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神剑第三章
人心难测
原来王智逑、张义和另外一个叫吴诏云的,并称金陵三杰,吴诏云武功最高,掌中剑得
自点苍派的真传,人也很正派,张义人虽粗鲁,但无心,空自力大无穷,武功却不甚高,王
智逑除了轻功尚可观外,一无所长,反居金陵之首,江湖上人一提起粉面苏秦,谁都头痛三
分,皆因他诡计多端,眼皮杂,手面宽,官的、私的、黑道、白道,只要碰着他,无不被他
占了便宜去,但却无话可说,张义对他更是心服口服,吴诏云虽对他时有不满,但他们结义
在先,也只得罢了,什么也敬他三分。
他之所以结交熊倜,亦是别有用心的。当年萨天骥走时,并未交待任何事情,是故当时
镖局群龙元首,大家都想夺取总镖头之位,这时吴诏云、张义都是初人镖局,王智述便利用
此二人,取得总镖头之位,其余的镖师一气之下,也散了大半。
于是鸣远镖局偌大一份基业,眼看就要风消云散,哪知王智逑却另有手腕,他竟取得官
府合作,这样一来,鸣远镖局的业务,才又蒸蒸日上。
就在熊倜到镖局前不久,在浙、皖、苏交境处的荸山脚下,忽然出了一枝成形首乌,这
种东西本是天地间的至宝,哪知被一樵夫无意间得到,那樵夫终年劳苦,也不知道此物究竟
是什么,只想到一定值钱,跑到药铺里,卖了几十两银子。
这药铺老板,却是个官迷,得了此物,喜不自胜,带至江宁府去,想献给皇上,希望能
博到一官半职,好光耀门相。江宁府也想借此升官,但知道江湖人士听到这种消息,沿途势
必前来抢夺,他就把这难题交给鸣远镖局,让他将此物送至帝京。
鸣远镖局的镖旗虽能卖几分交情,但这种东西却大非别物可比,消息刚传出,王智述便
知道有许多人在动脑筋,甚至有些已归隐的前辈,也都来搅这趟浑水,皆因此物于练武之人
大有为益,王智逑即是再多计,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此物关系太大,万一失落,
真是不堪设想。
是故他一见熊倜,非但武功深妙,而且初出道,是个雏儿,容易瞒哄,就心中有了计
较,想利用熊倜,将这个至宝安送至京师。
于是他就用言语哄骗熊倜,要他一同押镖人京。
当晚,玉智逑大排筵席。金陵的鸣远镖局灯火辉煌,江宁地面成名的英雄豪杰,差不多
全被请到。
到场的豪杰们总有一、二十位,其中较负盛名的有东山双杰,王氏兄弟,长江的水路英
雄浪里神黄良驿,四通镖局的正副镖头,八手神刀客徐葆玉,飞燕子徐涛,以及江宁府省城
内外,一万多个靠横胳膀混饭吃的龙头老大,小山神蒋文伟,此外还有一些,也都是些成名
的江湖道。
粉面苏秦带着熊倜将这般人物一一引见了,而且将熊倜的武功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
双,大家看他只是年轻的小伙子,虽然知道他是星月双剑的衣体传人,但听着王智逑如此吹
嘘,心里多少有些怀疑和藐视,但看在金陵三杰的面上,对熊倜却也极力地恭维。
酒来酒往,大家喝得兴高采烈时,小山神蒋文伟忽然站了起来,高声说道:“各位兄
弟,今日承蒙王总镖头宠召,得幸识得了这等少年英雄,我知道大家一定很痛快,只是酒色
相连,英雄定必要配美人,你我众家兄弟虽不能称得上英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我主张飞
柬相传,把秦淮河上那些娘儿们都叫了来,大家在一块乐乐。”
他话刚说完,立刻就得到一片哄然附仪之声,有的竟鼓起掌来。
于是小山神更加得意,又说道:“听说那里的若兰有个妹妹现在也出落得像朵水葱花
似,把她叫来,和我们这位熊老弟正是一对。”
说完又是一声大笑。
笑声未落,熊倜叭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说话要放尊重,怎么自称是英雄,却说
出来这样不要脸话来?”
小山神蒋文伟,在江宁府也算得上是一霸,怎能受得了这样的话,也是一拍桌子,粉面
苏秦一看事情要僵,连忙站了起来,高声劝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什么话都好
说。”哪知蒋文伟又加上一句:“朱家那两个臭娘儿们,老子有什么说不得的?”
熊倜蓦地一跃,身子从桌面上飞纵出来,竟使出苍穹十三式中的绝技,身形顿挫之下,
从人群上飞跃出去,落在大堂门口,指着蒋文伟说:“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我也不用和你多
说,赶快跟我滚出来,让我教训教训你。”
熊倜初显身手,就震住了满堂群豪,连素以轻功著称的粉面苏秦王智逑,和飞燕子徐
涛,一看熊倜的身法,都暗叹差得太远,小山神蒋文伟看了也是心惊,但他到底是个成名人
物,在江宁府也是跺跺脚四城乱颠的人物,人家指名骂阵,怎能缩头不出呢?头皮一硬,他
可没有这份功力飞跃出来,众目所注之下,一脚踢开桌子,骂道:“敢情那婊子是你的大妹
子。”人也随着纵了出去。小山神刚纵出去,熊倜的身躯已盘旋在他头上,他慌乱之下,身
躯一矮,举手一格,一招“霸王卸甲”,但招式尚未用完,就觉得手已被人擒住,接着一阵
痛彻的痛苦,随即晕了过去。
王智逑这才跑了出去,一看之下,小山神的一条右臂被熊倜生生地折断了,不禁眉头一
皱,看了熊倜一眼,见熊倜仍然怒目注视着小山神,心中一动,想道:“这朱家姐妹定是和
熊倜有着深切的关系,不然不会别人稍一侮辱到她们两人,他就会如此的愤恨。可是我久在
金陵,朱家姐妹那里我也常去,怎会对此毫不知情呢?这倒要仔细打听打听。”
大堂里的灯火,把院子照得宛如白昼,这么多人站在院子里,竟没有一个出声发话的,
王智述看着倒卧在地上的小山神,想日后长的纠纷,但他为了要将成形首乌送至京师,其他
的任何事,他都不能顾及了,何况他在江宁府,官私朋友都极多,势力又非小山神能比,他
自信远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于是他心胸一敞,开言笑道:“蒋文伟自讨没趣,吃了苦头,可是各位连带在下都沾了
他的光,得以能够看见武林中罕见的‘苍穹十三式’的绝技,各位别扫了兴,还是喝我们的
酒吧。”
他又吩咐镖伙道:“把蒋大爷用辆车送回去,告诉他的弟兄,什么帐都算在我姓王的帐
上,”众人一见,事情已了,既然事不关己,而且熊倜这一施绝技后,马上成了群豪争欲结
交的对象,于是他们蜂拥着熊倜,重回到堂上,众口纷纷,谈的莫不是赞熊倜的武功,王智
逑见计已得授,不禁心花怒放,把个熊倜更是捧上了天。
席终人散后,熊倜独身躺在床上,口忆他一天的遭遇,他仍是个默默无闻的青年,除了
朱家姐妹外,他的行为,没有影响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影响过他,可是此刻,他却成了
人群中的英雄,已有两个人的终生,在他的手中改变了命运,而他的命运,也被别人染上了
鲜明的色彩。
于是他独自笑了。
挂在壁上的一盏并不十分明亮的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帐照在他的脸上,经过这多彩
的一天,他的面容好像成熟多了,他翻了个身,左手掀开帐子,右手朝那油灯一挥,灯火立
即熄了。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熊倜击伤小山神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大家都知道熊倜的名字。
这些都是王智逑早已料到的,等到这消息已经散开了的时候,他就决定动身启程,他自
然先和熊倜说好了可是他的一切打算,和他真正的计策,除了他自己本人之外,谁也无法知
道。
就在他们要走的头一天,江宁府来了两个江湖上有名气的人物,是江苏虎邱飞灵堡的东
方兄妹,出尘剑客东方灵,和他的妹妹粉蝶东方瑛。粉蝶东方瑛,除了剑法不弱,还凭着灵
巧的心思,打造了儿个奇怪外门暗器,而且疾恶如仇,碰到她手底下的恶徒,十九难逃公
道,不像她哥哥,什么事都是仁义为怀,得饶人处,总是网开一线。
以此两人之声望,居然会来拜访熊倜,这倒是出乎粉面苏秦的意料之外,他心中一则以
喜,一则以惧,喜的是熊倜居然惊动了如此人物,怕的是熊倜,一个应付不来,他所苦心策
划的一些事情,非但不能实行,而且反而弄巧成拙了。
王智逑很慎重地去找熊倜,告诉他有两个如此的人物,就要来看他了,而且还再三叮
咛,千万不可任意行事。
黄昏,秋阳已落,晚霞绚丽,灿烂的大地多彩辉煌,东方灵白衫白履,带着一身粉红劲
装的东方瑛,轻骑简从,悄然来到鸣远镶局。
东方灵和粉面苏秦王智逑、断魂剑吴诏云都有一面之缘,所心以一见面就拱手向王智逑
笑道:“有劳总镖头远迎,实是中难安,小弟也实是冒昧,骤然就来打扰,还请总镖头海
涵。”
王智逑道:“堡主近来可安好,怎么对小弟说这等话,像堡主这样请都不能请到的,今
日能光临敝局,小弟真是高兴极了。”
说完他一看粉蝶东方瑛还远远站在那边,连忙说道:“那边站的,想必就是东方女侠
了,赶快请过来,让小弟见见久仰大名的女英雄。”
东方灵笑着谦虚,招手将东方瑛叫了过来,东方本是世家,
家教极严,东方瑛虽是个天
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唯独对于哥哥,却是怕得要死。
此刻她站在东方灵身后,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谁也看不出,她竟是江湖中出名难惹的
人物。
进到堂上,王智逑这才将熊倜引见给东方灵兄妹,说道:“这位就是武林中的泰山北
斗,江苏虎邱飞灵堡的东方堡主兄妹,这就是近日来传名江湖的熊倜,希望你们多亲近亲
近。”
熊倜很谨慎,但毫不慌张地和他们客套一番,仔细地打量东方兄妹,见东方灵才三十岁
不到,生得俊秀已极,尤其是丰神潇洒,真是飘飘有出尘之慨,不愧名为出尘剑客。
而东方瑛却二十未到,熊倜见她身材炯娜,面孔却不敢仔细打量,只觉得她两道眼光,
宛如利剪,只盯着自己,吓得他赶紧低下头去。
东方灵将熊倜也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笑道:“兄弟近日听得江湖过客传言,说江宁
府出了个少年英雄,心里高兴已极,恨不得马上能得见高人,像熊兄这样的人物,兄弟走遍
大江南北,倒真是头一次见到。”说完,朝着东方瑛一笑。
东方瑛却也连忙低下头去,红生双颊,竟像羞得抬不起头来。
粉面苏秦是何等人物,两眼一转,心下当时恍然大悟,暗笑道:“好个出尘剑客,我当
他真是英雄相惜特地来拜访熊倜,却不知他是替妹妹来找妹丈的,你既有此心,我也不妨起
起哄,落得皆大欢喜,若熊倜真成了东方堡主的好妹夫,那我的那趟镖,不必再用别的花
样,就蛮保险的了。他思量至此,于是他笑着附和道:“堡主的眼光果然不差,我这位贤弟
不但武功没得话说,而且文才也好,真可说是文武双全了。”
东方灵哦了一声,盯了东方瑛一眼,看见她那副样子,不禁笑了,他们兄妹感情素好,
这次来访熊倜倒真被王智逑料中了,是想替他的这位妹妹找一个如意的郎君。
由于东方瑛人既聪明,武功又高,再加上是出名的刁蛮性子,平常的人,她不会看在眼
里,东方灵本属意天山的神龙冷如水,只是东方瑛却一万个不愿意,只要她看到冷如水,就
想尽方法避开他,而冷如水,也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样东方灵也是无法。
所以他听到江宁府出了个少年英雄,端的十分了得,他马上就想起来妹妹的终身大事,
这才带着东方瑛直奔江宁。
他一眼看到熊倜,就知确非凡品,可是他心里还是在想:“此人年纪太轻,最多也只有
十六、七岁,只怕不太好……”转念又想:“但两人若是相配,看我妹子的样子,又非无
意,那么年龄又有何妨?”
须知越是生性倔强的女孩子,反而会喜欢较温柔的男孩子,东方瑛久历江湖,所见到不
是赳赳武夫,就是些生具奇僻个性的人,是以她一见熊倜,在温柔中不失男儿本色,而又是
个英俊的少年,就一见而倾心了,这就是人的缘份。
可是熊倜却茫然不知这些,他的心里,已经被若馨占去了一半,另外的那半,也俱是复
仇与雪恨,扬名江湖的壮志,已不再有多余的地方,来容纳东方瑛的这一份柔情。
他尽量避开东方兄妹对他投来的目光,心中杂乱地在想一些事,连他们所说的话,也没
留心听,粉面苏秦口才虽佳,却不是东方灵说话的对象,谈了一会,东方灵始终未能将话转
入正题,这才急坏了东方瑛,她虽对熊倜有意,但一个女孩儿家,总不能先向对方开口。
这样谈了一会,东方灵想道:“这种事最是性急不得,反正来日方长,日后不怕没有机
会,何况粉面苏秦若果知道,也定会在暗中促成,因为这对他也是有利的事,不如暂且回
去,日后再做打算。”
于是他站起身来,向粉面苏秦说道:打扰已久,也该告辞了,日后得空,千万请到敝处
坐坐,小弟还有事相托。“东方瑛一听哥哥要走,心里虽不愿意,但也无法。只得也站了起
来,狠狠盯了熊倜一眼,暗想到:“你倒说说话呀,我对你的意思,你就是不知道,也该说
说话呀。”
王智逑连忙也站起来,说道:“堡主此刻怎地就要走了,小弟预备得一些水酒,千万请
堡主赏光,此刻就走,未免瞧不起小弟了。”
东方灵笑说道:“不用了,总镖头盛情,在下心领,只是小弟还有些俗事,下次定再来
打扰。”说完,他又朝熊倜一拱手,说道:“今日得会,实是快慰生平,熊兄少年英才,若
不嫌弃愚兄妹,日后我们定要交个朋友,小弟近日也想北上京都,说不定路上还会碰到
呢。”说完他又看了东方瑛一眼。
熊倜连忙站起来,目光偶然和东方瑛一触,东方瑛朝他嫣然一笑,这一笑笑得熊倜顿时
手足无措,红着脸,勉强说道:“小弟年轻识浅,一切事都要堡主多指教才是,日后小弟还
望能常诲教益。”
王智逑哈哈笑道:“自古英雄借英雄,此话果真不假,两位都是武林中千百年难见的奇
才俊彦,日后真该多亲近……”他又笑着向东方瑛斜睨一眼,说道:“两位若能结成一家,
那更是武林佳话了。”
东方瑛顿时粉面飞霞,一低头,先走了出去,东方灵知道老于世故的王智逑已知他的来
意,他含笑向王智逑微一颔首,跟着往外走。
只有熊倜,他仍站在当地,细细地玩味着王智逑话,想了一会,他总觉得这些都是不可
能发生的事,也就摆在一边了。
第二天早上,天方破晓,鸣远镖局内就忙碌起来,套车、上牲口,显见得是有一趟极贵
重的镖要起程了,镖伙全体出动,竟没有一个闲着的。
总镖头粉面苏秦王智逑,更像是一夜未睡,精神虽然不佳,在疲惫中,却显得有些高
兴,就像是这趟镖定然会安全送到的样子。
不一会,人多手快,诸事俱已完毕,奇怪的是,镖车竟套了七辆。
须知此趟镖所保的,只是一支成形首乌,哪用得着这多车辆,这是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
奇怪着的,但却无人问出来便是了。
王智逑将熊倜和吴诏云悄俏地召至内室,熊倜入内一看,静室内放着七口同样的小红木
箱子,装潢俱都甚是考究,箱子用钢条、铁片,紧紧地包住,上了极大的锁,这七口箱子,
唯一的分别,就是每一个箱子,都系着颜色不同的丝带。
王智逑极小心地将门关上,指着那七口箱子对熊倜、吴诏云二人说道:“这七口箱子分
别用红、黄、蓝、白、黑、褐、紫,七种颜色的丝带系着,两位贤弟可要记住,只有系上黑
丝带的这口,才是真的,万一有人守镖,就要特别注意这口箱子,但平时却不可显露出对这
口箱子特别关心,免得泄露风声。”
王智逑又对吴诏云说道:“路上若遇到朋友,或者路过镖局,千万记得托他们打听打
听,宝马神鞭萨天骥的下落,告诉他们一有消息,就飞骑来通知我,一刻也耽误不得。”
熊倜听了心中非常感激,王智逑拉着他膀子,极密切他说:“此趟镖关系着鸣远镖局的
前途,以及愚兄的身家性命,这些都全靠贤弟,这趟镖我就交给两位贤弟了,愚兄神思已
乱,去了也是无益,再者镖局中尚有许多事待了……”
熊倜道:“您不去怎么行,路上的一切,非您不可呀。”
王智逑道:“路上的一切,自有我那二弟可以照料,他比我行,贤弟不要顾虑,反正生
死有命,着真丢了镖,也是无法,愚兄关心太过了,去了实是百损无益。”
熊倜转眼一望吴诏云,见他仍然像往常一样地沉默,丝毫没有因为王智逑的不去,露出
不安或是惊异神色,也就不再说话。
熊倜和吴诏云并肩骑在镖车的行列之后,趟子手偶而喊着镶,声音舒旷地散布在林野之
间,他望着那婉蜒在前的行列,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于是一夹马腹,将马远远地放
到前面去。镖车启行的晚上,王智逑忽然穿着一身行路商贾的服色,由鸣远镖局走了出来,
身上斜背着一个包袱,骑的却是匹良骏,匆匆地由小西门穿出城去,没有人知道他的行意和
去处。
掇车绕过邵伯湖,而至高邮湖滨,熊倜放眼望去,只见湖。
水浩渺,波平如镜,一片千里,与他所曾看到的莫愁湖相比,实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禁暗自在感叹着天地之大,万物之奇,这时趟子手又在前面高喊道:“鸣远……扬
威……”声音在这寂静的湖滨,显得异常响亮,微风吹过,衣袂飘然,熊倜只觉此身又非他
属。
忽地远处尘土大起,奔来几匹健马,吴诏云将手一挥,镖车立即停住,熊倜以为是那活
儿来了,急忙全神戒备着。
霎时马已奔到,从马上跳下几个劲装大汉,远远就向吴诏云抱拳说道:“这次原来是二
总镖头押的镖,我们瓢把子分水狡倪当家的,听得鸣远的镖号,特遣我们前来致意,请问二
镖头有何吩咐,让我们口覆他老人家。”
吴诏云却井未下马,只在马上抱拳道:“倪当家的盛情,在下心领,这次敝镖局借道高
邮,承倪当家的高手放过,下次吴某定必登寨道谢。”
‘那为首的大汉朝熊倜也是一拱,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名动江宁的熊英雄了,我们当
家再三嘱咐我们,见到熊英雄定要代他问好。”
熊倜忙在马上抱拳为礼。
于是那劲装大汉将手一挥,向而人微一躬身,窜上马背,转头而去。
熊倜这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场虚惊,不觉叹了口气。吴诏云笑道:“此地本属高邮水
寨的分水狡貌,鸣远镖局的镖车,到此向是通行无阻,分水狡貌与我大哥交情甚好,只是我
却有些看不惯他。”停了半晌,他又说道:“我这次所顾虑的,倒不是这些安窑立寨的瓢把
子和那些吃横梁的黑道朋友,鸣远镖局的镖,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动,所怕的只是武林中
的儿个扎手的人物也要来趟这趟浑水。”
镖车沿着官道走,天还没黑。就打尖住店,一到天亮,他们就全力赶路,这样走得很
快,没几天,他们经南北交通要冲。
淮、运两河交点之清江浦,过宿迁,由台儿庄入境山东。
镖车进入山东,熊倜就感觉到有些地方甚是不便,尤其是语言方面,但幸好吴诏云以及
镖局的趟子手等,都熟知各省方言,熊倜这才知道,若要只身走遍天下,是如何的困难。
呜远镖局的漂车曾来往临城多次,吴诏云招呼着镖伙将七口箱子卸到屋里,店小二送上
茶水,这些都是惯例,吴诏云一看天色尚早,料想不会出事,叫过店小二问道:“这几天临
城可有些甚么扎眼人物的行踪,有没有什么特别人物前来投店。”
店小二道:“这小的倒不知道,只是这两天临城的叫化子像是特别多。”
吴诏云哦了一声,也未在意,挥手叫店小二退去,遂与熊倜说道:“山东的扒鸡烙饼,
最是有名,现在反正无事,你我同去街上看看,随便也尝尝扒鸡烧酒的风味,你看可好?”
熊倜当然说好,便随着吴诏云走到街上。这临城并非大城,自不能与江宁、扬州等处相
比,但小城风味,每年有醉人之处。他们信步走到街上,也没有什么目的,熊倜随便买了几
件山东的上产,拿在手上,他少年好奇,觉得样样东西,都极有趣。
闲逛了一会儿,吴诏云见前面有个酒楼,规模像是还大,与熊倜随意走上了楼。
虽然正是吃饭的时候,但这里生意并不太好,只疏疏落落坐了几个客人。吴诏云目光四
扫,见俱都是些寻常客,遂与熊倜捡了临街靠窗的位子坐下,跑堂的连忙走了过来,张罢茶
水,吴诏云点了扒鸡、烙饼等物,就和熊倜闲谈起来。
这时忽地又走上一位客人,灯火下只党他面色苍白、最奇怪的是全身黑衫黑履,头上的
辫子梳得更是漆黑发亮,盘在顶上,相视之下,显得面孔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上楼来四周
略一打量,竟向熊倜等的坐处走了过来,吴诏云面色登时一变。
哪知那人走到他们的邻桌,就坐下了,招手唤过店伙,自管呼酒叫莱,吴诏云看见如
此,才像放下心来,仿佛对此人甚为顾忌。
熊倜见了,心中觉得奇怪,但那人坐在邻桌,两台相隔很近,他又不能问吴诏云究竟此
人是何许人也,只是暗自纳闷。
酒菜来得很炔,吴诏云像是有着急事,话也不说一句,很快就吃完了,对熊倜轻声说:
“吃完快走,不然准麻烦。”
熊倜正自奇怪,突然邻桌那黑衣人大声笑了起来,说道:“你倒聪明,只是此刻想走,
却已来不及了。”笑声听来,阴寒彻骨,直不似人类所发。
那黑衣人说完之后,吴诏云的脸色变得更是难看,一拉熊倜,想一走了事,那人影一
晃,那黑衣的怪客已显然站在眼前,仲着吴诏云冷冷一笑,说道:“你可认识我是谁?”
吴诏云方待答话,那人又冷笑了几声,说道:“凭我的穿着打扮,只要在江湖上稍走动
一两年的就算不认识,也该听说过,何况阁下堂堂鸣远镖局的二镖头呢。”说完双目一瞪,
寒光外露。
吴诏云干笑了几声,说道:“天山三龙,武林中谁人不识,只不知钟少侠降临此间,有
何吩咐?”
熊倜一听,蓦地记起,此人必是王智逑所提及的,天山三龙之一墨龙钟天仇了,心里想
道:“此人怎地如此狂傲,这样看来,那出尘剑客东方灵,倒是与众不同,无怪武林中人人
景仰了。”
钟天仇目光一扫两人,说道:“区区这次到临城来,就是专诚恭候两位的大驾,想来此
位必定是近日闹得轰轰烈烈的少年英雄熊倜了。”
说完他又冷笑一声,神色间像是十分不屑,熊倜不禁气往上撞,反口道:“是又怎么,
不是又怎么,你管得着吗?”
钟天仇神色一变,连声说道:“好,好,此地也非谈话之处,钟某人虽然不才,但也井
非特为那二位所保的东西而来,只是熊少侠吗……”他略停了停,干笑了数声,说道:“钟
某人倒要领教领教。”
吴诏云双眉一皱,正想发话,哪知钟天仇已转身走了,临行时说道:“今夜三更,钟某
人必定特来拜访,请二位稍候。”
待他走下楼梯,吴诏云才叹了口气,说道:“贤弟有所不知,这天山三龙最是心狠手
辣,虽然他们并非是什么邪派人物,但只要犯着他们的,从没有一个逃得出去,愚兄并非怕
事,只是我们现在有要务在身,又惹下这个魔头,岂非是天大的麻烦。”
熊倜赌气道:“这是我惹下的祸,什么事我都一人担当,你放心好了。”
说完也下楼去了,吴诏云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愿解释。
夜渐深,也更寂静,熊倜数着远处传来的更鼓,知道已近三更,他抚摸着身后的剑把,
出神想着。
“今天晚上,就该是决定我命运的时候了,我如能将那钟天仇击败,固是万幸,可是我
万一败了,即使侥幸未死,那我所计划的一切,所幻想的一切,也都完了,钟无仇能在江湖
上享受如此大的声名,武功当然不是张义等人所能比拟的,我苦练七年,今天才是我真正的
考验,我该尽我的全力,去应付它,奇怪的是,我以往的自信,今夜怎么都消失了呢?”
更敲三响,熊倜的心神随着紧张起来,他紧握着拳头,视觉和听觉都在尽力搜索着,他
开始希望钟天仇早些前来,让一切事早点作了断。
这时,远远已有夜行人衣袂带风的声响,但是熊倜的江湖历练太差,他丝毫未曾听出,
但是吴诏云的房门蓦地开了,吴诏云像箭一样地自屋中窜了出来,低声说道:“注意,钟天
仇已经来了。”
果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钟天仇瘦削而精练的身躯已到屋顶转折现出,夜色之下,只见
他像是一只苍鹰,盘旋而下。
钟天仇飘飘落在地上,说道:“两位久等了,此地倒甚清静、在下正好讨教。”
他话说得虽然客气,声音却是冷冰冰的,像是自坟墓中所发出来的,再加上他那如坚冰
般的容貌,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吴诏云道:“钟大侠与我等素无仇怨,但望能点到而止。”
钟天仇道:“你大概弄错了,我找的可不是你,什么点到不点到,你难道不知道天山飞
龙的脾气,我钟某人还算是最客气了。”
熊倜不禁大怒,将身一横,拦在吴诏云的前面,说道:“姓钟的,你卖的哪门子狂,有
人怕你们天山三龙,在我眼里看来,你们只是些未成气候的小泥鳅罢了,神气些什么!”
钟天仇道:“我二十招内,若不能将你伤在剑下,就算我学艺不精,立刻磕头拜你为
师,而且从此有你姓熊的在的地方,就没有我墨龙钟天仇这号人物。”
熊倜冷笑一声,抽出剑来,在黑夜之中,宛如电闪,长剑反撩,由下而上,一招“金鸟
初升”陡然向钟天仇刺去。
钟天仇一躬身,瘦长的身躯笔直拔了起来,避开熊倜攻来的一招,左脚往后一伸,右脚
横踢,唆、唆、唆,一连三剑,带起斗大三朵剑花,直袭熊倜,这正是“飞龙七式”中的绝
招“云龙三现”。
熊倜不避不闪,剑势回领,拿捏时候,竟是又快又准,反剑直削钟天仇的剑光,钟天仇
知道若然被他撩上,自己的剑必定要断,平着剑身一掐,猛然一个转折,“神龙摆尾”,直
刺熊倜左面的空门。
熊倜猛一提气,往右上窜,刚好避过此剑,钟天仇剑一落空,毫无再可惜力之处,双脚
一沉,仍是头上脚下地落在地上,此时,熊倜已反容易主,“顷刻风云”:刷、刷、刷,也
是三剑,分取钟天仇“六阳”、“乳穴”要害,既准又狠。
钟天仇不敢用剑未挡,低头一窜,从熊倜的剑光下窜出,剑光擦头而过,惊得一身冷
汗,再也不敢轻敌,步步为营,和熊倜大战起来。
他这一小心发招,才可看出“飞龙七式”,能称雄武林,端的非同小可,剑影如辣,剑
剑狠掠,宛如一条青龙,在空中张牙舞爪。
此两人这一番大战,确是吴诏云前所未见的,只看点点剑法,如流星飞坠,自空中流到
地上,又悠然自地面跃到空中。
熊倜在招式上未能占得什么便宜,皆因他临敌太少,常常失去许多千钧一发之机会,但
是他聪明绝顶,知道钟天仇的长剑,不敢和自己相碰,于是每到要紧关头,拿剑不刺敌身,
反找钟天仇的长剑,这样钟天仇空自吃了许多暗亏,但却无法可想。
两人势均力敌,打了不要二十式,连四十式也有了,吴诏云心中一动,猛然叫道:“熊
贤弟炔快住手,钟大侠说二十招内,便见胜负,现在二十招已过,想钟大侠言而有信,不会
再打了。”
他这一讲,熊倜虽未住手,钟天仇脸上可挂不住了,此时他正用到“金龙探爪”长剑下
击,闻言猛地半剑式一收,双脚一面一伸,长剑平旋,硬生生将身躯拔了上去,转身落在屋
顶之上,一言不发,朝屋后的暗影里飘然而退。
吴诏云道:“贤弟,我真的服了你,今后武林道中,全要看你的身手了。”
这时远处已有鸡啼声响。
镖车出了临城,断魂剑就觉得事情不对,一路上不绝的有飞骑往来,马上的也俱是些疾
装劲服的精壮汉子,眼色各各不同,神色之间,也是各不相干,但满脸都是风尘之色,像是
都奔过远路的。
快到滕县的时候,突地前面奔来几个骑健马,约有七、八个,片刻之间,已迎着镖队飞
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黑色劲装,头戴黑色马连坡大草帽,脚上是黑色搬尖洒鞋,打着倒
赶千层浪的黑色裹腿,最妙的是连马都是黑色的,而且背上俱都斜背着一口似剑非剑,似刀
非刀的外门兵器,黑乌乌的没有一丝光泽,非铜非铁,不知是什么打造。
人马急驰而来,对面前镖队恍如未见,分成两队,擦着镖队的两旁过去,吴诏云暗暗一
数,不多不少,正是八人。
此刻连熊倜也觉得事情不妙,赶着马走到镖队前面,留意提妨。
不一会功夫,前又急驰过来几骑,这次连马带人却是通体纯白,马上的骑士却个个都是
女的,但也是疾装劲服,从镖队两旁擦过。
熊倜咦了一声,掉头一望吴诏云,后面的吴诏云也觉得事情太过离奇,这两队男女,简
直看不出是什么道路,吴诏云不禁心中暗自打鼓,希望这两队骑士和自己的镖车无关。
于是他催马赶上前去,对熊倜道:“我也看这天的路道不对,等会到了滕县,最好早些
歇息……”
他正说着话时,泼喇喇一阵蹄声,方才过去的那两队骑士,又策马奔了回来,这次他们
却十六骑一同回来,而且奔驰的时候,黑马与白马相间,一样一匹,又是从镖队两旁急驰而
过。
吴诏云暗思道:“这又不像是黑道中踩盘子的,而且附近也绝无安窑立寨的,那么这些
究竟是何等人物,气派声势,又都如此之大。”
他正自思索间,前面路上现出一片树林,树林虽然不太大,但青纱帐里,正是强梁出没
的去处,断魂剑不禁眉头一皱。
转眼之间,镖已近树林,后面忽然蹄声大作,前面的树林一阵响动,片刻转出数十骑健
马,此时后面的马队也正包抄上来,于是呜远的镖队,被百数十匹健马圈在核心。
吴诏云赶忙扬起左手,呜远镖局的镖伙们倒是经过大阵仗的,并不慌乱,俱都紧靠在镖
车旁边,静等吴诏云的吩咐。
吴诏云略一打量这些马上的汉子,就知道俱是手下喽罗们,正主儿尚未到呢,于是傍着
熊倜并骑而立,静待变化。
熊倜低声问吴诏云道:“怎么这些人却都不是刚才那些骑士?”
吴诏云心中也自纳闷,果然刚才那黑白两队骑士,此刻一个也没有看见。
不一会工夫,又有数十匹马自后赶了过来,吴诏云心中暗自发慌,绿林中人在道上夺
镖,还没有听说过出动如许多的人。
又过了一会工夫,树林背后转过七匹马来,当先那人头如巴斗,身材高大,骑在马上好
像骑在驴上一样,两条腿几乎够着地上。
吴诏云一看认得,此人便是包犊岗的瓢马子,长塔天王叶坤然。
第二匹马上坐的是个戴发头陀,吴诏云也认得那是江湖上有名的独行盗日月头陀。
第三、四两人,是两个面貌完全一样的瘦削汉子,吴诏云一想,记得便是劳山双鹤,在
山东半岛大大有名郑剑平、郑剑青。
第五人却是个文士衣履的年轻后生,容貌十分清秀,赤手空拳,只是左边挂着一个鹿皮
镖囊,双手戴着一双似绿非绿,乌光闪闪的手套。
第六人更是奇怪,全身金色甲胄,身材高大,竟像个阵上的将军。
第七人是个枯瘦的老者。
吴诏云只认得前面四人,但鸣远镖局却和他们素无冤仇,不知此次为何联手来夺镖,皆
因绿林中除非又有着深仇大怨的人,从不联手夺镖的。
七匹马来到近前,那为首的托塔天王微一抱拳,说道:“吴镖头一向可好,近来少见得
很,倒教兄弟非常想念。”说完哈哈一阵狂笑。
吴诏云也含笑点头笑道:“叶当家的这一向也好吗?怎的两位郑当家的也和日月法师一
齐来了,难道敝镖局有什么地方礼貌不周吗?”
那日月头陀哈哈笑道:“什么话,什么话,待贫僧先替二镖头引见几位高人。”
他指着第五人说道:“这位便是人称七毒书生的唐羽唐大侠,这位便是黑海中的总瓢把
子海龙王赵佩侠,这位便是昔年威镇边陲的生死汤判孝宏汤大侠,想吴镖头必有个耳闻,”
吴诏云一听这三人的名号,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此三人只要有一个在此,便是无法收拾之
局,何况三人竟全部来了。
于是他立即抱拳拱手道:“久仰三位的大名,今日得见,实是快慰平生。”
那七毒书生也马上抱拳道:“阁下想必是鸣远镖局的二镖头断魂剑吴大侠了。”他斜眼
一看熊倜说:“这位却陌生得很。”
吴诏云接着说:“这位便是昔年星月双剑的衣钵传人熊倜。”
唐羽哦了一声,满脸堆笑道:“这几天常听江湖朋友说起,江宁府出了了不得的英雄,
想不到今日却有缘碰到了。”
熊倜也在马上微一拱手。
唐羽又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今天的来意,想两位必也知道了,本来叶当家的和
两位郑当家的和贵镖局的王总镖头另有梁子,但今日王总镖头既然不在,此事也就不提算
了,但是贵镖局这次所押的镖,小弟和这几位却非常有兴趣,吴镖头若能将镖车留下,那我
唐某人担保不损贵镖局的一草一木,如若不然,想吴镖头是个聪明人,你请看今日的情势,
也用不着小弟多说了,还望吴镖头三思。”
吴诏云此时方寸已乱,额上的汗珠,籁籁往下直流。一时竟怔在马上,不知究竟应该如
何答应。
熊倜虽然不知海龙王与生死判的名头,但七毒书生唐羽,他却听王智述说过,再加上这
百数十骑,知道今天自己这面确难讨得好去,但是受人之托,在此种情况之下,为人为己,
势又不能将镖车双手奉送,想了许久,他竟挺身而出。
他朝对面马上七人抱拳一拱,朗声说道:“小弟年轻识浅,又不懂得江湖规矩,但是想
各位都是成名的英雄,今日即使以多凌少,将镖夺下,日后传将出去,于各位的颜面必甚有
损,但各位势在必得,小弟受人之托,也是定要拼死保护,那么小弟倒有一愚见,不知各位
可赞成否?”
他说完即静坐在马上,等待答覆,众人俱未想到熊倜会挺身而出,怔了半晌,还是唐羽
说道:“想不到这位熊英雄倒真是快人快语,怪不得能名动江南,不知熊英雄有何高见,请
赶快说出来,若真是合情合理,小弟们一定无话可说。”
于是熊倜招手将七口箱子完全卸下来,放在地上,说道:“这里共有七口箱子,但真装
有宝物的只有一口,而诸位又恰好是七人,现在我将这七口箱子放在地上,诸位每人可拿一
口,谁人运气最好,谁就得到这件至宝。”
熊倜话一说完,日月头陀、托塔天玉等俱都齐声赞成,而唐羽及汤孝宏却不发一言。
须知日月头陀、劳山双鹤、托塔天王的武功,比起生死判及唐羽,是万万不及的,他们
这次前来截镖,是因曾经吃过粉面苏秦王智逑的大亏,故此随唐羽等前来报复,至于成形首
乌,他们却不敢妄想得到,而海龙王此次仅是适逢其会,前来凑凑热闹,也没有什么想得到
这至宝的野心。
现在熊倜所提出的意见如此,他们一想自己也有一分机会得此至宝,当然赞成。
于是熊倜又接着说:“这么鸣远镖局既将宝物双手奉送,各位当然俱无话说,也不会留
难鸣远镖局的人了,可是小弟受人所托,来保护这件宝物,自也不甘白白被人拿走,诸位谁
拿了那箱真的宝物,小弟却是知道的,小弟本着良心,自要从那人手中将宝物抢回,想各位
俱是成名英雄,若然被小弟打败,那自然该将宝物还给小弟,各位想这办法可行得通吗?”
唐羽等被熊倜绕着弯子说了一大堆,竟都默然,唐羽突然心一动,回头向生死判看了一
眼,见他正在颔首微笑,遂立即口答道:“这办法甚是公平,就照熊英雄所说的做好了。”
于是熊倜将七口箱子,极整齐地排在一列,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此时突然树枝一声响动,从树上跃下九人,也是极整齐排成一列,跃至箱子前面,圈子
里立刻一阵骚动,熊倜也立刻大惊,定目一看,这九人竟是鸽衣百结的乞丐,笑声兀自未停。
这九个乞丐落在地上后,未等别人开口,当中的那一个已朗声笑道:“这主意确是好极
了,只是我们弟兄也要算上一份”熊倜尚未答话,唐羽已自马上跃出,轻飘飘地落在箱子
上,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蓝大先生到了,蓝大先生既然也有兴趣,那么也算上一份,
自然是应当的了,只是我虽答应,别人若不答应,小弟亦是无法。”说完一阵咯咯大笑。
蓝大先生听了,两眼一瞪,说道:“我穷要饭的远道来此,谁好意思踢开我呀。”
此时那海龙王赵佩侠笑地大声说道:“此事小弟本觉得无甚大意思,既是这样,小弟退
出好了,小弟的这一份,让与蓝大先生如何?”
熊倜上下打量着这位在江湖上势力极大的丐帮帮主,只见他乍眼望去,和普通的乞丐并
无二样,只是双目神光饱满,衣服虽是千疮百孔,补了又补,洗的却是极干净,尤其刺眼的
是双手宛如白玉,右手中指上戴了个奇形戒指,式样奇古。
蓝大先生笑着说道:“既然有人割爱,那是最好的了,此刻时光已不早,我看一人先拿
一个箱子再说,看看谁的福大命大,得到这件东西。”
唐羽说道:“敝人也有此意,早些了断最好。”说着随手捡了一个箱子。
群豪也都下马,一人拿了一口箱子。
唐羽所捡的那口,是紫色丝带所缚住的,蓝大先生选的是蓝的,劳山双鹤所取的是黄、
红两色,生死判拿的是白色的,托塔天王选的是褐色的,那系着黑色丝带的一口,却被日月
头陀取去。
熊倜朝日月头陀说道:“这位当家的所取的,正是那口真正的藏宝之箱,现在废话少
说,你若能胜得过我,这口箱子理应归你所有,否则的话,就请当家的将箱子交回,请,
请。”
说完他就全神凝视着日月头陀。
场中立刻又是一阵骚动,没有得到的脸上随即露出失望之色,但唐羽及生死判却神色不
动,像是将得失并未放在心上。
这突来的惊喜,使得日月头陀呆了许久,才大声狂笑道:“我和尚真是佛祖保佑,偏偏
得了宝物,好,好,小弟弟,我就陪你走上几招,让你没得话说。”说完笑声不绝,得意已
极。
熊倜仍然仁立凝神,全神戒备,日月头陀将宽大的袈裟扎了扎紧,向他走了过来,说
道:“洒家就空手陪你玩玩。”
他话尚未说完,熊倜突地无招无式,斜劈一掌,出掌的位置极为刁损,这正是从侯生所
教他的几个剑式变化而出的。
日月头陀未曾看出奥妙随便一躲,举手一格,他心中还在想:“这娃娃把事情全搅在自
己身上,我还当他真有两下子,哪知却是这样的蠢货……”他念头尚未转完,只觉熊倜的右
掌忽地一顿,极巧妙地丛他时里穿了过来,化掌为拳,砰地击在他右胁之下,他连躲闪的念
头都未及生出,已着了一下。
熊倜笑道:“承让了。”
按说武林中人较技,半招之差,便得认栽,何况他还着着实实挨了一拳,但日月头陀为
了这成形首乌,却也顾不得颜面了,大喝道:“小子暗中取巧,算什么好汉。”拳风虎虎,
又攻了上来。
日月头陀本是少林寺的弃徒,此刻他“伏虎罗汉拳”一经施出,倒也拳风强劲,颇见功
力,但熊倜却不还招,只凭着巧妙的身形,围着他乱转,日月头陀空自着力,却连衣服都碰
不到一下。
场中诸人俱都是武学高明之辈,此种情况,一目便可了然,知道日月头陀决非敌手,蓝
大先生看着不住点头,唐羽及生死判更是全心凝住,极小心地观看熊倜的身法。
半晌过后,日月头陀已现疲倦,须知这样打法,最耗精神。
熊倜突然长啸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双臂如铁,硬生生从日月头陀的拳影中穿将过去,
用了七成力,一掌打在日月头陀的头肩上。
幸好日月头陀一身横练,但也支持不住,全身一软,倒在地上。
熊倜脚尖微一点地,突又窜出,将日月头陀放在马鞍上的那口系着黑色丝带的箱子拿到
手中,双手微一用力,人又借力窜了口来。
蓝大先生顿时喝好,说道:“我老叫化子今天虽然没福得到这件至宝,但总算跟福不
差,眼看武林中出了这等后起之秀,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了。”说完又大
笑了数声,向坐在那里的门下弟子道:“小要饭,戏已看完了,还坐在那里干吗,还不站起
来走路?”
熊倜道:“承让,此事过后,小弟必到各位前辈府上,替各位请安,今天就请各位放小
弟们过去吧。”
唐羽道:“慢来,慢来,这位兄台刚才所讲的,自是极有道理,但却未说明不准别人再
从你手上抢口呀,何况阁下所击败的只是日月头陀一人而已,与我们无涉,若阁下能将我等
全部击败,我等自是无话说,各位看我说的可有道理。”
熊倜一听此言,竟然愕在那里。
蓝大先生眉头一皱,正准备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哪知树顶上却传来银铃般一阵笑声,接
着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口音道:“白哥,你说这些人可笑不可笑,这么大了,还都这么笨。”
另外一个童音接着也笑道:“是的,为了几口空箱子,居然打得你死我活的还不肯放
手,真是好笑呀。”说完两人声音一起笑之不已。
众人听了俱都一愕,七毒书生突地一探镖囊,拿出两颗他那囊中唯一无毒暗器“飞煌
石”,反手向发声的树上打出。
哪知石子打出后,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那轻脆声音女孩子又说道:“哎哟,这些
人不识好人心,我们还巴巴地跑来告诉他们那箱子是空的,他们却拿石头打入,你说可恨不
可恨。”
那男孩子又接着说:“是呀,他们再不容客气气的请我们下去,我们素性就不管走了,
让他们打破头去,也不关我们的事。”
场中各人一听此话,俱都神色大变,知道此中必定大有文章。
蓝大先生道:“是哪一路的豪杰,何故躲在树上相戏,有什么话请下来说明,要不然我
老要饭的可要亲自树上去请了。”
只听那女孩子又咯咯笑道:“怪不得师父说就数这老化子最难惹了,要是得罪了他,被
他打了师父也不管,我看我们还是下去吧。”
语声刚完,众人眼睛花,面前已多了一黑一白两个小孩,白衣的是女孩子,黑衣的是男
孩子,都长得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那全身黑衣的小男孩一落地后,抱拳为礼,说道:“太行山天阴教主坛司礼童子白景
祥、叶清清,奉教主法旨,特带上便函一封,井向各前辈们问好。”说完罗圈作了一个大揖。
他这一说不打紧,倒把在场的这些英雄豪杰,各各吓得一身冷汗。
那白衣的女孩子也是一躬身,说:“教主并且说,叫我们将这里一位叫生死判汤孝宏
的,立刻带往泰山,教主有事面商。”
黑衣童子白景祥,随即自怀中掏出一信,蓝大先生忙接过去,撕开信皮,看了之后,神
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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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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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神劍第三章
人心難測
原來王智逑、張義和另外一個叫吳詔雲的,並稱金陵三杰,吳詔雲武功最高,掌中劍得
自點蒼派的真傳,人也很正派,張義人雖粗魯,但無心,空自力大無窮,武功卻不甚高,王
智逑除了輕功尚可觀外,一無所長,反居金陵之首,江湖上人一提起粉面蘇秦,誰都頭痛三
分,皆因他詭計多端,眼皮雜,手面寬,官的、私的、黑道、白道,只要踫著他,無不被他
佔了便宜去,但卻無話可說,張義對他更是心服口服,吳詔雲雖對他時有不滿,但他們結義
在先,也只得罷了,什麼也敬他三分。
他之所以結交熊倜,亦是別有用心的。當年薩天驥走時,並未交待任何事情,是故當時
鏢局群龍元首,大家都想奪取總鏢頭之位,這時吳詔雲、張義都是初人鏢局,王智述便利用
此二人,取得總鏢頭之位,其余的鏢師一氣之下,也散了大半。
于是鳴遠鏢局偌大一份基業,眼看就要風消雲散,哪知王智逑卻另有手腕,他竟取得官
府合作,這樣一來,鳴遠鏢局的業務,才又蒸蒸日上。
就在熊倜到鏢局前不久,在浙、皖、蘇交境處的荸山腳下,忽然出了一枝成形首烏,這
種東西本是天地間的至寶,哪知被一樵夫無意間得到,那樵夫終年勞苦,也不知道此物究竟
是什麼,只想到一定值錢,跑到藥鋪里,賣了幾十兩銀子。
這藥鋪老板,卻是個官迷,得了此物,喜不自勝,帶至江寧府去,想獻給皇上,希望能
博到一官半職,好光耀門相。江寧府也想借此升官,但知道江湖人士听到這種消息,沿途勢
必前來搶奪,他就把這難題交給鳴遠鏢局,讓他將此物送至帝京。
鳴遠鏢局的鏢旗雖能賣幾分交情,但這種東西卻大非別物可比,消息剛傳出,王智述便
知道有許多人在動腦筋,甚至有些已歸隱的前輩,也都來攪這趟渾水,皆因此物于練武之人
大有為益,王智逑即是再多計,也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尤其此物關系太大,萬一失落,
真是不堪設想。
是故他一見熊倜,非但武功深妙,而且初出道,是個雛兒,容易瞞哄,就心中有了計
較,想利用熊倜,將這個至寶安送至京師。
于是他就用言語哄騙熊倜,要他一同押鏢人京。
當晚,玉智逑大排筵席。金陵的鳴遠鏢局燈火輝煌,江寧地面成名的英雄豪杰,差不多
全被請到。
到場的豪杰們總有一、二十位,其中較負盛名的有東山雙杰,王氏兄弟,長江的水路英
雄浪里神黃良驛,四通鏢局的正副鏢頭,八手神刀客徐葆玉,飛燕子徐濤,以及江寧府省城
內外,一萬多個靠橫胳膀混飯吃的龍頭老大,小山神蔣文偉,此外還有一些,也都是些成名
的江湖道。
粉面蘇秦帶著熊倜將這般人物一一引見了,而且將熊倜的武功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無
雙,大家看他只是年輕的小伙子,雖然知道他是星月雙劍的衣體傳人,但听著王智逑如此吹
噓,心里多少有些懷疑和藐視,但看在金陵三杰的面上,對熊倜卻也極力地恭維。
酒來酒往,大家喝得興高采烈時,小山神蔣文偉忽然站了起來,高聲說道︰“各位兄
弟,今日承蒙王總鏢頭寵召,得幸識得了這等少年英雄,我知道大家一定很痛快,只是酒色
相連,英雄定必要配美人,你我眾家兄弟雖不能稱得上英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我主張飛
柬相傳,把秦淮河上那些娘兒們都叫了來,大家在一塊樂樂。”
他話剛說完,立刻就得到一片哄然附儀之聲,有的竟鼓起掌來。
于是小山神更加得意,又說道︰“听說那里的若蘭有個妹妹現在也出落得像朵水蔥花
似,把她叫來,和我們這位熊老弟正是一對。”
說完又是一聲大笑。
笑聲未落,熊倜叭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道︰“你說話要放尊重,怎麼自稱是英雄,卻說
出來這樣不要臉話來?”
小山神蔣文偉,在江寧府也算得上是一霸,怎能受得了這樣的話,也是一拍桌子,粉面
蘇秦一看事情要僵,連忙站了起來,高聲勸道︰“算了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什麼話都好
說。”哪知蔣文偉又加上一句︰“朱家那兩個臭娘兒們,老子有什麼說不得的?”
熊倜驀地一躍,身子從桌面上飛縱出來,竟使出蒼穹十三式中的絕技,身形頓挫之下,
從人群上飛躍出去,落在大堂門口,指著蔣文偉說︰“你這種不要臉的人,我也不用和你多
說,趕快跟我滾出來,讓我教訓教訓你。”
熊倜初顯身手,就震住了滿堂群豪,連素以輕功著稱的粉面蘇秦王智逑,和飛燕子徐
濤,一看熊倜的身法,都暗嘆差得太遠,小山神蔣文偉看了也是心驚,但他到底是個成名人
物,在江寧府也是跺跺腳四城亂顛的人物,人家指名罵陣,怎能縮頭不出呢?頭皮一硬,他
可沒有這份功力飛躍出來,眾目所注之下,一腳踢開桌子,罵道︰“敢情那婊子是你的大妹
子。”人也隨著縱了出去。小山神剛縱出去,熊倜的身軀已盤旋在他頭上,他慌亂之下,身
軀一矮,舉手一格,一招“霸王卸甲”,但招式尚未用完,就覺得手已被人擒住,接著一陣
痛徹的痛苦,隨即暈了過去。
王智逑這才跑了出去,一看之下,小山神的一條右臂被熊倜生生地折斷了,不禁眉頭一
皺,看了熊倜一眼,見熊倜仍然怒目注視著小山神,心中一動,想道︰“這朱家姐妹定是和
熊倜有著深切的關系,不然不會別人稍一侮辱到她們兩人,他就會如此的憤恨。可是我久在
金陵,朱家姐妹那里我也常去,怎會對此毫不知情呢?這倒要仔細打听打听。”
大堂里的燈火,把院子照得宛如白晝,這麼多人站在院子里,竟沒有一個出聲發話的,
王智述看著倒臥在地上的小山神,想日後長的糾紛,但他為了要將成形首烏送至京師,其他
的任何事,他都不能顧及了,何況他在江寧府,官私朋友都極多,勢力又非小山神能比,他
自信遠能把這件事壓下去。
于是他心胸一敞,開言笑道︰“蔣文偉自討沒趣,吃了苦頭,可是各位連帶在下都沾了
他的光,得以能夠看見武林中罕見的‘蒼穹十三式’的絕技,各位別掃了興,還是喝我們的
酒吧。”
他又吩咐鏢伙道︰“把蔣大爺用輛車送回去,告訴他的弟兄,什麼帳都算在我姓王的帳
上,”眾人一見,事情已了,既然事不關己,而且熊倜這一施絕技後,馬上成了群豪爭欲結
交的對象,于是他們蜂擁著熊倜,重回到堂上,眾口紛紛,談的莫不是贊熊倜的武功,王智
逑見計已得授,不禁心花怒放,把個熊倜更是捧上了天。
席終人散後,熊倜獨身躺在床上,口憶他一天的遭遇,他仍是個默默無聞的青年,除了
朱家姐妹外,他的行為,沒有影響過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影響過他,可是此刻,他卻成了
人群中的英雄,已有兩個人的終生,在他的手中改變了命運,而他的命運,也被別人染上了
鮮明的色彩。
于是他獨自笑了。
掛在壁上的一盞並不十分明亮的油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紗帳照在他的臉上,經過這多彩
的一天,他的面容好像成熟多了,他翻了個身,左手掀開帳子,右手朝那油燈一揮,燈火立
即熄了。
屋里頓時暗了下來。
熊倜擊傷小山神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大家都知道熊倜的名字。
這些都是王智逑早已料到的,等到這消息已經散開了的時候,他就決定動身啟程,他自
然先和熊倜說好了可是他的一切打算,和他真正的計策,除了他自己本人之外,誰也無法知
道。
就在他們要走的頭一天,江寧府來了兩個江湖上有名氣的人物,是江蘇虎邱飛靈堡的東
方兄妹,出塵劍客東方靈,和他的妹妹粉蝶東方瑛。粉蝶東方瑛,除了劍法不弱,還憑著靈
巧的心思,打造了兒個奇怪外門暗器,而且疾惡如仇,踫到她手底下的惡徒,十九難逃公
道,不像她哥哥,什麼事都是仁義為懷,得饒人處,總是網開一線。
以此兩人之聲望,居然會來拜訪熊倜,這倒是出乎粉面蘇秦的意料之外,他心中一則以
喜,一則以懼,喜的是熊倜居然驚動了如此人物,怕的是熊倜,一個應付不來,他所苦心策
劃的一些事情,非但不能實行,而且反而弄巧成拙了。
王智逑很慎重地去找熊倜,告訴他有兩個如此的人物,就要來看他了,而且還再三叮
嚀,千萬不可任意行事。
黃昏,秋陽已落,晚霞絢麗,燦爛的大地多彩輝煌,東方靈白衫白履,帶著一身粉紅勁
裝的東方瑛,輕騎簡從,悄然來到鳴遠瓖局。
東方靈和粉面蘇秦王智逑、斷魂劍吳詔雲都有一面之緣,所心以一見面就拱手向王智逑
笑道︰“有勞總鏢頭遠迎,實是中難安,小弟也實是冒昧,驟然就來打擾,還請總鏢頭海
涵。”
王智逑道︰“堡主近來可安好,怎麼對小弟說這等話,像堡主這樣請都不能請到的,今
日能光臨敝局,小弟真是高興極了。”
說完他一看粉蝶東方瑛還遠遠站在那邊,連忙說道︰“那邊站的,想必就是東方女俠
了,趕快請過來,讓小弟見見久仰大名的女英雄。”
東方靈笑著謙虛,招手將東方瑛叫了過來,東方本是世家,
家教極嚴,東方瑛雖是個天
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唯獨對于哥哥,卻是怕得要死。
此刻她站在東方靈身後,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誰也看不出,她竟是江湖中出名難惹的
人物。
進到堂上,王智逑這才將熊倜引見給東方靈兄妹,說道︰“這位就是武林中的泰山北
斗,江蘇虎邱飛靈堡的東方堡主兄妹,這就是近日來傳名江湖的熊倜,希望你們多親近親
近。”
熊倜很謹慎,但毫不慌張地和他們客套一番,仔細地打量東方兄妹,見東方靈才三十歲
不到,生得俊秀已極,尤其是豐神瀟灑,真是飄飄有出塵之慨,不愧名為出塵劍客。
而東方瑛卻二十未到,熊倜見她身材炯娜,面孔卻不敢仔細打量,只覺得她兩道眼光,
宛如利剪,只盯著自己,嚇得他趕緊低下頭去。
東方靈將熊倜也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忽然笑道︰“兄弟近日听得江湖過客傳言,說江寧
府出了個少年英雄,心里高興已極,恨不得馬上能得見高人,像熊兄這樣的人物,兄弟走遍
大江南北,倒真是頭一次見到。”說完,朝著東方瑛一笑。
東方瑛卻也連忙低下頭去,紅生雙頰,竟像羞得抬不起頭來。
粉面蘇秦是何等人物,兩眼一轉,心下當時恍然大悟,暗笑道︰“好個出塵劍客,我當
他真是英雄相惜特地來拜訪熊倜,卻不知他是替妹妹來找妹丈的,你既有此心,我也不妨起
起哄,落得皆大歡喜,若熊倜真成了東方堡主的好妹夫,那我的那趟鏢,不必再用別的花
樣,就蠻保險的了。他思量至此,于是他笑著附和道︰“堡主的眼光果然不差,我這位賢弟
不但武功沒得話說,而且文才也好,真可說是文武雙全了。”
東方靈哦了一聲,盯了東方瑛一眼,看見她那副樣子,不禁笑了,他們兄妹感情素好,
這次來訪熊倜倒真被王智逑料中了,是想替他的這位妹妹找一個如意的郎君。
由于東方瑛人既聰明,武功又高,再加上是出名的刁蠻性子,平常的人,她不會看在眼
里,東方靈本屬意天山的神龍冷如水,只是東方瑛卻一萬個不願意,只要她看到冷如水,就
想盡方法避開他,而冷如水,也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這樣東方靈也是無法。
所以他听到江寧府出了個少年英雄,端的十分了得,他馬上就想起來妹妹的終身大事,
這才帶著東方瑛直奔江寧。
他一眼看到熊倜,就知確非凡品,可是他心里還是在想︰“此人年紀太輕,最多也只有
十六、七歲,只怕不太好……”轉念又想︰“但兩人若是相配,看我妹子的樣子,又非無
意,那麼年齡又有何妨?”
須知越是生性倔強的女孩子,反而會喜歡較溫柔的男孩子,東方瑛久歷江湖,所見到不
是赳赳武夫,就是些生具奇僻個性的人,是以她一見熊倜,在溫柔中不失男兒本色,而又是
個英俊的少年,就一見而傾心了,這就是人的緣份。
可是熊倜卻茫然不知這些,他的心里,已經被若馨佔去了一半,另外的那半,也俱是復
仇與雪恨,揚名江湖的壯志,已不再有多余的地方,來容納東方瑛的這一份柔情。
他盡量避開東方兄妹對他投來的目光,心中雜亂地在想一些事,連他們所說的話,也沒
留心听,粉面蘇秦口才雖佳,卻不是東方靈說話的對象,談了一會,東方靈始終未能將話轉
入正題,這才急壞了東方瑛,她雖對熊倜有意,但一個女孩兒家,總不能先向對方開口。
這樣談了一會,東方靈想道︰“這種事最是性急不得,反正來日方長,日後不怕沒有機
會,何況粉面蘇秦若果知道,也定會在暗中促成,因為這對他也是有利的事,不如暫且回
去,日後再做打算。”
于是他站起身來,向粉面蘇秦說道︰打擾已久,也該告辭了,日後得空,千萬請到敝處
坐坐,小弟還有事相托。“東方瑛一听哥哥要走,心里雖不願意,但也無法。只得也站了起
來,狠狠盯了熊倜一眼,暗想到︰“你倒說說話呀,我對你的意思,你就是不知道,也該說
說話呀。”
王智逑連忙也站起來,說道︰“堡主此刻怎地就要走了,小弟預備得一些水酒,千萬請
堡主賞光,此刻就走,未免瞧不起小弟了。”
東方靈笑說道︰“不用了,總鏢頭盛情,在下心領,只是小弟還有些俗事,下次定再來
打擾。”說完,他又朝熊倜一拱手,說道︰“今日得會,實是快慰生平,熊兄少年英才,若
不嫌棄愚兄妹,日後我們定要交個朋友,小弟近日也想北上京都,說不定路上還會踫到
呢。”說完他又看了東方瑛一眼。
熊倜連忙站起來,目光偶然和東方瑛一觸,東方瑛朝他嫣然一笑,這一笑笑得熊倜頓時
手足無措,紅著臉,勉強說道︰“小弟年輕識淺,一切事都要堡主多指教才是,日後小弟還
望能常誨教益。”
王智逑哈哈笑道︰“自古英雄借英雄,此話果真不假,兩位都是武林中千百年難見的奇
才俊彥,日後真該多親近……”他又笑著向東方瑛斜睨一眼,說道︰“兩位若能結成一家,
那更是武林佳話了。”
東方瑛頓時粉面飛霞,一低頭,先走了出去,東方靈知道老于世故的王智逑已知他的來
意,他含笑向王智逑微一頷首,跟著往外走。
只有熊倜,他仍站在當地,細細地玩味著王智逑話,想了一會,他總覺得這些都是不可
能發生的事,也就擺在一邊了。
第二天早上,天方破曉,鳴遠鏢局內就忙碌起來,套車、上牲口,顯見得是有一趟極貴
重的鏢要起程了,鏢伙全體出動,竟沒有一個閑著的。
總鏢頭粉面蘇秦王智逑,更像是一夜未睡,精神雖然不佳,在疲憊中,卻顯得有些高
興,就像是這趟鏢定然會安全送到的樣子。
不一會,人多手快,諸事俱已完畢,奇怪的是,鏢車竟套了七輛。
須知此趟鏢所保的,只是一支成形首烏,哪用得著這多車輛,這是每個人心里都在暗暗
奇怪著的,但卻無人問出來便是了。
王智逑將熊倜和吳詔雲悄俏地召至內室,熊倜入內一看,靜室內放著七口同樣的小紅木
箱子,裝潢俱都甚是考究,箱子用鋼條、鐵片,緊緊地包住,上了極大的鎖,這七口箱子,
唯一的分別,就是每一個箱子,都系著顏色不同的絲帶。
王智逑極小心地將門關上,指著那七口箱子對熊倜、吳詔雲二人說道︰“這七口箱子分
別用紅、黃、藍、白、黑、褐、紫,七種顏色的絲帶系著,兩位賢弟可要記住,只有系上黑
絲帶的這口,才是真的,萬一有人守鏢,就要特別注意這口箱子,但平時卻不可顯露出對這
口箱子特別關心,免得泄露風聲。”
王智逑又對吳詔雲說道︰“路上若遇到朋友,或者路過鏢局,千萬記得托他們打听打
听,寶馬神鞭薩天驥的下落,告訴他們一有消息,就飛騎來通知我,一刻也耽誤不得。”
熊倜听了心中非常感激,王智逑拉著他膀子,極密切他說︰“此趟鏢關系著鳴遠鏢局的
前途,以及愚兄的身家性命,這些都全靠賢弟,這趟鏢我就交給兩位賢弟了,愚兄神思已
亂,去了也是無益,再者鏢局中尚有許多事待了……”
熊倜道︰“您不去怎麼行,路上的一切,非您不可呀。”
王智逑道︰“路上的一切,自有我那二弟可以照料,他比我行,賢弟不要顧慮,反正生
死有命,著真丟了鏢,也是無法,愚兄關心太過了,去了實是百損無益。”
熊倜轉眼一望吳詔雲,見他仍然像往常一樣地沉默,絲毫沒有因為王智逑的不去,露出
不安或是驚異神色,也就不再說話。
熊倜和吳詔雲並肩騎在鏢車的行列之後,趟子手偶而喊著瓖,聲音舒曠地散布在林野之
間,他望著那婉蜒在前的行列,心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滋味,于是一夾馬腹,將馬遠遠地放
到前面去。鏢車啟行的晚上,王智逑忽然穿著一身行路商賈的服色,由鳴遠鏢局走了出來,
身上斜背著一個包袱,騎的卻是匹良駿,匆匆地由小西門穿出城去,沒有人知道他的行意和
去處。
掇車繞過邵伯湖,而至高郵湖濱,熊倜放眼望去,只見湖。
水浩渺,波平如鏡,一片千里,與他所曾看到的莫愁湖相比,實是不可同日而語。
他不禁暗自在感嘆著天地之大,萬物之奇,這時趟子手又在前面高喊道︰“鳴遠……揚
威……”聲音在這寂靜的湖濱,顯得異常響亮,微風吹過,衣袂飄然,熊倜只覺此身又非他
屬。
忽地遠處塵土大起,奔來幾匹健馬,吳詔雲將手一揮,鏢車立即停住,熊倜以為是那活
兒來了,急忙全神戒備著。
霎時馬已奔到,從馬上跳下幾個勁裝大漢,遠遠就向吳詔雲抱拳說道︰“這次原來是二
總鏢頭押的鏢,我們瓢把子分水狡倪當家的,听得鳴遠的鏢號,特遣我們前來致意,請問二
鏢頭有何吩咐,讓我們口覆他老人家。”
吳詔雲卻井未下馬,只在馬上抱拳道︰“倪當家的盛情,在下心領,這次敝鏢局借道高
郵,承倪當家的高手放過,下次吳某定必登寨道謝。”
‘那為首的大漢朝熊倜也是一拱,說道︰“這位想必就是名動江寧的熊英雄了,我們當
家再三囑咐我們,見到熊英雄定要代他問好。”
熊倜忙在馬上抱拳為禮。
于是那勁裝大漢將手一揮,向而人微一躬身,竄上馬背,轉頭而去。
熊倜這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一場虛驚,不覺嘆了口氣。吳詔雲笑道︰“此地本屬高郵水
寨的分水狡貌,鳴遠鏢局的鏢車,到此向是通行無阻,分水狡貌與我大哥交情甚好,只是我
卻有些看不慣他。”停了半晌,他又說道︰“我這次所顧慮的,倒不是這些安窯立寨的瓢把
子和那些吃橫梁的黑道朋友,鳴遠鏢局的鏢,諒他們也沒有這個膽子動,所怕的只是武林中
的兒個扎手的人物也要來趟這趟渾水。”
鏢車沿著官道走,天還沒黑。就打尖住店,一到天亮,他們就全力趕路,這樣走得很
快,沒幾天,他們經南北交通要沖。
淮、運兩河交點之清江浦,過宿遷,由台兒莊入境山東。
鏢車進入山東,熊倜就感覺到有些地方甚是不便,尤其是語言方面,但幸好吳詔雲以及
鏢局的趟子手等,都熟知各省方言,熊倜這才知道,若要只身走遍天下,是如何的困難。
嗚遠鏢局的漂車曾來往臨城多次,吳詔雲招呼著鏢伙將七口箱子卸到屋里,店小二送上
茶水,這些都是慣例,吳詔雲一看天色尚早,料想不會出事,叫過店小二問道︰“這幾天臨
城可有些甚麼扎眼人物的行蹤,有沒有什麼特別人物前來投店。”
店小二道︰“這小的倒不知道,只是這兩天臨城的叫化子像是特別多。”
吳詔雲哦了一聲,也未在意,揮手叫店小二退去,遂與熊倜說道︰“山東的扒雞烙餅,
最是有名,現在反正無事,你我同去街上看看,隨便也嘗嘗扒雞燒酒的風味,你看可好?”
熊倜當然說好,便隨著吳詔雲走到街上。這臨城並非大城,自不能與江寧、揚州等處相
比,但小城風味,每年有醉人之處。他們信步走到街上,也沒有什麼目的,熊倜隨便買了幾
件山東的上產,拿在手上,他少年好奇,覺得樣樣東西,都極有趣。
閑逛了一會兒,吳詔雲見前面有個酒樓,規模像是還大,與熊倜隨意走上了樓。
雖然正是吃飯的時候,但這里生意並不太好,只疏疏落落坐了幾個客人。吳詔雲目光四
掃,見俱都是些尋常客,遂與熊倜撿了臨街靠窗的位子坐下,跑堂的連忙走了過來,張罷茶
水,吳詔雲點了扒雞、烙餅等物,就和熊倜閑談起來。
這時忽地又走上一位客人,燈火下只黨他面色蒼白、最奇怪的是全身黑衫黑履,頭上的
辮子梳得更是漆黑發亮,盤在頂上,相視之下,顯得面孔更是沒有一絲血色,他上樓來四周
略一打量,竟向熊倜等的坐處走了過來,吳詔雲面色登時一變。
哪知那人走到他們的鄰桌,就坐下了,招手喚過店伙,自管呼酒叫萊,吳詔雲看見如
此,才像放下心來,仿佛對此人甚為顧忌。
熊倜見了,心中覺得奇怪,但那人坐在鄰桌,兩台相隔很近,他又不能問吳詔雲究竟此
人是何許人也,只是暗自納悶。
酒菜來得很炔,吳詔雲像是有著急事,話也不說一句,很快就吃完了,對熊倜輕聲說︰
“吃完快走,不然準麻煩。”
熊倜正自奇怪,突然鄰桌那黑衣人大聲笑了起來,說道︰“你倒聰明,只是此刻想走,
卻已來不及了。”笑聲听來,陰寒徹骨,直不似人類所發。
那黑衣人說完之後,吳詔雲的臉色變得更是難看,一拉熊倜,想一走了事,那人影一
晃,那黑衣的怪客已顯然站在眼前,仲著吳詔雲冷冷一笑,說道︰“你可認識我是誰?”
吳詔雲方待答話,那人又冷笑了幾聲,說道︰“憑我的穿著打扮,只要在江湖上稍走動
一兩年的就算不認識,也該听說過,何況閣下堂堂鳴遠鏢局的二鏢頭呢。”說完雙目一瞪,
寒光外露。
吳詔雲干笑了幾聲,說道︰“天山三龍,武林中誰人不識,只不知鐘少俠降臨此間,有
何吩咐?”
熊倜一听,驀地記起,此人必是王智逑所提及的,天山三龍之一墨龍鐘天仇了,心里想
道︰“此人怎地如此狂傲,這樣看來,那出塵劍客東方靈,倒是與眾不同,無怪武林中人人
景仰了。”
鐘天仇目光一掃兩人,說道︰“區區這次到臨城來,就是專誠恭候兩位的大駕,想來此
位必定是近日鬧得轟轟烈烈的少年英雄熊倜了。”
說完他又冷笑一聲,神色間像是十分不屑,熊倜不禁氣往上撞,反口道︰“是又怎麼,
不是又怎麼,你管得著嗎?”
鐘天仇神色一變,連聲說道︰“好,好,此地也非談話之處,鐘某人雖然不才,但也井
非特為那二位所保的東西而來,只是熊少俠嗎……”他略停了停,干笑了數聲,說道︰“鐘
某人倒要領教領教。”
吳詔雲雙眉一皺,正想發話,哪知鐘天仇已轉身走了,臨行時說道︰“今夜三更,鐘某
人必定特來拜訪,請二位稍候。”
待他走下樓梯,吳詔雲才嘆了口氣,說道︰“賢弟有所不知,這天山三龍最是心狠手
辣,雖然他們並非是什麼邪派人物,但只要犯著他們的,從沒有一個逃得出去,愚兄並非怕
事,只是我們現在有要務在身,又惹下這個魔頭,豈非是天大的麻煩。”
熊倜賭氣道︰“這是我惹下的禍,什麼事我都一人擔當,你放心好了。”
說完也下樓去了,吳詔雲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願解釋。
夜漸深,也更寂靜,熊倜數著遠處傳來的更鼓,知道已近三更,他撫摸著身後的劍把,
出神想著。
“今天晚上,就該是決定我命運的時候了,我如能將那鐘天仇擊敗,固是萬幸,可是我
萬一敗了,即使僥幸未死,那我所計劃的一切,所幻想的一切,也都完了,鐘無仇能在江湖
上享受如此大的聲名,武功當然不是張義等人所能比擬的,我苦練七年,今天才是我真正的
考驗,我該盡我的全力,去應付它,奇怪的是,我以往的自信,今夜怎麼都消失了呢?”
更敲三響,熊倜的心神隨著緊張起來,他緊握著拳頭,視覺和听覺都在盡力搜索著,他
開始希望鐘天仇早些前來,讓一切事早點作了斷。
這時,遠遠已有夜行人衣袂帶風的聲響,但是熊倜的江湖歷練太差,他絲毫未曾听出,
但是吳詔雲的房門驀地開了,吳詔雲像箭一樣地自屋中竄了出來,低聲說道︰“注意,鐘天
仇已經來了。”
果然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鐘天仇瘦削而精練的身軀已到屋頂轉折現出,夜色之下,只見
他像是一只蒼鷹,盤旋而下。
鐘天仇飄飄落在地上,說道︰“兩位久等了,此地倒甚清靜、在下正好討教。”
他話說得雖然客氣,聲音卻是冷冰冰的,像是自墳墓中所發出來的,再加上他那如堅冰
般的容貌,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吳詔雲道︰“鐘大俠與我等素無仇怨,但望能點到而止。”
鐘天仇道︰“你大概弄錯了,我找的可不是你,什麼點到不點到,你難道不知道天山飛
龍的脾氣,我鐘某人還算是最客氣了。”
熊倜不禁大怒,將身一橫,攔在吳詔雲的前面,說道︰“姓鐘的,你賣的哪門子狂,有
人怕你們天山三龍,在我眼里看來,你們只是些未成氣候的小泥鰍罷了,神氣些什麼!”
鐘天仇道︰“我二十招內,若不能將你傷在劍下,就算我學藝不精,立刻磕頭拜你為
師,而且從此有你姓熊的在的地方,就沒有我墨龍鐘天仇這號人物。”
熊倜冷笑一聲,抽出劍來,在黑夜之中,宛如電閃,長劍反撩,由下而上,一招“金鳥
初升”陡然向鐘天仇刺去。
鐘天仇一躬身,瘦長的身軀筆直拔了起來,避開熊倜攻來的一招,左腳往後一伸,右腳
橫踢,唆、唆、唆,一連三劍,帶起斗大三朵劍花,直襲熊倜,這正是“飛龍七式”中的絕
招“雲龍三現”。
熊倜不避不閃,劍勢回領,拿捏時候,竟是又快又準,反劍直削鐘天仇的劍光,鐘天仇
知道若然被他撩上,自己的劍必定要斷,平著劍身一掐,猛然一個轉折,“神龍擺尾”,直
刺熊倜左面的空門。
熊倜猛一提氣,往右上竄,剛好避過此劍,鐘天仇劍一落空,毫無再可惜力之處,雙腳
一沉,仍是頭上腳下地落在地上,此時,熊倜已反容易主,“頃刻風雲”︰刷、刷、刷,也
是三劍,分取鐘天仇“六陽”、“乳穴”要害,既準又狠。
鐘天仇不敢用劍未擋,低頭一竄,從熊倜的劍光下竄出,劍光擦頭而過,驚得一身冷
汗,再也不敢輕敵,步步為營,和熊倜大戰起來。
他這一小心發招,才可看出“飛龍七式”,能稱雄武林,端的非同小可,劍影如辣,劍
劍狠掠,宛如一條青龍,在空中張牙舞爪。
此兩人這一番大戰,確是吳詔雲前所未見的,只看點點劍法,如流星飛墜,自空中流到
地上,又悠然自地面躍到空中。
熊倜在招式上未能佔得什麼便宜,皆因他臨敵太少,常常失去許多千鈞一發之機會,但
是他聰明絕頂,知道鐘天仇的長劍,不敢和自己相踫,于是每到要緊關頭,拿劍不刺敵身,
反找鐘天仇的長劍,這樣鐘天仇空自吃了許多暗虧,但卻無法可想。
兩人勢均力敵,打了不要二十式,連四十式也有了,吳詔雲心中一動,猛然叫道︰“熊
賢弟炔快住手,鐘大俠說二十招內,便見勝負,現在二十招已過,想鐘大俠言而有信,不會
再打了。”
他這一講,熊倜雖未住手,鐘天仇臉上可掛不住了,此時他正用到“金龍探爪”長劍下
擊,聞言猛地半劍式一收,雙腳一面一伸,長劍平旋,硬生生將身軀拔了上去,轉身落在屋
頂之上,一言不發,朝屋後的暗影里飄然而退。
吳詔雲道︰“賢弟,我真的服了你,今後武林道中,全要看你的身手了。”
這時遠處已有雞啼聲響。
鏢車出了臨城,斷魂劍就覺得事情不對,一路上不絕的有飛騎往來,馬上的也俱是些疾
裝勁服的精壯漢子,眼色各各不同,神色之間,也是各不相干,但滿臉都是風塵之色,像是
都奔過遠路的。
快到滕縣的時候,突地前面奔來幾個騎健馬,約有七、八個,片刻之間,已迎著鏢隊飛
奔而來,馬上騎士,渾身黑色勁裝,頭戴黑色馬連坡大草帽,腳上是黑色搬尖灑鞋,打著倒
趕千層浪的黑色裹腿,最妙的是連馬都是黑色的,而且背上俱都斜背著一口似劍非劍,似刀
非刀的外門兵器,黑烏烏的沒有一絲光澤,非銅非鐵,不知是什麼打造。
人馬急馳而來,對面前鏢隊恍如未見,分成兩隊,擦著鏢隊的兩旁過去,吳詔雲暗暗一
數,不多不少,正是八人。
此刻連熊倜也覺得事情不妙,趕著馬走到鏢隊前面,留意提妨。
不一會功夫,前又急馳過來幾騎,這次連馬帶人卻是通體純白,馬上的騎士卻個個都是
女的,但也是疾裝勁服,從鏢隊兩旁擦過。
熊倜咦了一聲,掉頭一望吳詔雲,後面的吳詔雲也覺得事情太過離奇,這兩隊男女,簡
直看不出是什麼道路,吳詔雲不禁心中暗自打鼓,希望這兩隊騎士和自己的鏢車無關。
于是他催馬趕上前去,對熊倜道︰“我也看這天的路道不對,等會到了滕縣,最好早些
歇息……”
他正說著話時,潑喇喇一陣蹄聲,方才過去的那兩隊騎士,又策馬奔了回來,這次他們
卻十六騎一同回來,而且奔馳的時候,黑馬與白馬相間,一樣一匹,又是從鏢隊兩旁急馳而
過。
吳詔雲暗思道︰“這又不像是黑道中踩盤子的,而且附近也絕無安窯立寨的,那麼這些
究竟是何等人物,氣派聲勢,又都如此之大。”
他正自思索間,前面路上現出一片樹林,樹林雖然不太大,但青紗帳里,正是強梁出沒
的去處,斷魂劍不禁眉頭一皺。
轉眼之間,鏢已近樹林,後面忽然蹄聲大作,前面的樹林一陣響動,片刻轉出數十騎健
馬,此時後面的馬隊也正包抄上來,于是嗚遠的鏢隊,被百數十匹健馬圈在核心。
吳詔雲趕忙揚起左手,嗚遠鏢局的鏢伙們倒是經過大陣仗的,並不慌亂,俱都緊靠在鏢
車旁邊,靜等吳詔雲的吩咐。
吳詔雲略一打量這些馬上的漢子,就知道俱是手下嘍羅們,正主兒尚未到呢,于是傍著
熊倜並騎而立,靜待變化。
熊倜低聲問吳詔雲道︰“怎麼這些人卻都不是剛才那些騎士?”
吳詔雲心中也自納悶,果然剛才那黑白兩隊騎士,此刻一個也沒有看見。
不一會工夫,又有數十匹馬自後趕了過來,吳詔雲心中暗自發慌,綠林中人在道上奪
鏢,還沒有听說過出動如許多的人。
又過了一會工夫,樹林背後轉過七匹馬來,當先那人頭如巴斗,身材高大,騎在馬上好
像騎在驢上一樣,兩條腿幾乎夠著地上。
吳詔雲一看認得,此人便是包犢崗的瓢馬子,長塔天王葉坤然。
第二匹馬上坐的是個戴發頭陀,吳詔雲也認得那是江湖上有名的獨行盜日月頭陀。
第三、四兩人,是兩個面貌完全一樣的瘦削漢子,吳詔雲一想,記得便是勞山雙鶴,在
山東半島大大有名鄭劍平、鄭劍青。
第五人卻是個文士衣履的年輕後生,容貌十分清秀,赤手空拳,只是左邊掛著一個鹿皮
鏢囊,雙手戴著一雙似綠非綠,烏光閃閃的手套。
第六人更是奇怪,全身金色甲冑,身材高大,竟像個陣上的將軍。
第七人是個枯瘦的老者。
吳詔雲只認得前面四人,但鳴遠鏢局卻和他們素無冤仇,不知此次為何聯手來奪鏢,皆
因綠林中除非又有著深仇大怨的人,從不聯手奪鏢的。
七匹馬來到近前,那為首的托塔天王微一抱拳,說道︰“吳鏢頭一向可好,近來少見得
很,倒教兄弟非常想念。”說完哈哈一陣狂笑。
吳詔雲也含笑點頭笑道︰“葉當家的這一向也好嗎?怎的兩位鄭當家的也和日月法師一
齊來了,難道敝鏢局有什麼地方禮貌不周嗎?”
那日月頭陀哈哈笑道︰“什麼話,什麼話,待貧僧先替二鏢頭引見幾位高人。”
他指著第五人說道︰“這位便是人稱七毒書生的唐羽唐大俠,這位便是黑海中的總瓢把
子海龍王趙佩俠,這位便是昔年威鎮邊陲的生死湯判孝宏湯大俠,想吳鏢頭必有個耳聞,”
吳詔雲一听這三人的名號,不禁倒抽了口涼氣,此三人只要有一個在此,便是無法收拾之
局,何況三人竟全部來了。
于是他立即抱拳拱手道︰“久仰三位的大名,今日得見,實是快慰平生。”
那七毒書生也馬上抱拳道︰“閣下想必是鳴遠鏢局的二鏢頭斷魂劍吳大俠了。”他斜眼
一看熊倜說︰“這位卻陌生得很。”
吳詔雲接著說︰“這位便是昔年星月雙劍的衣缽傳人熊倜。”
唐羽哦了一聲,滿臉堆笑道︰“這幾天常听江湖朋友說起,江寧府出了了不得的英雄,
想不到今日卻有緣踫到了。”
熊倜也在馬上微一拱手。
唐羽又說道︰“明人不說暗話,咱們今天的來意,想兩位必也知道了,本來葉當家的和
兩位鄭當家的和貴鏢局的王總鏢頭另有梁子,但今日王總鏢頭既然不在,此事也就不提算
了,但是貴鏢局這次所押的鏢,小弟和這幾位卻非常有興趣,吳鏢頭若能將鏢車留下,那我
唐某人擔保不損貴鏢局的一草一木,如若不然,想吳鏢頭是個聰明人,你請看今日的情勢,
也用不著小弟多說了,還望吳鏢頭三思。”
吳詔雲此時方寸已亂,額上的汗珠,籟籟往下直流。一時竟怔在馬上,不知究竟應該如
何答應。
熊倜雖然不知海龍王與生死判的名頭,但七毒書生唐羽,他卻听王智述說過,再加上這
百數十騎,知道今天自己這面確難討得好去,但是受人之托,在此種情況之下,為人為己,
勢又不能將鏢車雙手奉送,想了許久,他竟挺身而出。
他朝對面馬上七人抱拳一拱,朗聲說道︰“小弟年輕識淺,又不懂得江湖規矩,但是想
各位都是成名的英雄,今日即使以多凌少,將鏢奪下,日後傳將出去,于各位的顏面必甚有
損,但各位勢在必得,小弟受人之托,也是定要拼死保護,那麼小弟倒有一愚見,不知各位
可贊成否?”
他說完即靜坐在馬上,等待答覆,眾人俱未想到熊倜會挺身而出,怔了半晌,還是唐羽
說道︰“想不到這位熊英雄倒真是快人快語,怪不得能名動江南,不知熊英雄有何高見,請
趕快說出來,若真是合情合理,小弟們一定無話可說。”
于是熊倜招手將七口箱子完全卸下來,放在地上,說道︰“這里共有七口箱子,但真裝
有寶物的只有一口,而諸位又恰好是七人,現在我將這七口箱子放在地上,諸位每人可拿一
口,誰人運氣最好,誰就得到這件至寶。”
熊倜話一說完,日月頭陀、托塔天玉等俱都齊聲贊成,而唐羽及湯孝宏卻不發一言。
須知日月頭陀、勞山雙鶴、托塔天王的武功,比起生死判及唐羽,是萬萬不及的,他們
這次前來截鏢,是因曾經吃過粉面蘇秦王智逑的大虧,故此隨唐羽等前來報復,至于成形首
烏,他們卻不敢妄想得到,而海龍王此次僅是適逢其會,前來湊湊熱鬧,也沒有什麼想得到
這至寶的野心。
現在熊倜所提出的意見如此,他們一想自己也有一分機會得此至寶,當然贊成。
于是熊倜又接著說︰“這麼鳴遠鏢局既將寶物雙手奉送,各位當然俱無話說,也不會留
難鳴遠鏢局的人了,可是小弟受人所托,來保護這件寶物,自也不甘白白被人拿走,諸位誰
拿了那箱真的寶物,小弟卻是知道的,小弟本著良心,自要從那人手中將寶物搶回,想各位
俱是成名英雄,若然被小弟打敗,那自然該將寶物還給小弟,各位想這辦法可行得通嗎?”
唐羽等被熊倜繞著彎子說了一大堆,竟都默然,唐羽突然心一動,回頭向生死判看了一
眼,見他正在頷首微笑,遂立即口答道︰“這辦法甚是公平,就照熊英雄所說的做好了。”
于是熊倜將七口箱子,極整齊地排在一列,放在他們面前的地上。
此時突然樹枝一聲響動,從樹上躍下九人,也是極整齊排成一列,躍至箱子前面,圈子
里立刻一陣騷動,熊倜也立刻大驚,定目一看,這九人竟是鴿衣百結的乞丐,笑聲兀自未停。
這九個乞丐落在地上後,未等別人開口,當中的那一個已朗聲笑道︰“這主意確是好極
了,只是我們弟兄也要算上一份”熊倜尚未答話,唐羽已自馬上躍出,輕飄飄地落在箱子
上,答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藍大先生到了,藍大先生既然也有興趣,那麼也算上一份,
自然是應當的了,只是我雖答應,別人若不答應,小弟亦是無法。”說完一陣咯咯大笑。
藍大先生听了,兩眼一瞪,說道︰“我窮要飯的遠道來此,誰好意思踢開我呀。”
此時那海龍王趙佩俠笑地大聲說道︰“此事小弟本覺得無甚大意思,既是這樣,小弟退
出好了,小弟的這一份,讓與藍大先生如何?”
熊倜上下打量著這位在江湖上勢力極大的丐幫幫主,只見他乍眼望去,和普通的乞丐並
無二樣,只是雙目神光飽滿,衣服雖是千瘡百孔,補了又補,洗的卻是極干淨,尤其刺眼的
是雙手宛如白玉,右手中指上戴了個奇形戒指,式樣奇古。
藍大先生笑著說道︰“既然有人割愛,那是最好的了,此刻時光已不早,我看一人先拿
一個箱子再說,看看誰的福大命大,得到這件東西。”
唐羽說道︰“敝人也有此意,早些了斷最好。”說著隨手撿了一個箱子。
群豪也都下馬,一人拿了一口箱子。
唐羽所撿的那口,是紫色絲帶所縛住的,藍大先生選的是藍的,勞山雙鶴所取的是黃、
紅兩色,生死判拿的是白色的,托塔天王選的是褐色的,那系著黑色絲帶的一口,卻被日月
頭陀取去。
熊倜朝日月頭陀說道︰“這位當家的所取的,正是那口真正的藏寶之箱,現在廢話少
說,你若能勝得過我,這口箱子理應歸你所有,否則的話,就請當家的將箱子交回,請,
請。”
說完他就全神凝視著日月頭陀。
場中立刻又是一陣騷動,沒有得到的臉上隨即露出失望之色,但唐羽及生死判卻神色不
動,像是將得失並未放在心上。
這突來的驚喜,使得日月頭陀呆了許久,才大聲狂笑道︰“我和尚真是佛祖保佑,偏偏
得了寶物,好,好,小弟弟,我就陪你走上幾招,讓你沒得話說。”說完笑聲不絕,得意已
極。
熊倜仍然仁立凝神,全神戒備,日月頭陀將寬大的袈裟扎了扎緊,向他走了過來,說
道︰“灑家就空手陪你玩玩。”
他話尚未說完,熊倜突地無招無式,斜劈一掌,出掌的位置極為刁損,這正是從侯生所
教他的幾個劍式變化而出的。
日月頭陀未曾看出奧妙隨便一躲,舉手一格,他心中還在想︰“這娃娃把事情全攪在自
己身上,我還當他真有兩下子,哪知卻是這樣的蠢貨……”他念頭尚未轉完,只覺熊倜的右
掌忽地一頓,極巧妙地叢他時里穿了過來,化掌為拳,砰地擊在他右脅之下,他連躲閃的念
頭都未及生出,已著了一下。
熊倜笑道︰“承讓了。”
按說武林中人較技,半招之差,便得認栽,何況他還著著實實挨了一拳,但日月頭陀為
了這成形首烏,卻也顧不得顏面了,大喝道︰“小子暗中取巧,算什麼好漢。”拳風虎虎,
又攻了上來。
日月頭陀本是少林寺的棄徒,此刻他“伏虎羅漢拳”一經施出,倒也拳風強勁,頗見功
力,但熊倜卻不還招,只憑著巧妙的身形,圍著他亂轉,日月頭陀空自著力,卻連衣服都踫
不到一下。
場中諸人俱都是武學高明之輩,此種情況,一目便可了然,知道日月頭陀決非敵手,藍
大先生看著不住點頭,唐羽及生死判更是全心凝住,極小心地觀看熊倜的身法。
半晌過後,日月頭陀已現疲倦,須知這樣打法,最耗精神。
熊倜突然長嘯一聲,身形騰空而起,雙臂如鐵,硬生生從日月頭陀的拳影中穿將過去,
用了七成力,一掌打在日月頭陀的頭肩上。
幸好日月頭陀一身橫練,但也支持不住,全身一軟,倒在地上。
熊倜腳尖微一點地,突又竄出,將日月頭陀放在馬鞍上的那口系著黑色絲帶的箱子拿到
手中,雙手微一用力,人又借力竄了口來。
藍大先生頓時喝好,說道︰“我老叫化子今天雖然沒福得到這件至寶,但總算跟福不
差,眼看武林中出了這等後起之秀,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了。”說完又大
笑了數聲,向坐在那里的門下弟子道︰“小要飯,戲已看完了,還坐在那里干嗎,還不站起
來走路?”
熊倜道︰“承讓,此事過後,小弟必到各位前輩府上,替各位請安,今天就請各位放小
弟們過去吧。”
唐羽道︰“慢來,慢來,這位兄台剛才所講的,自是極有道理,但卻未說明不準別人再
從你手上搶口呀,何況閣下所擊敗的只是日月頭陀一人而已,與我們無涉,若閣下能將我等
全部擊敗,我等自是無話說,各位看我說的可有道理。”
熊倜一听此言,竟然愕在那里。
藍大先生眉頭一皺,正準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哪知樹頂上卻傳來銀鈴般一陣笑聲,接
著一個清脆的女孩子口音道︰“白哥,你說這些人可笑不可笑,這麼大了,還都這麼笨。”
另外一個童音接著也笑道︰“是的,為了幾口空箱子,居然打得你死我活的還不肯放
手,真是好笑呀。”說完兩人聲音一起笑之不已。
眾人听了俱都一愕,七毒書生突地一探鏢囊,拿出兩顆他那囊中唯一無毒暗器“飛煌
石”,反手向發聲的樹上打出。
哪知石子打出後,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那輕脆聲音女孩子又說道︰“哎喲,這些
人不識好人心,我們還巴巴地跑來告訴他們那箱子是空的,他們卻拿石頭打入,你說可恨不
可恨。”
那男孩子又接著說︰“是呀,他們再不容客氣氣的請我們下去,我們素性就不管走了,
讓他們打破頭去,也不關我們的事。”
場中各人一听此話,俱都神色大變,知道此中必定大有文章。
藍大先生道︰“是哪一路的豪杰,何故躲在樹上相戲,有什麼話請下來說明,要不然我
老要飯的可要親自樹上去請了。”
只听那女孩子又咯咯笑道︰“怪不得師父說就數這老化子最難惹了,要是得罪了他,被
他打了師父也不管,我看我們還是下去吧。”
語聲剛完,眾人眼楮花,面前已多了一黑一白兩個小孩,白衣的是女孩子,黑衣的是男
孩子,都長得粉雕玉琢,可愛極了。
那全身黑衣的小男孩一落地後,抱拳為禮,說道︰“太行山天陰教主壇司禮童子白景
祥、葉清清,奉教主法旨,特帶上便函一封,井向各前輩們問好。”說完羅圈作了一個大揖。
他這一說不打緊,倒把在場的這些英雄豪杰,各各嚇得一身冷汗。
那白衣的女孩子也是一躬身,說︰“教主並且說,叫我們將這里一位叫生死判湯孝宏
的,立刻帶往泰山,教主有事面商。”
黑衣童子白景祥,隨即自懷中掏出一信,藍大先生忙接過去,撕開信皮,看了之後,神
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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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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