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神剑第六章 爱情的
蒼穹神劍第六章 愛情的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苍穹神剑第六章
爱情的幼苗
马一进当涂,就走得慢了,熊倜见家家户户,都贴着大红春联,店铺虽都关起了门不做
生意,但门口都站着大人小孩,放鞭炮,吃春饼,穿的是新做的衣裳。
熊倜和夏芸骑在马上,夏芸指东指西,叽叽咕咕讲个不停,又说又笑,引着路上的人都
驻足而望,奇怪这美貌的少女怎会和这像叫化子似的人同乘一骑,而又那么亲热。
夏芸娇嗔道:“这些人坏死了,死盯着我们看,我真恨不得打他们一顿。”
熊倜笑道:“他看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他们要看只管看好了。”
夏芸说:“喂,我说你换件衣服好不好,不要老是这样嘛。”
熊倜说道:“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只是你看,人家店都上了门,我们到哪里去买
衣服?”
夏芸道:“人家上了门,我们不会去敲他们的门吗?”
两人骑着马在街上转了一周,找着一家卖成衣的估衣店,那门口也正有三两个年轻的伙
计站在那里放着鞭炮,看见夏芸跳下了马,都被她的美貌惊住了,接着又看见熊倜也跳下了
马,一个个都瞪了大眼睛,奇怪他们是何来路。
夏芸走过去说道:“我们想买几件衣服,要特别好的。”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伙计说道:“今天大年初一,我们店里不做生意,你家过两天再来
光顾吧。”
夏芸说:“不卖也得卖,我出双倍的价钱,还不行吗?”
那伙计眼睛一瞪,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理,不卖就是不卖,你出八倍的价钱,
今天我们这里就是不卖定了,又怎么样?”
夏芸大怒,一个箭步窜前,扬手就给那店伙计一记耳光。
其他店伙一涌而来,高声道:“好家伙,青天白日之下,竟敢伸手打入,你仗着什。么
势力,竟敢这样猖狂。”
说着说着,有的就动起手来,动了一会手,那些店伙计已被夏芸打得七荤八素,围劝的
人越来越多,有的竟然拍手叫起来,正当此时,店中忽然走出一个肥胖的人,满脸油光光
的,手里拿着两个核桃,搓得格格发响。
那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那店伙计一听,便都住手了。
夏芸见那些店伙突地一齐停手,惊异地朝四周略一张望,便看见那胖子站在门口,她也
是玲珑心巧的人,当然猜出那胖子是个首脑人物,便走上前去,说道:“喂,你们的店伙都
是些什么人物,怎么这样子对待主顾。”
那胖子笑嘻嘻他说:“这也不怪他们,今天大年初一,小号本来就不卖东西的。”
夏芸见这胖子也是这样的说法,气往上冲,说:“今天姑娘是买定了。”
那胖子仍然笑嘻嘻他说:“买不买是你的事,卖不卖可就是我的事了。”
夏芸厉声道:“想不到当涂县的生意人,都像强盗一样,今大姑娘倒要教训教训你们。”
那胖子听夏芸说他是强盗,笑容一敛,双日立刻射出凌人的光芒,突又哈哈狂笑道:
“就凭你那两手,要教训我叶老三,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他的笑声晃得那么响彻,使人有一种刺耳的感觉,但熊倜觉得刺耳的,倒不是他的笑
声,而是他口中的“叶老三”三字,熊倜暗忖道:“这胖子莫非是长江渡头那两个诡异客商
的兄弟……”
他一念至此,便走上前去,朗声说道:“这位掌柜的,可是姓叶?”
那叶老三突见个衣衫褴楼的汉子,走过来说话,他久历江湖,目光自是锐利,一眼便看
出熊倜身怀武功,便也不敢怠慢,说道:“不敢当,兄弟正是姓叶,兄台有何见教?”
熊倜自管从怀中掏出那枚古钱,向那胖子说:“掌柜的可认得此物。”
那胖子见了此物,定晴注视了一会,哈哈笑道:“原来兄台是家兄好友,这真是大水冲
了龙王庙,连自家人都不认得了。”
他朝夏芸一拱手,笑道:“姑娘也别生气了,快请里面坐,两位既是家兄好友,别说买
衣服,就是拆了这店,也没得话说。”那胖子绝口不提他的兄长和熊倜是何交情,知道熊倜要选衣服,便选了几套精美华丽
的,还带着内衣裤一起送给熊倜,怎么样也不肯收钱,熊倜心中却更奇怪,忖道:“这叶家
兄弟真是奇怪,不知究竟是何来路?日后有机会,我倒要弄个清楚。”
坐了一会,叶胖子绝口不谈江湖之事,夏芸便拉着熊倜要走了,叶胖子再三挽留不住,
便俏声对熊倜说:“家兄既然将此信物交给兄台,兄台便是我叶家兄弟的好友,日后无论什
么事,只要用得着我叶老三的,只管到这儿来,千万不要见外。”
两个走出店外,夏芸便对熊惆说道:“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熊倜只管笑,也不答复,夏芸鼓起嘴,生了半天的气,忽又噗地一笑,说道:“好,以
后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我也不问你,只是有件事,你却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理你
了。”
熊倜道:“什么事呀?”
夏芸道:“这件事,就是赶紧回到客店,换上衣服,把你身上的这套,扔得远远的,”
说着她鼻子一皱又道:“还要洗个澡。”
熊倜道:“确实也该洗个澡了,我算算看,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洗澡了。”
夏芸吃吃笑出声来,一摸额角,作晕倒状说:“天呀,你身上的泥,该有十斤了。”
熊倜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将换下的衣服卷成一包,只穿着布袜走出来,叫过店小二,
道:“麻烦你,替我买双鞋子来,大小差不多就行了。”
店小二道:“哎呀,年初一可买不到鞋子,这么着,我刚买了双新鞋,大小也合适,你
家就将就着先穿吧。”
熊倜道,“这样也好。”
熊倜以前所穿的,俱是极为朴素的衣衫,此刻换上了夏芸所购的衣服,更显得英俊挺
拔,飘逸出群,夏芸见了,开心他说道:“你瞧这样多好,以后我可不准你再弄得脏兮兮的
了。”
过了一会,店伙送来些年菜,江南旧俗,每家每户,过年时都要准备年菜,家里本来只
是十人,也要准备十一个人的菜,客栈里自然更是如此,他们也知道外面无处去吃,店伙送
来时,他收下了,又给了店小二一些银子。
生长在北方的人,大多平日都会喝个两杯,御御寒气,熊倜虽然会喝,却不善饮,那夏
芸的酒量却好,熊惆笑说:“想不到,你还会喝酒。”
夏芸把酒杯放下,说:“我平常也不喝的,今天心里高兴,才陪你喝一点,你还要笑
我,那我就不喝了,好不好?”
熊倜赶紧说道:“你喝嘛,我又没有笑你,只不过有点奇怪你会喝酒而已。”
夏芸说:“我十岁的时候,就会喝酒了,那时我陪着父亲吃饭,我爹每顿都要喝酒,喝
了酒之后就叹气、难受,我妈看了也不管。”她说着眼圈都红了,又说:“我爹常说一个人
一生不能做错一件事,只要他做错一次,他的一辈子都会痛苦的。”
熊倜说:“这个倒不然,人非圣贤,焉能无过,只要做错事后,知道不对,也就算了。”
夏芸说:“是呀,我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常这样说,我也像你的说法,他老人家就说我
年纪小,还不懂,以后就会知道,我爹说他就是以前做了些错事,弄成一辈子心里都不舒
服。”
她低下了头,像是在为那老人难受,熊倜伸过手去,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夏芸低低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什么话都告诉你了。”
忽然她又抬起头来,展颜笑道:“我们不谈这些,还是谈谈别的高兴的事,我告诉你这
么多,你也核对我说说你的了。”
熊倜叹了口气,说道:“我的身世,说起来更难受,还是以后再说吧。”
夏芸说:“好,今天我们不说扫兴的话,我要今天成为我最快乐的一天。”
她举起杯来,和熊倜喝了一杯,又说:“你怎么会在路上跟人打架?我听人说路上有人
打架,走出来你已经站在旁边看了,那个骑马的人正在耀武扬威地指着你说话,你也不回
嘴,我只在替你生气,接着他自己也在街上打起架未,那人武功倒不错,其实我也不见得打
得过他。”
原来她久居塞外,中原的豪杰,她根本一个也不知道,是以孤峰一剑虽然享有盛名,她
也没有听说过。
夏芸又说道:“看你的样子,大概连我也打不过,以后你要陪我回家去,我就叫我爹教
你功夫,以后就不会给别人欺负了。”
她以为熊倜那天受了别人的气,吃了亏,她也不知道熊倜的武功,连她的爹爹也不行,
叽叽呱呱他说了半天,熊倜微笑听着,也不道破,心想:“以后她见了我的武功,一定要更
欢喜了。”
说着说着,夏芸脸上露出春花般的笑容,眼光轻轻地掠过熊倜宽大而强壮的胸膛,停留
在他的脸上,轻轻他说:“不过我现在可不要回家,我要你陪着我,高高兴兴地玩一段时
候。”
她脸上现出幸福的憧憬说:“我们顺着长江走,走到哪儿,玩到哪儿,你也要买匹好
马,我们可以在原野上一起奔驰,累了,我们就歇下来聊天,我真喜欢江南,这里的一切,
都像是这么美,无论春、夏、秋、冬,都可爱极了。”
熊倜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光里,可以看出他也是那么幸福,人们在幸福
的时候,说话反是多余的了。
他们在当涂,一耽就是好几天,当涂附近之采石矾,本盛产铁,熊倜的倚天剑丢了,就
在当涂选了把剑,倒也甚是锋利。
她又在当涂的马市里,替熊倜选了匹马,配上鲜明的鞍子,星非良驹,但看上去也蛮骏
的,这样一来,熊倜竟像是出来游历的富家公子,熊倜心中暗自好笑,这几个月来,他的身
份变得多快呀,像演戏一样,其实人生,不也就是演戏吗!
他们从当涂,到芜湖,过鲁港、获港,到铜陵,一路上,人们不再以惊奇的眼光看着他
们,而是以羡慕的神色,男的宛如凌风玉树,女的也是娇美如花,再加上良驹轻裘,衣履鲜
明,怎不叫人羡煞。
冬天到了,春天也就快了,他们走得极慢,到湖北的时候,已是春天了。
湖北本为古云梦大泽旧迹,湖泊极多,这也是塞外所没有的。夏芸一路上指指点点,高
兴得很。春天到了,他们的心里也染上春的气息了。
走过鄂城的时候,他们看到一队镖车,镖头是个中年胖子、骑在马上,顾盼自雄,倒也
神气得很,镖车很多,看样子保的是一趟重镖,但镖局里连镖头带伙计,一个个样子都轻松
得很,像是明知不会有人来夺镖的样子。
熊倜斜眼望着那镖头,只见他目光松散,身上的肉,也胖得发松了,心想:“此人就是
有武功,也好不到哪里去,镖行里怎会要他来保这趟重镖,难道湖北武林中,没有能人吗?”
那镖队和熊倜及夏芸,同宿一个客栈里,晚上,镖伙们一个个放情痛饮,又赌又闹,那
镖头也不去管,熊倜更是奇怪。
那夏芸见了镖队,却高兴得很,跟熊倜说:“你看,替人保镖也挺好的,还可以乘此到
各处去游玩,可惜我是个女的,镖局里又没有女镖头,不然,我也要去保镖了。”
她望了熊倜一眼,又说:“我爹爹说当年他也是保镖的呢。”
吃完了饭,夏芸拖着熊倜到店门口去,看那插在门口的镖旗。
只见那镖旗绣得甚是粗劣,质量也不好,上面有“武威”两个大字,旁边绣着九把小
剑,每把的头尾,都连在一起。
那镖局有个伙计站在门口,看见有人在注意镖旗,再一看只是两个年轻男女,样子又文
气得很,胆子也立刻就大了起来,大模大样地,走了过来,大声叫喝道:“喂,你们看什
么?”
夏芸说:“看看有什么关系?”
那镖伙说:“什么东西都可以看,就是这镖旗,却随便看不得。”
夏芸却生气道:“我偏看不可!”
那镖伙粗吆了一声,说:“看不出你这小妞儿,气倒是满壮的,我劝你乘早跟你老公跑
走,不然大爷一生气,把你们两个娃娃都打扁了。”
夏芸气往上撞,正要变脸,熊倜一想,在闹市之中,何必为了小事,跟这等人闹气,硬
拉着夏芸,在里面走了。
夏芸低声气道:“你不要拉我,我一定要教训教训那家伙。”
熊倜劝道:“算了,算了,我们又何必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夏芸道:“那镖伙真是可恨极了,想不到镖局里的人,这样不是玩意儿。”
这时那胖子镖头正好走出来,刚好听到了夏芸的这话,他看了两人一眼,见是两个衣履
华美的少年,但他毕竟久走江湖,眼光厉害,见这两青年虽然文秀,但却带着一股英气,尤
其男的更是神气内蕴,双目带采,两太阳穴高高鼓起,显见是内功已有极厚根底的,着然被
镖伙无心得罪了,总是不好。
于是他笑嘻嘻地走过去,拱手说道:“两位请了,不知道敝镖行的哪个蠢才,惹了两位
的气,在下一定要好好告诫他们。”
熊倜见他甚是客气,也说道:“没有什么,只是一点小事罢了。”
夏芸却抢着说:“你们镖行的伙计怎么那么凶,人家看镖旗都不行。”
那胖子镖头笑呵呵他说道:“这倒要怪我了,只因那镖旗是武当山上传下来的,敝镖局
仗着那镖旗,行走各省都没有出过事儿,所以在下才叫镖伙们特别守着那旗子。”
他哈哈笑了声,说:“不过,我没想到那镖伙怎地不懂事,像两位这样的人物,不要说
看上两眼,就是要将镖旗拿去,我史老三也只有拱手奉送的。”
夏芸一听这人讲话倒是客气得很,她不知道他话中也带刺的,反而气平了。
熊倜一听这镖旗是武当山上的,便留了意,说道:“不知原来贵镖头是武当山上来的,
不知阁下与武当四子是怎个称呼?”
那史胖子还是满面带笑,说道:“在下哪里高攀得上四仪剑客,只不过敝镖局的总镖头
九宫连环剑王锡九,是武当四子的小师弟罢了。”
熊倜说:“原来贵镖局的总镖头乃武当四子的师弟,小弟与武当四位道长也是素识,日
后还请替小弟向贵镖头问好,”史胖子呵呵笑道:“这样说来大家原都是一家人了,不知兄
台高姓大名,还望见告。”
熊倜道:“在下熊倜。”
史胖子眼睛立刻瞪得老大,说:“我史老三总算眼睛没瞎,看出阁下是个高人,可是不
瞒你家说,我可没有看出阁下竟是近月来武林轰传的江湖三秀之一,熊倜熊大侠。”
熊倜听了一愣,心想自己怎么成了江湖三秀,忙说:“小弟怎么名列江湖三秀了,这个
连小弟自己都未听到过。”
史胖子笑道:“这个倒奇怪了,江湖中人,谁没有听到过:‘武林群豪,代有新人,江
湖三秀,秀出群伦。武林得异才,各俱有奇,一异并双绝,三秀加四仪’,阁下在武林中,
已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小弟如何不知道?“夏芸侧脸狠狠地瞪了熊倜一眼,问道:“这些都
是些什么人?”
史胖子如数家珍他说道:“这些人都是近年来在武林中赫赫一时的人物‘一异’就是天
阴教主焦异行夫妇,‘双绝’是峨嵋的孤峰一剑边浩和江苏虎邱的出尘剑客,飞灵堡主东方
灵……”
夏芸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个什么孤峰一剑我倒领教过,也未见得如何出色。”
史胖子愕了一下,接着道:“三秀就是两河绿林道的总瓢把子铁胆尚未明,天阴教下的
护法黑衣摩勒白衣龙女,和这位熊大侠,四仪就是我们武当山的四仪剑客了。”
史胖子说得口沫横飞,有声有色,又说道:“这几位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年纪也轻,都
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夏芸却冷笑他说:“我看不见得,据我所知,就有许多人比他们强得多。”
熊倜道:“比如说近年白山黑水间,出了个女侠,雪地飘风夏芸,武功就出色得很,不
说比别人,比我熊倜就强得多。”
史胖子奇道:“真的吗?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我想这些都是传说,不足为信的,想那
雪地飘风即使有些武功,却怎比得熊大侠,飞灵堡一会,江湖群豪都说熊大侠武功盖世,阁
下也不必太谦虚了,”夏芸哼了一声,也不理他们两人,一扭头,走进去了。
史胖子察言观色,也猜着了,说道:“难道这位便是雪地飘风吗。”
熊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弟还有些事情,少陪了。”
史胖子朝他做了个鬼脸,笑说道:“当然,当然,敝镖局就设在武昌,小弟这次保着一
批盐款到江南,日后有缘,还望能一睹风采,敝局的王总镖头,对阁下也仰慕得很。”
熊倜一拱手,也连忙跟夏芸走进房去,他知道夏芸一定生气了。
果然夏芸知道他进了房间,掉过头,也不理他,熊倜便拼命地咳嗽。
夏芸忍不住,噗味笑了出来,说道:“你咳什么嗽,再咳我也不理你。”
随又生气道:“像你这样的大英雄,理我干什么,喂,我说熊大英雄,你可真是真人不
露相呀,要不是那胖子一恭维,到今天我还蒙在鼓里呢。”说着小嘴一嘟,又掉过头去。
熊倜过去,用手抚着夏芸的肩膀,道:“你听那胖子的瞎恭维干什么,其实我的武功比
起你来,真差得远呢。”
夏芸肩膀摇了一摇,道:“你别骗我,下次我再也不受你的骗了。”
熊倜笑道:“我真的不骗你,你看连孤峰一剑都怕你,我更不行啦,你也别生气,你在
江南武林中又没露过脸,也难怪史胖子他们不知道你,要是他们看到你的武功,我担保他们
更要佩服得不得了。”
夏芸高兴地道:“真的吗?”
熊倜笑着道:“当然啦。”
夏芸又不好意思起来,道:“其实我也不是气他们,我只恨你,明明有一身好武功,还
骗我,装出一副书生样子。”
熊倜笑道:“我又没有跟你说过我不会武功,是你自己说我不行的呀。”
夏芸想了一想,埋头到桌子上,道:“我困死了,只想睡,你回房去吧。”
熊倜道:“你不怪我啦?”
夏芸哼了一声,伏在桌上,也不再说话了,熊倜当她真要睡了,也回到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史胖子一早就气呼呼地跑到熊倜的房里来,熊倜见他这么冷的天气,额上
的汗珠却一颗颗往下直掉。
史胖子一进门,就道:“熊兄千万救我一救,敝镖局的九官连环旗,昨夜竟被人拔了
去,这事关系太大,小弟实在担不起。”
熊倜也惊道:“真的吗?”
史胖子道:“熊兄别开玩笑了,熊兄若不知道,还有谁人知道。”
熊倜一听,沉下脸来说道:“史兄这话却怎他讲法?”
史胖子从怀里拿出张纸条来,熊倜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要找镖旗,去问熊倜。”
字迹清秀得很,熊倜沉吟了半晌,说道:“这镖旗的事,我是实在不知道,不过我想,
大约是我那朋友夏姑娘一时气愤之下,才去拿的,史兄请放心,你我一起去她房里,史兄只
要稍为恭维她两句,我担保镖旗一定拿得回来。”
史胖子伸手拭去额上的汗,连声说:“这可真吓死我了。”
两人走到夏芸房里,只见夏芸正对着镜子在理头发,看见两人进来,理也不理,熊倜朝
史胖子做了眼色,史胖子点了点头。
他走到夏芸身旁,一揖到地,说:“昨天史某人该死,不知道姑娘是位高人,言淡中无
意得罪了,还请姑娘莫怪。”
夏芸眼角也不膘一下,冷着脸道:“吆,史大镖头,这可不敢当,一大清早跑到我房里
来,又是作揖,又是赔罪,干什么呀?”
史胖子道:“不知者不罪,请姑娘高抬贵手,把那镖旗还给我们,不但我史胖子感激不
尽,就是连我们王总镖头也会亲来道谢的。”
夏芸故意噢了声,若无其事道:“原来你说那旗子呀,昨天我还没看清楚,就被贵镖局
的伙计训了一顿,晚上我就到你那儿去,想借来看看,哪知道你们全睡得熟得很,我只好自
己拿回来了,看了半天,实在喜欢得很,真不想还给你们,不过史大镖头既然亲自来了,我
也不得不卖这个面子。”
她顿了一顿,史胖子连忙道:“那真太好了,我先谢谢姑娘。”
夏芸脸一板,说道:“只是我既然拿了来,总不能就这样的让你拿走呀,别人不知道,
还当我怕你们呢。”
史胖子一听,急得刚擦于的汗,又往下直掉了,回头求助地望着熊倜。
熊倜也走过来说道:“人家既然已经来赔话了,你就还给人家吧。”
夏芸连理都不理他,兀自冷笑着说道:“要我把镖旗还给你们也不难,只要你们镖局里
的总镖头亲自前来,我要和他比划比划,看看这四仪剑客的师弟,究竟有什么本事,我着是
败了,自然将镖旗双手奉还,我若是侥幸胜了,也将镖旗还给你们,不过借你们的口传言江
湖,武林中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
她越说,熊倜越觉得不像话,史胖子听了,也气得浑身发抖,说道:“既然姑娘这么
说,我史某人只有向上回禀,只是姑娘休怪,我史某人说句直话,像姑娘这样,就是武功再
好,我史某人也不会佩服的。”
他说完掉头就走,夏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想追出去,熊倜横身一拦,挡在她面前,
说道:“你要干什么?”
夏芸说:“你别拦着我。”
熊倜说:“你也是的,人家……”
夏芸没等他说完,就抢着说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有人欺负我,你非但不帮
我,还陪着人家一起气我了。”
说着说着,她眼圈都红了。
熊倜叹了口气,道:“你真是小孩子脾气,其实人家也没有怎样得罪我们,你又何必这
样。”
夏芸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被人家恭维了几句,就帮他们来欺负我。”
熊倜也气道:“不管就不管,像你这样的脾气,早晚总要吃次大亏。”
夏芸气得流下泪来,委屈地道:“我吃亏也不关你的事,你是大英雄,我只是不讲理的
小姑娘,你别理我。”
熊倜道:“你本来就是不讲理的姑娘,可是我还没有想到你这样不讲理。”
夏芸流着泪道:“你走,你走,我永远不要听你说话。”
两人越说越僵,熊倜正在气头上,听她如此说,怒道:“好,好,以后你走你的,我走
我的,我们谁也不要管谁。”
说完掉头就走了。
夏芸见他真的一怒而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从来都是被人百依百顺,受了这个
气,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哭。
对熊倜她更恨得厉害,但又有一般说不出的情感,希望他还是跑回来,向自己道歉。
熊倜若真的回来,要她将镖旗还给武威镖局,她立刻也会还的。
但熊倜也是个倔强的脾气,他跑出夏芸的房里,本想一走了之,但他到底是个情种,对
夏芸仍然放心不下,又怕那九官连环剑王锡九来时,夏芸抵挡不住,一定要吃大亏。
他闷坐在房里,想了许久,忽地房门一动,他还以为是夏芸来了,喜得赶快跑去开门,
哪知进来的却是史胖子。
史胖子朝熊倜说道:“令友夏姑娘这样做,实在太任性了,她不知道镖旗被拔,乃是镖
局的奇耻大辱,尤其是这九官连环旗乃是当年武当掌教玄化真人未出家前的凭信,此后代代
相传,武林中都恭敬得很,此番生出这样的事来,后果实在严重得很,小弟也无法处理,只
得遣人飞马回报敝镖行的王总镖头去了,小弟只希望熊兄能够不要插足此事,不然日后熊兄
见了武当四子,也定必不好相见。”
熊倜沉吟了半晌,叹气道:“她既然这样,我也管不得了,只是她实是小孩脾气,还望
史兄能看在小弟薄面,转告王总镖头,凡事都高抬贵手,不要太给她难看。”
史胖子说:“这当然,王总镖头大约日内就能赶到了,他对熊兄也是仰慕得很,你们两
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倒希望日后能多亲近、亲近,只要夏姑娘不认真,我想凡事都好商
量。”
他停了停又皱眉道:“不过万一这事被武当山的人知道了,那些道爷虽是出家人,但一
个个性如烈火,对那镖旗更是恭敬得很,若是知道镖旗被盗了,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的。”
熊倜道:“这个只有到时候再说了。”
这天晚上,武威镖局的总镖头还没有赶来,熊倜在房里转来转去,几次想跑到夏芸的房
里去,劝她拿出镖旗,然后两人言归于好,但几次都被他男子的自尊所阻止了,虽然想做,
却没有做。
夏芸也是如此,他们两人在房中各有心事,心里都被对方的影子整个盘踞了,对即将发
生的后果,反而不去想了。
时约三更,客栈里的人都睡了,客栈外忽有八骑急驰而来,每匹马都跑得口角白沫横
飞,想是马主固有急事赶路,也顾不得牲口了。
马到客栈便倏地停住,其中一人说道:“便是这家了。”
另一人说道:“客栈里灯火俱无,想必都睡了,老赵,你去敲门吧。”
又有一个女子说道:“还敲什么门,大家一起越墙而入好了。”
那人便道:“这样也好,反正小弟现在心急得很,也顾不得这些,老赵,你在这里看守
着牲口,我们走吧。”
说完话,七人几乎是同一动作,全是极炔的身手,飕地一声,从马匹上就飞身而出。七
人在屋顶上,以极快的身法盘旋了一周,找到镖车停放的院子,飘然而下,全然没有一丝声
音,显见这七人俱是武林高手。
其中一人伸手敲了敲房门,幸好那史胖子因为夜生了事故,正自心中焦急,不能成眠,
闻声急忙披衣起床,打开房门一看,不禁大喜道:“总镖头,你居然来得那么炔!”
那人正是“武威镖局”的总镖头,九中连环剑王锡九,闻言说道:“我听得镖旗被拔,
心里急得一塌糊涂,连夜便赶了未。”
他又说道:“我的师兄武当四子和东方堡主兄妹,恰好也在镖局,听说这镖旗乃一女子
所拔,而这女子又是与熊倜同行的,也陪着我连夜赶来,现在废话少说,你赶快去将那女子
唤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人物,竟敢拔我们武当山的镖旗。”
史胖子一听居然惊动了这许多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心中也自打鼓,连忙说道:“各位
先请房里坐,我马上去叫她来。”
原来自从熊倜溜出飞灵堡后,东方瑛竟哭了好几天,峨嵋双小又在旁边敲边鼓,说熊倜
实在如何如何不应该,一定要找他回来问个明白。
东方瑛便磨着东方灵,她一定要她哥陪着她去寻找熊倜,东方灵心里也想找回熊倜,将
自己对朱若兰的心意说明,这几日来,若兰和东方灵已情愫暗通,只不过大家羞于启口而已。
于是东方灵这才带着东方瑛,离开飞灵堡,四处打听熊倜的下落,但熊倜这时正在流浪
之中,江湖人物如何知道。
他们寻找了许久,也未见到熊倜的下落,东方灵忽然想起,武当四子曾坚约熊倜到武当
山一游,也许熊倜是到武当山去了。
于是他们兄妹二人,又启程入鄂,他们走得自比熊倜要快,到了武当山,见了四仪剑
客,都说不知道熊倜的下落,东方瑛便着急起来,怕熊倜可能遭了别人的毒手,还是武当四
子极力劝慰她说熊倜一身绝技,又有谁能轻易伤得了他。
他们在武当歇了几天,四仪剑客说要去找王锡九,他们一想王锡丸坐镇鄂中,消息必然
灵通,便也跟着去了。
无巧不巧,他们刚到武威镖局,那史胖子遣去送信的趟子手老赵便也到了,将在鄂城发
生的事,如何如何一说,武当四子和王锡九都大怒,东方兄妹一听此事竟是熊倜同行之人所
为,而且还是个女子,东方瑛比谁都生气,连夜便赶来了。
这里且说史胖子,他匆忙穿好衣服,跑去熊倜和夏芸所住的跨院,又不敲夏芸的门面去
敲熊倜的,刚走到门口,熊倜已推门而出。
原来熊倜这夜也没睡,王锡九等人在房上盘旋之际,虽然绝无脚步声,但熊倜听觉异于
常人,他们衣袂带风之声,已被熊倜听见,而且还听出不止一人,并还俱是武林中极佳的身
手。
熊倜心想:“这几人的轻功,都已登堂人室,想这鄂城小小的地方,怎会有这许多好
手,一定是武威镖局的总镖头带人来了。”
于是他穿上衣服,果然,史胖子沉重的脚步便走来了,熊倜推门而出,说道:“是贵镖
局的王总镖头到了吗,怎么还有别人呢?”
史胖子心忖道:“这熊倜果然厉害,竟已知道了。”便道:“除了王总镖头之外,还有
武当四子和出尘剑客东方兄妹,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事闹得大了,只怕不可收拾呢!”
熊倜听说东方灵兄妹也来了,也吃了一惊,他心想:“这却难办了,我若管这事也不
好,不管,又怎放心夏芸!”
他们这里的说话之声,和史胖子沉重的脚步声,却也被房中的夏芸听到,她本来脱衣就
寝,此时走了出来,眼角朝熊倜一瞪,冲史胖子冷冷他说:“王总镖头来得倒真快。”
熊倜走上一步,刚想说话,夏芸又说道:“听说还有别人同来,那样更好,反正不论多
少人,我总一个接住便是了。”
史胖子说道:“夏姑娘真是快人快话,那么就请姑娘跟着我来吧。”
夏芸望也不望熊倜一眼,跟着史胖子便走,其实她是多么希望熊倜能跟着她,保护着
她,她倒不是惧怕,只是渴望着那一份温暖的力量罢了。
但她回头一望,熊倜并没有跟来,她强忍住眼泪,想道:“好,这样也好,他不来就算
了,以后我永远不要见他了。”
走到院中,王锡九及东方兄妹,武当四子已站在院中,王锡九一见史胖子带着一个女子
同来,就知是正主儿到了,越前几步,朗声说道:“在下便是武威镖局的王锡九,姑娘想必
是雪地飘风了,只是敝镖局和姑娘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姑娘为何拔了敝镖局的镖旗,还请姑
娘指教。”‘夏芸一看竟有那么多人站在院中,心里一横,说道:“什么也不为,我就是看
不顺眼,想领教领教你的武当剑法。”
院中诸人,闻言俱都大怒,心想这姑娘怎地不讲理,武当四子里,凌云子年纪最轻,才
三十出头,脾气也最躁,轻飘飘一闪身,已掠在王锡九前面,冷笑道:“原来你是想见识见
识我们的武当剑法,那容易得很,只管动手便是了。”
夏芸冷冷对说道:“你是什么人,姑娘我的可不是你,你要动手,也容易得很,不过要
等我先领教了姓王的高招,再来收拾你。”
她话越讲越不客气,连一向脾气最好的东方灵,闻言也作色,东方瑛见她年轻貌美,月
光下看着,衣袂飘飘,竟如广寒仙子,似想:“怪不得熊倜跟她在一块儿,原来她这么美。”
东方瑛心里又妒又怒,一个箭步,窜到前面去,夏芸又冷笑道:“你们还有多少人,干
脆一齐上来吧,省得一个一个地费事。”
王锡九怒喝道:“收拾你这种黄毛丫头,还用得着别人费事?”
他盛怒之下,已不再客套了,撤出长剑,便要动手。
忽地东方灵沉声说道:“王兄且慢动手,我还有几句问她。”
说着他缓步走到前面来,朝夏芸拱手,朗声说道:“这位姑娘请了,在下是江苏虎邱飞
灵堡的东方灵,这是舍妹东方瑛。姑娘和武当山的纠纷,我们也无权过问,更不会和姑娘动
手,这请姑娘放心,只是在下却有一事要请教姑娘。”
夏芸道:“什么事?”
东方灵说道:“听说姑娘和熊倜本是同伴,不知姑娘和熊倜是何关系,那熊倜现在何
处,在下有些事,要和他说。”
夏芸一听熊倜,又是柳眉倒竖,恨声说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知道,我和他萍
水相逢,一点关系也没有。”
东方灵听了,微微一愕,随即说:“这就是了,我和姑娘虽是素昧平生,不过我看姑娘
也不像是个为非作歹之人,今日之事,实在错在姑娘,依我愚见,姑娘最好还是将镖旗送
回,我东方灵担保武当派的道兄,也不会难为你一个小姑娘。”
东方灵在武林之中,地位极高,故此他才讲出这些话,也是一番好意,哪知夏芸却丝毫
不领情,说道:“堡主的话既然问完了,就请站过一边,我不管谁对谁错,今天是定要向武
当派讨教的,”她在熊倜那里,受了一肚子的委屈,现在却都发泄在这里,东方灵也有些生
气,便走开了,他知道夏芸的武功再高,在武当四子手里,也讨不了好去,定要吃个大亏。
东方瑛也跟了过去,悄声说道:“那熊倜一定还在店里,你去找找嘛。”
东方灵皱眉说道:“黑夜之中,我怎能在人店中乱闯,我想他一定还不会走,我们总找
得到的,你先别着急。”
这边九官连环剑王锡九,已将剑撤在手中,转身对史胖子说道:“你去关照店家,叫住
店的客人不要随便出来乱闯。”
王锡九又道:“就请姑娘亮兵刃动手,我们话也不必多说了,还是手底下见个真章吧!”
夏芸更不答话,伸手向身边挂着的袋子一摸,摸出一团银色的圆球,她随手一抖,竟是
条极长的银鞭,原来她是女孩子,人又爱美,软兵刃不便缠在腰上,便放在身旁的镖袋里。
王锡九见她兵器已亮出,便说道:“快动手吧,看你是个姑娘,先让你三招。”
夏芸娇喝一声:“谁要你让,你若不动手,我也不动手。”
王锡九喝一声:“那么小心了。”长剑一抖,挽起斗大个剑花,剑势忽地一偏,斜斜地
刺向夏芸的左肩,这招是武当剑法里,最基本的一式,剑式本应直点前胸,但王锡九到底是
正派出身,怎能向女孩子前胸点去,故此稍稍一偏,刺向左肩。
夏芸微一倾身,掌中的银鞭,宛如灵蛇反噬,倏地活了起来,鞭头一抛一点,一招“龙
卷凤头”连削带打,带起一道银芒,直找王锡九的锁腰穴,竟是“狂鞭法”里的绝招。
王锡九咦了一声,喝道:“你是宝马神鞭萨天骇的什么人?”
夏芸道:“谁认识萨天骥。”
王锡九口中说话,手里不闲着,剑式一吞一吐,随即使出武当山镇山剑法“九宫连环八
十一式”,只见剑光如虹,招招俱是连削带打的妙着。
夏芸手庇也自不弱,长鞭风声虎虎,直如同狂龙卷,声势惊人。
两人身形都极炔,晃眼便已直走了二十余个照面,王锡九心里不禁急躁道:“怎地这女
子如此了得,我成名江湖多年,今夜若不能胜得这无名的小姑娘,岂不要被人笑死,”他心
神一分,便落败像,夏芸一连几下绝招,逼得王锡九步步后退,她得理不让人,轻啸一声,
“海拔山摇”,“云涌如山”鞭影漫天,带着遍地耀眼的光芒,直取王锡九。
王锡九连遇险招,迫不得已,剑式一挺,想从鞭影中欺身进去,夏芸冷笑一声,手腕一
用力,长鞭回带,平扫头顶,王锡九退步仰知,饶是这样,右耳仍被鞭稍带着一点,火刺刺
的生痛。
夏芸长鞭一收,冷笑说道:“武当的剑法,我也领教了,也不讨如此。”她又自身旁袋
中掏出一物,却是那“九宫连环旗”。
她随手抛在地上,说:“这玩意你们拿去,我才不要呢。”
王锡九满脸通红,羞愧地站在那儿,东方灵心中暗自吃惊,想不到这女子竟胜得了鄂中
久负盛名的王锡九。
武当四子亦是又惊又怒,凌云子闪身出来,说道:“姑娘端的好鞭法,只是武当派的剑
法,要看在谁手中使,若在贫道的手上,二十招内,我若不叫姑娘认输,我就跪下磕头。”
原来凌云子天份极高,武当诸子里,以他的剑法最是厉害,再加上他刚才在旁边留心夏
芸的鞭法,觉得雄厚有余,细腻不足,看上去声势甚是惊人,但破绽仍多,而且夏芸内力不
足,更是使用这种鞭法的大忌,所以他才说二十招里叫夏芸落败。
夏芸听了,心里却不服气,冷笑:“打车轮战不要找借口,要上就上吧。”
凌云子说:“我是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人外有人,不要卖狂。”
夏芸喝道:“你少罗咳。”长鞭原式而起,又是一招“云如山涌。”
凌云子侧身一欺,左手伸指如朝,直点夏芸的“肩井穴”右手反撤长剑。
他避招、侧身、进击、撤剑,几乎是同一动作,干净利落漂亮已极。
东方灵在旁暗暗喝采,心想这凌云子果然名不虚传。
凌云子鹤衣玄冠,衣襟飘飘,长剑随意挥出,潇潇洒洒,颀长的身影转着夏芸直转,夏
芸的长鞭攻远不攻近,竟使不出招来,威力大大地减弱了。
夏芸的武功,本也是一等一的身手,但此刻被凌云子一招制先,只觉得缚手缚脚,她极
快地挪动着身子,想跳出凌云子的圈子。
忽地凌云子横着一剑,剑身平着拍来,夏芸一愕,心想哪有这样迸招的,但仍然脚下变
步,“倒踩七星,往后猛退,哪知凌云子如影附随,长剑仍然横在她面前,她一急,鞭身回
带,左手变掌为抓,伸手想去夺剑,凌云子厉喝一声:“躺下”忽地左手捏着剑尖,剑把当
做剑尖,直点“肋麻穴。”
夏芸再也想不到他会施出这等怪招,避无可避,左肋一麻,长鞭“当”地掉在地上,人
也倒下去。
这一刹那,她脑海里想起许多事,她想自己真是求荣反辱,自己以为自己武功已是少有
敌手了,哪知二十招内,就败在别人手里。
熊倜的话,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像你这样的脾气,早晚要吃大亏……”
她现在多想熊倜能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她觉得熊倜是她所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凌云子慢慢地将剑收回剑鞘里,转眼一望东方灵,东方灵也自含笑望着他。
东方瑛见夏芸负伤倒地,到底同是女子,物伤其类,而且她听说夏芸和熊倜中间实无瓜
葛,气已消了大半,此时她走上前去,俯身问卧在地上的夏芸道:“你伤的不要紧吧?”
夏芸凄惋地摇了摇头,此时她又悲又怜,满腔豪气,走得无影无踪。
凌云子回头向丹阳子问道:“这位姑娘应该怎么发落?”
丹阳子道:“这个女子冒犯了九官连环旗,照理讲该将她废了。”
夏芸听了,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故,她此刻生死伤废,都握在别人手里。
丹阳子又接着说:“不过姑念她年幼无知,现又负了极重的内伤,权将她带回武当山
去,罚她在祖师神像前,当众叩头认错。”
东方灵心中暗思道:“人言武当四子,最是难缠,此言果真不虚,人家已经受了伤,还
要带人家到山上去磕头:“凌云子见夏芸含泪仍然半卧在地上,心中也甚觉不忍,他火气虽
大,心肠却软,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其实我也不愿伤你,只是我那招‘阳灭阴生’威力
太大,对方越是闪避,越见威力,你不明其中诀要,便妄自闪避,故此受了内伤。”
夏芸只觉肋问阵阵作痛,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浑身无力。
凌云子又说道:“你跟我们回武当山去,内伤也可速愈,不然普天之下,能医得了这种
撞穴之伤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夏芸眼含痛泪,呻吟道:“我就是死了,也不跟你们一起去。”
东方瑛心里看得难受,也帮着说:“各位就饶了她吧。”
丹阳子正色说道:“这等事关系着武当威名,贫道也作不得主,还得要回山去,请掌教
师尊亲自发落,不过我保证不会难为她就是了。”
这时已近五鼓,晓色已起,众人正想结束这件事,忽地眼前一花,一条鬼魅似的影子,
轻飘飘地自眼前飞过。
大家再一看,地上的夏芸却已不知去向了,他们俱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此刻竟然当着
他们面前,丢了个活人,各个心中俱是又惊又怒。
丹阳子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人身法之快,我走遍江湖,实还未曾见过,只不知道此
是何人,有这样玄妙的身法,而又和武当为敌。”
东方瑛紧系黛眉,说:“看他的身法影子,我想一定是熊倜。”
丹阳子低低地念了两声:“熊倜,熊倜……”
夜仍深,怀抱着受了伤的夏芸,熊倜无助地仁立在路旁一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不知怎么
办才好,他不愿和武当的四仪剑客正面为敌,是以除了必须先治好夏芸的伤势外,还要留意
地躲避着他们的追踪,然而在这人地生疏之处,他该何去何从?
借着星光,他望着怀抱中的夏芸的面孔,甚至可以看出她面上的颜色,那是一种失血的
苍白色,和她以前那种娇美的嫣红,完全不同。
微一转侧,夏芸微启星眸,像是醒了,熊倜连忙俯下头去,温柔他说道:“你难受吗?”
夏芸张目一看,见是熊倜,脸上绽开了笑容,伸手勾着熊倜的脖子,轻轻他说:“我很
难受,胸口很疼,”熊倜安慰地抚摸着她,说:“不要紧的,等一会就好了。”
然而心中却知道,这种被内家高手所创之伤势,决不是一会儿就会好的,他必须先寻得
一个安静而隐僻的处所,来检验夏芸的伤势,然后再以自己的内力,来助她复原。
此刻他心绪紊乱如麻,目光爱怜地看夏芸,见她正要说话,忽地空中传来夜行高手衣袂
带风之声,忙用手掩住夏芸的风声到了熊倜听存身之处的房檐上,忽地顿住,熊倜料定必是
武当四子来寻人,忙屏息靠墙而立,他实不愿与他们面对。
他忽然听到屋上一个女子口音极低声地埋怨道:“都是大哥,我看他朝这面走的,叫你
快点追,你又不肯,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熊倜识得那是东方瑛的口音,心中更是打鼓,若然被她发现,自己想走都不好意思。
接着他又听到东方灵说道:“不要怪人了,凭你这样的轻功,就是再早追,也追不上人
家,平日叫你用功,你总是不肯,现在该知道了吧,以后若要逞强,就得多下昔功。”
东方瑛轻轻一跺脚,她可忘了这是深夜在人家屋顶上,娇嗔道:“大哥真是的,现在人
家急得要死,你还要教训人。”
哪知她一跺脚,屋檐上的积尘,落在仰着面的夏芸脸上,她下意识地晤了一声。
这一声把熊倜晤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这绝瞒不过东方兄妹的耳目。
果然,东方瑛急速地转了个身,向东方灵说道:“好像他们还在这里。”
东方灵何尝不听得更清楚,但却因近日情感上的训练,知道情之一字,最是不能勉强,
即使追上熊倜,又何苦去破坏别人呢。
于是他一拉东方瑛的手臂,说道:“你真是有点过分紧张了,人家此刻怕不早已走得远
远的,还会耽在这里等你。”
说完微一作势,拉着东方瑛飞身而去。
熊倜在下面松了一口气,心里暗中感激着东方灵,他当然了解这是东方灵暗助他,不然
凭东方灵的耳目,还会听本出这声音。
夏芸却忍不住说道:“这女于是谁呀,好像对你关心得很,刚才我就看出来了。”
熊倜笑了一笑,他暗忖道:“女子的心境真是奇怪得很,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会吃
醋。”但是他自然不敢将这意思说出来。
远处已有鸡啼,转瞬天就要亮了,熊倜不禁更是着急,他很想赶快找到隐藏的地方。
他思前想后,突然想起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来,他心中打算:“那时家兄弟,行踪虽是
诡异,但却是个义气为先的好汉,他等有育在先,说如果有事需要帮助,可到各大城市的商
铺求助,只要取出那枚古钱,便可以得到帮助。”
他转念又忖道:“但这城中商铺如此之多,我怎知哪一家与叶氏兄弟是有关呢?”
于是他边走边打量着街道。
夏芸见他久不说话,悄俏地扭动了下腰,晤了一声,说道:“喂,你在想什么,我问你
的话,你也不回答。”
熊倜道:“我是在想我们该到何处去,我又想起我们在此处人地生疏,又要躲开武当四
子的追踪,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那叶氏兄弟之处,可以得到帮忙,但此处商店如此多,我又
怎么去找?”
夏芸道:“他不是曾经给你一枚古钱为记吗?”
熊倜道:“不错。”
夏芸道:“那天我在当涂那家衣铺的店招上,就曾看到有一处古钱标记,你在这条街上
瞧瞧,说不定也有此标记。”
熊倜果然看到路头第四家的店上,就有一枚古钱标记,而且也是家衣铺,心知此处必定
是了。
他略一思量,觉得夜深拍门,还不如越墙而入,反正叶家兄弟也是江湖中人,想必不会
责怪自己,于是他微一纵身,越过了围墙和前面的屋顶,落在后院里,却发现后院中的一排
房子里,仍然点着灯火,而且人影憧憧,像有许多人在里面。
熊倜用手指甲在窗框边的窗纸上点了一个月牙小孔,探目向里星去。
这一望,饶他再是镇定,却也惊出一身冷汗,手微一抖,怀中的夏芸险些坠下。
这屋内共有六人,除了老三之外,他在长江渡头所遇的叶老大,叶老二也都在座,另外
还有二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和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桌上及地上放着四只箱子,其中三
只箱子,金光璀灿,全是金银珠宝之类。
另一口箱子却是熊倜惊悸的原因,原来那箱子中竟满满堆着人头,而且一个个发髻俱
全,面目如生,像是经过药物泡制。
屋中六人正将箱子的人头一个个取出,放在桌上,而且面色都严肃得很,熊倜虽也算得
上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未见过这等奇事。
他此来本是想获一藏身之地,但见了这宗奇事,心中顿时又没主意,他茫然之中,便想
抽身离去,须知江湖中人最犯忌的,便是有人窥破了他们的隐秘,熊倜也知道此点,是以抽
身离去,想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做打算。
他方自在移动着脚步,窗内灯火突地灭了,熊倜一惊,知道已被人发觉,右脚一点,人
便象燕子般离地而起,在空中略一转折,落在屋脊上。
他正窜到房上之际,嗖地,屋上又多了一道人影,接着屋顶的另三面也连续窜上三人。
最先窜上屋顶那人,单掌一立,沉声发话道:“好个鹰爪孙,招子倒真亮,居然缀到这
儿来了,今天倒要见识见识你有多大能为。”
话未说完,左掌一引,右掌斜削,一招“玄鸟划沙”带着风声直劈熊倜的颈子。
熊倜在星光下一看此人,却是那屋中的俊朗后生,心中极快地算计着:“此人轻功、掌
力,都不俗,我怀中抱着夏芸,怎能与他们硬拼,而且事出有误会,我在没有查明他们来路
之前,还是能乘早脱身为上,不必久缠。”
他心在算计着,手中可没闲着,转眼间,左掌连削带打,已和对方接了三掌。
他这三掌,虽是随意择出,但他多年的苦练,掌上自然就有威力,而且招式之精妙,更
非普通武林中人可以想见的。
那少年乃是近日江湖中声名甚大的后起之秀,掌法自亦不俗,但他“玄鸟划沙”之后,
跟着“手挥五弦”,“错骨分筋”三招俱都被熊倜看似非常轻易地化解了去,再一看,熊倜
手中竟还抱着一人,心中不禁激起好胜之心,双掌一错,猛一收势。
熊倜见对方突地收势,却大出意料,那少年却冷笑道:“朋友真好身手,想不到却会替
满人当奴才,真教我可惜。”
他双目一瞪,眼中威凌四现,那似乎不是一个少年所能有的威凌,接着说道:“阁下此
刻怀中抱着一人,动身自是不便,就请阁下先将抱着的人放在一边,我尚某人保证不损她一
根毫毛,今天好朋友若不见个真章,想活着回去是办不到的了。”
熊倜眼力特佳,见此人目清神朗,说话光明磊落,而且口口声声将自己认做满清的爪
牙,想必是个反清志士,自己更不愿和他动手,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愿解释。
他主意已定,决定先闯此此地再说,更不答话,右手紧抱夏芸,左掌微扬,先天真气,
随掌而出,准备硬闯出去。
那人怒叱道:“好朋友居然不卖帐。”右掌一圈一发,居然硬接了熊倜一掌,随叩双掌
连发,“秋雨落枫”、“落英飘飞”,双掌如漫开花雨,极快地向熊倜拍出数掌。
熊倜见他掌法特异,是他前所未见的精妙,竞似不是本上所传的掌法,但他掌招虽是凌
厉,但却绝未拍向怀中的夏芸,不禁对此人更生出好感,但对攻来之掌,又不得不接,忙自
凝神,施展出飘然老人苦研而成的无名掌法和绝顶轻功,化解了这精妙的攻势,只见人影飘
忽,两人已拆了十数招。
此刻天已现曙色,晨喷渐明,熊倜微一转脸,对着身后那人,那人突地一声高呼道:
“呀,怎地是你,尚当家的快些住手,都是自己人。”
熊倜眼角微斜,见发话的正是那长江渡头遇到的怪贾叶老大,心知行藏已显,自己无意
中窥见别人的隐秘,虽非有意但也不好意思,但事已至此,说不得只好当面解释。
那动着手的少年听到叶老大的叫声,脚尖微点,身形倒纵出去,诧异地望着熊倜。
熊倜当然也自停手,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场面,叶老大朗声笑:“长江一别,阁下
却像完全换了一人,要不是在下还记得阁下的风姿,此刻真认不出来了。”他朗声又是一
笑,突又正容说道:“阁下夜深来访,想必有事,先请下去说话。”
熊倜别无他法,便抱着夏芸纵下房去,他低头一看夏芸,哪知他刚才一番打斗,夏芸竟
又昏迷过去了,他心中自是着急。
此时,叶老大和那少年以及另外二人,也俱都下了房、叶老大右手微举,请客人屋,熊
倜缓步走了进去,见屋中已空无一物,那四口箱子都不知收到何处去了,叶老二和叶老三却
端坐在屋中,一见是熊倜进来,俱都将手拱了拱,含笑招呼。
熊倜总觉得他们的笑容里有些故意,心知人家也摸不清自己的来路,当然会怀疑自己的
来意,那少年最后进门,并且随手将门掩上。
屋中众人,都眼怔怔地看着熊倜和他怀中的夏芸。
叶老大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送到熊倜面前,道:“寒夜客来茶作酒,兄台长夜奔
波,想必甚是劳累,权饮一杯,再说来意吧。”
熊倜考虑了很久,才说道:“深夜打扰、实非得已,皆因敝友无意中得罪了武当四子,
受了重伤,小弟又因故不能和武当四子照面,是以必须寻一妥当之处,为敝友疗伤,小弟在
此人地生疏,突然想起贵兄弟义薄云天,故此不嫌冒昧就闯来了。”
叶老大哦了一声,便低着头沉思起来,像是也在想着应付之策。
那姓尚的少年剑眉一扬,说道:“阁下既是有因来访,何以却鬼鬼祟祟地站在窗下探听
别人的隐秘,这点还请阁下解释明白。”
熊倜委实答不出话来。
叶老大却笑道:“这位兄台许是无意的,只是兄台到底贵姓大名,贵友又怎会和名传江
湖的四仪剑客给下梁子?”
熊倜但然道:“在下熊倜,敝友夏芸因为年轻气盛,为了点小事竟和武当派结下梁子,
说来说去,还要请叶当家的多帮忙。”
叶老大一听,哈哈笑道:“我早就知道阁下必非常人,果然我老眼不花,阁下竟是与双
绝、四仪齐名的熊倜,近来阁下的种种传说,在下听得多了,说老实话,我再也没有想到长
江渡头的少年丐者,竟会是三秀并四仪的三秀,哈,哈。”说着,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
叶老二,叶老三也面露喜色,叶老二突然问道:“贵友夏芸,可就是传说中近年扬名白
山黑水间的女侠,落日马场场主的爱女,雪地飘风夏女侠吗?若果真是她,那我弟兄这小小
地方,一夜之中,竟来了三位高人,真是我兄弟的一大快事了。”
叶老大微一拍掌,笑道:“我自顾高兴,竟忘了替你们几位引见了。”
他用手指着那两位也是商贾模样的中年人说道:“这两位是我的生死之交,马麟、马骥
兄弟,不怕熊兄见笑,我兄弟几人邻不过是江湖的无名小卒罢了。”他又手指着那少年说
道:“喏,这位却也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武林中提起铁胆尚未明来,也说得上人人皆
知了,你们两位少年英杰,倒真要多亲近亲近。”他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容,令人不期而生
一种亲切之感,这也许就是他能创立大业的地方吧。
铁胆尚未明笑道:“叶老大又往浅脸上贴金了,倒是熊兄真是我素所仰慕的人物,小弟
适才多有得罪,还要请熊兄恕罪。”
熊倜一听,悄然想起常听人说近年西河绿林道出了个大大的豪杰,初出江湖,便成为西
河绿林道的总瓢把子,却也是个如此英俊的少年英雄,不由生出惺惺相惜之心,走上前去握
着他的手道:“尚兄千万不要客气,方才都是小弟的不是,小弟正要请尚兄恕罪,你我一见
如故,以后还请不要见外才好。”
他这一上去握着尚未明的手,兴奋之下,却忘记杯中尚抱着夏芸,是以夏芸刚好阻在两
人中间,一眼望去,好像两人都在抱着夏芸似的。
叶老二匣笑道:“熊兄不要客气了,还是先将贵友安置好,你我弟兄再谈也不迟。”
熊倜朗然笑道:“小弟骤然之间,交到这许多好朋友,未免喜极忘形了。”他低着头看
着夏芸,脸色愈发坏了,不禁又双眉皱了起来,说道:“敝友的伤势非轻,他是被武当四子
中的凌云子内力所伤,恐怕一时还很难复原,还请叶当家的找间静室,以后恐怕要麻烦叶当
家的一段时候了。”
叶老大忙说道:“你我今后就是自己弟兄了,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这里虽然是位于
闹市,但后院却清静得很,此间绝不会有人进来的,夏女侠要养伤,再好也没有了。”
他侧脸向叶老二说:“你把朝南的那间书房收拾一下,夏女侠就暂时住在那里好了,书
房的旁那间房间,就暂时委屈熊兄一下,正好照应夏女侠。”叶老二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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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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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神劍第六章
愛情的幼苗
馬一進當涂,就走得慢了,熊倜見家家戶戶,都貼著大紅春聯,店鋪雖都關起了門不做
生意,但門口都站著大人小孩,放鞭炮,吃春餅,穿的是新做的衣裳。
熊倜和夏芸騎在馬上,夏芸指東指西,嘰嘰咕咕講個不停,又說又笑,引著路上的人都
駐足而望,奇怪這美貌的少女怎會和這像叫化子似的人同乘一騎,而又那麼親熱。
夏芸嬌嗔道︰“這些人壞死了,死盯著我們看,我真恨不得打他們一頓。”
熊倜笑道︰“他看他們的,關我們什麼事,他們要看只管看好了。”
夏芸說︰“喂,我說你換件衣服好不好,不要老是這樣嘛。”
熊倜說道︰“好,好,你說什麼就什麼,只是你看,人家店都上了門,我們到哪里去買
衣服?”
夏芸道︰“人家上了門,我們不會去敲他們的門嗎?”
兩人騎著馬在街上轉了一周,找著一家賣成衣的估衣店,那門口也正有三兩個年輕的伙
計站在那里放著鞭炮,看見夏芸跳下了馬,都被她的美貌驚住了,接著又看見熊倜也跳下了
馬,一個個都瞪了大眼楮,奇怪他們是何來路。
夏芸走過去說道︰“我們想買幾件衣服,要特別好的。”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伙計說道︰“今天大年初一,我們店里不做生意,你家過兩天再來
光顧吧。”
夏芸說︰“不賣也得賣,我出雙倍的價錢,還不行嗎?”
那伙計眼楮一瞪,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講理,不賣就是不賣,你出八倍的價錢,
今天我們這里就是不賣定了,又怎麼樣?”
夏芸大怒,一個箭步竄前,揚手就給那店伙計一記耳光。
其他店伙一涌而來,高聲道︰“好家伙,青天白日之下,竟敢伸手打入,你仗著什。麼
勢力,竟敢這樣猖狂。”
說著說著,有的就動起手來,動了一會手,那些店伙計已被夏芸打得七葷八素,圍勸的
人越來越多,有的竟然拍手叫起來,正當此時,店中忽然走出一個肥胖的人,滿臉油光光
的,手里拿著兩個核桃,搓得格格發響。
那人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那店伙計一听,便都住手了。
夏芸見那些店伙突地一齊停手,驚異地朝四周略一張望,便看見那胖子站在門口,她也
是玲瓏心巧的人,當然猜出那胖子是個首腦人物,便走上前去,說道︰“喂,你們的店伙都
是些什麼人物,怎麼這樣子對待主顧。”
那胖子笑嘻嘻他說︰“這也不怪他們,今天大年初一,小號本來就不賣東西的。”
夏芸見這胖子也是這樣的說法,氣往上沖,說︰“今天姑娘是買定了。”
那胖子仍然笑嘻嘻他說︰“買不買是你的事,賣不賣可就是我的事了。”
夏芸厲聲道︰“想不到當涂縣的生意人,都像強盜一樣,今大姑娘倒要教訓教訓你們。”
那胖子听夏芸說他是強盜,笑容一斂,雙日立刻射出凌人的光芒,突又哈哈狂笑道︰
“就憑你那兩手,要教訓我葉老三,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他的笑聲晃得那麼響徹,使人有一種刺耳的感覺,但熊倜覺得刺耳的,倒不是他的笑
聲,而是他口中的“葉老三”三字,熊倜暗忖道︰“這胖子莫非是長江渡頭那兩個詭異客商
的兄弟……”
他一念至此,便走上前去,朗聲說道︰“這位掌櫃的,可是姓葉?”
那葉老三突見個衣衫襤樓的漢子,走過來說話,他久歷江湖,目光自是銳利,一眼便看
出熊倜身懷武功,便也不敢怠慢,說道︰“不敢當,兄弟正是姓葉,兄台有何見教?”
熊倜自管從懷中掏出那枚古錢,向那胖子說︰“掌櫃的可認得此物。”
那胖子見了此物,定晴注視了一會,哈哈笑道︰“原來兄台是家兄好友,這真是大水沖
了龍王廟,連自家人都不認得了。”
他朝夏芸一拱手,笑道︰“姑娘也別生氣了,快請里面坐,兩位既是家兄好友,別說買
衣服,就是拆了這店,也沒得話說。”那胖子絕口不提他的兄長和熊倜是何交情,知道熊倜要選衣服,便選了幾套精美華麗
的,還帶著內衣褲一起送給熊倜,怎麼樣也不肯收錢,熊倜心中卻更奇怪,忖道︰“這葉家
兄弟真是奇怪,不知究竟是何來路?日後有機會,我倒要弄個清楚。”
坐了一會,葉胖子絕口不談江湖之事,夏芸便拉著熊倜要走了,葉胖子再三挽留不住,
便俏聲對熊倜說︰“家兄既然將此信物交給兄台,兄台便是我葉家兄弟的好友,日後無論什
麼事,只要用得著我葉老三的,只管到這兒來,千萬不要見外。”
兩個走出店外,夏芸便對熊惆說道︰“你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熊倜只管笑,也不答復,夏芸鼓起嘴,生了半天的氣,忽又噗地一笑,說道︰“好,以
後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我也不問你,只是有件事,你卻一定要听我的話,不然我就不理你
了。”
熊倜道︰“什麼事呀?”
夏芸道︰“這件事,就是趕緊回到客店,換上衣服,把你身上的這套,扔得遠遠的,”
說著她鼻子一皺又道︰“還要洗個澡。”
熊倜道︰“確實也該洗個澡了,我算算看,已經有三個月沒有洗澡了。”
夏芸吃吃笑出聲來,一摸額角,作暈倒狀說︰“天呀,你身上的泥,該有十斤了。”
熊倜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將換下的衣服卷成一包,只穿著布襪走出來,叫過店小二,
道︰“麻煩你,替我買雙鞋子來,大小差不多就行了。”
店小二道︰“哎呀,年初一可買不到鞋子,這麼著,我剛買了雙新鞋,大小也合適,你
家就將就著先穿吧。”
熊倜道,“這樣也好。”
熊倜以前所穿的,俱是極為樸素的衣衫,此刻換上了夏芸所購的衣服,更顯得英俊挺
拔,飄逸出群,夏芸見了,開心他說道︰“你瞧這樣多好,以後我可不準你再弄得髒兮兮的
了。”
過了一會,店伙送來些年菜,江南舊俗,每家每戶,過年時都要準備年菜,家里本來只
是十人,也要準備十一個人的菜,客棧里自然更是如此,他們也知道外面無處去吃,店伙送
來時,他收下了,又給了店小二一些銀子。
生長在北方的人,大多平日都會喝個兩杯,御御寒氣,熊倜雖然會喝,卻不善飲,那夏
芸的酒量卻好,熊惆笑說︰“想不到,你還會喝酒。”
夏芸把酒杯放下,說︰“我平常也不喝的,今天心里高興,才陪你喝一點,你還要笑
我,那我就不喝了,好不好?”
熊倜趕緊說道︰“你喝嘛,我又沒有笑你,只不過有點奇怪你會喝酒而已。”
夏芸說︰“我十歲的時候,就會喝酒了,那時我陪著父親吃飯,我爹每頓都要喝酒,喝
了酒之後就嘆氣、難受,我媽看了也不管。”她說著眼圈都紅了,又說︰“我爹常說一個人
一生不能做錯一件事,只要他做錯一次,他的一輩子都會痛苦的。”
熊倜說︰“這個倒不然,人非聖賢,焉能無過,只要做錯事後,知道不對,也就算了。”
夏芸說︰“是呀,我也不知道我爹為什麼常這樣說,我也像你的說法,他老人家就說我
年紀小,還不懂,以後就會知道,我爹說他就是以前做了些錯事,弄成一輩子心里都不舒
服。”
她低下了頭,像是在為那老人難受,熊倜伸過手去,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夏芸低低他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把什麼話都告訴你了。”
忽然她又抬起頭來,展顏笑道︰“我們不談這些,還是談談別的高興的事,我告訴你這
麼多,你也核對我說說你的了。”
熊倜嘆了口氣,說道︰“我的身世,說起來更難受,還是以後再說吧。”
夏芸說︰“好,今天我們不說掃興的話,我要今天成為我最快樂的一天。”
她舉起杯來,和熊倜喝了一杯,又說︰“你怎麼會在路上跟人打架?我听人說路上有人
打架,走出來你已經站在旁邊看了,那個騎馬的人正在耀武揚威地指著你說話,你也不回
嘴,我只在替你生氣,接著他自己也在街上打起架未,那人武功倒不錯,其實我也不見得打
得過他。”
原來她久居塞外,中原的豪杰,她根本一個也不知道,是以孤峰一劍雖然享有盛名,她
也沒有听說過。
夏芸又說道︰“看你的樣子,大概連我也打不過,以後你要陪我回家去,我就叫我爹教
你功夫,以後就不會給別人欺負了。”
她以為熊倜那天受了別人的氣,吃了虧,她也不知道熊倜的武功,連她的爹爹也不行,
嘰嘰呱呱他說了半天,熊倜微笑听著,也不道破,心想︰“以後她見了我的武功,一定要更
歡喜了。”
說著說著,夏芸臉上露出春花般的笑容,眼光輕輕地掠過熊倜寬大而強壯的胸膛,停留
在他的臉上,輕輕他說︰“不過我現在可不要回家,我要你陪著我,高高興興地玩一段時
候。”
她臉上現出幸福的憧憬說︰“我們順著長江走,走到哪兒,玩到哪兒,你也要買匹好
馬,我們可以在原野上一起奔馳,累了,我們就歇下來聊天,我真喜歡江南,這里的一切,
都像是這麼美,無論春、夏、秋、冬,都可愛極了。”
熊倜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但從他的眼光里,可以看出他也是那麼幸福,人們在幸福
的時候,說話反是多余的了。
他們在當涂,一耽就是好幾天,當涂附近之采石礬,本盛產鐵,熊倜的倚天劍丟了,就
在當涂選了把劍,倒也甚是鋒利。
她又在當涂的馬市里,替熊倜選了匹馬,配上鮮明的鞍子,星非良駒,但看上去也蠻駿
的,這樣一來,熊倜竟像是出來游歷的富家公子,熊倜心中暗自好笑,這幾個月來,他的身
份變得多快呀,像演戲一樣,其實人生,不也就是演戲嗎!
他們從當涂,到蕪湖,過魯港、獲港,到銅陵,一路上,人們不再以驚奇的眼光看著他
們,而是以羨慕的神色,男的宛如凌風玉樹,女的也是嬌美如花,再加上良駒輕裘,衣履鮮
明,怎不叫人羨煞。
冬天到了,春天也就快了,他們走得極慢,到湖北的時候,已是春天了。
湖北本為古雲夢大澤舊跡,湖泊極多,這也是塞外所沒有的。夏芸一路上指指點點,高
興得很。春天到了,他們的心里也染上春的氣息了。
走過鄂城的時候,他們看到一隊鏢車,鏢頭是個中年胖子、騎在馬上,顧盼自雄,倒也
神氣得很,鏢車很多,看樣子保的是一趟重鏢,但鏢局里連鏢頭帶伙計,一個個樣子都輕松
得很,像是明知不會有人來奪鏢的樣子。
熊倜斜眼望著那鏢頭,只見他目光松散,身上的肉,也胖得發松了,心想︰“此人就是
有武功,也好不到哪里去,鏢行里怎會要他來保這趟重鏢,難道湖北武林中,沒有能人嗎?”
那鏢隊和熊倜及夏芸,同宿一個客棧里,晚上,鏢伙們一個個放情痛飲,又賭又鬧,那
鏢頭也不去管,熊倜更是奇怪。
那夏芸見了鏢隊,卻高興得很,跟熊倜說︰“你看,替人保鏢也挺好的,還可以乘此到
各處去游玩,可惜我是個女的,鏢局里又沒有女鏢頭,不然,我也要去保鏢了。”
她望了熊倜一眼,又說︰“我爹爹說當年他也是保鏢的呢。”
吃完了飯,夏芸拖著熊倜到店門口去,看那插在門口的鏢旗。
只見那鏢旗繡得甚是粗劣,質量也不好,上面有“武威”兩個大字,旁邊繡著九把小
劍,每把的頭尾,都連在一起。
那鏢局有個伙計站在門口,看見有人在注意鏢旗,再一看只是兩個年輕男女,樣子又文
氣得很,膽子也立刻就大了起來,大模大樣地,走了過來,大聲叫喝道︰“喂,你們看什
麼?”
夏芸說︰“看看有什麼關系?”
那鏢伙說︰“什麼東西都可以看,就是這鏢旗,卻隨便看不得。”
夏芸卻生氣道︰“我偏看不可!”
那鏢伙粗吆了一聲,說︰“看不出你這小妞兒,氣倒是滿壯的,我勸你乘早跟你老公跑
走,不然大爺一生氣,把你們兩個娃娃都打扁了。”
夏芸氣往上撞,正要變臉,熊倜一想,在鬧市之中,何必為了小事,跟這等人鬧氣,硬
拉著夏芸,在里面走了。
夏芸低聲氣道︰“你不要拉我,我一定要教訓教訓那家伙。”
熊倜勸道︰“算了,算了,我們又何必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夏芸道︰“那鏢伙真是可恨極了,想不到鏢局里的人,這樣不是玩意兒。”
這時那胖子鏢頭正好走出來,剛好听到了夏芸的這話,他看了兩人一眼,見是兩個衣履
華美的少年,但他畢竟久走江湖,眼光厲害,見這兩青年雖然文秀,但卻帶著一股英氣,尤
其男的更是神氣內蘊,雙目帶采,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見是內功已有極厚根底的,著然被
鏢伙無心得罪了,總是不好。
于是他笑嘻嘻地走過去,拱手說道︰“兩位請了,不知道敝鏢行的哪個蠢才,惹了兩位
的氣,在下一定要好好告誡他們。”
熊倜見他甚是客氣,也說道︰“沒有什麼,只是一點小事罷了。”
夏芸卻搶著說︰“你們鏢行的伙計怎麼那麼凶,人家看鏢旗都不行。”
那胖子鏢頭笑呵呵他說道︰“這倒要怪我了,只因那鏢旗是武當山上傳下來的,敝鏢局
仗著那鏢旗,行走各省都沒有出過事兒,所以在下才叫鏢伙們特別守著那旗子。”
他哈哈笑了聲,說︰“不過,我沒想到那鏢伙怎地不懂事,像兩位這樣的人物,不要說
看上兩眼,就是要將鏢旗拿去,我史老三也只有拱手奉送的。”
夏芸一听這人講話倒是客氣得很,她不知道他話中也帶刺的,反而氣平了。
熊倜一听這鏢旗是武當山上的,便留了意,說道︰“不知原來貴鏢頭是武當山上來的,
不知閣下與武當四子是怎個稱呼?”
那史胖子還是滿面帶笑,說道︰“在下哪里高攀得上四儀劍客,只不過敝鏢局的總鏢頭
九宮連環劍王錫九,是武當四子的小師弟罷了。”
熊倜說︰“原來貴鏢局的總鏢頭乃武當四子的師弟,小弟與武當四位道長也是素識,日
後還請替小弟向貴鏢頭問好,”史胖子呵呵笑道︰“這樣說來大家原都是一家人了,不知兄
台高姓大名,還望見告。”
熊倜道︰“在下熊倜。”
史胖子眼楮立刻瞪得老大,說︰“我史老三總算眼楮沒瞎,看出閣下是個高人,可是不
瞞你家說,我可沒有看出閣下竟是近月來武林轟傳的江湖三秀之一,熊倜熊大俠。”
熊倜听了一愣,心想自己怎麼成了江湖三秀,忙說︰“小弟怎麼名列江湖三秀了,這個
連小弟自己都未听到過。”
史胖子笑道︰“這個倒奇怪了,江湖中人,誰沒有听到過︰‘武林群豪,代有新人,江
湖三秀,秀出群倫。武林得異才,各俱有奇,一異並雙絕,三秀加四儀’,閣下在武林中,
已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小弟如何不知道?“夏芸側臉狠狠地瞪了熊倜一眼,問道︰“這些都
是些什麼人?”
史胖子如數家珍他說道︰“這些人都是近年來在武林中赫赫一時的人物‘一異’就是天
陰教主焦異行夫婦,‘雙絕’是峨嵋的孤峰一劍邊浩和江蘇虎邱的出塵劍客,飛靈堡主東方
靈……”
夏芸冷笑了一聲,說道︰“那個什麼孤峰一劍我倒領教過,也未見得如何出色。”
史胖子愕了一下,接著道︰“三秀就是兩河綠林道的總瓢把子鐵膽尚未明,天陰教下的
護法黑衣摩勒白衣龍女,和這位熊大俠,四儀就是我們武當山的四儀劍客了。”
史胖子說得口沫橫飛,有聲有色,又說道︰“這幾位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年紀也輕,都
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夏芸卻冷笑他說︰“我看不見得,據我所知,就有許多人比他們強得多。”
熊倜道︰“比如說近年白山黑水間,出了個女俠,雪地飄風夏芸,武功就出色得很,不
說比別人,比我熊倜就強得多。”
史胖子奇道︰“真的嗎?這個我倒不知道,不過我想這些都是傳說,不足為信的,想那
雪地飄風即使有些武功,卻怎比得熊大俠,飛靈堡一會,江湖群豪都說熊大俠武功蓋世,閣
下也不必太謙虛了,”夏芸哼了一聲,也不理他們兩人,一扭頭,走進去了。
史胖子察言觀色,也猜著了,說道︰“難道這位便是雪地飄風嗎。”
熊倜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小弟還有些事情,少陪了。”
史胖子朝他做了個鬼臉,笑說道︰“當然,當然,敝鏢局就設在武昌,小弟這次保著一
批鹽款到江南,日後有緣,還望能一睹風采,敝局的王總鏢頭,對閣下也仰慕得很。”
熊倜一拱手,也連忙跟夏芸走進房去,他知道夏芸一定生氣了。
果然夏芸知道他進了房間,掉過頭,也不理他,熊倜便拼命地咳嗽。
夏芸忍不住,噗味笑了出來,說道︰“你咳什麼嗽,再咳我也不理你。”
隨又生氣道︰“像你這樣的大英雄,理我干什麼,喂,我說熊大英雄,你可真是真人不
露相呀,要不是那胖子一恭維,到今天我還蒙在鼓里呢。”說著小嘴一嘟,又掉過頭去。
熊倜過去,用手撫著夏芸的肩膀,道︰“你听那胖子的瞎恭維干什麼,其實我的武功比
起你來,真差得遠呢。”
夏芸肩膀搖了一搖,道︰“你別騙我,下次我再也不受你的騙了。”
熊倜笑道︰“我真的不騙你,你看連孤峰一劍都怕你,我更不行啦,你也別生氣,你在
江南武林中又沒露過臉,也難怪史胖子他們不知道你,要是他們看到你的武功,我擔保他們
更要佩服得不得了。”
夏芸高興地道︰“真的嗎?”
熊倜笑著道︰“當然啦。”
夏芸又不好意思起來,道︰“其實我也不是氣他們,我只恨你,明明有一身好武功,還
騙我,裝出一副書生樣子。”
熊倜笑道︰“我又沒有跟你說過我不會武功,是你自己說我不行的呀。”
夏芸想了一想,埋頭到桌子上,道︰“我困死了,只想睡,你回房去吧。”
熊倜道︰“你不怪我啦?”
夏芸哼了一聲,伏在桌上,也不再說話了,熊倜當她真要睡了,也回到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史胖子一早就氣呼呼地跑到熊倜的房里來,熊倜見他這麼冷的天氣,額上
的汗珠卻一顆顆往下直掉。
史胖子一進門,就道︰“熊兄千萬救我一救,敝鏢局的九官連環旗,昨夜竟被人拔了
去,這事關系太大,小弟實在擔不起。”
熊倜也驚道︰“真的嗎?”
史胖子道︰“熊兄別開玩笑了,熊兄若不知道,還有誰人知道。”
熊倜一听,沉下臉來說道︰“史兄這話卻怎他講法?”
史胖子從懷里拿出張紙條來,熊倜接過一看,只見上面“要找鏢旗,去問熊倜。”
字跡清秀得很,熊倜沉吟了半晌,說道︰“這鏢旗的事,我是實在不知道,不過我想,
大約是我那朋友夏姑娘一時氣憤之下,才去拿的,史兄請放心,你我一起去她房里,史兄只
要稍為恭維她兩句,我擔保鏢旗一定拿得回來。”
史胖子伸手拭去額上的汗,連聲說︰“這可真嚇死我了。”
兩人走到夏芸房里,只見夏芸正對著鏡子在理頭發,看見兩人進來,理也不理,熊倜朝
史胖子做了眼色,史胖子點了點頭。
他走到夏芸身旁,一揖到地,說︰“昨天史某人該死,不知道姑娘是位高人,言淡中無
意得罪了,還請姑娘莫怪。”
夏芸眼角也不膘一下,冷著臉道︰“吆,史大鏢頭,這可不敢當,一大清早跑到我房里
來,又是作揖,又是賠罪,干什麼呀?”
史胖子道︰“不知者不罪,請姑娘高抬貴手,把那鏢旗還給我們,不但我史胖子感激不
盡,就是連我們王總鏢頭也會親來道謝的。”
夏芸故意噢了聲,若無其事道︰“原來你說那旗子呀,昨天我還沒看清楚,就被貴鏢局
的伙計訓了一頓,晚上我就到你那兒去,想借來看看,哪知道你們全睡得熟得很,我只好自
己拿回來了,看了半天,實在喜歡得很,真不想還給你們,不過史大鏢頭既然親自來了,我
也不得不賣這個面子。”
她頓了一頓,史胖子連忙道︰“那真太好了,我先謝謝姑娘。”
夏芸臉一板,說道︰“只是我既然拿了來,總不能就這樣的讓你拿走呀,別人不知道,
還當我怕你們呢。”
史胖子一听,急得剛擦于的汗,又往下直掉了,回頭求助地望著熊倜。
熊倜也走過來說道︰“人家既然已經來賠話了,你就還給人家吧。”
夏芸連理都不理他,兀自冷笑著說道︰“要我把鏢旗還給你們也不難,只要你們鏢局里
的總鏢頭親自前來,我要和他比劃比劃,看看這四儀劍客的師弟,究竟有什麼本事,我著是
敗了,自然將鏢旗雙手奉還,我若是僥幸勝了,也將鏢旗還給你們,不過借你們的口傳言江
湖,武林中還有我這麼一號人物。”
她越說,熊倜越覺得不像話,史胖子听了,也氣得渾身發抖,說道︰“既然姑娘這麼
說,我史某人只有向上回稟,只是姑娘休怪,我史某人說句直話,像姑娘這樣,就是武功再
好,我史某人也不會佩服的。”
他說完掉頭就走,夏芸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想追出去,熊倜橫身一攔,擋在她面前,
說道︰“你要干什麼?”
夏芸說︰“你別攔著我。”
熊倜說︰“你也是的,人家……”
夏芸沒等他說完,就搶著說道︰“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有人欺負我,你非但不幫
我,還陪著人家一起氣我了。”
說著說著,她眼圈都紅了。
熊倜嘆了口氣,道︰“你真是小孩子脾氣,其實人家也沒有怎樣得罪我們,你又何必這
樣。”
夏芸氣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被人家恭維了幾句,就幫他們來欺負我。”
熊倜也氣道︰“不管就不管,像你這樣的脾氣,早晚總要吃次大虧。”
夏芸氣得流下淚來,委屈地道︰“我吃虧也不關你的事,你是大英雄,我只是不講理的
小姑娘,你別理我。”
熊倜道︰“你本來就是不講理的姑娘,可是我還沒有想到你這樣不講理。”
夏芸流著淚道︰“你走,你走,我永遠不要听你說話。”
兩人越說越僵,熊倜正在氣頭上,听她如此說,怒道︰“好,好,以後你走你的,我走
我的,我們誰也不要管誰。”
說完掉頭就走了。
夏芸見他真的一怒而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從來都是被人百依百順,受了這個
氣,越想越難受,越難受越哭。
對熊倜她更恨得厲害,但又有一般說不出的情感,希望他還是跑回來,向自己道歉。
熊倜若真的回來,要她將鏢旗還給武威鏢局,她立刻也會還的。
但熊倜也是個倔強的脾氣,他跑出夏芸的房里,本想一走了之,但他到底是個情種,對
夏芸仍然放心不下,又怕那九官連環劍王錫九來時,夏芸抵擋不住,一定要吃大虧。
他悶坐在房里,想了許久,忽地房門一動,他還以為是夏芸來了,喜得趕快跑去開門,
哪知進來的卻是史胖子。
史胖子朝熊倜說道︰“令友夏姑娘這樣做,實在太任性了,她不知道鏢旗被拔,乃是鏢
局的奇恥大辱,尤其是這九官連環旗乃是當年武當掌教玄化真人未出家前的憑信,此後代代
相傳,武林中都恭敬得很,此番生出這樣的事來,後果實在嚴重得很,小弟也無法處理,只
得遣人飛馬回報敝鏢行的王總鏢頭去了,小弟只希望熊兄能夠不要插足此事,不然日後熊兄
見了武當四子,也定必不好相見。”
熊倜沉吟了半晌,嘆氣道︰“她既然這樣,我也管不得了,只是她實是小孩脾氣,還望
史兄能看在小弟薄面,轉告王總鏢頭,凡事都高抬貴手,不要太給她難看。”
史胖子說︰“這當然,王總鏢頭大約日內就能趕到了,他對熊兄也是仰慕得很,你們兩
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倒希望日後能多親近、親近,只要夏姑娘不認真,我想凡事都好商
量。”
他停了停又皺眉道︰“不過萬一這事被武當山的人知道了,那些道爺雖是出家人,但一
個個性如烈火,對那鏢旗更是恭敬得很,若是知道鏢旗被盜了,一定不肯善罷甘休的。”
熊倜道︰“這個只有到時候再說了。”
這天晚上,武威鏢局的總鏢頭還沒有趕來,熊倜在房里轉來轉去,幾次想跑到夏芸的房
里去,勸她拿出鏢旗,然後兩人言歸于好,但幾次都被他男子的自尊所阻止了,雖然想做,
卻沒有做。
夏芸也是如此,他們兩人在房中各有心事,心里都被對方的影子整個盤踞了,對即將發
生的後果,反而不去想了。
時約三更,客棧里的人都睡了,客棧外忽有八騎急馳而來,每匹馬都跑得口角白沫橫
飛,想是馬主固有急事趕路,也顧不得牲口了。
馬到客棧便倏地停住,其中一人說道︰“便是這家了。”
另一人說道︰“客棧里燈火俱無,想必都睡了,老趙,你去敲門吧。”
又有一個女子說道︰“還敲什麼門,大家一起越牆而入好了。”
那人便道︰“這樣也好,反正小弟現在心急得很,也顧不得這些,老趙,你在這里看守
著牲口,我們走吧。”
說完話,七人幾乎是同一動作,全是極炔的身手,颼地一聲,從馬匹上就飛身而出。七
人在屋頂上,以極快的身法盤旋了一周,找到鏢車停放的院子,飄然而下,全然沒有一絲聲
音,顯見這七人俱是武林高手。
其中一人伸手敲了敲房門,幸好那史胖子因為夜生了事故,正自心中焦急,不能成眠,
聞聲急忙披衣起床,打開房門一看,不禁大喜道︰“總鏢頭,你居然來得那麼炔!”
那人正是“武威鏢局”的總鏢頭,九中連環劍王錫九,聞言說道︰“我听得鏢旗被拔,
心里急得一塌糊涂,連夜便趕了未。”
他又說道︰“我的師兄武當四子和東方堡主兄妹,恰好也在鏢局,听說這鏢旗乃一女子
所拔,而這女子又是與熊倜同行的,也陪著我連夜趕來,現在廢話少說,你趕快去將那女子
喚來,我倒要看看她是什麼人物,竟敢拔我們武當山的鏢旗。”
史胖子一听居然驚動了這許多武林中頂尖兒的人物,心中也自打鼓,連忙說道︰“各位
先請房里坐,我馬上去叫她來。”
原來自從熊倜溜出飛靈堡後,東方瑛竟哭了好幾天,峨嵋雙小又在旁邊敲邊鼓,說熊倜
實在如何如何不應該,一定要找他回來問個明白。
東方瑛便磨著東方靈,她一定要她哥陪著她去尋找熊倜,東方靈心里也想找回熊倜,將
自己對朱若蘭的心意說明,這幾日來,若蘭和東方靈已情愫暗通,只不過大家羞于啟口而已。
于是東方靈這才帶著東方瑛,離開飛靈堡,四處打听熊倜的下落,但熊倜這時正在流浪
之中,江湖人物如何知道。
他們尋找了許久,也未見到熊倜的下落,東方靈忽然想起,武當四子曾堅約熊倜到武當
山一游,也許熊倜是到武當山去了。
于是他們兄妹二人,又啟程入鄂,他們走得自比熊倜要快,到了武當山,見了四儀劍
客,都說不知道熊倜的下落,東方瑛便著急起來,怕熊倜可能遭了別人的毒手,還是武當四
子極力勸慰她說熊倜一身絕技,又有誰能輕易傷得了他。
他們在武當歇了幾天,四儀劍客說要去找王錫九,他們一想王錫丸坐鎮鄂中,消息必然
靈通,便也跟著去了。
無巧不巧,他們剛到武威鏢局,那史胖子遣去送信的趟子手老趙便也到了,將在鄂城發
生的事,如何如何一說,武當四子和王錫九都大怒,東方兄妹一听此事竟是熊倜同行之人所
為,而且還是個女子,東方瑛比誰都生氣,連夜便趕來了。
這里且說史胖子,他匆忙穿好衣服,跑去熊倜和夏芸所住的跨院,又不敲夏芸的門面去
敲熊倜的,剛走到門口,熊倜已推門而出。
原來熊倜這夜也沒睡,王錫九等人在房上盤旋之際,雖然絕無腳步聲,但熊倜听覺異于
常人,他們衣袂帶風之聲,已被熊倜听見,而且還听出不止一人,並還俱是武林中極佳的身
手。
熊倜心想︰“這幾人的輕功,都已登堂人室,想這鄂城小小的地方,怎會有這許多好
手,一定是武威鏢局的總鏢頭帶人來了。”
于是他穿上衣服,果然,史胖子沉重的腳步便走來了,熊倜推門而出,說道︰“是貴鏢
局的王總鏢頭到了嗎,怎麼還有別人呢?”
史胖子心忖道︰“這熊倜果然厲害,竟已知道了。”便道︰“除了王總鏢頭之外,還有
武當四子和出塵劍客東方兄妹,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事鬧得大了,只怕不可收拾呢!”
熊倜听說東方靈兄妹也來了,也吃了一驚,他心想︰“這卻難辦了,我若管這事也不
好,不管,又怎放心夏芸!”
他們這里的說話之聲,和史胖子沉重的腳步聲,卻也被房中的夏芸听到,她本來脫衣就
寢,此時走了出來,眼角朝熊倜一瞪,沖史胖子冷冷他說︰“王總鏢頭來得倒真快。”
熊倜走上一步,剛想說話,夏芸又說道︰“听說還有別人同來,那樣更好,反正不論多
少人,我總一個接住便是了。”
史胖子說道︰“夏姑娘真是快人快話,那麼就請姑娘跟著我來吧。”
夏芸望也不望熊倜一眼,跟著史胖子便走,其實她是多麼希望熊倜能跟著她,保護著
她,她倒不是懼怕,只是渴望著那一份溫暖的力量罷了。
但她回頭一望,熊倜並沒有跟來,她強忍住眼淚,想道︰“好,這樣也好,他不來就算
了,以後我永遠不要見他了。”
走到院中,王錫九及東方兄妹,武當四子已站在院中,王錫九一見史胖子帶著一個女子
同來,就知是正主兒到了,越前幾步,朗聲說道︰“在下便是武威鏢局的王錫九,姑娘想必
是雪地飄風了,只是敝鏢局和姑娘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姑娘為何拔了敝鏢局的鏢旗,還請姑
娘指教。”‘夏芸一看竟有那麼多人站在院中,心里一橫,說道︰“什麼也不為,我就是看
不順眼,想領教領教你的武當劍法。”
院中諸人,聞言俱都大怒,心想這姑娘怎地不講理,武當四子里,凌雲子年紀最輕,才
三十出頭,脾氣也最躁,輕飄飄一閃身,已掠在王錫九前面,冷笑道︰“原來你是想見識見
識我們的武當劍法,那容易得很,只管動手便是了。”
夏芸冷冷對說道︰“你是什麼人,姑娘我的可不是你,你要動手,也容易得很,不過要
等我先領教了姓王的高招,再來收拾你。”
她話越講越不客氣,連一向脾氣最好的東方靈,聞言也作色,東方瑛見她年輕貌美,月
光下看著,衣袂飄飄,竟如廣寒仙子,似想︰“怪不得熊倜跟她在一塊兒,原來她這麼美。”
東方瑛心里又妒又怒,一個箭步,竄到前面去,夏芸又冷笑道︰“你們還有多少人,干
脆一齊上來吧,省得一個一個地費事。”
王錫九怒喝道︰“收拾你這種黃毛丫頭,還用得著別人費事?”
他盛怒之下,已不再客套了,撤出長劍,便要動手。
忽地東方靈沉聲說道︰“王兄且慢動手,我還有幾句問她。”
說著他緩步走到前面來,朝夏芸拱手,朗聲說道︰“這位姑娘請了,在下是江蘇虎邱飛
靈堡的東方靈,這是舍妹東方瑛。姑娘和武當山的糾紛,我們也無權過問,更不會和姑娘動
手,這請姑娘放心,只是在下卻有一事要請教姑娘。”
夏芸道︰“什麼事?”
東方靈說道︰“听說姑娘和熊倜本是同伴,不知姑娘和熊倜是何關系,那熊倜現在何
處,在下有些事,要和他說。”
夏芸一听熊倜,又是柳眉倒豎,恨聲說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我怎麼知道,我和他萍
水相逢,一點關系也沒有。”
東方靈听了,微微一愕,隨即說︰“這就是了,我和姑娘雖是素昧平生,不過我看姑娘
也不像是個為非作歹之人,今日之事,實在錯在姑娘,依我愚見,姑娘最好還是將鏢旗送
回,我東方靈擔保武當派的道兄,也不會難為你一個小姑娘。”
東方靈在武林之中,地位極高,故此他才講出這些話,也是一番好意,哪知夏芸卻絲毫
不領情,說道︰“堡主的話既然問完了,就請站過一邊,我不管誰對誰錯,今天是定要向武
當派討教的,”她在熊倜那里,受了一肚子的委屈,現在卻都發泄在這里,東方靈也有些生
氣,便走開了,他知道夏芸的武功再高,在武當四子手里,也討不了好去,定要吃個大虧。
東方瑛也跟了過去,悄聲說道︰“那熊倜一定還在店里,你去找找嘛。”
東方靈皺眉說道︰“黑夜之中,我怎能在人店中亂闖,我想他一定還不會走,我們總找
得到的,你先別著急。”
這邊九官連環劍王錫九,已將劍撤在手中,轉身對史胖子說道︰“你去關照店家,叫住
店的客人不要隨便出來亂闖。”
王錫九又道︰“就請姑娘亮兵刃動手,我們話也不必多說了,還是手底下見個真章吧!”
夏芸更不答話,伸手向身邊掛著的袋子一摸,摸出一團銀色的圓球,她隨手一抖,竟是
條極長的銀鞭,原來她是女孩子,人又愛美,軟兵刃不便纏在腰上,便放在身旁的鏢袋里。
王錫九見她兵器已亮出,便說道︰“快動手吧,看你是個姑娘,先讓你三招。”
夏芸嬌喝一聲︰“誰要你讓,你若不動手,我也不動手。”
王錫九喝一聲︰“那麼小心了。”長劍一抖,挽起斗大個劍花,劍勢忽地一偏,斜斜地
刺向夏芸的左肩,這招是武當劍法里,最基本的一式,劍式本應直點前胸,但王錫九到底是
正派出身,怎能向女孩子前胸點去,故此稍稍一偏,刺向左肩。
夏芸微一傾身,掌中的銀鞭,宛如靈蛇反噬,倏地活了起來,鞭頭一拋一點,一招“龍
卷鳳頭”連削帶打,帶起一道銀芒,直找王錫九的鎖腰穴,竟是“狂鞭法”里的絕招。
王錫九咦了一聲,喝道︰“你是寶馬神鞭薩天駭的什麼人?”
夏芸道︰“誰認識薩天驥。”
王錫九口中說話,手里不閑著,劍式一吞一吐,隨即使出武當山鎮山劍法“九宮連環八
十一式”,只見劍光如虹,招招俱是連削帶打的妙著。
夏芸手庇也自不弱,長鞭風聲虎虎,直如同狂龍卷,聲勢驚人。
兩人身形都極炔,晃眼便已直走了二十余個照面,王錫九心里不禁急躁道︰“怎地這女
子如此了得,我成名江湖多年,今夜若不能勝得這無名的小姑娘,豈不要被人笑死,”他心
神一分,便落敗像,夏芸一連幾下絕招,逼得王錫九步步後退,她得理不讓人,輕嘯一聲,
“海拔山搖”,“雲涌如山”鞭影漫天,帶著遍地耀眼的光芒,直取王錫九。
王錫九連遇險招,迫不得已,劍式一挺,想從鞭影中欺身進去,夏芸冷笑一聲,手腕一
用力,長鞭回帶,平掃頭頂,王錫九退步仰知,饒是這樣,右耳仍被鞭稍帶著一點,火刺刺
的生痛。
夏芸長鞭一收,冷笑說道︰“武當的劍法,我也領教了,也不討如此。”她又自身旁袋
中掏出一物,卻是那“九宮連環旗”。
她隨手拋在地上,說︰“這玩意你們拿去,我才不要呢。”
王錫九滿臉通紅,羞愧地站在那兒,東方靈心中暗自吃驚,想不到這女子竟勝得了鄂中
久負盛名的王錫九。
武當四子亦是又驚又怒,凌雲子閃身出來,說道︰“姑娘端的好鞭法,只是武當派的劍
法,要看在誰手中使,若在貧道的手上,二十招內,我若不叫姑娘認輸,我就跪下磕頭。”
原來凌雲子天份極高,武當諸子里,以他的劍法最是厲害,再加上他剛才在旁邊留心夏
芸的鞭法,覺得雄厚有余,細膩不足,看上去聲勢甚是驚人,但破綻仍多,而且夏芸內力不
足,更是使用這種鞭法的大忌,所以他才說二十招里叫夏芸落敗。
夏芸听了,心里卻不服氣,冷笑︰“打車輪戰不要找借口,要上就上吧。”
凌雲子說︰“我是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人外有人,不要賣狂。”
夏芸喝道︰“你少羅咳。”長鞭原式而起,又是一招“雲如山涌。”
凌雲子側身一欺,左手伸指如朝,直點夏芸的“肩井穴”右手反撤長劍。
他避招、側身、進擊、撤劍,幾乎是同一動作,干淨利落漂亮已極。
東方靈在旁暗暗喝采,心想這凌雲子果然名不虛傳。
凌雲子鶴衣玄冠,衣襟飄飄,長劍隨意揮出,瀟瀟灑灑,頎長的身影轉著夏芸直轉,夏
芸的長鞭攻遠不攻近,竟使不出招來,威力大大地減弱了。
夏芸的武功,本也是一等一的身手,但此刻被凌雲子一招制先,只覺得縛手縛腳,她極
快地挪動著身子,想跳出凌雲子的圈子。
忽地凌雲子橫著一劍,劍身平著拍來,夏芸一愕,心想哪有這樣迸招的,但仍然腳下變
步,“倒踩七星,往後猛退,哪知凌雲子如影附隨,長劍仍然橫在她面前,她一急,鞭身回
帶,左手變掌為抓,伸手想去奪劍,凌雲子厲喝一聲︰“躺下”忽地左手捏著劍尖,劍把當
做劍尖,直點“肋麻穴。”
夏芸再也想不到他會施出這等怪招,避無可避,左肋一麻,長鞭“當”地掉在地上,人
也倒下去。
這一剎那,她腦海里想起許多事,她想自己真是求榮反辱,自己以為自己武功已是少有
敵手了,哪知二十招內,就敗在別人手里。
熊倜的話,又在她耳邊響了起來,“像你這樣的脾氣,早晚要吃大虧……”
她現在多想熊倜能在她身邊,保護著她,她覺得熊倜是她所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凌雲子慢慢地將劍收回劍鞘里,轉眼一望東方靈,東方靈也自含笑望著他。
東方瑛見夏芸負傷倒地,到底同是女子,物傷其類,而且她听說夏芸和熊倜中間實無瓜
葛,氣已消了大半,此時她走上前去,俯身問臥在地上的夏芸道︰“你傷的不要緊吧?”
夏芸淒惋地搖了搖頭,此時她又悲又憐,滿腔豪氣,走得無影無蹤。
凌雲子回頭向丹陽子問道︰“這位姑娘應該怎麼發落?”
丹陽子道︰“這個女子冒犯了九官連環旗,照理講該將她廢了。”
夏芸听了,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故,她此刻生死傷廢,都握在別人手里。
丹陽子又接著說︰“不過姑念她年幼無知,現又負了極重的內傷,權將她帶回武當山
去,罰她在祖師神像前,當眾叩頭認錯。”
東方靈心中暗思道︰“人言武當四子,最是難纏,此言果真不虛,人家已經受了傷,還
要帶人家到山上去磕頭︰“凌雲子見夏芸含淚仍然半臥在地上,心中也甚覺不忍,他火氣雖
大,心腸卻軟,搖了搖頭,嘆氣說道︰“其實我也不願傷你,只是我那招‘陽滅陰生’威力
太大,對方越是閃避,越見威力,你不明其中訣要,便妄自閃避,故此受了內傷。”
夏芸只覺肋問陣陣作痛,掙扎著想爬起來,又渾身無力。
凌雲子又說道︰“你跟我們回武當山去,內傷也可速愈,不然普天之下,能醫得了這種
撞穴之傷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夏芸眼含痛淚,呻吟道︰“我就是死了,也不跟你們一起去。”
東方瑛心里看得難受,也幫著說︰“各位就饒了她吧。”
丹陽子正色說道︰“這等事關系著武當威名,貧道也作不得主,還得要回山去,請掌教
師尊親自發落,不過我保證不會難為她就是了。”
這時已近五鼓,曉色已起,眾人正想結束這件事,忽地眼前一花,一條鬼魅似的影子,
輕飄飄地自眼前飛過。
大家再一看,地上的夏芸卻已不知去向了,他們俱是武林中頂尖的人物,此刻竟然當著
他們面前,丟了個活人,各個心中俱是又驚又怒。
丹陽子干咳了一聲,說道︰“這人身法之快,我走遍江湖,實還未曾見過,只不知道此
是何人,有這樣玄妙的身法,而又和武當為敵。”
東方瑛緊系黛眉,說︰“看他的身法影子,我想一定是熊倜。”
丹陽子低低地念了兩聲︰“熊倜,熊倜……”
夜仍深,懷抱著受了傷的夏芸,熊倜無助地仁立在路旁一一個昏暗的角落里,不知怎麼
辦才好,他不願和武當的四儀劍客正面為敵,是以除了必須先治好夏芸的傷勢外,還要留意
地躲避著他們的追蹤,然而在這人地生疏之處,他該何去何從?
借著星光,他望著懷抱中的夏芸的面孔,甚至可以看出她面上的顏色,那是一種失血的
蒼白色,和她以前那種嬌美的嫣紅,完全不同。
微一轉側,夏芸微啟星眸,像是醒了,熊倜連忙俯下頭去,溫柔他說道︰“你難受嗎?”
夏芸張目一看,見是熊倜,臉上綻開了笑容,伸手勾著熊倜的脖子,輕輕他說︰“我很
難受,胸口很疼,”熊倜安慰地撫摸著她,說︰“不要緊的,等一會就好了。”
然而心中卻知道,這種被內家高手所創之傷勢,決不是一會兒就會好的,他必須先尋得
一個安靜而隱僻的處所,來檢驗夏芸的傷勢,然後再以自己的內力,來助她復原。
此刻他心緒紊亂如麻,目光愛憐地看夏芸,見她正要說話,忽地空中傳來夜行高手衣袂
帶風之聲,忙用手掩住夏芸的風聲到了熊倜听存身之處的房檐上,忽地頓住,熊倜料定必是
武當四子來尋人,忙屏息靠牆而立,他實不願與他們面對。
他忽然听到屋上一個女子口音極低聲地埋怨道︰“都是大哥,我看他朝這面走的,叫你
快點追,你又不肯,現在再也找不到了。”
熊倜識得那是東方瑛的口音,心中更是打鼓,若然被她發現,自己想走都不好意思。
接著他又听到東方靈說道︰“不要怪人了,憑你這樣的輕功,就是再早追,也追不上人
家,平日叫你用功,你總是不肯,現在該知道了吧,以後若要逞強,就得多下昔功。”
東方瑛輕輕一跺腳,她可忘了這是深夜在人家屋頂上,嬌嗔道︰“大哥真是的,現在人
家急得要死,你還要教訓人。”
哪知她一跺腳,屋檐上的積塵,落在仰著面的夏芸臉上,她下意識地晤了一聲。
這一聲把熊倜晤出一身冷汗,他知道這絕瞞不過東方兄妹的耳目。
果然,東方瑛急速地轉了個身,向東方靈說道︰“好像他們還在這里。”
東方靈何嘗不听得更清楚,但卻因近日情感上的訓練,知道情之一字,最是不能勉強,
即使追上熊倜,又何苦去破壞別人呢。
于是他一拉東方瑛的手臂,說道︰“你真是有點過分緊張了,人家此刻怕不早已走得遠
遠的,還會耽在這里等你。”
說完微一作勢,拉著東方瑛飛身而去。
熊倜在下面松了一口氣,心里暗中感激著東方靈,他當然了解這是東方靈暗助他,不然
憑東方靈的耳目,還會听本出這聲音。
夏芸卻忍不住說道︰“這女于是誰呀,好像對你關心得很,剛才我就看出來了。”
熊倜笑了一笑,他暗忖道︰“女子的心境真是奇怪得很,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會吃
醋。”但是他自然不敢將這意思說出來。
遠處已有雞啼,轉瞬天就要亮了,熊倜不禁更是著急,他很想趕快找到隱藏的地方。
他思前想後,突然想起一處可以容身的地方來,他心中打算︰“那時家兄弟,行蹤雖是
詭異,但卻是個義氣為先的好漢,他等有育在先,說如果有事需要幫助,可到各大城市的商
鋪求助,只要取出那枚古錢,便可以得到幫助。”
他轉念又忖道︰“但這城中商鋪如此之多,我怎知哪一家與葉氏兄弟是有關呢?”
于是他邊走邊打量著街道。
夏芸見他久不說話,悄俏地扭動了下腰,晤了一聲,說道︰“喂,你在想什麼,我問你
的話,你也不回答。”
熊倜道︰“我是在想我們該到何處去,我又想起我們在此處人地生疏,又要躲開武當四
子的追蹤,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那葉氏兄弟之處,可以得到幫忙,但此處商店如此多,我又
怎麼去找?”
夏芸道︰“他不是曾經給你一枚古錢為記嗎?”
熊倜道︰“不錯。”
夏芸道︰“那天我在當涂那家衣鋪的店招上,就曾看到有一處古錢標記,你在這條街上
瞧瞧,說不定也有此標記。”
熊倜果然看到路頭第四家的店上,就有一枚古錢標記,而且也是家衣鋪,心知此處必定
是了。
他略一思量,覺得夜深拍門,還不如越牆而入,反正葉家兄弟也是江湖中人,想必不會
責怪自己,于是他微一縱身,越過了圍牆和前面的屋頂,落在後院里,卻發現後院中的一排
房子里,仍然點著燈火,而且人影憧憧,像有許多人在里面。
熊倜用手指甲在窗框邊的窗紙上點了一個月牙小孔,探目向里星去。
這一望,饒他再是鎮定,卻也驚出一身冷汗,手微一抖,懷中的夏芸險些墜下。
這屋內共有六人,除了老三之外,他在長江渡頭所遇的葉老大,葉老二也都在座,另外
還有二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和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桌上及地上放著四只箱子,其中三
只箱子,金光璀燦,全是金銀珠寶之類。
另一口箱子卻是熊倜驚悸的原因,原來那箱子中竟滿滿堆著人頭,而且一個個發髻俱
全,面目如生,像是經過藥物泡制。
屋中六人正將箱子的人頭一個個取出,放在桌上,而且面色都嚴肅得很,熊倜雖也算得
上見過不少世面,卻從未見過這等奇事。
他此來本是想獲一藏身之地,但見了這宗奇事,心中頓時又沒主意,他茫然之中,便想
抽身離去,須知江湖中人最犯忌的,便是有人窺破了他們的隱秘,熊倜也知道此點,是以抽
身離去,想盡早離開這是非之地再做打算。
他方自在移動著腳步,窗內燈火突地滅了,熊倜一驚,知道已被人發覺,右腳一點,人
便象燕子般離地而起,在空中略一轉折,落在屋脊上。
他正竄到房上之際,嗖地,屋上又多了一道人影,接著屋頂的另三面也連續竄上三人。
最先竄上屋頂那人,單掌一立,沉聲發話道︰“好個鷹爪孫,招子倒真亮,居然綴到這
兒來了,今天倒要見識見識你有多大能為。”
話未說完,左掌一引,右掌斜削,一招“玄鳥劃沙”帶著風聲直劈熊倜的頸子。
熊倜在星光下一看此人,卻是那屋中的俊朗後生,心中極快地算計著︰“此人輕功、掌
力,都不俗,我懷中抱著夏芸,怎能與他們硬拼,而且事出有誤會,我在沒有查明他們來路
之前,還是能乘早脫身為上,不必久纏。”
他心在算計著,手中可沒閑著,轉眼間,左掌連削帶打,已和對方接了三掌。
他這三掌,雖是隨意擇出,但他多年的苦練,掌上自然就有威力,而且招式之精妙,更
非普通武林中人可以想見的。
那少年乃是近日江湖中聲名甚大的後起之秀,掌法自亦不俗,但他“玄鳥劃沙”之後,
跟著“手揮五弦”,“錯骨分筋”三招俱都被熊倜看似非常輕易地化解了去,再一看,熊倜
手中竟還抱著一人,心中不禁激起好勝之心,雙掌一錯,猛一收勢。
熊倜見對方突地收勢,卻大出意料,那少年卻冷笑道︰“朋友真好身手,想不到卻會替
滿人當奴才,真教我可惜。”
他雙目一瞪,眼中威凌四現,那似乎不是一個少年所能有的威凌,接著說道︰“閣下此
刻懷中抱著一人,動身自是不便,就請閣下先將抱著的人放在一邊,我尚某人保證不損她一
根毫毛,今天好朋友若不見個真章,想活著回去是辦不到的了。”
熊倜眼力特佳,見此人目清神朗,說話光明磊落,而且口口聲聲將自己認做滿清的爪
牙,想必是個反清志士,自己更不願和他動手,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又不願解釋。
他主意已定,決定先闖此此地再說,更不答話,右手緊抱夏芸,左掌微揚,先天真氣,
隨掌而出,準備硬闖出去。
那人怒叱道︰“好朋友居然不賣帳。”右掌一圈一發,居然硬接了熊倜一掌,隨叩雙掌
連發,“秋雨落楓”、“落英飄飛”,雙掌如漫開花雨,極快地向熊倜拍出數掌。
熊倜見他掌法特異,是他前所未見的精妙,競似不是本上所傳的掌法,但他掌招雖是凌
厲,但卻絕未拍向懷中的夏芸,不禁對此人更生出好感,但對攻來之掌,又不得不接,忙自
凝神,施展出飄然老人苦研而成的無名掌法和絕頂輕功,化解了這精妙的攻勢,只見人影飄
忽,兩人已拆了十數招。
此刻天已現曙色,晨噴漸明,熊倜微一轉臉,對著身後那人,那人突地一聲高呼道︰
“呀,怎地是你,尚當家的快些住手,都是自己人。”
熊倜眼角微斜,見發話的正是那長江渡頭遇到的怪賈葉老大,心知行藏已顯,自己無意
中窺見別人的隱秘,雖非有意但也不好意思,但事已至此,說不得只好當面解釋。
那動著手的少年听到葉老大的叫聲,腳尖微點,身形倒縱出去,詫異地望著熊倜。
熊倜當然也自停手,但卻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場面,葉老大朗聲笑︰“長江一別,閣下
卻像完全換了一人,要不是在下還記得閣下的風姿,此刻真認不出來了。”他朗聲又是一
笑,突又正容說道︰“閣下夜深來訪,想必有事,先請下去說話。”
熊倜別無他法,便抱著夏芸縱下房去,他低頭一看夏芸,哪知他剛才一番打斗,夏芸竟
又昏迷過去了,他心中自是著急。
此時,葉老大和那少年以及另外二人,也俱都下了房、葉老大右手微舉,請客人屋,熊
倜緩步走了進去,見屋中已空無一物,那四口箱子都不知收到何處去了,葉老二和葉老三卻
端坐在屋中,一見是熊倜進來,俱都將手拱了拱,含笑招呼。
熊倜總覺得他們的笑容里有些故意,心知人家也摸不清自己的來路,當然會懷疑自己的
來意,那少年最後進門,並且隨手將門掩上。
屋中眾人,都眼怔怔地看著熊倜和他懷中的夏芸。
葉老大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送到熊倜面前,道︰“寒夜客來茶作酒,兄台長夜奔
波,想必甚是勞累,權飲一杯,再說來意吧。”
熊倜考慮了很久,才說道︰“深夜打擾、實非得已,皆因敝友無意中得罪了武當四子,
受了重傷,小弟又因故不能和武當四子照面,是以必須尋一妥當之處,為敝友療傷,小弟在
此人地生疏,突然想起貴兄弟義薄雲天,故此不嫌冒昧就闖來了。”
葉老大哦了一聲,便低著頭沉思起來,像是也在想著應付之策。
那姓尚的少年劍眉一揚,說道︰“閣下既是有因來訪,何以卻鬼鬼祟祟地站在窗下探听
別人的隱秘,這點還請閣下解釋明白。”
熊倜委實答不出話來。
葉老大卻笑道︰“這位兄台許是無意的,只是兄台到底貴姓大名,貴友又怎會和名傳江
湖的四儀劍客給下梁子?”
熊倜但然道︰“在下熊倜,敝友夏芸因為年輕氣盛,為了點小事竟和武當派結下梁子,
說來說去,還要請葉當家的多幫忙。”
葉老大一听,哈哈笑道︰“我早就知道閣下必非常人,果然我老眼不花,閣下竟是與雙
絕、四儀齊名的熊倜,近來閣下的種種傳說,在下听得多了,說老實話,我再也沒有想到長
江渡頭的少年丐者,竟會是三秀並四儀的三秀,哈,哈。”說著,又是一陣得意的大笑。
葉老二,葉老三也面露喜色,葉老二突然問道︰“貴友夏芸,可就是傳說中近年揚名白
山黑水間的女俠,落日馬場場主的愛女,雪地飄風夏女俠嗎?若果真是她,那我弟兄這小小
地方,一夜之中,竟來了三位高人,真是我兄弟的一大快事了。”
葉老大微一拍掌,笑道︰“我自顧高興,竟忘了替你們幾位引見了。”
他用手指著那兩位也是商賈模樣的中年人說道︰“這兩位是我的生死之交,馬麟、馬驥
兄弟,不怕熊兄見笑,我兄弟幾人鄰不過是江湖的無名小卒罷了。”他又手指著那少年說
道︰“喏,這位卻也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武林中提起鐵膽尚未明來,也說得上人人皆
知了,你們兩位少年英杰,倒真要多親近親近。”他說話總是帶著三分笑容,令人不期而生
一種親切之感,這也許就是他能創立大業的地方吧。
鐵膽尚未明笑道︰“葉老大又往淺臉上貼金了,倒是熊兄真是我素所仰慕的人物,小弟
適才多有得罪,還要請熊兄恕罪。”
熊倜一听,悄然想起常听人說近年西河綠林道出了個大大的豪杰,初出江湖,便成為西
河綠林道的總瓢把子,卻也是個如此英俊的少年英雄,不由生出惺惺相惜之心,走上前去握
著他的手道︰“尚兄千萬不要客氣,方才都是小弟的不是,小弟正要請尚兄恕罪,你我一見
如故,以後還請不要見外才好。”
他這一上去握著尚未明的手,興奮之下,卻忘記杯中尚抱著夏芸,是以夏芸剛好阻在兩
人中間,一眼望去,好像兩人都在抱著夏芸似的。
葉老二匣笑道︰“熊兄不要客氣了,還是先將貴友安置好,你我弟兄再談也不遲。”
熊倜朗然笑道︰“小弟驟然之間,交到這許多好朋友,未免喜極忘形了。”他低著頭看
著夏芸,臉色愈發壞了,不禁又雙眉皺了起來,說道︰“敝友的傷勢非輕,他是被武當四子
中的凌雲子內力所傷,恐怕一時還很難復原,還請葉當家的找間靜室,以後恐怕要麻煩葉當
家的一段時候了。”
葉老大忙說道︰“你我今後就是自己弟兄了,還說什麼麻煩不麻煩,我這里雖然是位于
鬧市,但後院卻清靜得很,此間絕不會有人進來的,夏女俠要養傷,再好也沒有了。”
他側臉向葉老二說︰“你把朝南的那間書房收拾一下,夏女俠就暫時住在那里好了,書
房的旁那間房間,就暫時委屈熊兄一下,正好照應夏女俠。”葉老二應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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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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