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第五二章 死亡游戏
蕭十一郎第五二章 死亡游戲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萧十一郎第五二章 死亡游戏
――他绝不是那种可以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可是为了冰冰,情况就不同了。
冰冰低下了头,沈壁君也低下了头,风四娘举杯,萧十一郎也举起了酒杯。
酒杯却是空的。
两个人的酒杯都是空的,他们居然不知道。
在这片刻中,他们之间的情绪忽然又变得很微妙。
这次第一个开口的又是风四娘,她间冰冰:“那天你怎么会忽然不见了的?”
“我本来不能喝酒,回去时好像就有点醉,想喝杯茶解酒……”
谁知道一杯茶喝下去,她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晕倒。
在茶里下药的是轩辕三成,带走冰冰的却是轩辕三缺。
他们将冰冰送给鲨王。
可是鱼吃人并不吃人,对冰冰居然很客气一他心里好像在打别的主意。
“他好像想利用我要挟萧……萧大哥做一件事。”冰冰低着头:“所以只不过把我软禁
了起来,并没有对我无礼。”
“他软禁我的地方,萧十二郎当然知道。”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带萧大哥来找我。”
冰冰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萧大哥”这三个字却说得很响。
沈壁君偏偏好像没有听见。
风四娘叹了口气,道:“我也想不到鲨王居然会有这么样一个徒弟。”她又叹了口气,
慢慢接道:“他实在不能算是个好徒弟,却不知是不是个好朋友?”
萧十一郎苦笑。
明明应该是一句赞美的话,到了风四娘嘴里,就会变得又酸又辣。
明明是一句骂人的活,若从她嘴里骂出来,挨骂的人往往反而会觉得很舒服。
――像风四娘这么样一个女人,你能不能忘得了她?
那一夜的痛苦和甜蜜,现在却似已变成了梦境,甚至比梦境还虚幻遥远。
可是风四娘明明就坐在他面前。 萧十一郎又举杯,杯中已有酒。
风四娘的眼睛更亮,忽然又道:“你虽然没有去过八仙船,我却去过。”
萧十一郎道:“你见到了鲨王?”
风四娘道:“我见到了他,他却没有看见我。”
萧十一郎道:“为什么?”
风四娘道:“因为死人是看不见别人的。”
萧十一郎动容道:“鲨王已死了?”
风四娘道:“不但鲨王死了,请帖上有名字的人,除了花如王外,已全都死了。”
萧十一郎道:“是谁杀了他们?”
风四娘道:“本来应该是你。”
萧十一即道:“是我?”
风四娘道:“至少别人都会认为是你。”
萧十一郎苦笑。
风四娘遭:“杀他们的,是把快刀,而且只用了一刀。”
萧十一郎苦笑道:“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谁能一刀杀了鲨王鱼吃人?”
风四娘道:“除了萧十一郎外,还有谁能一刀杀了轩辕三成?”
萧十一郎道:“你想不出?”
风四娘摇摇头,道:“你想得出?”
萧十一郎淡淡道:“我何必去想,这种事我遇见的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风四娘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和怜借。
可是她只看了一眼,就举起酒杯,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没有去看沈壁君。
――沈壁君是不是也在看着他?
――知道自己所爱的人受了冤屈,她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萧十一郎忽然问道:“你们是怎么会来这里的?”
风四娘道:“为了一个约会。”
萧十一郎道:“谁的约会?”
风四娘道:“别人的约会。”
萧十一郎道,“别人是谁?”
风四娘道,“养狗的人。”
萧十一郎道:“约会总是两个人的。”
风四娘道:“嗯。”
萧十一郎道:“还有一个‘别人’是谁?”
风四娘又喝了杯酒,才一个字一个字他说道:“连城壁。”
萧十一郎却一个字都不说了。
无论连城壁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十一郎对他心里总是有些愧疚。
一种无可奈何,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是谁的错?
看见他深藏在眼睛里的痛苦,风四娘立刻又问道:“你猜他们约会的地方在哪里?”
萧十一郎摇摇头。
风四娘道:“就在这里。”
萧十一郎道:“就在这水月楼?”
风四娘道:“月圆之夜,水且楼。”
月已圆了。
圆月就在窗外,萧十一郎抬起头,又垂下,仿佛不敢去看这一轮圆月。
他没有问风四娘怎么会知道这消息的,也没有问沈壁君怎么会离开了连城壁。
他并不是个愚蠢的人,这件事也并不难推测。
事实上,他早已猜出连城壁必定和这阴谋有很密切的关系。
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不忍说,也不敢说。
但现在沈壁君却显然已发现了连城壁的阴谋和秘密,所以才会再次离开他。
现在连城壁就要来了,沈壁君就在这里,到了那时,会发生些什么事?
萧十一郎连想都下敢想下去。
他也没法子再想下去。
沈壁君忽然站起来,肃然凝视着窗外的明月,道:“时候已不早,我……我已该走了。
”
萧十一郎心里忽又一阵刺痛。
――我已该走了。
――该走的总是要走的。
这句话她说过已不止一次,每次她要走的时候,他都没有阻拦过。
这次他当然更不会。
他从来也没有勉强过别人,更没有勉强过沈壁君。
――她本就不能在这里呆下去,迟早总是要走的。
――可是她能走到哪里去?
萧十一郎看着手里的空杯,整个人都像是这酒杯一样空沈壁君没有看他,连一眼都没有
看。
――她心里又何尝不痛苦?可是她又怎能不走?
风四娘忽然瞪起了眼睛,瞪着她,道:“你真的要走?”
沈壁君勉强忍住了泪,道:“我们虽然是一起来的,可是你不必陪我走。”
凤四娘道:“你要一个人走?”
沈壁君道:“嗯。”
风四娘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不行。”
沈壁君吃了一惊:“为什么不行?”
风四娘道:“你连一杯酒都没有陪我喝,就想走了?打破头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沈壁君吃惊地看着她,又勉强笑了笑,道:“你醉了。”
风四娘瞪着眼道:“不管我醉了没有,你都不能走。”
沈壁君用力握紧了双手,道:“你若一定要我喝,我就喝,可是喝完了我还是要走的。
”
风四娘道:“你要走,也得跟我一起走,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走。”
突听楼梯下一个人厉声道:“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走。”
若说江湖中有一半人认得风四娘,这句话当然未免有点夸张。
可是江湖中有一半人都听说过他这么样一个人,也知道她的脾气。
她说要来的时候,就一定会来,不管刮风也好,下雨也好,路上结了冰也好,门口摆着
油锅也好,她说来就来,随便什么事都休想拦得住她。
她说要走的时候,就一定会走,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一样会走,不管什么
人也休想拉得住她。
就连逍遥侯都从来没有留下过她,现在居然有人不许她走。
风四娘又笑了。
她带着笑,看着这个从楼下走上来的人,就像是在看着个小丑。
这个人居然是王猛。
王猛虽然全身都是湿的,一张脸却又干又硬,眼睛里更像是要冒出火来。
风四娘道:“刚才是你在下面鬼叫?”
王猛道:“哼。”
凤四娘道:“你不许我走?”
王猛遭:“哼。”
风四娘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王猛瞪看她。
风四娘道:“现在我还没有走,只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走。”
王猛道:“你想走也走不了。”
风四娘眨了眨眼,道:“为什么走不了?难道你还想拉住我?”
王猛道:“哼。”
风四娘嫣然道,“只可惜腿是长在我自己身上的,我要走的时候,随便谁也拉不住。”
王猛冷冷道:“腿虽然长在你自己身上,可是你的左腿若要走,我就砍断你的左腿,右
腿若要走我就砍断你的右腿。”
风四娘道,“若是我两条腿都要走,你就把我两条腿都砍下来?”
王猛道:“哼。”
风四娘叹了口气,道:“一个女人着是少了两条腿,岂非难看得很。”
王猛冷笑道:“那至少比脸上多了个大洞的男人好看。”
风四媲道:“你脸上好像并没有大洞,连小洞都没有。”
王猛道,“那只因为我从来也没有限你打过交道。”
风四娘道:“谁跟我打过交道?”
王坯道:“史老二。”
风四娘道:“史秋山?”
王猛道:“难道你已忘了他?”
风四娘道:“难道他脸上已多了个大洞?”
王猛冷笑道:“你为什么不自己下去看看?”
史秋山脸上果然有个洞,虽然不能算很大的洞,却也不能算小。
――无论多大的伤口,只要是致命的伤口,绝不能算小。
事实上,他脸上除了这个洞之外,已没有别的。
风四娘忽然变得很难受。
不管怎么样,史秋山总是她的熟人。
这个人活着时虽然并不好看,也不讨人喜欢,至少总比现在可爱些。
这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前,还在她面前摇着折扇,现在……
风四娘忍不住长长叹息,道:“你是哪里找到他的?”
王猛道:“在水里。”
风四娘黯然道:“我本来还以为他忽然溜了,想不到……”
王猛握紧双拳,恨声道:“你也想不到他已被人像死鱼般抛在水里。”
风四娘道:“我实在恿不到。”
王猛道:“你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风四娘摇摇头。
王猛忽然跳起来,大吼遭:“你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风四娘吃惊地看着他,道:“为什么我应该知道?”
王猛道:“因为你就是凶手。”
风四娘又笑了,只不过这次笑得并不大自然。
无论谁被人当做凶手,都不会笑得大自然的。
霍无病一直在盯着她,忽然道,“你是不是早已认得史秋风四娘道:“我认得的人很多
。”
霍无病道:“他是不是也早已认出了你?”
风四娘道:“嗯。”
霉无病道:“他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在跟着你。”
风四娘道,“嗯。”
霍无病道:“他既然一直在你身旁,若有别人来杀了他,你会不知道?”
风四娘忽然也跳起来,大声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她跳得比王猛还高,叫的声音比王猛还大。
她真的急了。
因为她自己也想不出,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在这余船上杀了史秋山,再抛下水里去。
史秋山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萧十一郎忽然道:“我知道。”
霍无病皱眉道,“你知道什么?”
萧十一郎道:“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霍无病道:“你说。”
萧十一郎道:“世上绝没有任何人会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让别人把自己的脸打出个大
洞来,除非他是个木头人。”他笑了笑,接着道:“史秋山当然不是木头人,是江湖中唯一
得到铁扇门真传的高手,若有人再做兵器谱,他的铁扇子至少可以排名在前三十位之内。”
霍无病冷笑道:“你知道的事倒还不少。”
萧十一郎道:“我还知道,就算他是个木头人,若被人抛在水里,也会有‘噗通’一声
响的,这里的人都不聋,为什么没听见?”
霍无病道:“你说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因为他根本不是死在这条船上的。”
王猛抢着道:“若不是死在这条船上,死在哪里?”
萧十一郎道:“水里。”
王猛道:“水里?”
萧十一郎道:“在水里杀人,就不会有声音发出来,所以船上的人才没有听见动静。”
王猛道:“他刚才明明还在船上,怎么会忽然到水里去呢?”
萧十一郎道:“我刚才明明还在楼上,怎么会忽然下楼来呢?”
王猛道:“是你自己下来的。”
萧十一郎道:“我可以自己下楼,他为什么不能自己下水?”
王猛怔了怔,道:“他好好地在船上站着,为什么要自己下水?”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这一点我也想不通,我也正想去问问他。”
王猛冷笑道:“只可惜他已没法子告诉你。”
萧十一郎道:“这个人的确已没法子告诉我,可是史秋山……”
王猛道:“你看不出这个人就是史秋山?”
萧十一郎道:“你看得出?”
王猛道:“当然。”
萧十一郎道:“你是凭哪点看出来的?”
王猛又怔住。
这个死人的装束打扮虽然和史秋山完全一样,可是一张脸却已根本无法辨认、你随便在
什么人脸上打出这么样一个大洞来,样子看来都差不多的。
萧十一郎道:“史秋山忽然不见,你却在水里捞出了这么样=个人,所以你认为这个人
就是史秋山,其实……”
王猛道:“其实怎么样?”
萧十一郎淡谈道,“其实你自己现在一定也没有把握,能断定这个人就是史秋山。”
王猛不能否认。
他忽然发觉自己实在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霍无病却冷笑道:“你是说史老二自己溜下水去,杀了这个人,再把这个人扮成他的样
子,让别人认为他已死了。”
萧十一郎道:“这难道不可能?”
霍无病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连我们兄弟也瞒住。”
萧十一郎叹道:“这些你本该去问他自己的,除了他自己外,只怕谁也没法子答复。”
霍无病冷冷道:“我还是有句话要问你。”
萧十一郎在听着。
霍无病厉声道:“这个人若不是史秋山,史秋山的人在哪里?”
萧十一郎还没有开口,已有人抢着回答了这句活:“他的人就在这里。”
一个有教养的淑女,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是绝不会插嘴的。
沈壁君一向是个淑女,但这次她却破了例。
“就在这里。”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却在发着光。
这双眼睛正瞪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史秋山。”下一章回目录
蕭十一郎第五二章 死亡游戲
他絕不是那種可以讓人牽著鼻子走的人,可是為了冰冰,情況就不同了。
冰冰低下了頭,沈壁君也低下了頭,風四娘舉杯,蕭十一郎也舉起了酒杯。
酒杯卻是空的。
兩個人的酒杯都是空的,他們居然不知道。
在這片刻中,他們之間的情緒忽然又變得很微妙。
這次第一個開口的又是風四娘,她間冰冰︰“那天你怎麼會忽然不見了的?”
“我本來不能喝酒,回去時好像就有點醉,想喝杯茶解酒……”
誰知道一杯茶喝下去,她非但沒有清醒,反而暈倒。
在茶里下藥的是軒轅三成,帶走冰冰的卻是軒轅三缺。
他們將冰冰送給鯊王。
可是魚吃人並不吃人,對冰冰居然很客氣一他心里好像在打別的主意。
“他好像想利用我要挾蕭……蕭大哥做一件事。”冰冰低著頭︰“所以只不過把我軟禁
了起來,並沒有對我無禮。”
“他軟禁我的地方,蕭十二郎當然知道。”
“可是我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帶蕭大哥來找我。”
冰冰說話的聲音很輕,但“蕭大哥”這三個字卻說得很響。
沈壁君偏偏好像沒有听見。
風四娘嘆了口氣,道︰“我也想不到鯊王居然會有這麼樣一個徒弟。”她又嘆了口氣,
慢慢接道︰“他實在不能算是個好徒弟,卻不知是不是個好朋友?”
蕭十一郎苦笑。
明明應該是一句贊美的話,到了風四娘嘴里,就會變得又酸又辣。
明明是一句罵人的活,若從她嘴里罵出來,挨罵的人往往反而會覺得很舒服。
像風四娘這麼樣一個女人,你能不能忘得了她?
那一夜的痛苦和甜蜜,現在卻似已變成了夢境,甚至比夢境還虛幻遙遠。
可是風四娘明明就坐在他面前。 蕭十一郎又舉杯,杯中已有酒。
風四娘的眼楮更亮,忽然又道︰“你雖然沒有去過八仙船,我卻去過。”
蕭十一郎道︰“你見到了鯊王?”
風四娘道︰“我見到了他,他卻沒有看見我。”
蕭十一郎道︰“為什麼?”
風四娘道︰“因為死人是看不見別人的。”
蕭十一郎動容道︰“鯊王已死了?”
風四娘道︰“不但鯊王死了,請帖上有名字的人,除了花如王外,已全都死了。”
蕭十一郎道︰“是誰殺了他們?”
風四娘道︰“本來應該是你。”
蕭十一即道︰“是我?”
風四娘道︰“至少別人都會認為是你。”
蕭十一郎苦笑。
風四娘遭︰“殺他們的,是把快刀,而且只用了一刀。”
蕭十一郎苦笑道︰“除了蕭十一郎外,還有誰能一刀殺了鯊王魚吃人?”
風四娘道︰“除了蕭十一郎外,還有誰能一刀殺了軒轅三成?”
蕭十一郎道︰“你想不出?”
風四娘搖搖頭,道︰“你想得出?”
蕭十一郎淡淡道︰“我何必去想,這種事我遇見的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風四娘看著他,眼楮里充滿了同情和憐借。
可是她只看了一眼,就舉起酒杯,擋住了自己的眼楮。
她沒有去看沈壁君。
沈壁君是不是也在看著他?
知道自己所愛的人受了冤屈,她心里又是什麼滋味?
蕭十一郎忽然問道︰“你們是怎麼會來這里的?”
風四娘道︰“為了一個約會。”
蕭十一郎道︰“誰的約會?”
風四娘道︰“別人的約會。”
蕭十一郎道,“別人是誰?”
風四娘道,“養狗的人。”
蕭十一郎道︰“約會總是兩個人的。”
風四娘道︰“嗯。”
蕭十一郎道︰“還有一個‘別人’是誰?”
風四娘又喝了杯酒,才一個字一個字他說道︰“連城壁。”
蕭十一郎卻一個字都不說了。
無論連城壁是個什麼樣的人,蕭十一郎對他心里總是有些愧疚。
一種無可奈何,無法彌補的愧疚。
這是誰的錯?
看見他深藏在眼楮里的痛苦,風四娘立刻又問道︰“你猜他們約會的地方在哪里?”
蕭十一郎搖搖頭。
風四娘道︰“就在這里。”
蕭十一郎道︰“就在這水月樓?”
風四娘道︰“月圓之夜,水且樓。”
月已圓了。
圓月就在窗外,蕭十一郎抬起頭,又垂下,仿佛不敢去看這一輪圓月。
他沒有問風四娘怎麼會知道這消息的,也沒有問沈壁君怎麼會離開了連城壁。
他並不是個愚蠢的人,這件事也並不難推測。
事實上,他早已猜出連城壁必定和這陰謀有很密切的關系。
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不忍說,也不敢說。
但現在沈壁君卻顯然已發現了連城壁的陰謀和秘密,所以才會再次離開他。
現在連城壁就要來了,沈壁君就在這里,到了那時,會發生些什麼事?
蕭十一郎連想都下敢想下去。
他也沒法子再想下去。
沈壁君忽然站起來,肅然凝視著窗外的明月,道︰“時候已不早,我……我已該走了。
”
蕭十一郎心里忽又一陣刺痛。
我已該走了。
該走的總是要走的。
這句話她說過已不止一次,每次她要走的時候,他都沒有阻攔過。
這次他當然更不會。
他從來也沒有勉強過別人,更沒有勉強過沈壁君。
她本就不能在這里呆下去,遲早總是要走的。
可是她能走到哪里去?
蕭十一郎看著手里的空杯,整個人都像是這酒杯一樣空沈壁君沒有看他,連一眼都沒有
看。
她心里又何嘗不痛苦?可是她又怎能不走?
風四娘忽然瞪起了眼楮,瞪著她,道︰“你真的要走?”
沈壁君勉強忍住了淚,道︰“我們雖然是一起來的,可是你不必陪我走。”
鳳四娘道︰“你要一個人走?”
沈壁君道︰“嗯。”
風四娘忽然一拍桌子,大聲道︰“不行。”
沈壁君吃了一驚︰“為什麼不行?”
風四娘道︰“你連一杯酒都沒有陪我喝,就想走了?打破頭我也不會讓你走的。”
沈壁君吃驚地看著她,又勉強笑了笑,道︰“你醉了。”
風四娘瞪著眼道︰“不管我醉了沒有,你都不能走。”
沈壁君用力握緊了雙手,道︰“你若一定要我喝,我就喝,可是喝完了我還是要走的。
”
風四娘道︰“你要走,也得跟我一起走,我們既然是一起來的就得一起走。”
突听樓梯下一個人厲聲道︰“你們兩個誰都不許走。”
若說江湖中有一半人認得風四娘,這句話當然未免有點夸張。
可是江湖中有一半人都听說過他這麼樣一個人,也知道她的脾氣。
她說要來的時候,就一定會來,不管刮風也好,下雨也好,路上結了冰也好,門口擺著
油鍋也好,她說來就來,隨便什麼事都休想攔得住她。
她說要走的時候,就一定會走,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一樣會走,不管什麼
人也休想拉得住她。
就連逍遙侯都從來沒有留下過她,現在居然有人不許她走。
風四娘又笑了。
她帶著笑,看著這個從樓下走上來的人,就像是在看著個小丑。
這個人居然是王猛。
王猛雖然全身都是濕的,一張臉卻又干又硬,眼楮里更像是要冒出火來。
風四娘道︰“剛才是你在下面鬼叫?”
王猛道︰“哼。”
鳳四娘道︰“你不許我走?”
王猛遭︰“哼。”
風四娘道︰“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為什麼還坐在這里?”
王猛瞪看她。
風四娘道︰“現在我還沒有走,只因為我根本就不想走。”
王猛道︰“你想走也走不了。”
風四娘眨了眨眼,道︰“為什麼走不了?難道你還想拉住我?”
王猛道︰“哼。”
風四娘嫣然道,“只可惜腿是長在我自己身上的,我要走的時候,隨便誰也拉不住。”
王猛冷冷道︰“腿雖然長在你自己身上,可是你的左腿若要走,我就砍斷你的左腿,右
腿若要走我就砍斷你的右腿。”
風四娘道,“若是我兩條腿都要走,你就把我兩條腿都砍下來?”
王猛道︰“哼。”
風四娘嘆了口氣,道︰“一個女人著是少了兩條腿,豈非難看得很。”
王猛冷笑道︰“那至少比臉上多了個大洞的男人好看。”
風四媲道︰“你臉上好像並沒有大洞,連小洞都沒有。”
王猛道,“那只因為我從來也沒有限你打過交道。”
風四娘道︰“誰跟我打過交道?”
王坯道︰“史老二。”
風四娘道︰“史秋山?”
王猛道︰“難道你已忘了他?”
風四娘道︰“難道他臉上已多了個大洞?”
王猛冷笑道︰“你為什麼不自己下去看看?”
史秋山臉上果然有個洞,雖然不能算很大的洞,卻也不能算小。
無論多大的傷口,只要是致命的傷口,絕不能算小。
事實上,他臉上除了這個洞之外,已沒有別的。
風四娘忽然變得很難受。
不管怎麼樣,史秋山總是她的熟人。
這個人活著時雖然並不好看,也不討人喜歡,至少總比現在可愛些。
這個人不到半個時辰前,還在她面前搖著折扇,現在……
風四娘忍不住長長嘆息,道︰“你是哪里找到他的?”
王猛道︰“在水里。”
風四娘黯然道︰“我本來還以為他忽然溜了,想不到……”
王猛握緊雙拳,恨聲道︰“你也想不到他已被人像死魚般拋在水里。”
風四娘道︰“我實在恿不到。”
王猛道︰“你也不知道是誰殺了他?”
風四娘搖搖頭。
王猛忽然跳起來,大吼遭︰“你若不知道,還有誰知道?”
風四娘吃驚地看著他,道︰“為什麼我應該知道?”
王猛道︰“因為你就是凶手。”
風四娘又笑了,只不過這次笑得並不大自然。
無論誰被人當做凶手,都不會笑得大自然的。
霍無病一直在盯著她,忽然道,“你是不是早已認得史秋風四娘道︰“我認得的人很多
。”
霍無病道︰“他是不是也早已認出了你?”
風四娘道︰“嗯。”
霉無病道︰“他剛才是不是一直都在跟著你。”
風四娘道,“嗯。”
霍無病道︰“他既然一直在你身旁,若有別人來殺了他,你會不知道?”
風四娘忽然也跳起來,大聲道︰“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她跳得比王猛還高,叫的聲音比王猛還大。
她真的急了。
因為她自己也想不出,除了她之外,還有誰能在這余船上殺了史秋山,再拋下水里去。
史秋山並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
蕭十一郎忽然道︰“我知道。”
霍無病皺眉道,“你知道什麼?”
蕭十一郎道︰“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霍無病道︰“你說。”
蕭十一郎道︰“世上絕沒有任何人會不聲不響地站在那里,讓別人把自己的臉打出個大
洞來,除非他是個木頭人。”他笑了笑,接著道︰“史秋山當然不是木頭人,是江湖中唯一
得到鐵扇門真傳的高手,若有人再做兵器譜,他的鐵扇子至少可以排名在前三十位之內。”
霍無病冷笑道︰“你知道的事倒還不少。”
蕭十一郎道︰“我還知道,就算他是個木頭人,若被人拋在水里,也會有‘噗通’一聲
響的,這里的人都不聾,為什麼沒听見?”
霍無病道︰“你說為什麼?”
蕭十一郎道︰“因為他根本不是死在這條船上的。”
王猛搶著道︰“若不是死在這條船上,死在哪里?”
蕭十一郎道︰“水里。”
王猛道︰“水里?”
蕭十一郎道︰“在水里殺人,就不會有聲音發出來,所以船上的人才沒有听見動靜。”
王猛道︰“他剛才明明還在船上,怎麼會忽然到水里去呢?”
蕭十一郎道︰“我剛才明明還在樓上,怎麼會忽然下樓來呢?”
王猛道︰“是你自己下來的。”
蕭十一郎道︰“我可以自己下樓,他為什麼不能自己下水?”
王猛怔了怔,道︰“他好好地在船上站著,為什麼要自己下水?”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這一點我也想不通,我也正想去問問他。”
王猛冷笑道︰“只可惜他已沒法子告訴你。”
蕭十一郎道︰“這個人的確已沒法子告訴我,可是史秋山……”
王猛道︰“你看不出這個人就是史秋山?”
蕭十一郎道︰“你看得出?”
王猛道︰“當然。”
蕭十一郎道︰“你是憑哪點看出來的?”
王猛又怔住。
這個死人的裝束打扮雖然和史秋山完全一樣,可是一張臉卻已根本無法辨認、你隨便在
什麼人臉上打出這麼樣一個大洞來,樣子看來都差不多的。
蕭十一郎道︰“史秋山忽然不見,你卻在水里撈出了這麼樣=個人,所以你認為這個人
就是史秋山,其實……”
王猛道︰“其實怎麼樣?”
蕭十一郎淡談道,“其實你自己現在一定也沒有把握,能斷定這個人就是史秋山。”
王猛不能否認。
他忽然發覺自己實在連一點把握都沒有。
霍無病卻冷笑道︰“你是說史老二自己溜下水去,殺了這個人,再把這個人扮成他的樣
子,讓別人認為他已死了。”
蕭十一郎道︰“這難道不可能?”
霍無病道︰“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要連我們兄弟也瞞住。”
蕭十一郎嘆道︰“這些你本該去問他自己的,除了他自己外,只怕誰也沒法子答復。”
霍無病冷冷道︰“我還是有句話要問你。”
蕭十一郎在听著。
霍無病厲聲道︰“這個人若不是史秋山,史秋山的人在哪里?”
蕭十一郎還沒有開口,已有人搶著回答了這句活︰“他的人就在這里。”
一個有教養的淑女,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是絕不會插嘴的。
沈壁君一向是個淑女,但這次她卻破了例。
“就在這里。”
她的臉色蒼白,眼楮里卻在發著光。
這雙眼楮正瞪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就是史秋山。”下一章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