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第四六章 神秘天宗
蕭十一郎第四六章 神秘天宗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萧十一郎第四六章 神秘天宗
泪已干了。
风四娘忽然跳起来,冲出去,“我们走。”
“去哪里?”
“去找金凤凰算帐去。,他们没有找到金凤凰,也没有找到沈壁君,却见到了周至刚和
连城壁。”内人病了,病得很重,两个月里,恐怕都不能出来见客。”
周至刚的态度傲慢而冷淡。
多年前他也曾是风四娘的裙下之臣,可是现在却似已根本忘记了她。
对霍英和杜吟,他显得更轻蔑憎恶。
他也并不想掩饰这点。
连城壁就比较温和得多了,他一向是个温良如玉的谆谆君子。
他显然已仔细修饰过。
沈壁君一回到他身边,他就已恢复了昔日的丰来。
现在他看来虽然还有些苍白憔悴,可是眼睛已亮了,而且充满了自信。
新留起来的短须,使得他看来更成熟稳定。
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但风四娘却知道他本来并不是个会被女人改变
的男人。
“沈壁君呢?”风四娘又问道:“她是不是已回来了?”
“是的。”
“难道她也病了?也不能出来见人?”
“她没有病,但却很疲倦。”
连城壁的态度还是那么温和,甚至还带首微笑。
“我现在也不能去见她?”
“不能。”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你最好不要等。” “为什么。”
连城壁的笑容中带着歉意:“因为她说过,她已不愿再见你。”
风四娘并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这答复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间道:“你们是几时回未的?”
连城壁道,“回来得很早。”
风四娘道:“很早?有多早?”
连城壁道:“天黑之前,我们就回来了。”
风四娘道:“回来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等?”
连城壁点点头。
风四娘道:“你发觉她又走了,难道一点也不着急?”
连城壁笑了笑,淡淡道:“我知道她这次一定很炔就会回来的。”
风四娘冷笑道:“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又算准了,我们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
”
连城壁显得很惊讶,道,“一屋子死人?在哪里?”
风四娘道:“你真的不知道?”
连城壁摇摇头。
风四娘道:“他们不是死在你手里的?”
连城壁闭上了嘴。
他拒绝回答这问题,因为这种问题他根本不必回答。
凤四娘却还不死心,又问道:“你们白天到哪里去了?”
周至刚忽然冷笑,道:“你几时变成了个问案的公差?”
风四娘冷冷道:“不是公差也可以问这件案子。”
周至刚道:“什么案子?”
风四娘道:“杀人的案子。”
周至刚道:“谁杀了人?杀了些什么人?”
风四娘道:“被杀的是鱼吃人,厉青峰,人上人,和轩辕兄弟。”
周至则也不禁动容,道:“能同时杀了这些人,倒也不容易。”
凤四娘道:“很不容易。”
周至刚道:“你难道怀疑我们是凶手?”
风四娘道:“难道不是?”
周至刚冷冷道:“我们若真是凶手,你现在也已死在这里。”
风四娘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若真是凶手,为什么不把她也一起杀了灭口。
――他们既然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又何妨再多杀一连城壁忽然笑了笑,道:“其实
你若肯多想想,自己也会明白我们绝不是凶手的。”
风四娘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连城壁道:“因为我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
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杀人当然要有动机和理由。
连城壁道:“我知道一直认为我想对付萧十一郎,一直认为我跟他有仇恨。”
凤四娘承认。
连城壁道:“据说他们也都是萧十一郎的对头,我本该和他们同仇敌汽,联合起来对付
萧十一郎的,为什么反而杀了他们?”
风四娘更无活可说。
他们若真是联合了起来,今夜死在八仙船的,就应该是萧十一郎。
她忽然发觉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诡秘、复杂、离奇得多。
连城壁微笑道:“看来你也累了,好好地去睡一觉,等明天清醒时,也许你就会想通究
竟谁才是真的凶手了。”
鱼吃人他们都是萧十一郎的时头,他们活着,对萧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
所以唯一有理由杀他们的人,就是萧十一郎。
这道理根本连想都不必想,无论谁都会明白的。
只有风四娘不明白,所以她要想。
她越想越不明自,所以他睡不着。
天早已亮了。
桌上堆满了装酒的锡筒,大多数都已是空的。
现在本不是喝酒的时候,更不是卖酒的时候,这酒铺肯开门让他们进来喝酒,只因风四
娘一定要喝。
“你不肯开门让我们进去,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房子。”
风四娘显然并没有给这酒铺掌柜很多选择。
她一向不会给别人有很多选择,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现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而且很疲倦。
可是她睡不着,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这里陪着她。
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可惜他们现在却连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
霍英已经在不停的打哈欠。
风四娘板着脸,冷冷道:“你用不着打哈欠,你随时都可以走的,我并没有要你陪着我
。”
霍英笑道,“我并没有说要走,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风四娘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霍英道:“你要我说什么?”
风四娘道,“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
霍英道:“我会,我敬你一杯,干杯。”
他果然仰着脖于喝了杯酒。
风四娘也不禁笑了,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两个年轻人对她实在不错。
她也干了一杯。
霍英道:“小杜,你为什么不说话,干杯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
杜吟迟疑着,终于也举杯道:“好,干杯就干杯。”
风四娘大笑,笑声如银铃:“幸亏遇见了你们,否则我说不定已被人气得一头撞死。”
“你在生谁的气?”
“很多人。”风四娘又干了一杯,“除了你们外,天下简直没有一个好人,”她在笑,
可是心里却很乱。
所以她拼命喝酒,只想把这些事全都忘记,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
她的眼睛还很亮,可是她已醉了。
霍英也醉了,一直不停地在笑,“你自己会不会说干杯?”
风四娘笑道:“你给我倒酒,我就干。”
霍英道:“行。?他伸子去拿酒壶,竟拿不稳,壶里的酒倒翻在风四娘身上。”我衣服
又不想喝酒,你也想灌醉它?”
她吃吃地笑着,站起来,想抖落身上的酒,霍英也来帮忙,嘴里还在喃喃他说着抱歉,
一双手却已闪电般点了她三处穴位。
他的出手快而准。
风四娘想大叫,已叫不出声音来,整个人都已麻木僵硬。
霍英抬起头,眼睛里已无酒意,刀锋般瞪着那吃惊的酒铺掌柜,冷冷地道:“我们根本
没有到这里来过,你懂不懂?”
掌柜的点点头,脸上已无血色,颤声道,“今天早上,根本没有人来过,我什么都没有
看见。”
霍英道:“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
掌柜的一句活都不再说,立到就走,回到屋里躺上床,还用棉被蒙住了头。
霍英这才看了凤四娘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很好看的女人,只可惜你人
喜欢多管闲事了。”
风四娘说不出话。
霍英显然不想再听他说话,将她控制声音的穴道也一起点住。
也许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话后会改变主意。
酒铺的门还是关着的,这本是风四娘自己的主意,他喝酒时不愿别人来打扰。
霍英要杀人时,当然也没有人来打扰。
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刀身很狭,薄而锋利。
这正是刺客们杀人时最喜欢用的一种刀。
杜吟一直在旁边发怔,忽然道:“我们现在就下手?”
霍英冷笑道:“现在若不下手,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杜吟迟疑着,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没有杀过人,这次你让给我好不好?”
翟英看着他,道:“你能下得了手?”
杜吟咬着牙点点头,也从靴筒里抽出了同样的一柄短刀。
风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伤失望之色。
她一直认为杜吟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现在才知道自己看错了。
杜吟避开了他的目光,连看部不敢看她。
霍英道:“你杀人时,一定要看着你要杀的人,你的出手才能准确,有些人你一定要一
刀就杀死他,否则你很可能就会死在他手里。”
杜吟道:“下次我会记注。”
霍英道,“杀人也是种学问,你只要能记住我的活,以后一定也是把好手。”
想不到这热情的年轻人,居然是个杀人的专家。
他笑笑,又道:“这女人总算对我们不错,你最好给她个痛快,看准了她左面第五根肋
骨间刺下去,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她绝不会有痛苦。”
杜吟道:“我知道。”
他慢慢地走过来,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眼睛里却充满了红丝。
霍英微笑着,袖手旁观,在他看来,杀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
杜吟咬了咬牙,突然一刀刺出。
他的出于也非常准,非常快,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第五根肋骨间。
他杀的竟不是风四娘,是霍英。
霍英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双睛立刻凸出,吃惊地看着他,一双凸出的眼睛里,充满了
惊讶、恐惧和怨毒。
杜吟竟被他看得机凛凛扛了个寒噤,手已软了,松开了刀柄。
就在这时,刀光一闪,霍英手里的刀,也已闪电般刺人了他的肋骨。
霍英狞笑道:“我教给你的本来是致命的一刀,只可惜你忘了把刀发出来,你杀人的本
事还没有学到家。”
杜吟咬着牙,突又闪电般出手,拔出了他肋骨问的刀:“现在我已全学会了。”
鲜血箭一般蹿出来,霍英的脸一阵扭曲,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人已倒下。
这的确是致命的一刀。
杜吟看着他倒下去,突然弯下腰不停地咳嗽。
又冷又硬的刀锋,就在他肋骨间,他整个人却已冷得发抖。
可是他还没有倒下去。
因为刀锋还没有拔出来――霍英一刀出手,已无力再拔出刀锋。
――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杀死他,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
只要刀锋还留在身子里,人就不会死。
杀人,本就是种很高深的学问。
杜吟还在不停地咳嗽,咳得很厉害。
霍英那一刀力量虽不够,虽然没有刺到他的心,却已伤了他的肺。
凤四娘看着他……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
她并没有看错。
她虽然没有流血,眼泪却已流了下来。
杜吟终于勉强忍住咳嗽,喘息着走过来,解开了她的穴道。
他自己却已倒在椅子上,他竟连最后的一分力气都已用尽。
黄豆般大的冷汗,一粒粒从他脸上流下来。
风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湿,敷在他额角上,柔声道:“幸好他
这一刀既不够准,也不够重,只要你打起精神来,支持一下子,把这阵疼熬过去,我就带你
去治伤,”她勉强笑了笑,道:“我认得个很好的大夫,他一定能洽好你的伤。”
杜吟也勉强笑了笑。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过去的了,可是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只有酒,才能让他支持下去,只要能支持到他说完想说的话,就已足够。
“给我喝杯酒,我身上有瓶药……”
药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装着的,显然很名贵,上面贴着个小小的标签:“云南,点苍。”
点苍门用云南白药制成的伤药,驰名天下,一向被武林所看重。
只可惜无论多珍贵有效的伤药,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伤。
霍英出手时虽已力竭,但他的确是个杀人的专家。
风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脚:“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杀我?”
杜吟苦笑道:“我们本来就是要到无垢山庄去杀你的。”
风四娘怔住。
她现在寸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她,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跟班。
我实在设想到你会自己找上我们,当时我几乎不相信你真的是凤四娘。”
“当时你们为什么没有出手?”
“霍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杜吟道:“所以他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喝了杯酒,将整整一瓶药吞了下去,他死灰
的脸上,已渐渐露出红晕,“他十九岁时,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天宗’里面就已很少有
人能比得上他。”杜吟苦笑道:“这次他们叫我跟他出来,就是为了要我学学他的本事。”
“天宗。”风四娘从来也没有听说这两个字:“叫你们来杀我的,就是天宗?”
“是的。”
凤四娘道:“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天宗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是个很秘密、很可怕的组织。”杜吟目中露出
恐惧之色,“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难道这”天宗”就是逍遥侯创立的?”
“天宗的祖师姓天。”
逍遥侯岂不总喜欢自称为天公子?
风四娘的眼睛亮了,现在她至少已能证明萧十一郎并没有说谎,逍遥侯的确有个极可怕
的秘密组织,花如玉,欧阳兄弟,就全都是这组织里的人。
逍遥侯死了后,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谁?
是不是连城壁?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风四娘决心要问出来,但却又不能再给杜吟大大
的压力。
她沉吟着,决定只能婉转地问:“你也是天宗的人?”
“我是的。”
“你入天宗已有多久?”
“不久,还不到十个月。”
“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加入这组织;”“不是。”杜吟道,“要人天宗,一定要有天宗里
一位香主推荐,还得经过宗主的准许。”
“推荐你的香主是谁?”
“是我的师叔,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
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所以才被萧十一郎
刺瞎了眼睛。
由此可见,冰冰说的话也不假。
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
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除了谢天石外,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
“听说还有三十五位,一共是三十六天罡。”
“宗主却只有一个?”
“宗主是至高无上的,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六十二位副香主,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
,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
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道:“你见过他没有?”
杜吟道:“见过两次。”
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
杜吟道:“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
风四娘道:“第二次呢?”
杜吟道:“谢师叔眼睛瞎了后,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花如玉?”
杜吟点点头。
风四娘吐出口气,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
八仙船的尸体中,并没有花如玉。
杜吟道:“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
风四娘道:“有什么地方?”
杜吟道:“八仙船。”
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
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
杜吟道:“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
风四娘道:“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
杜吟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事并不多,在天宗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也许
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
他笑得很凄凉,很辛酸。
他还年轻,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
风四娘义问道:“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
杜吟道:“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有条狗跟着他。”
风四娘直:“是条什么样的狗?”
杜吟道:“那条狗并不大,样子也不凶,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每说两句话,就会停
下来拍拍它的头。”
一个统率群豪、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怎会养一条小狗?
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谁?”问出了这句话,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
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不知道。”
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却还没有完全绝望,又问道:“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难道连
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
“我看不见。”
风四娘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
杜吟道:“不但蒙着脸,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
风四娘道:“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
杜吟道:“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说话的姿态,走路的样子,好像都跟别人不同。”
风四娘道:“有什么不同?”
杜吟道:“我说不出来,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都一定能认得出。”
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立刻间道:“你已见过连城壁?”
杜吟道:“我见过。”下一章回目录
蕭十一郎第四六章 神秘天宗
淚已干了。
風四娘忽然跳起來,沖出去,“我們走。”
“去哪里?”
“去找金鳳凰算帳去。,他們沒有找到金鳳凰,也沒有找到沈壁君,卻見到了周至剛和
連城壁。”內人病了,病得很重,兩個月里,恐怕都不能出來見客。”
周至剛的態度傲慢而冷淡。
多年前他也曾是風四娘的裙下之臣,可是現在卻似已根本忘記了她。
對霍英和杜吟,他顯得更輕蔑憎惡。
他也並不想掩飾這點。
連城壁就比較溫和得多了,他一向是個溫良如玉的諄諄君子。
他顯然已仔細修飾過。
沈壁君一回到他身邊,他就已恢復了昔日的豐來。
現在他看來雖然還有些蒼白憔悴,可是眼楮已亮了,而且充滿了自信。
新留起來的短須,使得他看來更成熟穩定。
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影響,真的有這麼大?但風四娘卻知道他本來並不是個會被女人改變
的男人。
“沈壁君呢?”風四娘又問道︰“她是不是已回來了?”
“是的。”
“難道她也病了?也不能出來見人?”
“她沒有病,但卻很疲倦。”
連城壁的態度還是那麼溫和,甚至還帶首微笑。
“我現在也不能去見她?”
“不能。”
“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
“你最好不要等。” “為什麼。”
連城壁的笑容中帶著歉意︰“因為她說過,她已不願再見你。”
風四娘並沒有失望,也沒有生氣,這答復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間道︰“你們是幾時回未的?”
連城壁道,“回來得很早。”
風四娘道︰“很早?有多早?”
連城壁道︰“天黑之前,我們就回來了。”
風四娘道︰“回來後你們就一直在這里等?”
連城壁點點頭。
風四娘道︰“你發覺她又走了,難道一點也不著急?”
連城壁笑了笑,淡淡道︰“我知道她這次一定很炔就會回來的。”
風四娘冷笑道︰“你怎麼會知道?是不是因為你又算準了,我們只能找到一屋子死人?
”
連城壁顯得很驚訝,道,“一屋子死人?在哪里?”
風四娘道︰“你真的不知道?”
連城壁搖搖頭。
風四娘道︰“他們不是死在你手里的?”
連城壁閉上了嘴。
他拒絕回答這問題,因為這種問題他根本不必回答。
鳳四娘卻還不死心,又問道︰“你們白天到哪里去了?”
周至剛忽然冷笑,道︰“你幾時變成了個問案的公差?”
風四娘冷冷道︰“不是公差也可以問這件案子。”
周至剛道︰“什麼案子?”
風四娘道︰“殺人的案子。”
周至剛道︰“誰殺了人?殺了些什麼人?”
風四娘道︰“被殺的是魚吃人,厲青峰,人上人,和軒轅兄弟。”
周至則也不禁動容,道︰“能同時殺了這些人,倒也不容易。”
鳳四娘道︰“很不容易。”
周至剛道︰“你難道懷疑我們是凶手?”
風四娘道︰“難道不是?”
周至剛冷冷道︰“我們若真是凶手,你現在也已死在這里。”
風四娘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若真是凶手,為什麼不把她也一起殺了滅口。
他們既然已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又何妨再多殺一連城壁忽然笑了笑,道︰“其實
你若肯多想想,自己也會明白我們絕不是凶手的。”
風四娘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連城壁道︰“因為我根本沒有要殺他們的理由。”
誰也不會無緣無故殺人的,殺人當然要有動機和理由。
連城壁道︰“我知道一直認為我想對付蕭十一郎,一直認為我跟他有仇恨。”
鳳四娘承認。
連城壁道︰“據說他們也都是蕭十一郎的對頭,我本該和他們同仇敵汽,聯合起來對付
蕭十一郎的,為什麼反而殺了他們?”
風四娘更無活可說。
他們若真是聯合了起來,今夜死在八仙船的,就應該是蕭十一郎。
她忽然發覺這件事遠比她想象中還要詭秘、復雜、離奇得多。
連城壁微笑道︰“看來你也累了,好好地去睡一覺,等明天清醒時,也許你就會想通究
竟誰才是真的凶手了。”
魚吃人他們都是蕭十一郎的時頭,他們活著,對蕭十一郎是件很不利的事。
所以唯一有理由殺他們的人,就是蕭十一郎。
這道理根本連想都不必想,無論誰都會明白的。
只有風四娘不明白,所以她要想。
她越想越不明自,所以他睡不著。
天早已亮了。
桌上堆滿了裝酒的錫筒,大多數都已是空的。
現在本不是喝酒的時候,更不是賣酒的時候,這酒鋪肯開門讓他們進來喝酒,只因風四
娘一定要喝。
“你不肯開門讓我們進去,我們就放火燒了你的房子。”
風四娘顯然並沒有給這酒鋪掌櫃很多選擇。
她一向不會給別人有很多選擇,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
現在她心情非但很不好,而且很疲倦。
可是她睡不著,所以霍英和杜吟也只有坐在這里陪著她。
喝酒本是件很愉快的事,可惜他們現在卻連一點愉快的感覺都沒有。
霍英已經在不停的打哈欠。
風四娘板著臉,冷冷道︰“你用不著打哈欠,你隨時都可以走的,我並沒有要你陪著我
。”
霍英笑道,“我並沒有說要走,我什麼話都沒有說。”
風四娘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霍英道︰“你要我說什麼?”
風四娘道,“干杯這兩個字你會不會說?”
霍英道︰“我會,我敬你一杯,干杯。”
他果然仰著脖于喝了杯酒。
風四娘也不禁笑了,心里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兩個年輕人對她實在不錯。
她也干了一杯。
霍英道︰“小杜,你為什麼不說話,干杯這兩個字你會不會說?”
杜吟遲疑著,終于也舉杯道︰“好,干杯就干杯。”
風四娘大笑,笑聲如銀鈴︰“幸虧遇見了你們,否則我說不定已被人氣得一頭撞死。”
“你在生誰的氣?”
“很多人。”風四娘又干了一杯,“除了你們外,天下簡直沒有一個好人,”她在笑,
可是心里卻很亂。
所以她拼命喝酒,只想把這些事全都忘記,哪怕只忘記片刻也好。
她的眼楮還很亮,可是她已醉了。
霍英也醉了,一直不停地在笑,“你自己會不會說干杯?”
風四娘笑道︰“你給我倒酒,我就干。”
霍英道︰“行。?他伸子去拿酒壺,竟拿不穩,壺里的酒倒翻在風四娘身上。”我衣服
又不想喝酒,你也想灌醉它?”
她吃吃地笑著,站起來,想抖落身上的酒,霍英也來幫忙,嘴里還在喃喃他說著抱歉,
一雙手卻已閃電般點了她三處穴位。
他的出手快而準。
風四娘想大叫,已叫不出聲音來,整個人都已麻木僵硬。
霍英抬起頭,眼楮里已無酒意,刀鋒般瞪著那吃驚的酒鋪掌櫃,冷冷地道︰“我們根本
沒有到這里來過,你懂不懂?”
掌櫃的點點頭,臉上已無血色,顫聲道,“今天早上,根本沒有人來過,我什麼都沒有
看見。”
霍英道︰“所以你現在應該還在床上睡覺。”
掌櫃的一句活都不再說,立到就走,回到屋里躺上床,還用棉被蒙住了頭。
霍英這才看了鳳四娘一眼,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你是個很好看的女人,只可惜你人
喜歡多管閑事了。”
風四娘說不出話。
霍英顯然不想再听他說話,將她控制聲音的穴道也一起點住。
也許他生怕自己听了她的話後會改變主意。
酒鋪的門還是關著的,這本是風四娘自己的主意,他喝酒時不願別人來打擾。
霍英要殺人時,當然也沒有人來打擾。
他已自靴筒里油出柄短刀,刀身很狹,薄而鋒利。
這正是刺客們殺人時最喜歡用的一種刀。
杜吟一直在旁邊發怔,忽然道︰“我們現在就下手?”
霍英冷笑道︰“現在若不下手,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杜吟遲疑著,終于下定決心,道︰“我沒有殺過人,這次你讓給我好不好?”
翟英看著他,道︰“你能下得了手?”
杜吟咬著牙點點頭,也從靴筒里抽出了同樣的一柄短刀。
風四娘目中不禁露出悲傷失望之色。
她一直認為杜吟是個忠厚老實的年輕人,現在才知道自己看錯了。
杜吟避開了他的目光,連看部不敢看她。
霍英道︰“你殺人時,一定要看著你要殺的人,你的出手才能準確,有些人你一定要一
刀就殺死他,否則你很可能就會死在他手里。”
杜吟道︰“下次我會記注。”
霍英道,“殺人也是種學問,你只要能記住我的活,以後一定也是把好手。”
想不到這熱情的年輕人,居然是個殺人的專家。
他笑笑,又道︰“這女人總算對我們不錯,你最好給她個痛快,看準了她左面第五根肋
骨間刺下去,那里是一刀致命的要害,她絕不會有痛苦。”
杜吟道︰“我知道。”
他慢慢地走過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露,眼楮里卻充滿了紅絲。
霍英微笑著,袖手旁觀,在他看來,殺人竟仿佛是件很有趣的事。
杜吟咬了咬牙,突然一刀刺出。
他的出于也非常準,非常快,一刀就刺入了霍英左肋第四、第五根肋骨間。
他殺的竟不是風四娘,是霍英。
霍英臉上的笑容立刻凝結,雙楮立刻凸出,吃驚地看著他,一雙凸出的眼楮里,充滿了
驚訝、恐懼和怨毒。
杜吟竟被他看得機凜凜扛了個寒噤,手已軟了,松開了刀柄。
就在這時,刀光一閃,霍英手里的刀,也已閃電般刺人了他的肋骨。
霍英獰笑道︰“我教給你的本來是致命的一刀,只可惜你忘了把刀發出來,你殺人的本
事還沒有學到家。”
杜吟咬著牙,突又閃電般出手,拔出了他肋骨問的刀︰“現在我已全學會了。”
鮮血箭一般躥出來,霍英的臉一陣扭曲,像是還想說什麼。
可是他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人已倒下。
這的確是致命的一刀。
杜吟看著他倒下去,突然彎下腰不停地咳嗽。
又冷又硬的刀鋒,就在他肋骨間,他整個人卻已冷得發抖。
可是他還沒有倒下去。
因為刀鋒還沒有拔出來 霍英一刀出手,已無力再拔出刀鋒。
有些人你若不能一刀殺死他,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
只要刀鋒還留在身子里,人就不會死。
殺人,本就是種很高深的學問。
杜吟還在不停地咳嗽,咳得很厲害。
霍英那一刀力量雖不夠,雖然沒有刺到他的心,卻已傷了他的肺。
鳳四娘看著他……他的確是個忠厚老實的年輕人。
她並沒有看錯。
她雖然沒有流血,眼淚卻已流了下來。
杜吟終于勉強忍住咳嗽,喘息著走過來,解開了她的穴道。
他自己卻已倒在椅子上,他竟連最後的一分力氣都已用盡。
黃豆般大的冷汗,一粒粒從他臉上流下來。
風四娘撕下了一片衣襟,用屋角水盆里的冷水打濕,敷在他額角上,柔聲道︰“幸好他
這一刀既不夠準,也不夠重,只要你打起精神來,支持一下子,把這陣疼熬過去,我就帶你
去治傷,”她勉強笑了笑,道︰“我認得個很好的大夫,他一定能洽好你的傷。”
杜吟也勉強笑了笑。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熬不過去的了,可是他還有很多話要說。
只有酒,才能讓他支持下去,只要能支持到他說完想說的話,就已足夠。
“給我喝杯酒,我身上有瓶藥……”
藥是用很精致的木瓶裝著的,顯然很名貴,上面貼著個小小的標簽︰“雲南,點蒼。”
點蒼門用雲南白藥制成的傷藥,馳名天下,一向被武林所看重。
只可惜無論多珍貴有效的傷藥,也治不好真正致命的刀傷。
霍英出手時雖已力竭,但他的確是個殺人的專家。
風四娘恨恨地跺了跺腳︰“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要殺我?”
杜吟苦笑道︰“我們本來就是要到無垢山莊去殺你的。”
風四娘怔住。
她現在寸明白,為什麼他們一直跟著她,心甘情願的做她的跟班。
我實在設想到你會自己找上我們,當時我幾乎不相信你真的是鳳四娘。”
“當時你們為什麼沒有出手?”
“霍英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杜吟道︰“所以他殺人從來沒有失過手。”喝了杯酒,將整整一瓶藥吞了下去,他死灰
的臉上,已漸漸露出紅暈,“他十九歲時,就已是很有名的刺客,‘天宗’里面就已很少有
人能比得上他。”杜吟苦笑道︰“這次他們叫我跟他出來,就是為了要我學學他的本事。”
“天宗。”風四娘從來也沒有听說這兩個字︰“叫你們來殺我的,就是天宗?”
“是的。”
鳳四娘道︰“這兩個字听起來,好像並不是一個人的名字。”
“天宗本來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是個很秘密、很可怕的組織。”杜吟目中露出
恐懼之色,“連我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
“難道這”天宗”就是逍遙侯創立的?”
“天宗的祖師姓天。”
逍遙侯豈不總喜歡自稱為天公子?
風四娘的眼楮亮了,現在她至少已能證明蕭十一郎並沒有說謊,逍遙侯的確有個極可怕
的秘密組織,花如玉,歐陽兄弟,就全都是這組織里的人。
逍遙侯死了後,接替他地位的人是誰?
是不是連城壁?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風四娘決心要問出來,但卻又不能再給杜吟大大
的壓力。
她沉吟著,決定只能婉轉地問︰“你也是天宗的人?”
“我是的。”
“你入天宗已有多久?”
“不久,還不到十個月。”
“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加入這組織;”“不是。”杜吟道,“要人天宗,一定要有天宗里
一位香主推薦,還得經過宗主的準許。”
“推薦你的香主是誰?”
“是我的師叔,也就是當年點蒼派的掌門人謝天石。”
這件事又證明蕭十一郎說的話不假,謝天石的確也是這組織中的人,所以才被蕭十一郎
刺瞎了眼楮。
由此可見,冰冰說的話也不假。
風四娘心里總算有了點安慰。
听了連城壁的那番話後,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禁在懷疑蕭十一郎,所以她的心才會懷疑。
一個人若是被迫要去懷疑自己最心愛的人,實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除了謝天石外,天宗里還有多少位香主?”
“听說還有三十五位,一共是三十六天罡。”
“宗主卻只有一個?”
“宗主是至高無上的,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六十二位副香主,都由他一個人直接指揮
,所以彼此間往往見不到。”
風四娘勉強抑制著自己的激動,道︰“你見過他沒有?”
杜吟道︰“見過兩次。”
風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這秘密總算已到了將近揭穿的時候,她的臉已無故而發紅。
杜吟道︰“第一次是在我入門的時候,是謝師叔帶我去見他的。”
風四娘道︰“第二次呢?”
杜吟道︰“謝師叔眼楮瞎了後,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門風四娘道︰“花如玉?”
杜吟點點頭。
風四娘吐出口氣,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
八仙船的尸體中,並沒有花如玉。
杜吟道︰“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帶我去見他的。”
風四娘道︰“有什麼地方?”
杜吟道︰“八仙船。”
風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氣。
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圖畫,現在總算已一塊塊拼湊了起來。
杜吟道︰“霍英故意帶你到八仙船去,也許他本來是想在那里下手的。”
風四娘道︰“你們也不知道那里發生的事?”
杜吟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事並不多,在天宗里,我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也許
還比不上宗主養的那條狗。”
他笑得很淒涼,很辛酸。
他還年輕,年輕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別人的輕蔑和冷落,那甚至比死還不能忍受。
風四娘義問道︰“你們的宗主養了一條狗?”
杜吟道︰“我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有條狗跟著他。”
風四娘直︰“是條什麼樣的狗?”
杜吟道︰“那條狗並不大,樣子也不凶,可是宗主對它卻很寵愛,每說兩句話,就會停
下來拍拍它的頭。”
一個統率群豪、殺人如草的武林梟雄,怎會養一條小狗?
風四娘嘆了口氣一世上最難了解的,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後她就問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話︰
“他究竟是誰?”
“他究竟是誰?”問出了這句話,風四娘的心跳得更快。
可是杜吟的回答卻是令人失望的三個字︰“不知道。”
風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卻還沒有完全絕望,又問道︰“你既然已見過他的面,難道連
他長得是什麼樣子都沒有看見?”
“我看不見。”
風四娘嘆了口氣,苦笑道︰“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他見你時難道也蒙著臉?”
杜吟道︰“不但蒙著臉,連手上都戴著雙魚皮手套。”
風四娘道︰“他為什麼連手都不肯讓人看見?是不是因為他的人也很特別?”
杜吟道︰“他的確是個很奇特的人,說話的姿態,走路的樣子,好像都跟別人不同。”
風四娘道︰“有什麼不同?”
杜吟道︰“我說不出來,可是我無論在什麼地方看見他,都一定能認得出。”
風四娘眼楮里又有了光,立刻間道︰“你已見過連城壁?”
杜吟道︰“我見過。”下一章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