变了些,
很谦虚的客套一番。
烛影摇红,八位武林豪士,聚首一堂,应该是水乳交融肝胆相照了,而粉蝶东方瑛则计
划着如何替自己安排一下,熊倜的心理,也正渴欲一询夏芸的着落究竟。
散花仙子田敏敏已急不可耐,她以冷寒声口,近乎发气的语调发问:“凌云道长,熊老
弟他的女友雪地飘风夏姑娘,想必被你们安置在武当山上了!雪地飘风只是个任性的女孩
子,你们做事未免过分了点!”
凌云子颜色一变,没想到田敏敏骤兴问难之言。
他白了散花仙子一眼,反向着熊倜说:“夏姑娘的事,贫道猜想台端还会不知晓?天阴
教单掌断魂单飞,洞庭四蛟都是她的护卫,不折不扣她已是天阴教下的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熊大侠自然表面上自命清高,和天阴教也是有些默契呢!”
这句话语惊四座,不但熊倜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而这种形同挖苦的话,使熊倜怎能不
无名火高起千丈。
散花仙子则更不相信夏芸会投入天阴教下,夏芸和她是无话不谈,倾囊倒筐,田敏敏气
得一拍桌子大声喝道:“简直是胡说!芸妹妹宛如一头活泼的百灵鸟,从不与江湖邪门人往
来,你侮辱她是什么意思?”
凌云子反唇相讥说:“正因为年幼无知,才分辨不出天阴教的善恶!现有事实有为证,
贫道正苦于无法救她于陷溺之中,点苍派高手请先弄清楚是非,再责怪贫道,贫道敢不领
罪!”
这一席话,使融洽不久的空气,快要爆炸起来了。
熊倜目射神光,注视着武当二子,他虽未立即发难责斥,但显然夏芸这次是没有吃他们
的亏了。
夏芸是不是个带有神秘性的女孩子?
东方灵老成持重,先把双方劝住,他很快的把当日官道上情形略述一遍,道:“夏姑娘
从未求助单掌断魂,而这三人为她拼命苦斗,确是事实,后来天阴教两个司礼童子,黑衣摩
勒白景祥,白衣龙女叶清清也出面交手,否则夏姑娘岂能从容逃走?单飞等又怎能不血溅尘
土呢?”
熊倜长长吁了一口气,他心里纷乱如麻,夏芸真的与天阴教有什么关系?她又逃往何
处?天阴教人何故拼性命保护她?
一连串的疑问,使他陷入迷惘。
散花仙子冷笑一声道:“可见凌云道长是信口诬蔑了!天阴教人袒护她,或许别有用
意,但是道长们以多欺寡,恃强凌弱,我散花仙子当时在场,也不能容你们这样胡闹!老实
说我看待她无异亲妹妹!你们再说这种无稽诬蔑的话,我可不能放过!”
东方灵为了顾全大局,设若这四位武功顶儿尖儿的人,与武当反目成仇,那反使天阴教
得以从中渔利,武林局面更无法收拾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向双方一再劝说,从此彼此都再
不许干涉夏芸。
他说:“武林正派正应同心合力,对付天阴教!不可固小小误会,使亲者痛而仇者称
快,点苍田姑娘技拟天人,贤伉俪誉满武林,熊老弟后起之秀,睥睨群雄,尚大侠领袖两河
绿林豪杰,不会以我的话为无理吧?”
凌云子豪气凌云,本不肯相下,但也有些顾忌,武当派遍撒英雄帖,聘请各派名宿,为
的什么?像这四位高手,请还请不到,真是一股雄厚的生力军,足够举足轻重,影响到未来
武林的大局!
凌云子在气头上不肯低头认错,这也是人之常情。
丹阳子和他一样被东方灵一篇话,说得默默无言。
室中的空气异常沉重,若就这样不欢而散,熊倜这四位也绝不会再上武当,和武当一派
合作了。
东方灵又再三劝解,把这回事算为一场小小误会。
铁胆尚未明本是火烈性子,又屡屡怒眉横目,准备来个惊人动作,他看见熊倜陷于沉思
状态,又有散花仙子不客气地发作出来;觉得非常淋漓痛快,在东方灵竭力斡旋之下,武当
二子不再倔强,倒也未便发作了。
田敏敏是何等心高气做,冷笑向熊倜说:“熊老弟,既然是这么一回事,我们明天再去
鄂城一带仔细寻一下芸妹妹,找着时带了芸妹一同再向武当四仪剑客,见见真章分晓,凭什
么屡次欺侮我的芸妹妹?”
这话一说,急坏了东方灵。
同时粉蝶东方英心灵上蒙上一层阴影,熊倜多少因凌云子的话,怀疑着夏芸,然而他低
头等思,显然不能忘情于她,而且并非因此深恋痛绝了她。
四人如照散花仙子主张一走了之,那后果殊难预料,如何不使东方灵心急。他忙说:
“田姑娘,请勿推波助浪,武当四仪剑客绝不为已甚,姑娘何苦扩大这件事呢?况且千里迢
迢来此,怎可不与妙一真人前辈一晤?”
凌云子权衡利害,也恐回山受掌门斥责,勉强附和着说:“往事一笔勾销,田姑娘只知
怪贫道,不说夏芸侮本派九官连环旗,使本派体面何存、贫道若知夏芸是熊侠士的爱侣,早
就放开手了。”
其实这是他一种遁辞,他并非不知夏芸是和熊倜在一起的,这句话多少送给熊倜点面
子,确是四仪剑客委曲求全的事。
东方灵乘机又笑道:“熊老弟绝不能走!我还要向四位多多讨教,来吧!凌云道兄已经
认了错,彼此握握手把以前嫌隙一齐抛开吧!”他硬把凌云子推向熊倜面前,使这一天乌
云,化为晴空,让他俩极不自然地握了握手。
熊倜虽然急于寻找夏芸,却被这种场面拘住,真要撒手一走,武当派面子上又怎么下得
去呢?
尚未明却冷笑说道:“妙一真人如热诚款客,应该把那些不许带剑上山之类的臭规矩暂
时取消,上次在解剑池畔,几乎把熊大哥贯日剑便宜了天阴教主,如还是庞然自大,惟我独
尊,尚某可无颜再上武当。”
这个难题,几乎激怒了凌云、丹阳二子,但东方灵很巧妙的调停说:“武当派既然聘邀
各方豪杰,必自有变通办法!况且尚当家的前次也曾被邀至玄真观,以礼相待。岂可因小小
的误会,永记在心?”
田敏敏笑得花枝乱颤说:“我还不晓得有这种规矩呢,我是剑不离身惯了的,那另有不
得其门而入了。”
东方灵恐使二子难堪,赶快另寻话头岔过去。
一夕清谈,总算化干戈为玉帛,而不愉快的气氛,始终不能一扫而空,东方瑛多少是得
了些机会,她和田敏敏挽臂长谈,十分投合。粉蝶儿抓住了这个机会,也可说是一条路线,
因之能得亲近熊倜一步。
次日,东方瑛和田敏敏已无话不谈,东方瑛另具一种温柔娴静的美,散花仙子冷眼看
来,已看出粉蝶的心事重重,粉蝶聪明之处,是不再诋毁夏芸,反而同情她,担心她受天阴
教的诱骗。
东方瑛庄重而娴静的美,使田敏敏也十分器重她。
东方灵恐凌云子丹阳子再和他们引起不愉快的争论,唆令他俩先行离去,返山渴见妙一
真人,另派同门来迎这四位,岂知凌云子丹阳子一回到山上,竟受到妙一真人的一番责斥,
不许他们再下山滋事。
另由武当派下苍穹子苍松子两位道士,下山来迎接熊倜四人和东方堡主兄妹登山,东方
灵上世师承与武当派渊源颇深,否则不会专替武当设想的。
苍穹苍松武功与四子相差不多,老成持重,是观里负责招待各方豪杰的人,都已鬓发苍
苍,年逾五十了。
苍穹苍松以礼来邀,态度也与凌云子等不同,使散花仙子及尚未明无法借题发挥。
熊倜默默随着众人,一同上了武当山。
快走近解剑池畔,又有四个蓝袍道士,手提去拂迎上前来。苍穹苍松,向四道士一使眼
色,领路当先,不从解剑泉前走过,却另寻一条小路,转落崖下,石碴参差,松影迷离,渡
溪越壑,另向一座峰走去。
原来武当掌门,另选择展旗峰下玉真下院,招待各方高手,既可保持玄真观清净面目,
也使各方高手,少了许多误会,这是武当山中较为幽僻之处,熊倜等一路随苍穹苍松二道行
来,清溪幽长,奇石玲珑,既不经解剑泉,散花仙子也就无从借题发挥了。
绕过一座峰腰,前面对崖上绿树如云,微露出一片道观兽背,苍穹回身笑说:“前面是
玉真下院,敬请大侠们欢聚数日,昆仑峨嵋两派都已有人降临,给敝山增光不少!招待简慢
之处,尚请海涵!”
散花仙子本想在武当山上闹他个痛快,四仪剑客欺侮到夏芸头上,她总是恨在心头,常
漫天就不同了,他知道夏芸那种轻狂自负,武当派人的行动也未可厚非。现在抓不着一点题
目,使田敏敏也无从发泄。
熊倜则心里惦念着夏芸,面上仍笑着向东方灵谈笑,粉蝶东方英则有意地跟随着哥哥身
畔,不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与田敏敏挨肩交臂,笑语如珠。
若说熊倜对这个端庄靓丽的女子,毫不动心,那是矫情的话,何况东方英的秀目,不时
暗暗偷瞟着他!
田敏敏则一味逗着粉蝶,竟含着无限深意说:“怨不得你外号叫粉蝶,倩影翩翩,使人
眼花缭乱呢?你悄悄告诉姐姐,心上人儿是哪一个?”
东方瑛羞生双颊,啐了一口道:“胡说,我不跟你好了!”
田敏敏又笑指着熊倜道:“我熊老弟如何;可以配得上你粉蝶吧!”东方瑛更娇羞无
语,但早在四年前金陵初会,她已经芳心默许了这位潇洒英俊的少年,此时年纪越大,越发
窘得不能抬头。
铁胆尚未明,则深深羡慕熊倜,竟能博得许多美人垂青,他落拓江湖,还从未遇到一位
可意的英雌。
越过涧溪,香风吹送,微闻松林里有个女子呢调笑语,情影双双,闪出一对儿俏生的少
女。
却是峨嵋双小,徐小兰和谷小静。
她俩随着师傅流云师太,应邀来此。年前飞灵堡一会,徐小兰留住了半月,谷小静心仪
出尘剑客,偏偏岔出个朱若兰,把东方灵的一颗心占据了,使她白白担了一份心事,东方灵
很客气和她周旋,使她落个空虚无可捞摸的境地,一年来秋风易逝,更增无限愁怅。
小兰嘻笑着把她拖出树林子来,悄声道:“东方堡主兄妹都来了,那不是你的他么?”
小静似喜似嗔,和小兰一阵厮闹,而熊倜一行人已翩翩而至。
出尘剑客玉仪清姿,恍如玉山琼树涌现眼前,这使小静骤然眼中一亮,心头小鹿撞了几
下,略有些儿怅惆。
他俩和粉蝶自幼手帕订交,熟悉得一齐跳过来和东方瑛凑至一处,群雌粥粥,燕语驾
声,喧笑成一片绮色。
这时林中叉转出来一位黑矍老尼,手扶锡杖,尼袍素履,从她炯炯照人的目光里,任何
行家也可看出她内功不凡。老尼早在暗处注视了半晌。
她不待苍穹苍松替她向这几位年轻的豪杰介绍,一个箭步向熊倜身畔纵来,苍劲的声调
大喝道:“好小子,本派镇山神剑,竟被你盗去:“老尼这句话,不但使熊倜摸不着头脑,
散花仙子夫妇也愣住了,只铁胆尚未明知道熊倜这口剑的来源。老尼上乘身法,轻如一缕飞
絮,闪闪而来,左手向熊倜背上古剑抓去,手法之快,使人目眩神移。同时她又叱道:“老
身先收回神剑,再从轻处治你这胆大包天的小子!”
事出意外,熊倜万想不到她会飞来夺剑,而且口口声声认定是偷了她的镇山神剑,这真
使他啼笑皆非。
熊倜来不及辩驳她,忙施展“潜形遁影”轻功,晃身飞了一丈多远,他双足尚未沾地,
老尼又旋跃扑未。
出尘剑客认得她是峨嵋双小之师流云师太,急急地叫道:“流云师太,请暂且息怒,不
要认错了宝剑!”
东方瑛则替熊倜捏了一把汗,流云师太以流云飞袖功威震西南各省,数十年苦行修炼出
来的内功,稍一不慎,熊倜岂不吃亏?她也急得尖叫道:“流云师太!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自己人不可冲突!”
铁胆尚未明是冷冷一笑,厉声道:“老秃婆!你也有一口破铜废铁么?你仔细看看,是
不是你那件破家伙!”
熊倜已被老尼逼得闪纵了三次,老尼不由咦了一声,道:“小子,果然有两手,否则你
也不能自峨嵋断云崖偷到这口神剑!小子你再不将宝剑双手献上,老身可要开三十年未动的
杀戒了!”
她这么一说话的空儿,东方英已奋不顾身,飞跃过去拦住了她,而众人也都一齐围拢,
苍穹苍松忙不迭从中调解。
熊倜昂然而立,神态悠闲,用不使她太难堪的语气说:“老尼姑不要胡说,在下熊倜,
从未履足峨嵋!此剑乃武昌一位朋友所赠,另有家师所赐倚灭剑,至今还被人盗去,没查访
回来!”
熊倜心事中,最重要而棘手的,还是毒心神魔给他一年限期,设法找回来倚天剑这一桩
事。
熊倜语气中,多半带着些气愤,奇怪的是这位流云师太,竟恼羞成怒,推开围绕在她身
畔的二徒小兰小静和东方瑛,一挥长袖,一股内家潜力,破空呼啸,向熊倜卷去。她怒喝
道:“胡说!姓熊的小子,你是天阴教下的角色么?”
熊倜天雷行功,已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又得了飘然老人的精髓,内功火候也极深,忙运
内功护体,也挥手相抗。
两人相距约七八尺远,轰然一声疾风震响,熊倜初次使出本身内功潜力,和她相抗,只
觉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震弹之力,使他一直身体摇摇晃晃收桩不住,身体自然倒退了几步。
而这位流云师太呢?也受到了同样的震力,踉跄倒退,这使流云师太瞠目给舌不已,对
于熊倜感觉无限惊奇。
苍穹苍松做主人的,只怕这冲突扩大得不可收拾,慌忙上前拦劝双方住手。
众人见流云师太飞袖神功,竟不能伤及熊倜一毫一发,都十分惊奇熊倜,内功造诣的程
度,已臻上乘。
散花仙子夫妇,则不为这个场面感到出奇,他俩是试过熊倜本领的,只不解何以老尼要
硬诬熊倜偷她的剑?
老尼又逼问熊倜是否天阴教下,田敏敏和尚未明都觉得这是迹近侮辱的话,尚未明冷笑
道:“苍穹道兄,让她把话说清楚点,她峨嵋派有什么镇山神剑,叫什么名字?无理取闹,
还要栽诬熊大哥是天阴教人!这真是从何说起!话不说明白,今儿她这一番狂妄的举动,尚
某是看不下去的!”。
散花仙子也忿忿道:“老秃婆倚老卖老,就算你有一口剑,人家就不许有同个式样的宝
剑么?”
流云师太因为熊倜背上的剑,确实是太相似,拿在手里也未必能立刻分辨出来,而她天
生燥烈的性子,是不能忍耐一刻的,所以才闹出这个场面,经众人劝解,又在二人讥讽斥责
之下,才似感自己过于性急。
流云师大忿怒道:“本派掌门残云尊者,新近自天阴教中夺来的一口神剑,乃是三十年
前武林驰名的倚天剑!”
她话还没有说完,已足使熊倜惊喜万分了!这一来毒心神魔留给他的难题,总算有个着
落,精神为之一振。
尚未明听说过熊倜失了倚天剑,心想:“原来是峨嵋派人又从天阴教偷去此剑,你还向
人家索剑,只怕说明以后,你这贼赃也保不住呢!”
流云师太又指着说:“这位朋友背上的剑,确实太相像了……”她正在自圆其说,众人
多半不明原委。
突然间苍劲笑声大作,自碧崖上方的林中,闪飞出来两位五十左右的奇逸人来,左边黄
衣黄冠的笑说:“本派的神物,这可一齐有了着落了!原来流云秃婆同门人,也不过是鸡鸣
狗盗之流!真该按律问罪呢!”
左边阔袖蓝衫的也笑说:“贯日剑怎会落在这姓熊的手中?而且倚天剑和他还有什么关
系,真是费解!”
这两位乃是昆仑派铁剑先生门徒,塞外愚夫尧权与师弟笑天臾方觉。铁剑先生当年与师
弟铜剑书生合用倚天贯日双剑,扫荡天阴教,手诛苍虚上人,而他自己也重伤在太行山下,
铜剑书生远游江南,人剑俱不知下落。
毒心神魔在那里也站在正派这一面,他去得较晚,太行山下天阴教巢穴中,尸横遍地,
他却发现了这口倚天剑,名剑岂能无主,而当时武林,以昆仑派力量最为雄厚,经过太行一
役,名手死伤累累,却极少出现了。
尧权和方觉当年幸免于难,隐居东昆仑,潜修本门内功,因闻天阴教再度兴起,才出现
中原,无意中与飞鹤子相遇,遂敦请这两位昆仑仅存的硕果,前来共商大计。峨嵋流云师太
师徒,也是武当派礼聘来的。
五大正派之外的江湖豪杰有头有脸的,武当派无不派人送帖子邀来助威,但是各方豪
杰,已大多数被天阴教人威逼利诱,收罗在教下,少数正派的人,只有埋头不出,洁身自
爱,四年来武林形影为之大变。
师门旧物,塞外愚夫俩怎不认识,倚天贯日双剑,正是他俩久想访寻收回之物。流云师
太冲口说出倚天剑下落,竟因此在武林正派间酿成了莫大的纠纷,昆仑这两位高手现身出
来,流云师太是认识的,他们俩都已来玉真观三日,彼此各怀倾慕之心。
塞外愚夫这时威仪椽椽,眼神一扫由山下新来的几位,昆仑双杰最惊讶的是常漫天夫妇
重现江湖。
二十年前点苍派的王面神剑,确震慑了本派雄英,也使各派为之侧目。新自山下的六位
中,他俩只识常漫天夫妇二人,其余都很陌生,熊倜的姓名,是自老尼和他的问答时才听出
来的,对熊倜也素不相识。
同样玉面神剑夫妇,也因这昆仑派两个过去的奇杰,出现在武当山中,而感到了非常惊
异。
四位本来相识的人,反而各各交换了四道惊异的目光,井未立即寒暄客套。
流云老尼却为昆仑双杰一搭一挡那几句话,感到了异常的不安,她是明白倚天剑原来的
主人翁是谁的。
流云老尼以峨帽老辈身分,刚才错认熊倜拿走峨帽派人碍自天阴教的宇内名剑,师出无
名,反而熊倜竟是倚天剑的后来所有人,虽不会便宜了熊倜,但是终必引起场不大不小的纠
纷,看来反而多此一举了。
苍穹苍松,则以主人的身分,向双方遂一介绍说:“这位是点苍掌门玉面神剑常漫天,
散花仙子田姑娘,誉满江南飘然老人的高足熊倜,两河总瓢把子铁胆尚未明,南北双绝剑出
尘剑客东方灵,东方姑娘兄妹……”二道士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自然不多不少,却使流云师太受到些震惊。
怪不得这四位少年,态度狂傲,倒也算是新近崛起武村名字响当当的人物呀!昆仑双
杰,也微有所闻。
塞外愚夫不耐烦由苍穹道士代他们介绍,先自接口道:“在下昆仑尧权,与愚师弟笑天
臾方觉。”
紧接着向熊倜背上贯日剑注视了几眼,叹息道:“熊少侠这口名剑,得自何人?”
熊倜冷静的态度,明知道你们必与倚天贯日双剑,极有关连,却仍神色夷然,说明了受
人赠剑的经过,更爽快地把毒心神魔数年前赠剑,苏州府无心失剑种种都说明,总之他是和
盘托出,直言无隐。
最后熊倜又补充了一句话:“尧老先生有何赠教?我确不知毒心神魔重视倚天剑重于生
命的理由何在?”
笑天史头脸仰天,纵声大笑,声出丹田,响震林越:使散花仙子和尚未明,都觉得他笑
得十分地突兀。
笑天叟这种奇异的狂笑姿势,是他一生怪癖之一。
笑声方罢。他又以很沉重的语调说:“那么侯生老家伙的使命,我弟兄们可替你我回这
口倚天剑,让你有话向他交待!熊小侠缘分不浅,竟作了本派先师遗物倚天贯日双剑的一度
主人!”
这话里含义,自不用说,他二位要收回倚天贯日剑呢,则语意还不十分明朗,但也足使
熊倜为之色变了。
流云老尼面对着这种尴尬局势,激怒了她,也似冲犯了峨嵋的一派尊严,她忍不住先挺
身出来,冷笑一声道:“昆仑双方:倚天剑出于何人铸造,辗转经过何人之手,这都是过去
一段陈迹,只怪自己不肖,把东西丢掉,不能把合法的得主,应享的权利抹煞,改朝换帝,
山河依旧,谁又能去追溯过去的产业呢?”
她这一番话,拒绝了塞外愚夫等要出口的要求,也很轻松的排斥了熊倜的念头,究竟占
了多少理?是否强词夺理?只能属于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吧!因为倚天剑终不
是铁剑先生自己愿意放弃的东西。
塞外愚夫以极冷酷的口吻,坚决他说:“流云师太竟能说出这种不近情理的话未,使尧
权也不相信自己的双耳!武林各派名宿,只怕无人不为你齿冷!况且你峨嵋派并非正当手段
获得此剑,悦来之物,算得了数么?尧某夙承先师遗命,终必亲上峨嵋断崖去评一评理!”
流云师太涨红了半边脸,叫起来道:“来吧!你峨嵋同门随时恭候大驾,倚天剑就永挂
在光明洞石壁之上,等候你昆仑双杰前来收取。”
三人已剑拔弯张,继舌剑唇枪之后,当然是免不了一场恶斗,但知趣的主人,苍穹苍松
双道,惟恐因此把聘请来的群英,搅得稀乱,完成不了对付天阴教的计划,慌忙分向双方劝
解,苍穹道士说:“倚天剑的事,由贵两派另行解决!目前天阴教横行不法,难得各方名宿
高手,一齐降临荒山,家师定于明日午时,与各位会谈此事,万望暂忍小忿,共御强敌,为
武林大局着想,贫道不能事先消除误会,确实抱歉已极!”
熊倜坚决的神态,迈前一步,抱拳当胸说道:“昆仓双杰:倚天剑失自在下手中,熊倜
也要算上一份,待把名剑交还毒心神魔之后,在下方能心安,名剑谁属,小子不敢过问,并
且也无心久占!”
塞外愚夫炯炯出神的目光,扫视着他笑说:“台端倒很有些抱负和自信!双剑关系着武
林盛衰,小侠可知道双剑作用所在么?”
熊倜彼人冷冷的问住,自然他答不上话来。
笑天叟又仰天哈哈大笑说:“侯生老魔,与你什么关系?最好你去请示一下毒心神魔,
看他拿什么话吩咐你!”
熊倜不肯忘本,遂抗声道:“熊倜幼时,得星月双剑陆飞白戴梦尧两位秘授天雷行功苍
穹十三式,经毒心恩师加以深造,复在泰山受业飘然老人门下三载。”他又斩钉截铁他说:
“倚天剑我熊倜必亲手收回!以谢侯恩师。”
塞外愚夫和笑天叟被这少年慷慨陈词,突然互相交换了下神秘的眼光,同时呵呵大笑
说:“原来是他的安排,熊小侠缘分不浅!”
塞外愚夫又正色道:“熊小侠,你可知道你陆叔叔的师承是什么人?”这自然又是熊倜
无法回答的话。
昆仑双杰的问话,使熊倜有些怀疑,难道昆仑双杰,和自己的陆叔叔们还有什么关系?
但是塞外愚夫二人,对熊倜的态度,显然和初见面时大为不同,由视如路人转变成十分亲切
之色。
笑天叟说:“熊小侠,你再向侯老魔请问一下,这柄贯日剑,暂时寄存在你身上,千万
小心,不可使它再为宵小所乘!峨嵋一行,势所不免,你也不妨去会会异派的名宿高手!至
于……”
他没说下去,笑笑道:“以后再谈吧!”
昆仑双杰不向熊倜索回贯日剑,使在场的人,感到他俩必与熊倜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但
何以还要熊倜去峨嵋呢?就是熊倜本人,也茫然不解。
熊倜怔怔地说:“在下还要立巨”寻访一位朋友,峨嵋之行,早晚还不能定准日期,最
好各行其事,尚请原谅!“笑天叟和塞外愚夫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流云老尼把两个徒
弟一招手,竟自飞步下山,她已忍了一肚子恶气,以离开这个使她难堪的场合为妙。但苍穹
苍松两个道士,却笑容可掬,赶过去拦住了她,无论如何,请她明天开完了会再走。流云老
尼虽然性情暴烈,但眼前点苍双侠昆仑双杰,无一不是硬对头,对方人多势众,不能吃眼前
亏,回到峨嵋以后,有诸同门共起御侮,不怕熊倜和昆仑双杰不吃上个大亏,所以她没有立
时再发作出来。经过苍穹苍松两位道士昔口劝解,总算把这位峨嵋怪杰勉强留下,众人在彼
此极不融洽的气氛中,重又向玉真下院走去。昆仑双杰,则和熊倜叙述起来,细问他学艺的
经过,出身来历等等。熊倜对于自身来历,依然懵懂无知,只晓得有个妹妹,不知下落,而
仇家宝马神鞭萨天骥的名字,数年来,深深印嵌在他脑海里。点苍双侠散花仙子夫妇,也和
塞外愚夫等互相交谈,因之使流云老尼自觉形势非常孤立,幸亏出尘剑客兄妹,和她是熟识
的,谈及天阴教目前猖撅的形势,崆峒派人,已有归于天阴教旗帜下的趋势。众人谈虎色
变,对于天阴教,大家是同仇敌忾,一致深恶痛绝的。玉真下院在一片松杉林中,境界幽
雅,碧崖环抱,修篁敝日,而观宇却不很大,只有五间三清殿,两面都是幽雅出尘的静院。
各方高手,先后云集,正殿已打扫得非常洁净,布置了一个各正派聚会的场所,而各方高
手,分住在两侧静院内,苍穹苍松引这几位少年英雄,自月洞门进入左侧道院。两排很整洁
的丹房,花木扶疏。另有照应的小道士,伺候茶水素斋。熊倜等被迎人极洁的丹房,他们六
位分住了三大间房子,同在一排,中间是了鹤轩敞厅,众人暂集厅上款茶。流云师太则携了
二徒,闷闷回到右侧院中。谷小静厮缠着东方瑛,她又悄悄溜来,其目的不待说是想和出尘
剑客多亲近些,看看东方灵究竟有情还是无情?敞厅上昆仑双杰,熊倜尚未明,散花仙子夫
妇六人加上东方灵,由苍穹道士陪坐闲谈,但谈的还是离不开天阴教的问题。东方瑛则与谷
小静在丹房中密语,同是小姑无防,无疑的要品评一下熊倜和尚未明的人品武技。熊倜心里
的重担,减轻了一半,倚天剑不至于茫无头绪了,但是芸妹妹呢?伊人如有什么闪失,更是
使熊倜心碎,何况她极有被天阴教人诱骗的可能!这使熊倜心里,沉重得像坠着一大块东
西。熊倜仍和昆仑双杰等笑语,他不能缺了礼数。突然自月洞门涌进来三位气慨不凡的人,
其中一位年满三十的汉子巨吼如雷,远远就向熊倜喝道:“熊倜!天山三龙,与你有缘相
会!今儿我钟天仇再来会会你!”
众人都为这三位涌迸静院来的人物起了纷扰。
昆仑双杰久处西北,认得这秉性残酷的天山三龙父子,最称毒辣的是老侠钟问天,不知
自何处得来一套秘书,先后化了十四年的面壁苦功,炼成一种威力强大的阴煞手,是否和天
阴教秘籍有什么关系,无人得知。
但这种阴煞手,还从未向武林中表露过。
大侠钟天宇,小侠钟天仇,父子三人仅年龄上略有差异,而一色黑衫黑履,使人看见有
些刺目,一样是苍白凄惨的脸色,只钟问天多了几络苍须。
四年前熊倜和鸣远镖局二镖头吴诏云,护送何首乌在临城道上与少侠钟大仇,曾作过一
次意气相争的搏斗,而钟天仇以飞龙七式剑法,没有讨到一丝便宜,便生起了怀恨熊倜的
心,直到他埋首苦练,自以为足可报复熊倜了,对“翩然重人江湖,同时也是老侠钟问天想
要称雄武林,现露阴煞手的时机,父子三人游踪遍及江南。他三人怀有莫大的野心,想先在
武林第一大宗派的圣地武当山,树立威名,与飞鹤子相遇,正逢飞鹤子在网罗各方好手,遂
把他父子邀上山来,竭诚款待,了可以说是开门揖盗,引狼人室了。天山三龙的野心,不在
天阴教焦异行夫妇之下,而他们迟迟未向武当派人示以颜色,是想借武当派邀齐了各方各派
高手,然后施展绝技,一警震慑群英,达到他父子称雄一世的目的。钟天仇却发现了熊倜,
昔年那一段过节,在他引为奇耻大辱,竟未能把熊倜打败,仿佛失了很大的面子,又听说点
苍派的名手同来,恳求父兄,代他找回以前的面子,而熊倜自然是他父子借以发挥的好题
目。熊倜的名望,列入三秀,确实更使天山三龙气愤。厅上众人都愕然掠起,熊倜则以更安
详的神色,向钟天仇微笑拱手道:“钟少侠,临城比剑,受益匪浅!少侠如还不能忘怀那夜
的,熊倜敬候赐教就是!”
苍穹苍松以主人的身份,舌敝唇焦,出面斡旋。
玉面神剑也久闻天山三龙凶暴的名气,但他在点苍比剑时,三龙却还隐居天山,课授天
宇天仇的武技,未曾与会。
常漫天和散花仙子相视一笑,两人似都以武当派延聘这种似邪非邪说正不正的人物,殊
为遗憾。
武当飞鹤子是有深意的,正派方面增加一般力量,就可多操一分胜算,让天山三龙被天
阴教拉过去那就大不合算,宁肯委屈将就他们些。
铁胆尚未明,二次来武当山,昆仑双杰、峨嵋流云师太等都似对他露出一丝轻视之意,
再说他是绿林总瓢把子,江湖上把式,怎能与五大名门正派相提并论?尚未明目无余子,早
就想自我表现一番。
尚未明轻轻一闪,已跃在熊倜前面,他双手抱拳说:“我两河铁胆尚未明,久仰天山三
龙英名,无缘领教,今日却正遂了平生之愿,但三龙有三位,熊大哥也无法分身奉陪,我尚
某倒愿跟三龙中一两位玩玩!”
尚未明这几句话,轻松、狂做,兼而有之,使天山三龙几乎气炸了胸膛。天山三龙真没
想到一个绿林豪杰,竟敢在他父子面前,如此放肆。
大侠钟天宇苍白的脸上,青筋微微牵动,毫无表情只透煞气的目光一转,以极不屑的态
度,目光上掠,只微微颔了一下首,道:“难得难得!你尚当家的还有这份儿胆量!天山三
龙,要破例教诲一下江湖后辈了!”
钟问天则把熊倜尚未明,以及散花仙子夫妇,用鄙夷不屑的眼光扫视一遍,他自然是不
肯和这些年轻人动手的。
散花仙子田敏敏娇笑着,笑得如同花朵儿摇头。
她向玉面神剑说:“那边还有个老头子呢,该我俩去打发了他!”昆仑双杰塞外愚夫见
快闹得不可收拾,他顺着主人的意思向双方拦劝,说:“我们不能亏负了主人,中间私下里
的梁子,应该另找机会去解决,最好在明天主人主持的大会之后,老夫想熊小侠不会一走了
之,畏首畏尾的!问天兄以为我这句可以采纳么?”
钟问天多少对于昆仑双杰,有些畏忌,但是狂妄故态,依然轻轻答道:“早晚总是一
样,小儿与熊倜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互印证一次武学,也不至于有负主人盛意,老夫
可吩咐小儿天宇天仇,点到为止,略略告诫一下这些不识进退的后生小子,老夫袖手旁观就
是了。”
他把话说过了火。似乎他两个儿子,能保有胜无败,而昆仑双杰也觉得这些大话,太过
刺耳,至于尚未明和熊倜,更是无法忍受了。
散花仙子却纤手一指钟问天说道:“钟老头儿,你也脱不了手,凭你那两头恶大,是不
值人家一击的,听说你练了什么鬼把戏阴煞手,我田敏敏倒想见识见识!”
天山老龙钟问天,多少为散花仙子刁钻倨傲的话,感到无限惊奇,吹弹得破的花样美
人,竟敢一捋虎须?
武当两位道士,生恐事态愈加扩大,明天这个会也就裂痕百出,昆仑派已与峨嵋派弄得
极不愉快,那这一次延聘各方高手,反而促成了自相火拼,徒劳无功。但是任他俩舌上生
莲,又怎能打动天山三龙呢?
天山三龙固然狂态逼人,尚未明等又何尝不是气焰冲天,这种局面,谁也不能先伏弱引
退。
钟天仇则以四年来功夫已进步不少,自持独门绝技,不信熊倜还能在他剑下讨巧,他急
爆的性子奇炔的身法,已亮剑飞步而出,不料却是铁胆尚未明接住了他。
钟天仇待喝他闪开,绕扑熊倜,而尚未朋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挥动一双肉掌,掌
影如雨,迎面扑至。
钟天仇以为自己多了一口锋利的宝剑,胜之不武,忙先窜到侧面,收剑入鞘,也以双掌
相敌。
钟天宇却暂时收住架势,他并非怯敌,只是想先估一估这些少年们的份量,究竟有些什
么本领!
钟天仇和尚未明两人的身浅,都妙到毫端,快无伦比,武当派苍穹苍松两位道士想出手
拦阻却再也来不及了,只有分劝其余未动手的人,暂且息怒。
尚未明一上手,就展开塞外飞花三千式,招式奇幻莫测,使昆仑双杰不由哦了一声,
道:“原来这少年果然有些来历呢!”同样,天山老龙钟问天也不禁神情一肃,他颇为爱子
担心,因为钟天仇还没有练成阴煞手功。
尚未明这套绝学,一式里千变万化掌影缤纷,上下四方形成千条幻影,饶是钟天仇本身
功夫不低,但他那飞龙七式拳招,却一点使不出来,困为尚未明已竟占了先着,他处处受制
于人,落得只有挨打的份儿。
打到后来三十招以后,钟天仇费尽吃奶气力,一味躲闪,汗出如雨,苍白的脸色反而涨
出些紫色。
老龙钟问天心疼儿子受窘,再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也暗施辣手,伸出乌黑发亮的右掌,
黑筋暴起,把十年心血练成的阴煞手,突然自侧面斜斜向尚未明,猛如山崩雷震,破空震
响,打出一记劈空掌。
尚未明距他发掌之处,不过一丈来远,武林中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发掌伤人,正是所谓
隔山打牛的上乘功力,确实没有几人。熊倜天雷行功已至无声无息的阶段,但是平素还没有
炼过这种手法。
他无意迎拒天山老龙,对拍一掌,自己也不懂其中奥妙,但是昆仑双杰却是此中老手,
不禁大惊,以为尚未明必遭毒手。
单凭天山老龙发掌时手上黑光迸现,发出那一种奇异的啸音,这阴煞手必然恶毒无比,
但是昆仑双杰也来不及趋前抢救。反而是玉面神剑常漫天,也懂得这手法的阴毒,不由嚷
道:“敏妹快些出手!”又大喝道:“尚侠士快快躲避,钟老头阴煞手不可轻敌!”而散花
仙子眼明手快,一大把精妙奇诡的钢丸,已漫天花雨,向钟问天掷去。~星飞月跳,银形翩
翩,而且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齐向钟问天那只右手上面射去,天山老龙不得不抽了一
口气,心中一震,向后倒退丈余,因之他发出的掌力,自然是向后一缩,不能达到尚未明身
畔了。
散花仙子这种奇妙的手法,天山老龙窜退丈余,钢丸还从地上跃射过去,几乎使他无法
应付。
而同时钟天仇,也因侧面银影纷驰,着实有些惊慌,被尚未明五指掠过肩头,一阵剧
痛,他强咬牙忍受,也不由败退下去,尚未明收住招式,兀立如山,怒喝道:“天山三龙,
暗下毒手,未免太不光明磊落!”、又道:“任你那位,我尚某再奉陪一场!”
天山三龙,二侠钟天宇自问也未必能胜过尚未明,只有望着父亲出手了,钟问天则因刚
才散花仙子绝技,使他不寒而凛,一时疼惜爱子,暗中伤人,偏又找了个没趣,对方人才济
济,还不知别人是什么门路。
钟问天空有一腔抱负,不料却在武当山上徒自取辱。天山三龙,父子同一倔强性格,赢
不了人,便立即归山苦练,所谓有仇必报,终生忘不掉一颗芝麻大小的过节,常人惹恼了三
龙,非死即伤,无一幸兔。
至于究竟有什么恶性,却也难说。
钟问天自信以他的阴煞手,打败尚未明还不成问题,何况尚未明还在那里叫阵,他恼羞
成怒,霍地纵身而前,向尚未明喝道:“姓尚的小子!接老夫几招,你这小子未免太狂妄
了!”他已忍不住一腔忿怒。
但是武当两位道士,怎肯让双方再打下去,那可就要变成拼命了,苍穹苍松双双死拖活
拉,拦住了钟问天,比山下熊倜对流云师太,昆仑派与峨嵋派舌剑唇枪那幕,还要恶劣数倍。
昆仑双杰称赞了尚未朋两句,也立刻把熊倜尚未明劝回厅上,不让再打下去,钟问天戟
怒叱道:“姓尚的小子,还有熊倜,躲了今天、躲不了明朝!明天会罢,就在玉真院外,作
个最后了断!”
熊倜点点头说:“很好,不干尚贤弟的事,我熊倜一人接着你!想不到天山三龙,竟是
蛮不讲理的人!”
苍穹苍松再三苦劝,方把这场风波暂时结束。
于是这凡位侠士又增加了一项话题,就是天山三龙的为人行事,以及他们所炼的阴煞掌
性能威力等等。
熊倜因倚天剑有了着落,心情稍为开朗,他们又谈及赴峨嵋之约,散花仙子娇笑说:
“老秃婆口气不小,我倒要去看看他们峨嵋派巢穴,算得上龙潭虎穴?”玉面神剑较为持
重,他点点头说:“我们自然要陪熊老弟去一趟,赏玩一下峨嵋胜景,但凭昆仑双杰和熊老
弟的身手,倒用不着别人帮助,但不知熊老弟定于何时前往,”这可把熊倜给问住了,他不
能拿准何时能找着夏芸,熊倜略一沉吟,常漫天呵呵大笑道:“我竟把老弟找芸妹的事忘
了!不妨把时间拖远一点,愚兄回甜甜谷一行,然后束装西上,只要天阴教不再蠢动,愚兄
看似无需逼得他们挺而走险。”昆仑双杰和他们意见相差,认为以从速剿灭为安。
熊倜正在考虑这许多问题,突然院门中走进来玄冠羽衣的飞鹤子,还有一老一少两位袖
衣和尚,并肩而入。
熊倜看那年约四十的褐衣僧人,面目十分熟悉,只一时想不起是谁。而那位老僧,道貌
岸然,目射奇光,显然是一位内功很醇厚的人物。
熊倜再一细看,脑海中浮现了四年前的往事,那不是鸣远镖局托他北上保护何首乌,同
行的吴诏云镖头么?
飞鹤子已邀了二僧,上得厅来。
飞鹤子先作了一番客套,并因点苍双侠、昆仑双杰、熊倜、尚未明,出尘剑客兄妹的莅
临,引为莫大荣幸。
武当派对于客人,是彬彬有礼的。
飞鹤子介绍二僧,说是:“关外帽儿山大雄法师,和他的高足诏云和尚。”自然可以定
准是吴诏云了。
诏云和尚趋前与熊倜互相握手,欢然道故,熊倜惊讶他为什么要披剃出家,吴诏云却有
他的一番昔衷。
镖货轻易地落人天阴教人之手,最可耻的是由于粉面苏秦王智逑的卖身投靠,镖局名誉
扫地了,吴诏云是无法再吃这一行饭,又在临城一带,遇见无数武林高手,自己越发感到渺
小微不足道。
他本想从此隐姓埋名,一生再不提武技二字,却无意中遇见了关外隐世高手大雄法师,
练武功的人是得了机会决不会放松的,大雄法师一生绝技未得传人,看上了吴诏云,于是为
他披剃,作为衣钵传人。
四年之后,吴诏云的武功,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大雄法师闻知天阴教兴起,他嫉恶
如仇,当年剿灭无阴教,他也是最出力的人,岂能容他们再度涂炭生灵,遂携徒南下,访查
二次重兴的天阴教的劣迹。
他师徒自徐州南下,这时北道上英雄、七毒书生唐羽、海龙王赵佩侠、五虎断门刀彭天
寿、劳山双鹤、黄河一怪都已被天阴教搜罗勾结,尚未明崛兴两河绿林道,他所能领导的已
是一些二三流角色了。
大雄法师在扬州与飞鹤子相遇,武当派人是分批四出撒帖子的,而飞鹤子遍历苏杭江左
各地,遂与大雄法师师徒结伴而返。
吴诏云和熊倜殷殷话旧,他膘了在坐诸侠一眼,叹息一声说:“我不想王智逑变节出卖
镖局,投身天阴教下,再碰面就是仇敌势如水火了!”他又使个眼色,低声道:“我们找个
僻静地方一谈吧!”
吴诏云一脸重要而机密的神气,使熊倜大为吃惊。
两个遂暂时告退,携手至角落一间丹房里。
熊倜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够报告芸妹妹的行踪,而结果却是另一件
使他惊喜的事。熊倜由金陵城闯入鸣远镖局,访问仇人宝马神鞭萨天骥,粉面苏秦玉智逑是
唯一萨天骥的心腹,只是王智逑不肯泄漏出来神鞭大侠的行藏,反而乘机利用这个初出茅庐
的小伙子,替他经历江湖上极险恶的风波。
吴诏云是个血性汉子,也很同情熊倜。
两人进入房内,吴诏云慨然说道:“我这几年在关外学艺,风闻落日马场的主人虬须
客,是一位隐姓的怪杰,终于有一次得到机缘,窥破了他的庐山真面目,你知道这位在关外
闻名赫赫的怪杰是什么人吗?”
熊倜摇摇头,但他却知道虬须客就是所爱的芸妹妹的父亲。吴诏云义愤填膺的说:“十
三年前的事了,萨天翼对不住武林朋友,杀害了日月双剑,使镖局里朋友,人人皆侧目寒
心!”
又厉声道:“谁知他竟做了落日马场的关外枭雄!”
这一句石破天惊飞来的喜讯,使熊倜震骇得答不上话来。
他这时热泪盈眶,脑海里返回金陵城外戴叔叔临死那一幕,数年来,他一直没有敢忘怀
的大事,终于到了眼前,正是他替戴叔叔伸报血仇的良机!
可是熊倜内心确实起了错综复杂的变化,这不是局外人所能把它描绘出来的。
眼前放着三桩须他立即去办的大事:找寻夏芸,峨嵋赴约夺回倚天剑,与找那宝马神鞭
报雪海深仇。
熊倜不是为这三件事孰先孰后,无法决定而焦虑,却是千万料想不到夏芸竟是大仇人的
女儿,将来是多么刺伤芸妹妹的芳心!况且再想和她结合,是否可能?恩恩怨怨,儿女情长
英雄气短,熊倜毕竟不能大上忘情啊!
又加上夏芸目前行踪飘忽,很可能投入天阴教中,一朵白莲花无上高贵的气质,让它陷
入污秽而不能自拔,又是何等残酷而痛心的事。
熊倜尽管内心仿惶、煎熬、焦虑,种种酸甜辛辣的滋味,使他陷入一种无法摆脱的苦恼
里,但是他仍昔笑着向吴诏云道谢,谢他关怀和盛情,以坚决如山的口气说:“熊倜如不在
最短期内,完遂复仇心愿,何以对星月双剑在天之灵:吴大哥,我绝不把你今日说的话,泄
漏出去,使大哥有失对于萨天骥的情谊!”
吴诏云道:“老弟这话是多余的,萨天骥负心不义,我吴诏云也非常痛恨他!还有老弟
须多加考虑的,落日马场上已出现天阴教人踪迹,很可能萨天骥已和天阴教人,搭上了线,
报仇的事不免须多费周折了。”
熊倜慨然说:“只要我晓得他在哪里,就是火坑,我也要跳进去!和他一拼!”他俩又
互谈别后的情形,匆匆返回厅上,与众人欢聚。
大雄法师的性格,竞非常爆烈,他把二三十年前的夭阴教人,视为毒蛇猛兽,而今在焦
异行夫妇领导下的天阴教,他认为是死灰复燃不堪一击的,但是经过飞鹤子叙述天阴教人偷
袭武当,实力极为雄厚时,众人方知道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很可能天阴教还结合了不少厉
害的魔头!
这一个下午,他们都消磨在讨论这件大事上面。
东方灵对于熊倜,本想表明他爱慕朱若兰的心事,但是却又说不出口,熊倜最近又没有
见过若兰,更不知悉两人间产生了情愫,在东方灵提起若兰在飞灵堡安居无恙时,他热诚地
连连致谢。
粉蝶东方英也夹在中间。很大方他说笑,可厌的峨嵋谷小静也随伴在她身旁,所以这四
人虽然避开了众人,于斜阳一抹时,在清泉碧树之间,流连闲步,而终都没有一个较好的机
会,说一两句话。
自然熊倜是愁肠九回,挣扎着陪东方灵兄妹说话,内心似乎轻松,而实际上是沉重喘不
出一口气来。
他与东方瑛间,是没有什么拘忌的,因为熊倜并没有什么心事,熊倜自然非常大方,而
粉蝶则比他大一两岁,芳心牢牢系在熊倜身上,已经四年多了,若非有谷小静在旁,她可要
控制不住快奔放的感情了。
男女之间的事是极端微妙的,久别重逢之下,那一腔想吐出来的话,往往变为无话可
说,于是灵犀一点就完全显现在一双眸子之中,不但粉蝶是含情脉脉,只是碰上熊倜的目
光,就露出无限光辉,神秘的意味是非个中人为能领会的,而谷小静更比她是表现得露骨一
点。
东方灵是故意用话题缠住熊倜,自然他甚至有些过分,那冷淡的程度加于谷小静投来的
眼波,几乎使谷小静伤透了芳心,但是她还是不忍离去,粉蝶嫌她不自知趣,为何不走开,
而非在中间夹缠呢?
同样谷小静也巴不得熊倜自己识相,退出这个场合。
谁也不愿提议早些回去,直至半轮明月斜挂在两峰缺口,依然娓娓忘返,可是熊倜只是
信口酬酢,竟不知他自己说了些什么,最后终被散花仙子夫妇出来一搅,大家才意兴阑珊,
倦意促使他们提步回去。
熊倜突然看见黯淡的月光下,涧水对面松林之中,似有一黑一白两道瘦小婀娜的身影,
在眼前一晃,但立即瞥然失去,他不相信那是一时眼花,他猛然提身纵去大喝道:“什么
人?何方同道,请出来一谈!”
众人因他这种动作,而立时纷扰起来,但是武当派人自山口起到处都设有伏桩,熊倜相
信必是天阴教人,因为那种衣服颜色是太可疑了,他以极快的身法,在林中搜寻一遍,却没
找见什么踪影。
散花仙子,东方灵等,也在各处搜索,终于又会合在一处,常漫天认为天阴教人,绝没
这么巧,恰在此时来偷探虚实,东方灵则同意熊倜的看法,认为天阴教中不乏好手,武当派
大张旗鼓邀聘各方豪杰怎能不泄漏风声?
接着又看见武当派巡查的人,四个道士一起儿在岩峰幽涧中出没,确实武当派的人也布
置得非常周密。
熊倜不愿把这事告诉飞鹤子,因为怕是莫须有的事,庸人自扰,反而添了一件笑柄,他
们遂各回丹房就寝。
第二天依然清淡了半日。
会场匆匆布置,耽误到申正时分,方才由飞鹤子苍穹苍松等分别导引他们入席。妙一真
人已星冠羽服,含笑在正殿阶前迎候。
以武当派掌门之尊,亲自迎接,这是很少有的事。
殿内布置得异常洁净精微,多半是两人一席,面前一张条桌,本山的雀牙香茗每人面前
放了个盖钟儿。中有四仪剑客和苍穹苍松等一流弟子,侍立殿外廊上,照应四周,小道士们
肃然往来伺应,与会的黑压压坐满了这座正殿,足有四十余位各方名宿高手。
席次的上下,是含有崇敬的意思,自然峨嵋、昆仑、点苍三大正派,要占着重要的位
置,熊倜和尚未明也被排列在较靠上席仅次散花仙子夫妇的位置,而东方灵兄妹又在他们的
下手,足见武当派如何器重他们四位。
峨嵋派流云师太师徒三人外,又多了孤峰一剑边浩,孤峰一剑竟和徐小兰并肩而坐,他
有些愧对熊倜,但是为了争夺倚天剑,更恼怒这少年,所以他一直以最愤怒的目光,瞪视着
熊倜和尚未明。
点苍派也另有两位成名的剑客列席,此外受尊重的就是大雄法师师徒,丐帮龙头蓝大先
生以及他的伙伴六人,天山三龙席次,排在峨嵋派侧面,也算很占要位,其他人中,熊倜只
认得子母金陵武胜文,展翅金鹏上官予数人。
江南一带著名的老少武师,请来的不在少数。
妙一真人缓缓起立,以很沉重的语调,说明此次集会的意义,主张一致对付天阴教,他
慷慨陈辞,在场的人无不感动,而天阴教势力涨漫江河南北,已逼得武林正派的人,几乎无
法立足。
这是每个人本身生死存亡的问题,不仅是武当昆仑峨嵋点苍四大正派的祸福攸关,人人
势所难免,不联合起来,确不容易扑灭这漫天妖气呢。
各人对于妙一真人的话,无不欢然首肯,目前只是缺少个领袖的人,在坐各位都一致默
认武当为武林最大宗派,实力充足,妙一真人德高望重,自然是最理想的人选,不待推戴,
这已成定局。
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步骤,先把各地天阴教人消灭?抑或是聚而歼之犁庭扫穴?受天阴教
勾结煽动,是否可以设法离间分化,以减弱天阴教的实力,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个人指
挥若定,步伐不易一致呢。
蓝大先生见景生情,立刻站起来首先提议,由武当妙一真人作主,主持这次对付天阴教
的大计。
众人轰然赞同,妙一真人略作谦逊,由于大家热诚拥护,妙一真人只有义不容辞的首肯。
都是武林名宿高手,也用不着歃血定盟,蓝大先生把丐帮探听得来天阴教的消息,详细
地陈述了一番,各人都侦知天阴教一二动静,于是经过一番互相研讨,认为天阴教势力羽翼
已成,再不设法消灭,武林正派人士,就不免受他们恶势力支配控制了。
综合大家所得的消息,天阴教人已倾巢而出,以江中下游皖苏湘鄂诸省,作为根据地,
争雄中原,而网罗的丑类也越来越多了。
武林五大正宗派,唯独崆峒一派无人出场,这无异暗示着崆峒派人已和天阴教有了默
契,自然这是极不幸的事。
大雄法师提议大家捐弃已往的嫌隙,先以大局为重,在消灭了天阴教之后,再各了结私
下的公案。
这话可就有些人默默不语,尤以天山三龙,峨嵋流云师太、孤峰一剑面露悻悻不乎之
色,妙一真人慨然叹息了一声道:“承各派各方高手,辱临荒山,良机一纵即失,先发制人
方为上策,如何就此开始我们的行动!”
自然妙一真人是怕夜长梦多,萍踪四散,再召集就不容易了。众人各有恩怨,虽在正义
旗帜下不容推诿,但还有许多人未能立即首肯。恰在这时,飞鹤子自外面飞身而入,神色显
得非常紧张。
众人立刻神情随之不安,飞鹤子躬身禀告:“天阴教人已派司礼童子黑衣摩勒白景祥,
自衣龙女叶清清送来一函。又看了熊倜一眼说:“还有一信,是给熊小侠的,是转来雪地飘
风的信!”
熊倜神色为之一变,那些不明了熊倜来历的人,都纷纷起了怀疑,而天山三龙,流云师
太,更是对熊倜表示着鄙夷不屑之色,无疑的大半人都怀疑到熊倜,是否与天阴教有着特殊
关系?
夏芸的信,由天阴教人转来,不是证明夏芸已经失足了么?无论出于自愿与否,这是多
么不详的事啊。
散花仙子衷心替夏芸惋惜着。
熊倜以极悲痛的心情,仍能撑持着冷静的态度,伸手接过飞鹤子交来的一封信,夏芸绢
秀纤弱的字迹,这不是别人可以作假的。
散花仙子激动着,压不住急促的呼吸,不知夏芸究竟写着什么刺激熊倜的话,她秀目一
直注视着熊倜发抖的手。
而与会的众人,也以激动的心情,期待妙一真人宣布天阴教的来书,天阴教无孔不入,
居然把武当派召集群雄的时期拿得很准,恰好在此时递来帖子,足见他们耳目爪牙,遍布在
这一带了。
妙一真人不拆信,冷似严霜的脸色间道:“天阴教来人还没走么?”飞鹤子低声说:
“他们还要一声回话!而且……”他又看了熊倜一眼,说:“还请熊小侠出外一谈呢!”这
话说出之后,熊倜不啻成了众矢之的了。
昆仑双杰以极冷酷的眼光,注意观察熊倜的表情。人言曾参杀人,曾母尚且疑子,所以
虽圣贤也不能免于众口烁金,使人生疑,何况一大半人对于熊倜是不了解呢!
无山三龙已怒目发出极难听了枭笑之声。
蓝大先生却劝众人暂时保持冷静,尚未明手握剑把,他血性爆烈,倘若有人诬蔑熊倜,
那他是立刻就要拔剑而起,只有武当派明了熊倜与天阴教的不睦,上次解剑泉畔,为贯日剑
一场搏斗,可为佐证。
妙一真人把天阴教焦异行夫妇示名的一封信,朗声读了一遍,大意是讥讽武当派撒英雄
帖,字里行间是充满些轻蔑的话,表示天阴教暂时决不退出长江一带,进一步以洞庭君山为
大本营,竭力与自命正派的人周旋到底。
信未还表示着双方冰炭不能相容,不妨在明春草长莺飞之际,来一次大规模的较量,这
简直是挑战了!
妙一真人肃然变色,众人也都非常紧张不安,武当派不能向恶势力低头,只有与天阴教
硬拼之一途。
自然这种重要的决定,妙一真人要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结果是一致同意,明春如约和
天阴教决一雌雄,只这决斗地点,还未能决定,而且也须通知天阴教,这就是天阴教来人等
候答覆的问题。
熊倜则把那厚厚的封套拆开,而信里并没有写着一个字,仅仅一枚古钱,这是夏芸得自
熊倜,叶老大兄弟给熊倜的东西,这究竟表示什么意义呢?使熊倜如坠入云里雾中,尚未明
也不知他和夏芸有什么默契!
但那枚古钱尚未明是认识的。
众人也只看见夏芸信中,仅仅是一枚古钱,流云师大自作聪明,嘻嘻笑道:“原来是这
点儿玄虚,这一定是天阴教人的暗号了!”这旬话气恼了铁胆尚未明,霍地跃起厉声喝道:
“这是在下朋友叶氏三英的标记!秃婆不要信口雌黄!”
妙一真人也觉此事非常溪跷,忙劝俩人暂时罢手。
妙一真人严肃的神态道:“除恶务尽,我们就去天阴教江南总堂洞庭君山会会他们,各
位以为如何呢?”
昆仑双杰都等无异议,时间就定了明春清明节。
妙一真人说:“飞鹤子你去备一张筒帖,用四派及武林各位名义,写明日期赴君山候
教,交付来人就是了。”
飞鹤子应了诺,立即准备了拜帖文具,在场的人个个义形于色都签了名字,于是这一桩
武林空前没有的浩劫,终于在这次会议中造成!飞鹤子封好了泥金简帖,迟迟未去,却向熊
倜道:“熊小侠要不要一同去见见天阴教人?”
熊倜心急夏芸的安危,匆匆起身而出,说:“正要问问他们,为何劫掳一个弱女子!”
尚未明也随着出了正殿。
天山老龙钟问天冷笑人云,霍地站立说道:“待老夫出去看一看是怎样两个魔崽子!”
又以极难堪的语气说
蒼穹神劍第九章
武當大會盟
三粒耀眼的鋼珠,脫手飛出,手法雖不及田敏敏那麼奇妙莫測,但是近在颶尺,跳丸飛
星,而角度又那麼奇巧,像有力量操縱著,迂回折射。
邊浩一領馬韁,拍馬竄出丈余,身體也猛然一俯,平貼馬背,躲過攻擊的鋼珠,並且故
意地拍馬馳去。他心中有個算計,這一帶樹林就在官道旁,多少有礙他的舉動,萬一更不巧
熊倜在此時出現,那可更使他受窘了。夏芸並沒有覺察危機,一味拍馬直追。
雙騎一前一後,漸漸離開了綿延半里多的樹林,以他們的騎術之精,不過極短的時間。
所以後來熊倜尚未明與常漫天田敏敏相遇,未能在附近找著夏芸,又這樣輕易地失之交臂了。
前面是一片荒涼,梁子湖畔一片蘆葦地帶,湖水白茫茫一望無際,幾片帆影點綴在碧波
上面。
最近處漁村茅舍,也在一二里外,這地方對于他是非常理想的。
邊浩撥轉馬頭,抱劍提防著這位姑娘,微風吹拂著夏芸的秀發,在馬上花枝顫搖,益增
嫵媚。
邊浩這里幾乎純是戲弄的態度,向她說︰“姑娘,我們再談談,小可孤峰一劍邊浩,只
還未請過你的尊姓芳名!以姑娘的控馬之術,想必是塞外一顆明珠了。”
夏芸冷笑道︰“你報出姓名來,難道我就不敢斗你這南北雙絕劍麼?”
邊浩離橙下馬,笑著說︰“那小可就奉陪姑娘玩玩!听說姑娘怒拔武當派丸宮連環旗,
使我欽佩莫名呢。”
夏芸星眸一凜,喝道︰“少說廢話。”
夏芸從馬背旋落地上,手中皮鞭一拋一打,使出“狂飆鞭法”,宛如半截烏龍,風聲虎
虎,亙取邊浩。
邊浩劍影繽紛,使出生平絕技玄女劍法。
夏芸鞭影絲絲,漫天風雨,一連串“雲如山涌”、“雨灑蓬萊”,幾招猛攻,使邊浩也
為之咋舌,摸不清她的門路。
邊浩劍落如同風雨驟至,排空蕩氣,劍影初時蒙蒙灑灑,瑞雪紛飄,繼而如同疾雷奔電
光氣蕭森,夏芸竟被他裹在一團劍影里。
邊浩劍法獨得秘傳,聲勢不遜于四儀劍客之首的凌雲,不過他沒存心傷她,下手讓著許
多,夏芸方能勉強支持。自然這種局勢是不會永久維持下去的,邊浩面對著她,嬌軀宛轉,
柳腰款款,更可以飽餐秀色。
邊浩終于找到了機會,乘她揮鞭猛點他腰腹之際,撤劍環臂,欺身斜進,一招“春雨綿
綿”,劍光溜向夏芸玉腕,一團耀眼雲花,疾掣而下。
夏芸拼了幾十招,心里暗說︰“號稱南北雙絕劍的,也不過如此罷了!讓你知道我雪地
飄風也非弱者!”
但人家這次劍花逼來,如不撒手丟鞭,就無法問讓,夏芸過分倔強,驕軀往左方飄旋,
雖足閃過邊浩這一絕如,卻恰好把左邊身子湊近了他,邊浩猿臂輕伸,鐵腕已驀地握住了她
的左臂。
夏芸懊悔沒有用田姐姐所授暗器對付他,這時已落入邊浩掌握之中,急得一聲尖叫,想
摔臂掙脫,更怕他進一步來什麼花樣,猛一回鞭橫抽邊浩那只討厭的手。
邊浩劍影又起,掙的一聲把那短短的馬鞭又削去半截,劍花在夏芸臉上劃了圈兒,夏芸
只有閉目等人宰割了,可是他又很快的把寶劍擎回。
邊浩嘻嘻笑了,笑得非常得意,漁翁鉤上了大魚,魚兒已經上鉤,只看他願意如何處治
撈獲到手的獵物。
邊浩態度更使她難堪,已緊握夏芸玉臂,用力一帶,夏芸幾乎要撲跌人這討厭男人懷
中,如何不又羞又急,邊浩反而柔聲細氣的說︰“姑娘累了吧!像姑娘這一套奇妙的鞭法,
小可還是初次踫上呢。姑娘可別生氣,敗在孤峰一劍手中,也是很光榮的呀!”
夏芸自入關以來,這已是第三次吃人的虧,而最使她難堪的就是邊浩那副貪婪的眼光,
和那種存心玩弄的態度。這時近側蘆葦察察響起,蠻蒼老的笑聲大作,教訓小孩似的口吻,喝道︰“你這個刁鑽
娃娃︰怎麼在此欺侮女娃兒?我老頭子上次江邊要打你的屁股,被你娃娃飛了!這次可不能
輕饒了!照打!”
兩人正在廝扭之際,突然毛耗繞的飛來一團黃彩,拍的一聲,恰好打中了孤峰一劍邊浩
抓住夏芸的一只手,邊浩不由得大吃一驚,那件東西忽啦散落地上,卻是一蓋枯干的葦葉,
紛飄四散。
可是邊浩這只手竟如挨上一記極沉重的大銀錘,痛人骨髓,皮肉欲裂,他手臂很自然的
一松一縮,夏芸乘機往旁邊閃出丈余。
不說何時面前已出現了一高一矮兩個枯瘦如柴的老頭兒,而那矮老頭,盤膝坐在沙上,
正揚起右手向邊浩招呼道︰“你這娃娃,快過來領打,不折不扣上次的一百下屁股,以後你
要記住,不許欺侮女娃兒!”
邊浩急忙跳上馬背,擇鞭疾走,仍向那片樹林穿林刀沒。
坐著的老頭向那高個子老頭說道︰“這女娃生得模樣怪可憐的,你說該怎麼處治她?不
過不能打屁股,另外還有什麼辦法?”
身材高些老頭也發愁說︰“我也想不出好辦法,姑且饒她這一次,她是無心沖犯了我
們︰先問問話,別讓她也跑掉了!”
夏芸被他兩一問一答,弄得啼笑皆非,心說︰“誰沖犯了你?再無理取鬧,抽你這兩個
老家伙一頓鞭子!誰耐煩理你!”
矮老頭子雙手一揮,仍是坐著的姿勢,已飄若飛絮,攔住了她。夏芸撮口輕噓,把她這
匹稱心的馬招來身畔,夏芸猛見矮老頭施展上乘“流星移位”輕功飛來,心頭一震,慌忙向
馬背縱上,準備一溜了之。
矮老頭又隨手一拉,相隔七八尺遠,一股無形潛力,裹往她的嬌軀,不由往下一沉,通
的又跌落地上。
夏芸可不敢十分倔強,眼里泛出淚光,恨恨說︰“老怪物!你使什麼壞!為什麼不讓我
走?我要趕快找我的熊倜哥哥。”
老頭偏著頭思索一陣,笑道︰“熊倜?這人老頭子似曾相識,正有句話讓你帶個口信給
他,可是女娃娃,你認識的小伙子倒不少呢!”
這話一說出,夏芸怎麼受得住,一直紅到耳根,心里暗罵︰“缺德的老鬼!賞你幾粒鋼
丸,讓你再敢貪嘴胡嚼!”
夏芸一提起熊倜,那可愛的俊影,立時使她心頭一甜,甜美的回憶,竟使她不勝悵惆,
忘記了對付這可厭的老頭,夏芸又如何肯虛心下氣和他們答話。
高些的老頭皺皺眉笑說︰“讓她走吧!上次已經把重要路線圖當面交給熊倜那娃娃,不
過貫日劍也是昆侖舊物,應該與倚天劍同歸玄清洞府,姑念天陰教大患未除,應該暫時交他
保存一段時間,話得說明白,毒心神魔雖知道倚天劍關系著武林的劫運,他還未明了雙劍的
來歷呢!”
矮些的老頭也皺眉發愁說︰“那娃娃人極聰明,可是沒有適當的伴侶,配上他一塊兒練
劍,絕難發揮這兩儀和合的妙用,又怎能擔當這一份重任,這事還得費我們無限心機。”
高老頭對夏芸說︰“女娃娃!記住見了熊倜,就說江干二老吩咐,趕快去峨嵋取回倚天
劍來,然後攜帶雙劍,到昆侖訪晤銀杖婆婆學習合劍,女娃兒你也跟著去一趟,看看你有緣
還是無緣。”
二老說完,扭頭向自茫茫的湖中走去。
夏芸在斜陽古道上,拍馬來回奔馳尋找田敏敏,卻未能遇上,一賭氣,放馬一直沿大道
馳去。
當晚投宿山鎮上一家小客店,低矮的瓦房,骯髒的床被,使她心里更添一層煩惱。
突然店門外馬蹄聲如潮涌至,店里伙計迎進來三位黑色勁裝的漢子,笑語喧天,旁若無
人,一直走入三大問上房里。
伙計如同接下財神,忙不迭穿稜一般伺應。
這三位豪氣于雲,說話聲音很高,夏芸疲倦地躺在鋪上,卻被他們一番話驚醒起來。
只听得其中一人狂笑說,“單大哥,三湘豪杰,我洞庭四蛟號召一下,哪一個敢不投誠
響應?何必單單要收羅拉攏這個姓熊的小子?”
另一人沉吟道︰“教主這麼分派下來,必有他的用意!吳大哥知會本教各處的人,注意
一下熊倜的行蹤。”
先那人又哈哈大笑說︰“小弟若踫上他,倒要先會會他這位武林三秀!”又問說︰“玄
龍堂主仇老前輩現在坐鎮洞庭,據說還準備一次大規模舉動,單大哥是自總堂來的嗎?其詳
可得見示一二嗎?”
答話那人笑道︰“倚天劍得而復失,若不把這口劍我回來,本教的聲威從此掃地!這次
夜襲武當,又不能得手,所以龍鳳各堂堂主壇主,齊集此間,重作一番部署,事關機密,尚
未作最後決定。”
復芸一听別人提起熊倜,不由豎起雙耳,留心諦听底下的話,卻使她頗為失望,顯然這
些人也不知道熊倜的行蹤。夏芸生長關外,北方天陰教崛起,頗有所聞,她父親虯須客卻閉
門謝客,絕不與江湖豪杰往來。
夏芸既听出這三位是天陰教下爪牙,天陰教勢力彌漫南北各地,虯須客力戒她入關以
後,不可和他們沖突。
夏芸又泛起了一個錯覺,她以為天陰教下這三個漢子既然是訪尋熊倜,他們眼線又多,
不比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誤走誤撞,來得容易嗎?跟著他們走,不是倜哥哥很容易的可以找著?
次晨,梳妝就道,她尾隨在那三個黑衣人馬後。而這三位又是向北奔馳,依然又把她引
向昨天那條路上來,黑衣人中一位年紀略大些的,虯筋栗肉的漢子,有意無意地不時回頭望
她一眼。
梁子湖白茫茫的水色,又在遠處浮現,而那片樹林,也在柔風披拂中。
夏芸隨著三人,行行復行行,秋陽皓皓,照射著官道上風塵撲面的行旅。
這種無意義的追逐,也可說是盲無目的的奔波,突然被後面馳來的一片鐵騎聲,震顫了
她的心弦。
夏芸無意中扭頭望去,一連串匹匹駿馬揚塵而來,立時使她大為震驚。來的竟是飛靈堡
出塵劍東方靈和他的妹妹東方瑛,另外兩位玄冠羽衣,黃穗子寶劍在身的道士,尤其使她魂
不附體,正是四儀劍客凌雲子和丹陽子。
夏芸如驚弓之鳥,急忙施展她精湛的騎術,短鞭一揚,縴足一夾馬腹,她深悉馬性,縱
轡飛馳,脫離後面這四位扎手敵人的追襲。
而這出塵劍客兄妹卻並不是專門來找她為難的,凌雲子和丹陽子二馬在前,遠遠早看清
了是他們二次下山游大的獵物。
可惡的前面三位黑衣人,卻把坐騎一排兒橫列,並轡而馳,幾乎佔完了全部道路,使後
來的她無法飛越而前。夏芸把馬頭一帶。
她若不是精于馭馬,早和三個黑衣人撞在一起了。
後面的騎聲越來越近,丹陽子已遠遠喝道︰“夏姑娘慢走,貧道還要屈尊芳駕回山一趟
呢!你不想見見熊倜麼?他正在武當恭候你呢!”
夏芸氣得花容慘變,眼前又被天陰教三位攔住去路,吃過一一次虧,自然學一次乖,以
逃走為最上的妙策。
她對于凌雲子的劍法,仍然心中不服,只是自己單身一人,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怎
麼迎敵這四儀劍客中兩位扎手敵人?
她摸摸袋中田姐姐的鋼丸奇妙暗器,她不相信臥己憑這小小珠丸,可以制敵。
急得她向前三人嚷道︰“請你們讓開點,後面有仇人追拿我!”
丹陽子一馬當先沖來,前面三位天陰教下龍須壇主單掌斷魂單飛,洞庭四蛟神眼蚊袁
宙,鐵翅蛟龍化宇,一齊潑刺刺撥轉了馬頭,他們听見身後嬌滴滴女孩子的叫喚,都掉轉頭
來看看是什麼回事。
龍化宇和袁宙被她這秀美無倫的豐姿照眼生花,愕然一怔,單掌斷魂單飛也驟然諒艷,
艷絕塵寰夏芸,使他也感到意外。
丹陽子催馬急駛,轉眼就快到眼前,夏芸喘吁不止,急得一揚手,先飛出四粒巧妙的鋼
丸,精光射目,嗡嗡嗡向丹陽子飛去。
丹陽子沒防這姑娘突下辣手,四顆晶光射眼的鋼丸,分上下兩路,呂字形飛襲過來,忙
在馬鞍龍形一式,俯身躲避,上面兩丸擦背而過,其間不容一發。
下面射來兩顆鋼丸,卻突然互相一撞,妙在一撞之後,各劃個半圓弧形,分自左右兩方
折射而下。
丹陽子沒料到夏芸競有這一手絕技,他陡然地勒韁住馬,兩枚鋼丸向他斜掣而下,呼呼
帶起兩縷寒風,要翻身怎能來得及呢?
所幸第二匹馬上的凌雲子,也已沖到附近,他就馬上一個穿雲縱身形離鞍,斜斜躍起,
手中馬鞭一揮,掙掙兩聲響,把兩顆鋼九一齊磕飛,可是丹陽于已嚇得冒出一身冷汗,反手
拔劍已防她再次飛丸襲擊。
凌雲子跳落馬前,厲聲喝道︰“姑娘休使暗器傷人,貧道今天要讓你領教幾手本派鎮山
劍法,快亮你的兵刃吧!”
出塵劍客兄妹也催馬來前,東方瑛看出正是她心目中的一個討厭的情敵,她懊恨武當四
子過于疏忽,讓她自武當逃走下山,沒給她一點苦頭吃。
但眼前又有三位黑衣男子,並排兒列馬在夏芸身前,其中單掌斷魂單飛,又是在飛靈堡
大顯過一番身手的天陰教高手,難道夏芸已投身于天陰教下了嗎?
出塵劍客東方靈馬上一抱拳說︰“單當家的,上次辱臨飛靈堡,在下尚不知崆峒名手,
竟列身天陰教下,這位雪地飄風夏姑娘,是敝友熊倜之友,緣何與當家的走在一起?夏姑娘
和四儀劍客另有梁子,在下特先表明!”
他又向夏芸施禮說︰“听說熊倜老弟為你大鬧武當派法地,姑娘何故反與天陰教人為
伍?凌雲道長請你再去一趟武當,不過把上次的事大家開誠一談,請勿誤會!”
東方靈並沒有代妹妹消除情敵之意,他內心真是愛憐這小姑娘,怕她誤入歧途,出塵劍
客用情之專,這些日子中,對朱若蘭已情絲自縛,更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既和熊倜結為
莫逆,就推愛到夏芸身上。
東方瑛心里卻正幸災樂禍,若夏芸和天陰教人結為一黨,無疑將使熊倜心情激變,把愛
慕夏芸之心變成厭憎,而她自己就居于絕對有利地位了。
東方瑛年事稍長,但一想到熊倜,也是芳心寸繞,惟恐這秀美無他的夏芸,永久佔據了
熊闊為一顆心,熊倜參加飛靈堡英堆會,席上露出那一手輕功“潛形遁影”,震驚了在座的
名家能手,只恨哥哥不了解她的心事,輕易地把熊倜放走,而又無緣無故半路殺出個程咬
金,讓雪地飄風拔了頭等,先她而取得了熊倜的歡心!
東方瑛又怎不該懊悔自己,不善于獵取男子呢?這是東方英比較溫柔莊重不苟言笑的美
德風範,但也種下了她失敗情場的因子。
男女間的關系,靈犀一點無由相通,往往會埋恨終身,而對方又何嘗明了你那一份兒情
意?自然人與人間總還有些遭際機緣的湊合,那時的熊倜正還悼亡為他殉情的若馨!縱有第
三人在側,也難安慰他的心靈空虛!
單掌斷魂單飛乃天陰教玄龍堂龍須壇舵主,為人機智多謀,負責網羅各方好手,听出塵
劍客一說,方知在他們這邊的秀美的姑娘,竟是落日馬場名滿東北的女俠雪地飄鳳,心里更
加興奮了。
尤其是出塵劍客道出夏芸和熊倜不平凡的友誼,這位崆峒名手,立時明了了他應該采取
的步驟。
若能把雪地飄風拉入天陰教,不怕熊倜自己不送上門,眼前夏芸又受四儀劍客的威逼,
正好代她接下這個梁子,還怕她不感恩圖報,乖乖就範?
單飛這個念頭,如電一閃,人已催馬搶著攔在夏芸前面,也一抱拳向出塵劍客為禮說︰
“夏姑娘人品武功,譽滿一方,本教正在歡迎她呢!飛靈堡匆匆一別,未及向堡主多多討
教,至今內心歉疚。”
他又向粉蝶東方英施了下禮,裝出很謙和的態度,而他這種舉動,也正是想把東方靈兄
妹一齊拉人教下,倘若能得這位女劍客垂青,又是何等的幸運呢。
單飛遭受到的只是粉蝶東方瑛冷冷的一瞥,東方瑛不屑和他施禮,秀目微轉,正在思忖
夏芸和天陰教有些什麼關系?
單飛怎會為她挺身而來承但一切?
那單飛向凌雲子拱手說︰“武當四儀護法,在下久仰盛名,昆侖崆峒武當武林五大正宗
門派,雪地飄風夏芸姑娘,究竟與貴派有何過節,道長不可欺她一個弱女子,我單飛願替她
向道長領情!”
洞庭雙蛟袁宙龍化宇,乃是兩個勇夫,奇怪單飛竟為個素不相識的女子,出面承擔一
切。天陰教和武當這一次決斗,已經結下了永久不可解的梁子,單飛既可拉擾雪地飄風,也
可打擊武當派的聲望,何樂不為。
洞庭雙蛟性烈如火,早就各拔兵刃,虎視眈眈,準備殺個痛快,江湖上這種好漢,成年
是和人凶殺惡斗,只要單飛作了主,他們是勇往直前奮不顧身的。
局勢一變,變成了天陰教和武當派的惡斗,出塵劍客能否置身事外?而這事正為著雪地
飄風而起。
天陰教勢力追布大江南北,武當派人還沒邀請到各派名罕,新崛起的高手,不能立即發
難,而天陰教人黨羽愈集愈多,幾乎構成了包圍武當的形勢。
凌雲子不把什麼洞庭四蚊放在眼里,但是崆峒派下單掌斷魂,背後還有許多崆峒能手做
背景,飛靈堡戰敗了武勝文,露出崆峒鎮山掌法“斷魂掌”功力也自不弱,最奇怪的是夏芸
發放暗器的奇妙手法,如果出塵劍客今兒不趟這一趟混水,他和丹陽子能否穩操勝算,可也
很難說。
但天陰教既公然與武當派為敵,遇上了還有什麼話說,凌雲子拿話擠兌東方靈說︰“東
方堡主,今兒狹路相逢,天陰教這位單當家的無端袒護雪地飄風,這局勢顯然要累及堡主兄
妹了!殊令貧道于心不安。”
他這一番話,是想把東方靈逼住,使他兄妹不得不出手相助,他又向單飛冷笑喝道︰
“雪地飄風侮辱本派九宮連環旗,與你天陰教有何相干?她也不是你們教下的人,如果單兄
找四儀劍客,貧道另定期在敝山候教就是!”
單飛卻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反而冷笑嘿嘿道︰“夏姑娘和熊倜,都是本教歡迎攜手的
武林英才,為了熊倜,我們更不能使夏姑娘受窘!”
又向夏芸施禮道︰“姑娘乃關外成名女俠,在下崆峒單掌斷魂單飛,欽佩已久,姑娘和
武當這個梁子,在下願拔刀相助,以盡江湖武林道義!”
轉過身又向東方靈道︰“堡主也是在下和本教素日欽佩的大俠,素無恩怨,今日應為雪
地飄風,一同扶弱抑強!”
單飛不愧為龍須壇主,說的面面周到,佔住了理。
夏芸不明了天陰教是什麼內幕,眼前總不能謝絕人家幫助的好意,不過她還是嘴硬,毅
然撥馬而前說︰“我自己的事,我一個人接著他們就是了。”
東方靈老于世故,既不願開罪熊倜,又不願使武當四儀失望,而且這次也應武當之邀,
前往共商澄清武林危機的大計,又怎能置身事外。
東方英則另是一種想法,夏芸的確是太美了,美到使她無法與夏芸在情場上一較身手,
只有促使夏芸受天陰教騙誘,可以毀了雪地飄風的一生幸福。
丹陽子首先被單飛這幾套挑撥離間的話,鬧得氣憤填膺,一按劍鞘,嗆嘟拔出長劍,躍
下馬來,劍尖一指單飛說︰“單當家的,你既出頭攪事,少不得先打發了你!用不著花言巧
語,騙誘雪地飄風!”
那邊雙蛟 神眼蛟袁宙亮出一柄鉤鐮刀,鐵翅蛟尤化宇也從腰間解下鏈子雙錘,兩人
這種短軟外門兵刃,乃是為在水中使用時方便,而兩人也確各有一套奇特招法。尤化宇的鏈
子錘上下翻飛,先自向丹陽子猛攻。
丹陽子心想洞庭四皎,武功會高到哪里去?信手揮劍一挑,想兜住鏈子,挑飛雙錘,豈
知尤化宇重手硬功夫分量不輕,反幾乎把他的寶劍絞住。
出塵劍客決定了主意,先橫劍而前,向單飛招呼道︰“久仰崆峒高技,上次辱臨敝堡,
未能領教!現在可乘機切磋一下武技!”說著,長劍一出,虎嘯龍吟,寒氣森森,向單飛當
頭罩下。
東方靈的心理,讓凌雲子空閑手,可以單獨制服夏芸、而夏芸那種驕橫不可一世的氣
焰,東方靈有些看不順眼。
東方靈既已出手,單掌斷魂自不能示怯,他仗著斷魂掌和深厚的內功,生平只是以肉掌
與人相斗,出塵劍客劍法何等凌厲,而功力也非常醇厚,一柄劍舞起來,鳳起雲涌,劍虹閃
閃,如影隨形。
任你單掌斷魂步地如何美法,終逃不出劍影圈內。
東方瑛則含笑盈盈,看她哥哥使出平生絕技,一面更可親眼再看看夏芸栽了下去,說不
定武當四儀護法,這次更會給夏芸一個難堪。
東方瑛養尊處優,她哥除非不得已是不肯讓她出手的。凌雲子則抱劍緩步走向夏芸,敦
指道︰“夏姑娘,上次二十招內己輸與貧道,何須再試!請隨貧道前往武當走一趟吧!”夏
芸被他說得冒火,上次受辱的情形,直使她憤下欲生,可是確有些寒心,但是又怎能向這道
士低頭受辱呢。
她輕輕地揮動手中馬鞭,只覺這件尋常馬鞭頗不趁手,咬一咬銀牙,仍然想僥幸取勝,
她正迎上前去,恰好神眼蛟袁宙同時鉤鐮刀遞了上來,一鞭一刀,雙雙同時撲向凌雲子,夏
芸短鞭一拋一點,改換了一套流星筆法,專找凌雲子的重要穴道,這是她能舍短取長的地方。
短鞭如何能發揮狂颶鞭法的威力呢?
凌雲子劍法精妙,在他手中的鎮山劍法九宮連環八十一式,招招如天馬行空,變化莫
測,對付她和袁宙兩人的短鞭鉤鐮刀,確是應付裕如,好整以暇。但凌雲子多少受到神眼蚊
鉤鐮刀的牽制,不能短促時間制服了她。
夏芸也是經過乃父虯須客多年調教,輕蹬巧縱,飄忽如風,手上勁力也自不弱,這第二
次交手,又加倍小心,恐防著了人家道兒,她滑溜得像一條美人魚,步法美妙已極,真不愧
為雪地飄風。
凌雲子雖然恨這女孩頑強,卻只存窘辱她的心,不願著實傷她太重,這是看在熊倜的面
上,對于神眼蛟袁宙,可就手上不留余地,著著狠辣,逼得袁宙險象環生,幾次部險遭毒手。
若沒有夏芸從旁遞招,蹈暇抵隙,乘虛而攻,神眼蚊又怎能支持得了三十余招,夏芸若
是她銀鞭在于,那可比袁宙要高明得多。
單掌斷魂單飛,一路陰森森可怖的崆峒鎮山斷魂掌法,手掌過處,寒風刺骨,吃虧是肉
掌總不能和寶劍硬踫,而出塵劍客這一套秋水出塵劍法,做視江湖,深奧莫測,處處佔著上
風,斷魂掌風所過,他不測能否傷及身體,略有些顧慮,否則單飛是不能支持下去。
尤化宇鏈子錘,拿來和劍法精奧的四子丹陽子對敵,無異以卯擊石,心里一發慌,冷汗
涔涔地身上直冒,而身段步法越來越沉重,每躲避丹陽子一招,擾得付出很大的力量,已到
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夏芸不願自己敗,也就不願天陰教的人敗下去,三人都是自告奮勇,挺身幫助她的,她
已看出尤化字處境最劣,呼吸間就臨危急,猛然想起袋。︰鋼九,冷不防摸出幾粒,用極快
的手法向丹陽子打出。
鋼丸雖僅數粒︰而射出的方向位置卻極為奇妙,其中兩枚是向鏈子錘上踫,反射而出,
另外兩枚則是飛向丹陽子頭頂,自空中交撞而下,還有一枚是朝著丹陽子心口直射,這種手
法,武林中確是空前未有。
丹陽子正全神貫注,運劍如虹,突然眼前星飛丸射,寒光驟起,方揮劍上下掃磕,而頭
上的鋼丸已翻飛而下,吃吃兩聲響,穿衣裂肉,使他雙肩一陣劇痛,長劍幾乎把握不牢,身
軀搖晃了上下,向後便退。
夏芸這時心里泛起得意的微笑,自覺田姐姐傳授的是神技,充滿了御敵的自信,可是她
這一分心,她的幫手神眼蛟袁宙竟一個失著,被凌雲子劍尖自左頰劃過,一顆左眼珠,血淋
淋的挑出眼眶外。
神眼蛟竟成了空眼蛟了。
袁宙慘嚎如嗥,一手掩目,卻仍舞動鉤鐮刀死拼,但是立刻氣散神虧,再鼓不起以前的
勇氣了。
凌雲子一劍“推窗送月”,把袁宙手中鉤鐮刀也給挑飛一丈以外,袁宙痛入骨髓再也忍
不住了,只有拔步飛逃。
凌雲于不去追殺這只空眼神蛟,卻運劍如虹向夏芸逼來,夏芸失去了幫手,大大吃驚,
她心想︰“還是趕快逃走吧!天陰教的朋友,也支持不住。”
夏芸不再和凌雲子硬拼,這是她歷經艱苦學來的乖。
她先發出三粒鋼丸,阻住凌雲子的攻勢,坐馬就在一旁,一縱身就跳上馬背,以她騎術
的精妙,那馬雖非神駒,仍然指揮如意,四蹄揚塵,狂奔而去。
至于天陰教的人,落個什麼結果,這又與她何干呢?
夏芸也顧不及這些,她策馬馳出百步以外,耳里听見那片戰場上又有清脆嬌嫩少年人聲
的喝叱,身後听不見追騎之聲,但她仍不敢片刻遲延,急急拍馬狂奔。
夏芸馳騁在斜陽古道上,奔過了一段里程,心里安定下來,臉上已粉汗洋洋,而這匹尋
常的馬,已盡了它最大的力量,涎沫噴飛周身出水,已不能再奔跑下去了,所幸前面就是一
片黑壓壓的大鎮。
夏芸不得不先喂飽這匹馬,否則是無法趕路的,這兒日無目的的奔馳,僅僅是能自武當
四子手下逃出而已,又向何方找尋久別苦思的倜哥哥?
一有了空閑,心里就浮起了熊倜的影子,若有熊倜偎依身側,那該是多麼美妙的安慰!
而這就是支持她勇氣的唯一來源,否則天涯游子,早應該倦游思親,她在江南游蹤年余,憑
一身武功,所收獲的又是什麼?
她下馬踏人一家客棧,把馬匹交與伙計去喂料。
疲乏已極的身軀,暫時找到了憩息之處,躺在床上,仰望著屋梁,思潮起伏,她不會自
怨自艾,而只是惱恨熊倜怎不及時追尋她。
她豈知熊倜也為她奔波往返,盡了極大力量,兩上武當,引起了天陰教與武當間的不解
深仇,第二次幾乎和武當反目,更挑起五大正派間的糾紛爭執!
這自然是她始料不及的。
熊倜、尚未明與玉面神劍常漫天,散花仙子田敏敏相遇之後,因夏芸走失,而作了一番
猜測,得了個錯誤結論。
四人竟反向武當馳去。
數日又來至谷城城內,找干淨客店投宿。
尚未明把上次在武當情形,細說與常漫天夫婦,但他和熊倜卻不知道天陰教和武當派還
有一次激烈慘斗。
天陰教很大方地還給熊倜貫日劍,又偃旗息鼓退出武當山,使熊倜等捉摸不定他們究竟
存著什麼企圖。
田敏敏對于武當那種聲勢嚇人的劍陣,非常感到興趣,飯後在室中聚談,她勸熊倜不必
自行討人,由她夫婦夜間先去一探。
熊倜在武當山頗受妙一真人禮遇,而且飛鶴子令夏芸傳話,請他去山上共商討伐天陰教
大計,顯然很看重他,自不便驟然翻臉,可是又不能令夏芸受到委屈,散花仙子想法是先把
夏芸救出來,正合熊倜心意。
但是事不關己,關己則亂,熊倜也不能免。
他決定不了應該采取什麼步驟,明知散花仙子夫婦一去,事態依然擴大,他救尚未明于
劍陣之中,也曾傷了武當門下幾個道士,人家竟毫不記怨,依熊倜還是光明正大拜謁妙一真
人比較妥當些。
日敏敏卻已看出熊倜外馳內張,焦急在心里不露出來而已。常漫天二次重現江湖,更不
把一般人看在眼里。
常漫天見熊倜有所顧忌,沉吟不絕,正待說出一切由他夫婦據承的話,突然室外爽朗的
笑聲隔窗叫道︰“熊老弟,何期在此相會,真是巧極了!”
熊倜听出是熟朋友的口氣,忙開門相迎。
正是飛靈堡主出塵劍客東方靈兄妹,還有凌雲子,丹陽了兩位武當四儀劍客。
東方靈是舊友相逢,一臉渴慕之色,而凌雲子、丹陽子則面色冷酷,非復飛靈堡座中態
度,而東方瑛則于愉快心情之外,微露揶揄的眼光。
常漫天夫婦尚未明三人,雖料出兩個藍衣玄冠道士,必是武當門中,對于出塵劍客兄妹
一樣都不認識。
東方靈為人篤厚,不喜揭人隱私,而且他認為情發乎中,各尋所好,不能一絲勉強,他
並不為他妹妹打算,而反同情熊倜和夏芸一雙情侶。
他很熱誠的握住熊閥的手說︰“老弟自離敝堡,令我思念至今!”又一瞥眼前這三位不
平凡的人物笑問︰“這幾位都器宇不凡,快替我介紹一下你的新交!”
東方英斂衽為禮,若有情若無情的斜睨了熊倜一眼,她沒有夏芸那麼天真而赤誠的流
露,就是有些流露出來的,也是在無意有意之間。
粉蝶默默無言,奇怪的她粉頰竟微微生暈,這是由于內心漾起一種奇妙的感覺,自然而
然使她心里有些跳動。
武當二子則勉強各施一禮,冷冷的目光,仍注視著熊倜,似要從他身上找出什麼來。
凌雲子擒服夏芸之後,當場不但夏芸被熊倜救走,反而吃了一次暗虧,他至今還以為是
熊倜的惡作劇。
飛鶴子等延攬熊倜,以及武當山上所起的變故,凌雲子固曾與飛鶴于邂逅談及,而出塵
劍客兄妹也就是他約來武當山的,無論如何,他還是惱恨著熊倜,夏芸竟與天陰教人為伍,
井肩作戰,尤其使他不滿熊倜。
不滿盡管不滿,卻總不能違抗妙一掌門師諭,他一見面本就想揭發夏芸的事,但熊倜正
熱心替雙方介紹相見。
凌雲子听說當年的點蒼掌門玉面神劍常漫天,和散花仙子田敏敏時,不由為這兩人的絕
世豐采而心折。
鐵膽尚未明在北幾省的聲名,大得驚人,這三位的名頭,使東方靈兄妹如獲至寶,凌雲
子也亟願武當派能羅致到這樣三位了不起的人物,因而凌雲子丹陽子態度上都略略變了些,
很謙虛的客套一番。
燭影搖紅,八位武林豪士,聚首一堂,應該是水乳交融肝膽相照了,而粉蝶東方瑛則計
劃著如何替自己安排一下,熊倜的心理,也正渴欲一詢夏芸的著落究竟。
散花仙子田敏敏已急不可耐,她以冷寒聲口,近乎發氣的語調發問︰“凌雲道長,熊老
弟他的女友雪地飄風夏姑娘,想必被你們安置在武當山上了!雪地飄風只是個任性的女孩
子,你們做事未免過分了點!”
凌雲子顏色一變,沒想到田敏敏驟興問難之言。
他白了散花仙子一眼,反向著熊倜說︰“夏姑娘的事,貧道猜想台端還會不知曉?天陰
教單掌斷魂單飛,洞庭四蛟都是她的護衛,不折不扣她已是天陰教下的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熊大俠自然表面上自命清高,和天陰教也是有些默契呢!”
這句話語驚四座,不但熊倜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而這種形同挖苦的話,使熊倜怎能不
無名火高起千丈。
散花仙子則更不相信夏芸會投入天陰教下,夏芸和她是無話不談,傾囊倒筐,田敏敏氣
得一拍桌子大聲喝道︰“簡直是胡說!芸妹妹宛如一頭活潑的百靈鳥,從不與江湖邪門人往
來,你侮辱她是什麼意思?”
凌雲子反唇相譏說︰“正因為年幼無知,才分辨不出天陰教的善惡!現有事實有為證,
貧道正苦于無法救她于陷溺之中,點蒼派高手請先弄清楚是非,再責怪貧道,貧道敢不領
罪!”
這一席話,使融洽不久的空氣,快要爆炸起來了。
熊倜目射神光,注視著武當二子,他雖未立即發難責斥,但顯然夏芸這次是沒有吃他們
的虧了。
夏芸是不是個帶有神秘性的女孩子?
東方靈老成持重,先把雙方勸住,他很快的把當日官道上情形略述一遍,道︰“夏姑娘
從未求助單掌斷魂,而這三人為她拼命苦斗,確是事實,後來天陰教兩個司禮童子,黑衣摩
勒白景祥,白衣龍女葉清清也出面交手,否則夏姑娘豈能從容逃走?單飛等又怎能不血濺塵
土呢?”
熊倜長長吁了一口氣,他心里紛亂如麻,夏芸真的與天陰教有什麼關系?她又逃往何
處?天陰教人何故拼性命保護她?
一連串的疑問,使他陷入迷惘。
散花仙子冷笑一聲道︰“可見凌雲道長是信口誣蔑了!天陰教人袒護她,或許別有用
意,但是道長們以多欺寡,恃強凌弱,我散花仙子當時在場,也不能容你們這樣胡鬧!老實
說我看待她無異親妹妹!你們再說這種無稽誣蔑的話,我可不能放過!”
東方靈為了顧全大局,設若這四位武功頂兒尖兒的人,與武當反目成仇,那反使天陰教
得以從中漁利,武林局面更無法收拾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向雙方一再勸說,從此彼此都再
不許干涉夏芸。
他說︰“武林正派正應同心合力,對付天陰教!不可固小小誤會,使親者痛而仇者稱
快,點蒼田姑娘技擬天人,賢伉儷譽滿武林,熊老弟後起之秀,睥睨群雄,尚大俠領袖兩河
綠林豪杰,不會以我的話為無理吧?”
凌雲子豪氣凌雲,本不肯相下,但也有些顧忌,武當派遍撒英雄帖,聘請各派名宿,為
的什麼?像這四位高手,請還請不到,真是一股雄厚的生力軍,足夠舉足輕重,影響到未來
武林的大局!
凌雲子在氣頭上不肯低頭認錯,這也是人之常情。
丹陽子和他一樣被東方靈一篇話,說得默默無言。
室中的空氣異常沉重,若就這樣不歡而散,熊倜這四位也絕不會再上武當,和武當一派
合作了。
東方靈又再三勸解,把這回事算為一場小小誤會。
鐵膽尚未明本是火烈性子,又屢屢怒眉橫目,準備來個驚人動作,他看見熊倜陷于沉思
狀態,又有散花仙子不客氣地發作出來;覺得非常淋灕痛快,在東方靈竭力斡旋之下,武當
二子不再倔強,倒也未便發作了。
田敏敏是何等心高氣做,冷笑向熊倜說︰“熊老弟,既然是這麼一回事,我們明天再去
鄂城一帶仔細尋一下芸妹妹,找著時帶了芸妹一同再向武當四儀劍客,見見真章分曉,憑什
麼屢次欺侮我的芸妹妹?”
這話一說,急壞了東方靈。
同時粉蝶東方英心靈上蒙上一層陰影,熊倜多少因凌雲子的話,懷疑著夏芸,然而他低
頭等思,顯然不能忘情于她,而且並非因此深戀痛絕了她。
四人如照散花仙子主張一走了之,那後果殊難預料,如何不使東方靈心急。他忙說︰
“田姑娘,請勿推波助浪,武當四儀劍客絕不為已甚,姑娘何苦擴大這件事呢?況且千里迢
迢來此,怎可不與妙一真人前輩一晤?”
凌雲子權衡利害,也恐回山受掌門斥責,勉強附和著說︰“往事一筆勾銷,田姑娘只知
怪貧道,不說夏芸侮本派九官連環旗,使本派體面何存、貧道若知夏芸是熊俠士的愛侶,早
就放開手了。”
其實這是他一種遁辭,他並非不知夏芸是和熊倜在一起的,這句話多少送給熊倜點面
子,確是四儀劍客委曲求全的事。
東方靈乘機又笑道︰“熊老弟絕不能走!我還要向四位多多討教,來吧!凌雲道兄已經
認了錯,彼此握握手把以前嫌隙一齊拋開吧!”他硬把凌雲子推向熊倜面前,使這一天烏
雲,化為晴空,讓他倆極不自然地握了握手。
熊倜雖然急于尋找夏芸,卻被這種場面拘住,真要撒手一走,武當派面子上又怎麼下得
去呢?
尚未明卻冷笑說道︰“妙一真人如熱誠款客,應該把那些不許帶劍上山之類的臭規矩暫
時取消,上次在解劍池畔,幾乎把熊大哥貫日劍便宜了天陰教主,如還是龐然自大,惟我獨
尊,尚某可無顏再上武當。”
這個難題,幾乎激怒了凌雲、丹陽二子,但東方靈很巧妙的調停說︰“武當派既然聘邀
各方豪杰,必自有變通辦法!況且尚當家的前次也曾被邀至玄真觀,以禮相待。豈可因小小
的誤會,永記在心?”
田敏敏笑得花枝亂顫說︰“我還不曉得有這種規矩呢,我是劍不離身慣了的,那另有不
得其門而入了。”
東方靈恐使二子難堪,趕快另尋話頭岔過去。
一夕清談,總算化干戈為玉帛,而不愉快的氣氛,始終不能一掃而空,東方瑛多少是得
了些機會,她和田敏敏挽臂長談,十分投合。粉蝶兒抓住了這個機會,也可說是一條路線,
因之能得親近熊倜一步。
次日,東方瑛和田敏敏已無話不談,東方瑛另具一種溫柔嫻靜的美,散花仙子冷眼看
來,已看出粉蝶的心事重重,粉蝶聰明之處,是不再詆毀夏芸,反而同情她,擔心她受天陰
教的誘騙。
東方瑛莊重而嫻靜的美,使田敏敏也十分器重她。
東方靈恐凌雲子丹陽子再和他們引起不愉快的爭論,唆令他倆先行離去,返山渴見妙一
真人,另派同門來迎這四位,豈知凌雲子丹陽子一回到山上,竟受到妙一真人的一番責斥,
不許他們再下山滋事。
另由武當派下蒼穹子蒼松子兩位道士,下山來迎接熊倜四人和東方堡主兄妹登山,東方
靈上世師承與武當派淵源頗深,否則不會專替武當設想的。
蒼穹蒼松武功與四子相差不多,老成持重,是觀里負責招待各方豪杰的人,都已鬢發蒼
蒼,年逾五十了。
蒼穹蒼松以禮來邀,態度也與凌雲子等不同,使散花仙子及尚未明無法借題發揮。
熊倜默默隨著眾人,一同上了武當山。
快走近解劍池畔,又有四個藍袍道士,手提去拂迎上前來。蒼穹蒼松,向四道士一使眼
色,領路當先,不從解劍泉前走過,卻另尋一條小路,轉落崖下,石碴參差,松影迷離,渡
溪越壑,另向一座峰走去。
原來武當掌門,另選擇展旗峰下玉真下院,招待各方高手,既可保持玄真觀清淨面目,
也使各方高手,少了許多誤會,這是武當山中較為幽僻之處,熊倜等一路隨蒼穹蒼松二道行
來,清溪幽長,奇石玲瓏,既不經解劍泉,散花仙子也就無從借題發揮了。
繞過一座峰腰,前面對崖上綠樹如雲,微露出一片道觀獸背,蒼穹回身笑說︰“前面是
玉真下院,敬請大俠們歡聚數日,昆侖峨嵋兩派都已有人降臨,給敝山增光不少!招待簡慢
之處,尚請海涵!”
散花仙子本想在武當山上鬧他個痛快,四儀劍客欺侮到夏芸頭上,她總是恨在心頭,常
漫天就不同了,他知道夏芸那種輕狂自負,武當派人的行動也未可厚非。現在抓不著一點題
目,使田敏敏也無從發泄。
熊倜則心里惦念著夏芸,面上仍笑著向東方靈談笑,粉蝶東方英則有意地跟隨著哥哥身
畔,不時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與田敏敏挨肩交臂,笑語如珠。
若說熊倜對這個端莊靚麗的女子,毫不動心,那是矯情的話,何況東方英的秀目,不時
暗暗偷瞟著他!
田敏敏則一味逗著粉蝶,竟含著無限深意說︰“怨不得你外號叫粉蝶,倩影翩翩,使人
眼花繚亂呢?你悄悄告訴姐姐,心上人兒是哪一個?”
東方瑛羞生雙頰,啐了一口道︰“胡說,我不跟你好了!”
田敏敏又笑指著熊倜道︰“我熊老弟如何;可以配得上你粉蝶吧!”東方瑛更嬌羞無
語,但早在四年前金陵初會,她已經芳心默許了這位瀟灑英俊的少年,此時年紀越大,越發
窘得不能抬頭。
鐵膽尚未明,則深深羨慕熊倜,竟能博得許多美人垂青,他落拓江湖,還從未遇到一位
可意的英雌。
越過澗溪,香風吹送,微聞松林里有個女子呢調笑語,情影雙雙,閃出一對兒俏生的少
女。
卻是峨嵋雙小,徐小蘭和谷小靜。
她倆隨著師傅流雲師太,應邀來此。年前飛靈堡一會,徐小蘭留住了半月,谷小靜心儀
出塵劍客,偏偏岔出個朱若蘭,把東方靈的一顆心佔據了,使她白白擔了一份心事,東方靈
很客氣和她周旋,使她落個空虛無可撈摸的境地,一年來秋風易逝,更增無限愁悵。
小蘭嘻笑著把她拖出樹林子來,悄聲道︰“東方堡主兄妹都來了,那不是你的他麼?”
小靜似喜似嗔,和小蘭一陣廝鬧,而熊倜一行人已翩翩而至。
出塵劍客玉儀清姿,恍如玉山瓊樹涌現眼前,這使小靜驟然眼中一亮,心頭小鹿撞了幾
下,略有些兒悵惆。
他倆和粉蝶自幼手帕訂交,熟悉得一齊跳過來和東方瑛湊至一處,群雌粥粥,燕語駕
聲,喧笑成一片綺色。
這時林中叉轉出來一位黑矍老尼,手扶錫杖,尼袍素履,從她炯炯照人的目光里,任何
行家也可看出她內功不凡。老尼早在暗處注視了半晌。
她不待蒼穹蒼松替她向這幾位年輕的豪杰介紹,一個箭步向熊倜身畔縱來,蒼勁的聲調
大喝道︰“好小子,本派鎮山神劍,竟被你盜去︰“老尼這句話,不但使熊倜摸不著頭腦,
散花仙子夫婦也愣住了,只鐵膽尚未明知道熊倜這口劍的來源。老尼上乘身法,輕如一縷飛
絮,閃閃而來,左手向熊倜背上古劍抓去,手法之快,使人目眩神移。同時她又叱道︰“老
身先收回神劍,再從輕處治你這膽大包天的小子!”
事出意外,熊倜萬想不到她會飛來奪劍,而且口口聲聲認定是偷了她的鎮山神劍,這真
使他啼笑皆非。
熊倜來不及辯駁她,忙施展“潛形遁影”輕功,晃身飛了一丈多遠,他雙足尚未沾地,
老尼又旋躍撲未。
出塵劍客認得她是峨嵋雙小之師流雲師太,急急地叫道︰“流雲師太,請暫且息怒,不
要認錯了寶劍!”
東方瑛則替熊倜捏了一把汗,流雲師太以流雲飛袖功威震西南各省,數十年苦行修煉出
來的內功,稍一不慎,熊倜豈不吃虧?她也急得尖叫道︰“流雲師太!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自己人不可沖突!”
鐵膽尚未明是冷冷一笑,厲聲道︰“老禿婆!你也有一口破銅廢鐵麼?你仔細看看,是
不是你那件破家伙!”
熊倜已被老尼逼得閃縱了三次,老尼不由咦了一聲,道︰“小子,果然有兩手,否則你
也不能自峨嵋斷雲崖偷到這口神劍!小子你再不將寶劍雙手獻上,老身可要開三十年未動的
殺戒了!”
她這麼一說話的空兒,東方英已奮不顧身,飛躍過去攔住了她,而眾人也都一齊圍攏,
蒼穹蒼松忙不迭從中調解。
熊倜昂然而立,神態悠閑,用不使她太難堪的語氣說︰“老尼姑不要胡說,在下熊倜,
從未履足峨嵋!此劍乃武昌一位朋友所贈,另有家師所賜倚滅劍,至今還被人盜去,沒查訪
回來!”
熊倜心事中,最重要而棘手的,還是毒心神魔給他一年限期,設法找回來倚天劍這一樁
事。
熊倜語氣中,多半帶著些氣憤,奇怪的是這位流雲師太,竟惱羞成怒,推開圍繞在她身
畔的二徒小蘭小靜和東方瑛,一揮長袖,一股內家潛力,破空呼嘯,向熊倜卷去。她怒喝
道︰“胡說!姓熊的小子,你是天陰教下的角色麼?”
熊倜天雷行功,已至爐火純青的地步,又得了飄然老人的精髓,內功火候也極深,忙運
內功護體,也揮手相抗。
兩人相距約七八尺遠,轟然一聲疾風震響,熊倜初次使出本身內功潛力,和她相抗,只
覺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震彈之力,使他一直身體搖搖晃晃收樁不住,身體自然倒退了幾步。
而這位流雲師太呢?也受到了同樣的震力,踉蹌倒退,這使流雲師太瞠目給舌不已,對
于熊倜感覺無限驚奇。
蒼穹蒼松做主人的,只怕這沖突擴大得不可收拾,慌忙上前攔勸雙方住手。
眾人見流雲師太飛袖神功,竟不能傷及熊倜一毫一發,都十分驚奇熊倜,內功造詣的程
度,已臻上乘。
散花仙子夫婦,則不為這個場面感到出奇,他倆是試過熊倜本領的,只不解何以老尼要
硬誣熊倜偷她的劍?
老尼又逼問熊倜是否天陰教下,田敏敏和尚未明都覺得這是跡近侮辱的話,尚未明冷笑
道︰“蒼穹道兄,讓她把話說清楚點,她峨嵋派有什麼鎮山神劍,叫什麼名字?無理取鬧,
還要栽誣熊大哥是天陰教人!這真是從何說起!話不說明白,今兒她這一番狂妄的舉動,尚
某是看不下去的!”。
散花仙子也忿忿道︰“老禿婆倚老賣老,就算你有一口劍,人家就不許有同個式樣的寶
劍麼?”
流雲師太因為熊倜背上的劍,確實是太相似,拿在手里也未必能立刻分辨出來,而她天
生燥烈的性子,是不能忍耐一刻的,所以才鬧出這個場面,經眾人勸解,又在二人譏諷斥責
之下,才似感自己過于性急。
流雲師大忿怒道︰“本派掌門殘雲尊者,新近自天陰教中奪來的一口神劍,乃是三十年
前武林馳名的倚天劍!”
她話還沒有說完,已足使熊倜驚喜萬分了!這一來毒心神魔留給他的難題,總算有個著
落,精神為之一振。
尚未明听說過熊倜失了倚天劍,心想︰“原來是峨嵋派人又從天陰教偷去此劍,你還向
人家索劍,只怕說明以後,你這賊贓也保不住呢!”
流雲師太又指著說︰“這位朋友背上的劍,確實太相像了……”她正在自圓其說,眾人
多半不明原委。
突然間蒼勁笑聲大作,自碧崖上方的林中,閃飛出來兩位五十左右的奇逸人來,左邊黃
衣黃冠的笑說︰“本派的神物,這可一齊有了著落了!原來流雲禿婆同門人,也不過是雞鳴
狗盜之流!真該按律問罪呢!”
左邊闊袖藍衫的也笑說︰“貫日劍怎會落在這姓熊的手中?而且倚天劍和他還有什麼關
系,真是費解!”
這兩位乃是昆侖派鐵劍先生門徒,塞外愚夫堯權與師弟笑天臾方覺。鐵劍先生當年與師
弟銅劍書生合用倚天貫日雙劍,掃蕩天陰教,手誅蒼虛上人,而他自己也重傷在太行山下,
銅劍書生遠游江南,人劍俱不知下落。
毒心神魔在那里也站在正派這一面,他去得較晚,太行山下天陰教巢穴中,尸橫遍地,
他卻發現了這口倚天劍,名劍豈能無主,而當時武林,以昆侖派力量最為雄厚,經過太行一
役,名手死傷累累,卻極少出現了。
堯權和方覺當年幸免于難,隱居東昆侖,潛修本門內功,因聞天陰教再度興起,才出現
中原,無意中與飛鶴子相遇,遂敦請這兩位昆侖僅存的碩果,前來共商大計。峨嵋流雲師太
師徒,也是武當派禮聘來的。
五大正派之外的江湖豪杰有頭有臉的,武當派無不派人送帖子邀來助威,但是各方豪
杰,已大多數被天陰教人威逼利誘,收羅在教下,少數正派的人,只有埋頭不出,潔身自
愛,四年來武林形影為之大變。
師門舊物,塞外愚夫倆怎不認識,倚天貫日雙劍,正是他倆久想訪尋收回之物。流雲師
太沖口說出倚天劍下落,竟因此在武林正派間釀成了莫大的糾紛,昆侖這兩位高手現身出
來,流雲師太是認識的,他們倆都已來玉真觀三日,彼此各懷傾慕之心。
塞外愚夫這時威儀椽椽,眼神一掃由山下新來的幾位,昆侖雙杰最驚訝的是常漫天夫婦
重現江湖。
二十年前點蒼派的王面神劍,確震懾了本派雄英,也使各派為之側目。新自山下的六位
中,他倆只識常漫天夫婦二人,其余都很陌生,熊倜的姓名,是自老尼和他的問答時才听出
來的,對熊倜也素不相識。
同樣玉面神劍夫婦,也因這昆侖派兩個過去的奇杰,出現在武當山中,而感到了非常驚
異。
四位本來相識的人,反而各各交換了四道驚異的目光,井未立即寒暄客套。
流雲老尼卻為昆侖雙杰一搭一擋那幾句話,感到了異常的不安,她是明白倚天劍原來的
主人翁是誰的。
流雲老尼以峨帽老輩身分,剛才錯認熊倜拿走峨帽派人礙自天陰教的宇內名劍,師出無
名,反而熊倜竟是倚天劍的後來所有人,雖不會便宜了熊倜,但是終必引起場不大不小的糾
紛,看來反而多此一舉了。
蒼穹蒼松,則以主人的身分,向雙方遂一介紹說︰“這位是點蒼掌門玉面神劍常漫天,
散花仙子田姑娘,譽滿江南飄然老人的高足熊倜,兩河總瓢把子鐵膽尚未明,南北雙絕劍出
塵劍客東方靈,東方姑娘兄妹……”二道士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自然不多不少,卻使流雲師太受到些震驚。
怪不得這四位少年,態度狂傲,倒也算是新近崛起武村名字響當當的人物呀!昆侖雙
杰,也微有所聞。
塞外愚夫不耐煩由蒼穹道士代他們介紹,先自接口道︰“在下昆侖堯權,與愚師弟笑天
臾方覺。”
緊接著向熊倜背上貫日劍注視了幾眼,嘆息道︰“熊少俠這口名劍,得自何人?”
熊倜冷靜的態度,明知道你們必與倚天貫日雙劍,極有關連,卻仍神色夷然,說明了受
人贈劍的經過,更爽快地把毒心神魔數年前贈劍,蘇州府無心失劍種種都說明,總之他是和
盤托出,直言無隱。
最後熊倜又補充了一句話︰“堯老先生有何贈教?我確不知毒心神魔重視倚天劍重于生
命的理由何在?”
笑天史頭臉仰天,縱聲大笑,聲出丹田,響震林越︰使散花仙子和尚未明,都覺得他笑
得十分地突兀。
笑天叟這種奇異的狂笑姿勢,是他一生怪癖之一。
笑聲方罷。他又以很沉重的語調說︰“那麼侯生老家伙的使命,我弟兄們可替你我回這
口倚天劍,讓你有話向他交待!熊小俠緣分不淺,竟作了本派先師遺物倚天貫日雙劍的一度
主人!”
這話里含義,自不用說,他二位要收回倚天貫日劍呢,則語意還不十分明朗,但也足使
熊倜為之色變了。
流雲老尼面對著這種尷尬局勢,激怒了她,也似沖犯了峨嵋的一派尊嚴,她忍不住先挺
身出來,冷笑一聲道︰“昆侖雙方︰倚天劍出于何人鑄造,輾轉經過何人之手,這都是過去
一段陳跡,只怪自己不肖,把東西丟掉,不能把合法的得主,應享的權利抹煞,改朝換帝,
山河依舊,誰又能去追溯過去的產業呢?”
她這一番話,拒絕了塞外愚夫等要出口的要求,也很輕松的排斥了熊倜的念頭,究竟佔
了多少理?是否強詞奪理?只能屬于各執一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吧!因為倚天劍終不
是鐵劍先生自己願意放棄的東西。
塞外愚夫以極冷酷的口吻,堅決他說︰“流雲師太竟能說出這種不近情理的話未,使堯
權也不相信自己的雙耳!武林各派名宿,只怕無人不為你齒冷!況且你峨嵋派並非正當手段
獲得此劍,悅來之物,算得了數麼?堯某夙承先師遺命,終必親上峨嵋斷崖去評一評理!”
流雲師太漲紅了半邊臉,叫起來道︰“來吧!你峨嵋同門隨時恭候大駕,倚天劍就永掛
在光明洞石壁之上,等候你昆侖雙杰前來收取。”
三人已劍拔彎張,繼舌劍唇槍之後,當然是免不了一場惡斗,但知趣的主人,蒼穹蒼松
雙道,惟恐因此把聘請來的群英,攪得稀亂,完成不了對付天陰教的計劃,慌忙分向雙方勸
解,蒼穹道士說︰“倚天劍的事,由貴兩派另行解決!目前天陰教橫行不法,難得各方名宿
高手,一齊降臨荒山,家師定于明日午時,與各位會談此事,萬望暫忍小忿,共御強敵,為
武林大局著想,貧道不能事先消除誤會,確實抱歉已極!”
熊倜堅決的神態,邁前一步,抱拳當胸說道︰“昆倉雙杰︰倚天劍失自在下手中,熊倜
也要算上一份,待把名劍交還毒心神魔之後,在下方能心安,名劍誰屬,小子不敢過問,並
且也無心久佔!”
塞外愚夫炯炯出神的目光,掃視著他笑說︰“台端倒很有些抱負和自信!雙劍關系著武
林盛衰,小俠可知道雙劍作用所在麼?”
熊倜彼人冷冷的問住,自然他答不上話來。
笑天叟又仰天哈哈大笑說︰“侯生老魔,與你什麼關系?最好你去請示一下毒心神魔,
看他拿什麼話吩咐你!”
熊倜不肯忘本,遂抗聲道︰“熊倜幼時,得星月雙劍陸飛白戴夢堯兩位秘授天雷行功蒼
穹十三式,經毒心恩師加以深造,復在泰山受業飄然老人門下三載。”他又斬釘截鐵他說︰
“倚天劍我熊倜必親手收回!以謝侯恩師。”
塞外愚夫和笑天叟被這少年慷慨陳詞,突然互相交換了下神秘的眼光,同時呵呵大笑
說︰“原來是他的安排,熊小俠緣分不淺!”
塞外愚夫又正色道︰“熊小俠,你可知道你陸叔叔的師承是什麼人?”這自然又是熊倜
無法回答的話。
昆侖雙杰的問話,使熊倜有些懷疑,難道昆侖雙杰,和自己的陸叔叔們還有什麼關系?
但是塞外愚夫二人,對熊倜的態度,顯然和初見面時大為不同,由視如路人轉變成十分親切
之色。
笑天叟說︰“熊小俠,你再向侯老魔請問一下,這柄貫日劍,暫時寄存在你身上,千萬
小心,不可使它再為宵小所乘!峨嵋一行,勢所不免,你也不妨去會會異派的名宿高手!至
于……”
他沒說下去,笑笑道︰“以後再談吧!”
昆侖雙杰不向熊倜索回貫日劍,使在場的人,感到他倆必與熊倜有什麼特殊的關系,但
何以還要熊倜去峨嵋呢?就是熊倜本人,也茫然不解。
熊倜怔怔地說︰“在下還要立巨”尋訪一位朋友,峨嵋之行,早晚還不能定準日期,最
好各行其事,尚請原諒!“笑天叟和塞外愚夫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什麼。流雲老尼把兩個徒
弟一招手,竟自飛步下山,她已忍了一肚子惡氣,以離開這個使她難堪的場合為妙。但蒼穹
蒼松兩個道士,卻笑容可掬,趕過去攔住了她,無論如何,請她明天開完了會再走。流雲老
尼雖然性情暴烈,但眼前點蒼雙俠昆侖雙杰,無一不是硬對頭,對方人多勢眾,不能吃眼前
虧,回到峨嵋以後,有諸同門共起御侮,不怕熊倜和昆侖雙杰不吃上個大虧,所以她沒有立
時再發作出來。經過蒼穹蒼松兩位道士昔口勸解,總算把這位峨嵋怪杰勉強留下,眾人在彼
此極不融洽的氣氛中,重又向玉真下院走去。昆侖雙杰,則和熊倜敘述起來,細問他學藝的
經過,出身來歷等等。熊倜對于自身來歷,依然懵懂無知,只曉得有個妹妹,不知下落,而
仇家寶馬神鞭薩天驥的名字,數年來,深深印嵌在他腦海里。點蒼雙俠散花仙子夫婦,也和
塞外愚夫等互相交談,因之使流雲老尼自覺形勢非常孤立,幸虧出塵劍客兄妹,和她是熟識
的,談及天陰教目前猖撅的形勢,崆峒派人,已有歸于天陰教旗幟下的趨勢。眾人談虎色
變,對于天陰教,大家是同仇敵愾,一致深惡痛絕的。玉真下院在一片松杉林中,境界幽
雅,碧崖環抱,修篁敝日,而觀宇卻不很大,只有五間三清殿,兩面都是幽雅出塵的靜院。
各方高手,先後雲集,正殿已打掃得非常潔淨,布置了一個各正派聚會的場所,而各方高
手,分住在兩側靜院內,蒼穹蒼松引這幾位少年英雄,自月洞門進入左側道院。兩排很整潔
的丹房,花木扶疏。另有照應的小道士,伺候茶水素齋。熊倜等被迎人極潔的丹房,他們六
位分住了三大間房子,同在一排,中間是了鶴軒敞廳,眾人暫集廳上款茶。流雲師太則攜了
二徒,悶悶回到右側院中。谷小靜廝纏著東方瑛,她又悄悄溜來,其目的不待說是想和出塵
劍客多親近些,看看東方靈究竟有情還是無情?敞廳上昆侖雙杰,熊倜尚未明,散花仙子夫
婦六人加上東方靈,由蒼穹道士陪坐閑談,但談的還是離不開天陰教的問題。東方瑛則與谷
小靜在丹房中密語,同是小姑無防,無疑的要品評一下熊倜和尚未明的人品武技。熊倜心里
的重擔,減輕了一半,倚天劍不至于茫無頭緒了,但是芸妹妹呢?伊人如有什麼閃失,更是
使熊倜心碎,何況她極有被天陰教人誘騙的可能!這使熊倜心里,沉重得像墜著一大塊東
西。熊倜仍和昆侖雙杰等笑語,他不能缺了禮數。突然自月洞門涌進來三位氣慨不凡的人,
其中一位年滿三十的漢子巨吼如雷,遠遠就向熊倜喝道︰“熊倜!天山三龍,與你有緣相
會!今兒我鐘天仇再來會會你!”
眾人都為這三位涌迸靜院來的人物起了紛擾。
昆侖雙杰久處西北,認得這秉性殘酷的天山三龍父子,最稱毒辣的是老俠鐘問天,不知
自何處得來一套秘書,先後化了十四年的面壁苦功,煉成一種威力強大的陰煞手,是否和天
陰教秘籍有什麼關系,無人得知。
但這種陰煞手,還從未向武林中表露過。
大俠鐘天宇,小俠鐘天仇,父子三人僅年齡上略有差異,而一色黑衫黑履,使人看見有
些刺目,一樣是蒼白淒慘的臉色,只鐘問天多了幾絡蒼須。
四年前熊倜和鳴遠鏢局二鏢頭吳詔雲,護送何首烏在臨城道上與少俠鐘大仇,曾作過一
次意氣相爭的搏斗,而鐘天仇以飛龍七式劍法,沒有討到一絲便宜,便生起了懷恨熊倜的
心,直到他埋首苦練,自以為足可報復熊倜了,對“翩然重人江湖,同時也是老俠鐘問天想
要稱雄武林,現露陰煞手的時機,父子三人游蹤遍及江南。他三人懷有莫大的野心,想先在
武林第一大宗派的聖地武當山,樹立威名,與飛鶴子相遇,正逢飛鶴子在網羅各方好手,遂
把他父子邀上山來,竭誠款待,了可以說是開門揖盜,引狼人室了。天山三龍的野心,不在
天陰教焦異行夫婦之下,而他們遲遲未向武當派人示以顏色,是想借武當派邀齊了各方各派
高手,然後施展絕技,一警震懾群英,達到他父子稱雄一世的目的。鐘天仇卻發現了熊倜,
昔年那一段過節,在他引為奇恥大辱,竟未能把熊倜打敗,仿佛失了很大的面子,又听說點
蒼派的名手同來,懇求父兄,代他找回以前的面子,而熊倜自然是他父子借以發揮的好題
目。熊倜的名望,列入三秀,確實更使天山三龍氣憤。廳上眾人都愕然掠起,熊倜則以更安
詳的神色,向鐘天仇微笑拱手道︰“鐘少俠,臨城比劍,受益匪淺!少俠如還不能忘懷那夜
的,熊倜敬候賜教就是!”
蒼穹蒼松以主人的身份,舌敝唇焦,出面斡旋。
玉面神劍也久聞天山三龍凶暴的名氣,但他在點蒼比劍時,三龍卻還隱居天山,課授天
宇天仇的武技,未曾與會。
常漫天和散花仙子相視一笑,兩人似都以武當派延聘這種似邪非邪說正不正的人物,殊
為遺憾。
武當飛鶴子是有深意的,正派方面增加一般力量,就可多操一分勝算,讓天山三龍被天
陰教拉過去那就大不合算,寧肯委屈將就他們些。
鐵膽尚未明,二次來武當山,昆侖雙杰、峨嵋流雲師太等都似對他露出一絲輕視之意,
再說他是綠林總瓢把子,江湖上把式,怎能與五大名門正派相提並論?尚未明目無余子,早
就想自我表現一番。
尚未明輕輕一閃,已躍在熊倜前面,他雙手抱拳說︰“我兩河鐵膽尚未明,久仰天山三
龍英名,無緣領教,今日卻正遂了平生之願,但三龍有三位,熊大哥也無法分身奉陪,我尚
某倒願跟三龍中一兩位玩玩!”
尚未明這幾句話,輕松、狂做,兼而有之,使天山三龍幾乎氣炸了胸膛。天山三龍真沒
想到一個綠林豪杰,竟敢在他父子面前,如此放肆。
大俠鐘天宇蒼白的臉上,青筋微微牽動,毫無表情只透煞氣的目光一轉,以極不屑的態
度,目光上掠,只微微頷了一下首,道︰“難得難得!你尚當家的還有這份兒膽量!天山三
龍,要破例教誨一下江湖後輩了!”
鐘問天則把熊倜尚未明,以及散花仙子夫婦,用鄙夷不屑的眼光掃視一遍,他自然是不
肯和這些年輕人動手的。
散花仙子田敏敏嬌笑著,笑得如同花朵兒搖頭。
她向玉面神劍說︰“那邊還有個老頭子呢,該我倆去打發了他!”昆侖雙杰塞外愚夫見
快鬧得不可收拾,他順著主人的意思向雙方攔勸,說︰“我們不能虧負了主人,中間私下里
的梁子,應該另找機會去解決,最好在明天主人主持的大會之後,老夫想熊小俠不會一走了
之,畏首畏尾的!問天兄以為我這句可以采納麼?”
鐘問天多少對于昆侖雙杰,有些畏忌,但是狂妄故態,依然輕輕答道︰“早晚總是一
樣,小兒與熊倜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但是互印證一次武學,也不至于有負主人盛意,老夫
可吩咐小兒天宇天仇,點到為止,略略告誡一下這些不識進退的後生小子,老夫袖手旁觀就
是了。”
他把話說過了火。似乎他兩個兒子,能保有勝無敗,而昆侖雙杰也覺得這些大話,太過
刺耳,至于尚未明和熊倜,更是無法忍受了。
散花仙子卻縴手一指鐘問天說道︰“鐘老頭兒,你也脫不了手,憑你那兩頭惡大,是不
值人家一擊的,听說你練了什麼鬼把戲陰煞手,我田敏敏倒想見識見識!”
天山老龍鐘問天,多少為散花仙子刁鑽倨傲的話,感到無限驚奇,吹彈得破的花樣美
人,竟敢一捋虎須?
武當兩位道士,生恐事態愈加擴大,明天這個會也就裂痕百出,昆侖派已與峨嵋派弄得
極不愉快,那這一次延聘各方高手,反而促成了自相火拼,徒勞無功。但是任他倆舌上生
蓮,又怎能打動天山三龍呢?
天山三龍固然狂態逼人,尚未明等又何嘗不是氣焰沖天,這種局面,誰也不能先伏弱引
退。
鐘天仇則以四年來功夫已進步不少,自持獨門絕技,不信熊倜還能在他劍下討巧,他急
爆的性子奇炔的身法,已亮劍飛步而出,不料卻是鐵膽尚未明接住了他。
鐘天仇待喝他閃開,繞撲熊倜,而尚未朋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揮動一雙肉掌,掌
影如雨,迎面撲至。
鐘天仇以為自己多了一口鋒利的寶劍,勝之不武,忙先竄到側面,收劍入鞘,也以雙掌
相敵。
鐘天宇卻暫時收住架勢,他並非怯敵,只是想先估一估這些少年們的份量,究竟有些什
麼本領!
鐘天仇和尚未明兩人的身淺,都妙到毫端,快無倫比,武當派蒼穹蒼松兩位道士想出手
攔阻卻再也來不及了,只有分勸其余未動手的人,暫且息怒。
尚未明一上手,就展開塞外飛花三千式,招式奇幻莫測,使昆侖雙杰不由哦了一聲,
道︰“原來這少年果然有些來歷呢!”同樣,天山老龍鐘問天也不禁神情一肅,他頗為愛子
擔心,因為鐘天仇還沒有練成陰煞手功。
尚未明這套絕學,一式里千變萬化掌影繽紛,上下四方形成千條幻影,饒是鐘天仇本身
功夫不低,但他那飛龍七式拳招,卻一點使不出來,困為尚未明已竟佔了先著,他處處受制
于人,落得只有挨打的份兒。
打到後來三十招以後,鐘天仇費盡吃奶氣力,一味躲閃,汗出如雨,蒼白的臉色反而漲
出些紫色。
老龍鐘問天心疼兒子受窘,再也顧不得什麼道義,也暗施辣手,伸出烏黑發亮的右掌,
黑筋暴起,把十年心血練成的陰煞手,突然自側面斜斜向尚未明,猛如山崩雷震,破空震
響,打出一記劈空掌。
尚未明距他發掌之處,不過一丈來遠,武林中能在這麼遠的距離,發掌傷人,正是所謂
隔山打牛的上乘功力,確實沒有幾人。熊倜天雷行功已至無聲無息的階段,但是平素還沒有
煉過這種手法。
他無意迎拒天山老龍,對拍一掌,自己也不懂其中奧妙,但是昆侖雙杰卻是此中老手,
不禁大驚,以為尚未明必遭毒手。
單憑天山老龍發掌時手上黑光迸現,發出那一種奇異的嘯音,這陰煞手必然惡毒無比,
但是昆侖雙杰也來不及趨前搶救。反而是玉面神劍常漫天,也懂得這手法的陰毒,不由嚷
道︰“敏妹快些出手!”又大喝道︰“尚俠士快快躲避,鐘老頭陰煞手不可輕敵!”而散花
仙子眼明手快,一大把精妙奇詭的鋼丸,已漫天花雨,向鐘問天擲去。?星飛月跳,銀形翩
翩,而且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齊向鐘問天那只右手上面射去,天山老龍不得不抽了一
口氣,心中一震,向後倒退丈余,因之他發出的掌力,自然是向後一縮,不能達到尚未明身
畔了。
散花仙子這種奇妙的手法,天山老龍竄退丈余,鋼丸還從地上躍射過去,幾乎使他無法
應付。
而同時鐘天仇,也因側面銀影紛馳,著實有些驚慌,被尚未明五指掠過肩頭,一陣劇
痛,他強咬牙忍受,也不由敗退下去,尚未明收住招式,兀立如山,怒喝道︰“天山三龍,
暗下毒手,未免太不光明磊落!”、又道︰“任你那位,我尚某再奉陪一場!”
天山三龍,二俠鐘天宇自問也未必能勝過尚未明,只有望著父親出手了,鐘問天則因剛
才散花仙子絕技,使他不寒而凜,一時疼惜愛子,暗中傷人,偏又找了個沒趣,對方人才濟
濟,還不知別人是什麼門路。
鐘問天空有一腔抱負,不料卻在武當山上徒自取辱。天山三龍,父子同一倔強性格,贏
不了人,便立即歸山苦練,所謂有仇必報,終生忘不掉一顆芝麻大小的過節,常人惹惱了三
龍,非死即傷,無一幸兔。
至于究竟有什麼惡性,卻也難說。
鐘問天自信以他的陰煞手,打敗尚未明還不成問題,何況尚未明還在那里叫陣,他惱羞
成怒,霍地縱身而前,向尚未明喝道︰“姓尚的小子!接老夫幾招,你這小子未免太狂妄
了!”他已忍不住一腔忿怒。
但是武當兩位道士,怎肯讓雙方再打下去,那可就要變成拼命了,蒼穹蒼松雙雙死拖活
拉,攔住了鐘問天,比山下熊倜對流雲師太,昆侖派與峨嵋派舌劍唇槍那幕,還要惡劣數倍。
昆侖雙杰稱贊了尚未朋兩句,也立刻把熊倜尚未明勸回廳上,不讓再打下去,鐘問天戟
怒叱道︰“姓尚的小子,還有熊倜,躲了今天、躲不了明朝!明天會罷,就在玉真院外,作
個最後了斷!”
熊倜點點頭說︰“很好,不干尚賢弟的事,我熊倜一人接著你!想不到天山三龍,竟是
蠻不講理的人!”
蒼穹蒼松再三苦勸,方把這場風波暫時結束。
于是這凡位俠士又增加了一項話題,就是天山三龍的為人行事,以及他們所煉的陰煞掌
性能威力等等。
熊倜因倚天劍有了著落,心情稍為開朗,他們又談及赴峨嵋之約,散花仙子嬌笑說︰
“老禿婆口氣不小,我倒要去看看他們峨嵋派巢穴,算得上龍潭虎穴?”玉面神劍較為持
重,他點點頭說︰“我們自然要陪熊老弟去一趟,賞玩一下峨嵋勝景,但憑昆侖雙杰和熊老
弟的身手,倒用不著別人幫助,但不知熊老弟定于何時前往,”這可把熊倜給問住了,他不
能拿準何時能找著夏芸,熊倜略一沉吟,常漫天呵呵大笑道︰“我竟把老弟找芸妹的事忘
了!不妨把時間拖遠一點,愚兄回甜甜谷一行,然後束裝西上,只要天陰教不再蠢動,愚兄
看似無需逼得他們挺而走險。”昆侖雙杰和他們意見相差,認為以從速剿滅為安。
熊倜正在考慮這許多問題,突然院門中走進來玄冠羽衣的飛鶴子,還有一老一少兩位袖
衣和尚,並肩而入。
熊倜看那年約四十的褐衣僧人,面目十分熟悉,只一時想不起是誰。而那位老僧,道貌
岸然,目射奇光,顯然是一位內功很醇厚的人物。
熊倜再一細看,腦海中浮現了四年前的往事,那不是鳴遠鏢局托他北上保護何首烏,同
行的吳詔雲鏢頭麼?
飛鶴子已邀了二僧,上得廳來。
飛鶴子先作了一番客套,並因點蒼雙俠、昆侖雙杰、熊倜、尚未明,出塵劍客兄妹的蒞
臨,引為莫大榮幸。
武當派對于客人,是彬彬有禮的。
飛鶴子介紹二僧,說是︰“關外帽兒山大雄法師,和他的高足詔雲和尚。”自然可以定
準是吳詔雲了。
詔雲和尚趨前與熊倜互相握手,歡然道故,熊倜驚訝他為什麼要披剃出家,吳詔雲卻有
他的一番昔衷。
鏢貨輕易地落人天陰教人之手,最可恥的是由于粉面蘇秦王智逑的賣身投靠,鏢局名譽
掃地了,吳詔雲是無法再吃這一行飯,又在臨城一帶,遇見無數武林高手,自己越發感到渺
小微不足道。
他本想從此隱姓埋名,一生再不提武技二字,卻無意中遇見了關外隱世高手大雄法師,
練武功的人是得了機會決不會放松的,大雄法師一生絕技未得傳人,看上了吳詔雲,于是為
他披剃,作為衣缽傳人。
四年之後,吳詔雲的武功,確實有了長足的進步,而大雄法師聞知天陰教興起,他嫉惡
如仇,當年剿滅無陰教,他也是最出力的人,豈能容他們再度涂炭生靈,遂攜徒南下,訪查
二次重興的天陰教的劣跡。
他師徒自徐州南下,這時北道上英雄、七毒書生唐羽、海龍王趙佩俠、五虎斷門刀彭天
壽、勞山雙鶴、黃河一怪都已被天陰教搜羅勾結,尚未明崛興兩河綠林道,他所能領導的已
是一些二三流角色了。
大雄法師在揚州與飛鶴子相遇,武當派人是分批四出撒帖子的,而飛鶴子遍歷蘇杭江左
各地,遂與大雄法師師徒結伴而返。
吳詔雲和熊倜殷殷話舊,他膘了在坐諸俠一眼,嘆息一聲說︰“我不想王智逑變節出賣
鏢局,投身天陰教下,再踫面就是仇敵勢如水火了!”他又使個眼色,低聲道︰“我們找個
僻靜地方一談吧!”
吳詔雲一臉重要而機密的神氣,使熊倜大為吃驚。
兩個遂暫時告退,攜手至角落一間丹房里。
熊倜不知他要說些什麼,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夠報告芸妹妹的行蹤,而結果卻是另一件
使他驚喜的事。熊倜由金陵城闖入鳴遠鏢局,訪問仇人寶馬神鞭薩天驥,粉面蘇秦玉智逑是
唯一薩天驥的心腹,只是王智逑不肯泄漏出來神鞭大俠的行藏,反而乘機利用這個初出茅廬
的小伙子,替他經歷江湖上極險惡的風波。
吳詔雲是個血性漢子,也很同情熊倜。
兩人進入房內,吳詔雲慨然說道︰“我這幾年在關外學藝,風聞落日馬場的主人虯須
客,是一位隱姓的怪杰,終于有一次得到機緣,窺破了他的廬山真面目,你知道這位在關外
聞名赫赫的怪杰是什麼人嗎?”
熊倜搖搖頭,但他卻知道虯須客就是所愛的芸妹妹的父親。吳詔雲義憤填膺的說︰“十
三年前的事了,薩天翼對不住武林朋友,殺害了日月雙劍,使鏢局里朋友,人人皆側目寒
心!”
又厲聲道︰“誰知他竟做了落日馬場的關外梟雄!”
這一句石破天驚飛來的喜訊,使熊倜震駭得答不上話來。
他這時熱淚盈眶,腦海里返回金陵城外戴叔叔臨死那一幕,數年來,他一直沒有敢忘懷
的大事,終于到了眼前,正是他替戴叔叔伸報血仇的良機!
可是熊倜內心確實起了錯綜復雜的變化,這不是局外人所能把它描繪出來的。
眼前放著三樁須他立即去辦的大事︰找尋夏芸,峨嵋赴約奪回倚天劍,與找那寶馬神鞭
報雪海深仇。
熊倜不是為這三件事孰先孰後,無法決定而焦慮,卻是千萬料想不到夏芸竟是大仇人的
女兒,將來是多麼刺傷芸妹妹的芳心!況且再想和她結合,是否可能?恩恩怨怨,兒女情長
英雄氣短,熊倜畢竟不能大上忘情啊!
又加上夏芸目前行蹤飄忽,很可能投入天陰教中,一朵白蓮花無上高貴的氣質,讓它陷
入污穢而不能自拔,又是何等殘酷而痛心的事。
熊倜盡管內心仿惶、煎熬、焦慮,種種酸甜辛辣的滋味,使他陷入一種無法擺脫的苦惱
里,但是他仍昔笑著向吳詔雲道謝,謝他關懷和盛情,以堅決如山的口氣說︰“熊倜如不在
最短期內,完遂復仇心願,何以對星月雙劍在天之靈︰吳大哥,我絕不把你今日說的話,泄
漏出去,使大哥有失對于薩天驥的情誼!”
吳詔雲道︰“老弟這話是多余的,薩天驥負心不義,我吳詔雲也非常痛恨他!還有老弟
須多加考慮的,落日馬場上已出現天陰教人蹤跡,很可能薩天驥已和天陰教人,搭上了線,
報仇的事不免須多費周折了。”
熊倜慨然說︰“只要我曉得他在哪里,就是火坑,我也要跳進去!和他一拼!”他倆又
互談別後的情形,匆匆返回廳上,與眾人歡聚。
大雄法師的性格,競非常爆烈,他把二三十年前的夭陰教人,視為毒蛇猛獸,而今在焦
異行夫婦領導下的天陰教,他認為是死灰復燃不堪一擊的,但是經過飛鶴子敘述天陰教人偷
襲武當,實力極為雄厚時,眾人方知道問題並不是那麼簡單,很可能天陰教還結合了不少厲
害的魔頭!
這一個下午,他們都消磨在討論這件大事上面。
東方靈對于熊倜,本想表明他愛慕朱若蘭的心事,但是卻又說不出口,熊倜最近又沒有
見過若蘭,更不知悉兩人間產生了情愫,在東方靈提起若蘭在飛靈堡安居無恙時,他熱誠地
連連致謝。
粉蝶東方英也夾在中間。很大方他說笑,可厭的峨嵋谷小靜也隨伴在她身旁,所以這四
人雖然避開了眾人,于斜陽一抹時,在清泉碧樹之間,流連閑步,而終都沒有一個較好的機
會,說一兩句話。
自然熊倜是愁腸九回,掙扎著陪東方靈兄妹說話,內心似乎輕松,而實際上是沉重喘不
出一口氣來。
他與東方瑛間,是沒有什麼拘忌的,因為熊倜並沒有什麼心事,熊倜自然非常大方,而
粉蝶則比他大一兩歲,芳心牢牢系在熊倜身上,已經四年多了,若非有谷小靜在旁,她可要
控制不住快奔放的感情了。
男女之間的事是極端微妙的,久別重逢之下,那一腔想吐出來的話,往往變為無話可
說,于是靈犀一點就完全顯現在一雙眸子之中,不但粉蝶是含情脈脈,只是踫上熊倜的目
光,就露出無限光輝,神秘的意味是非個中人為能領會的,而谷小靜更比她是表現得露骨一
點。
東方靈是故意用話題纏住熊倜,自然他甚至有些過分,那冷淡的程度加于谷小靜投來的
眼波,幾乎使谷小靜傷透了芳心,但是她還是不忍離去,粉蝶嫌她不自知趣,為何不走開,
而非在中間夾纏呢?
同樣谷小靜也巴不得熊倜自己識相,退出這個場合。
誰也不願提議早些回去,直至半輪明月斜掛在兩峰缺口,依然娓娓忘返,可是熊倜只是
信口酬酢,竟不知他自己說了些什麼,最後終被散花仙子夫婦出來一攪,大家才意興闌珊,
倦意促使他們提步回去。
熊倜突然看見黯淡的月光下,澗水對面松林之中,似有一黑一白兩道瘦小婀娜的身影,
在眼前一晃,但立即瞥然失去,他不相信那是一時眼花,他猛然提身縱去大喝道︰“什麼
人?何方同道,請出來一談!”
眾人因他這種動作,而立時紛擾起來,但是武當派人自山口起到處都設有伏樁,熊倜相
信必是天陰教人,因為那種衣服顏色是太可疑了,他以極快的身法,在林中搜尋一遍,卻沒
找見什麼蹤影。
散花仙子,東方靈等,也在各處搜索,終于又會合在一處,常漫天認為天陰教人,絕沒
這麼巧,恰在此時來偷探虛實,東方靈則同意熊倜的看法,認為天陰教中不乏好手,武當派
大張旗鼓邀聘各方豪杰怎能不泄漏風聲?
接著又看見武當派巡查的人,四個道士一起兒在岩峰幽澗中出沒,確實武當派的人也布
置得非常周密。
熊倜不願把這事告訴飛鶴子,因為怕是莫須有的事,庸人自擾,反而添了一件笑柄,他
們遂各回丹房就寢。
第二天依然清淡了半日。
會場匆匆布置,耽誤到申正時分,方才由飛鶴子蒼穹蒼松等分別導引他們入席。妙一真
人已星冠羽服,含笑在正殿階前迎候。
以武當派掌門之尊,親自迎接,這是很少有的事。
殿內布置得異常潔淨精微,多半是兩人一席,面前一張條桌,本山的雀牙香茗每人面前
放了個蓋鐘兒。中有四儀劍客和蒼穹蒼松等一流弟子,侍立殿外廊上,照應四周,小道士們
肅然往來伺應,與會的黑壓壓坐滿了這座正殿,足有四十余位各方名宿高手。
席次的上下,是含有崇敬的意思,自然峨嵋、昆侖、點蒼三大正派,要佔著重要的位
置,熊倜和尚未明也被排列在較靠上席僅次散花仙子夫婦的位置,而東方靈兄妹又在他們的
下手,足見武當派如何器重他們四位。
峨嵋派流雲師太師徒三人外,又多了孤峰一劍邊浩,孤峰一劍竟和徐小蘭並肩而坐,他
有些愧對熊倜,但是為了爭奪倚天劍,更惱怒這少年,所以他一直以最憤怒的目光,瞪視著
熊倜和尚未明。
點蒼派也另有兩位成名的劍客列席,此外受尊重的就是大雄法師師徒,丐幫龍頭藍大先
生以及他的伙伴六人,天山三龍席次,排在峨嵋派側面,也算很佔要位,其他人中,熊倜只
認得子母金陵武勝文,展翅金鵬上官予數人。
江南一帶著名的老少武師,請來的不在少數。
妙一真人緩緩起立,以很沉重的語調,說明此次集會的意義,主張一致對付天陰教,他
慷慨陳辭,在場的人無不感動,而天陰教勢力漲漫江河南北,已逼得武林正派的人,幾乎無
法立足。
這是每個人本身生死存亡的問題,不僅是武當昆侖峨嵋點蒼四大正派的禍福攸關,人人
勢所難免,不聯合起來,確不容易撲滅這漫天妖氣呢。
各人對于妙一真人的話,無不歡然首肯,目前只是缺少個領袖的人,在坐各位都一致默
認武當為武林最大宗派,實力充足,妙一真人德高望重,自然是最理想的人選,不待推戴,
這已成定局。
究竟應該采取什麼步驟,先把各地天陰教人消滅?抑或是聚而殲之犁庭掃穴?受天陰教
勾結煽動,是否可以設法離間分化,以減弱天陰教的實力,這一連串的問題,沒有一個人指
揮若定,步伐不易一致呢。
藍大先生見景生情,立刻站起來首先提議,由武當妙一真人作主,主持這次對付天陰教
的大計。
眾人轟然贊同,妙一真人略作謙遜,由于大家熱誠擁護,妙一真人只有義不容辭的首肯。
都是武林名宿高手,也用不著歃血定盟,藍大先生把丐幫探听得來天陰教的消息,詳細
地陳述了一番,各人都偵知天陰教一二動靜,于是經過一番互相研討,認為天陰教勢力羽翼
已成,再不設法消滅,武林正派人士,就不免受他們惡勢力支配控制了。
綜合大家所得的消息,天陰教人已傾巢而出,以江中下游皖蘇湘鄂諸省,作為根據地,
爭雄中原,而網羅的丑類也越來越多了。
武林五大正宗派,唯獨崆峒一派無人出場,這無異暗示著崆峒派人已和天陰教有了默
契,自然這是極不幸的事。
大雄法師提議大家捐棄已往的嫌隙,先以大局為重,在消滅了天陰教之後,再各了結私
下的公案。
這話可就有些人默默不語,尤以天山三龍,峨嵋流雲師太、孤峰一劍面露悻悻不乎之
色,妙一真人慨然嘆息了一聲道︰“承各派各方高手,辱臨荒山,良機一縱即失,先發制人
方為上策,如何就此開始我們的行動!”
自然妙一真人是怕夜長夢多,萍蹤四散,再召集就不容易了。眾人各有恩怨,雖在正義
旗幟下不容推諉,但還有許多人未能立即首肯。恰在這時,飛鶴子自外面飛身而入,神色顯
得非常緊張。
眾人立刻神情隨之不安,飛鶴子躬身稟告︰“天陰教人已派司禮童子黑衣摩勒白景祥,
自衣龍女葉清清送來一函。又看了熊倜一眼說︰“還有一信,是給熊小俠的,是轉來雪地飄
風的信!”
熊倜神色為之一變,那些不明了熊倜來歷的人,都紛紛起了懷疑,而天山三龍,流雲師
太,更是對熊倜表示著鄙夷不屑之色,無疑的大半人都懷疑到熊倜,是否與天陰教有著特殊
關系?
夏芸的信,由天陰教人轉來,不是證明夏芸已經失足了麼?無論出于自願與否,這是多
麼不詳的事啊。
散花仙子衷心替夏芸惋惜著。
熊倜以極悲痛的心情,仍能撐持著冷靜的態度,伸手接過飛鶴子交來的一封信,夏芸絹
秀縴弱的字跡,這不是別人可以作假的。
散花仙子激動著,壓不住急促的呼吸,不知夏芸究竟寫著什麼刺激熊倜的話,她秀目一
直注視著熊倜發抖的手。
而與會的眾人,也以激動的心情,期待妙一真人宣布天陰教的來書,天陰教無孔不入,
居然把武當派召集群雄的時期拿得很準,恰好在此時遞來帖子,足見他們耳目爪牙,遍布在
這一帶了。
妙一真人不拆信,冷似嚴霜的臉色間道︰“天陰教來人還沒走麼?”飛鶴子低聲說︰
“他們還要一聲回話!而且……”他又看了熊倜一眼,說︰“還請熊小俠出外一談呢!”這
話說出之後,熊倜不啻成了眾矢之的了。
昆侖雙杰以極冷酷的眼光,注意觀察熊倜的表情。人言曾參殺人,曾母尚且疑子,所以
雖聖賢也不能免于眾口爍金,使人生疑,何況一大半人對于熊倜是不了解呢!
無山三龍已怒目發出極難听了梟笑之聲。
藍大先生卻勸眾人暫時保持冷靜,尚未明手握劍把,他血性爆烈,倘若有人誣蔑熊倜,
那他是立刻就要拔劍而起,只有武當派明了熊倜與天陰教的不睦,上次解劍泉畔,為貫日劍
一場搏斗,可為佐證。
妙一真人把天陰教焦異行夫婦示名的一封信,朗聲讀了一遍,大意是譏諷武當派撒英雄
帖,字里行間是充滿些輕蔑的話,表示天陰教暫時決不退出長江一帶,進一步以洞庭君山為
大本營,竭力與自命正派的人周旋到底。
信未還表示著雙方冰炭不能相容,不妨在明春草長鶯飛之際,來一次大規模的較量,這
簡直是挑戰了!
妙一真人肅然變色,眾人也都非常緊張不安,武當派不能向惡勢力低頭,只有與天陰教
硬拼之一途。
自然這種重要的決定,妙一真人要征詢一下大家的意見,結果是一致同意,明春如約和
天陰教決一雌雄,只這決斗地點,還未能決定,而且也須通知天陰教,這就是天陰教來人等
候答覆的問題。
熊倜則把那厚厚的封套拆開,而信里並沒有寫著一個字,僅僅一枚古錢,這是夏芸得自
熊倜,葉老大兄弟給熊倜的東西,這究竟表示什麼意義呢?使熊倜如墜入雲里霧中,尚未明
也不知他和夏芸有什麼默契!
但那枚古錢尚未明是認識的。
眾人也只看見夏芸信中,僅僅是一枚古錢,流雲師大自作聰明,嘻嘻笑道︰“原來是這
點兒玄虛,這一定是天陰教人的暗號了!”這旬話氣惱了鐵膽尚未明,霍地躍起厲聲喝道︰
“這是在下朋友葉氏三英的標記!禿婆不要信口雌黃!”
妙一真人也覺此事非常溪蹺,忙勸倆人暫時罷手。
妙一真人嚴肅的神態道︰“除惡務盡,我們就去天陰教江南總堂洞庭君山會會他們,各
位以為如何呢?”
昆侖雙杰都等無異議,時間就定了明春清明節。
妙一真人說︰“飛鶴子你去備一張筒帖,用四派及武林各位名義,寫明日期赴君山候
教,交付來人就是了。”
飛鶴子應了諾,立即準備了拜帖文具,在場的人個個義形于色都簽了名字,于是這一樁
武林空前沒有的浩劫,終于在這次會議中造成!飛鶴子封好了泥金簡帖,遲遲未去,卻向熊
倜道︰“熊小俠要不要一同去見見天陰教人?”
熊倜心急夏芸的安危,匆匆起身而出,說︰“正要問問他們,為何劫擄一個弱女子!”
尚未明也隨著出了正殿。
天山老龍鐘問天冷笑人雲,霍地站立說道︰“待老夫出去看一看是怎樣兩個魔崽子!”
又以極難堪的語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