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第四二章 红樱绿柳
蕭十一郎第四二章 紅櫻綠柳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萧十一郎第四二章 红樱绿柳
萧十一郎大笑道:“我本来是个孤儿,想不到竟突然有了这么多兄弟,倒真是可贺可喜
。”
少年道:“一个人成了大名之后,总难免会遇见些这种烦恼。”
萧十一郎道:“所以你已不想成名?”
少年笑了笑,道:“成名虽然烦恼,但至少总比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好。他微笑着再次
躬身一礼,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风四娘看着他走出去,轻轻叹息着,道:“看来这小于
将来也一定是个有名的人。”
萧十一郎目中却似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寂寞之色,淡淡道:“一定是的,只要他能活得那
么长。”
风四娘又笑了笑,道:“却不知江湖中现在有没有风五娘?”
萧十一郎也笑了:“看来迟早会有的,就算没有风五娘,也一定会有风大娘,风三娘,
风六娘,风七娘。”
风四娘吃吃地笑道:“我只希望这些风不要把别人都吹疯了。”
近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她心情的确好了些。
因为她已看出萧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
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险恶的情况中,反而越能镇定冷静。
萧十一郎无疑就是这种人。
可是,想到了明日之会的凶险,风四娘又不禁开始为他担心。
就在这时,小白又进来躬身禀报:“外面又有人求见。”
萧十一朗道:“叫他进来!”
小自迟疑着,道:“他们不肯进来。”
萧十一郎道:“为什么?”
小自道:“他们要庄主你亲自出去迎接。”
这两人的架子倒不小。
萧十一郎看了风四娘一眼。
风四娘道:“看来贴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两把剑,果然也已来了。”
萧十一郎道:“却不知那是两柄什么样的剑?” 这句话他本也不必问的,因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
那当然是两柄杀人的利剑,否则又怎么会有杀气!
没有剑,只有人。
杀气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发出来的,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柄剑。
――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本身就会带着种凌厉逼人的杀气,他们
都很瘦,很高,身上穿着的长袍,都是华丽而鲜艳的。
长袍的颜色一红一绿,红的红如樱桃,绿的绿如芭蕉。
他们的神情看来都很疲倦,须发都已白了,腰杆却还是挺得笔直,眼睛里发出的锋芒远
比剑锋更逼人,看见这两个人,风四娘立刻就想溜,却已来不及了。
她认得这两人,她曾经将沈壁君从这两个人身旁骗走,骗入了一间会走路的房子。
这两个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她,却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盯在萧十一郎脸上。
萧十一郎微笑道:“一别两年,想不到两位的丰采依然如故。”
红袍老人道:‘嗯。”绿袍老人道:“哼!”
两个人的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声音也冷得像是结成了冰。
看见了他们,萧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庄。
在那里发生的事,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当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和这绿袍老人的一战,不动的―战。
――锡铸的酒壶,壶上的压力,他们虽然都没有动,却几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
直到现在,萧十一郎还不能忘记那一战的凶险。
他忍不住问:“两位近来可曾下棋?”
红袍老人道:“没有。”
绿袍老人冷冷道:“因为这两年来,我们都在忙着找你。”
萧十一郎苦笑道:“我知道。”
他知道这两年来,沈壁君一直是跟他们在一起。
红袍老人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来找我们相见?”
绿袍老人冷笑道:“是不是因为你自觉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不屑与我们相见。”
萧十一郎道:‘两位本该知道,我绝没有这意思的。”红袍老人冷冷道,“我只知道你
近来的确已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绿袍老人道:“据说你不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也
已富甲天下。”
红袍老人道:“但我们都还是想不到,你居然将无垢山庄也买了下来。”
绿袍老人道:“这一家人就是毁在你手里的,你却买下了他们的庄院。”
红袍老人道:“沈壁君为了你颠沛流离,受尽折磨,你却另有了新欢。”
绿袍老人道:“你想必也该知道,我们刚才已见到了她。”
红袍老人道:“她对你佩服得很,佩服得永远也不想再见你。”
绿袍老人道:“像你这种了不起的人物,我们也是万万高攀不上的。”
红袍老人道:“今日我们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绿袍老人道:“从今日起,我们再也不认得你。”
他们越说越气,话也越说越抉,根本不给别人插口的余地。
萧十一郎只有听着。
他不想分辩解释,也根本就无法分辩解释。
红袍老人道,“除此之外,我们此来还有一件别的事。”
绿袍老人道:“我们要带一个人走。”
两个人的目光,突然同时盯在风四娘脸上。
风四娘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勉强笑道:“两位要带我走?”
红袍老人道:“嗯。”
绿袍老人道:“哼。”
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两位为什么要带她走?”
红袍老人道:“我两人这一生中,从未受过别人的骗。”
绿袍老人道:“这女人却骗了我们。”
红袍老人冷冷道:“这件事你想必也听过。”
绿袍老人道:“但有件事你却未必听过。”
萧十一郎又忍不住问:“什么事?”
红袍老人道:“你知道我们是惟?”
绿袍老人道:“你想必早巳猜出,现在我们却要你说出来。”
萧十―郎叹了口气,道:“红樱绿柳,天外杀手,双剑合壁,天下无敌。”
红袍老人道:“不错,我就是李红樱。”
绿袍老人道:“我就是杨绿柳。”
红袍老人道:“无论谁只要骗过红樱绿柳一次,都得死。”
绿袍老人道:“这件事你本来也应该听说过的。”
萧十一郎道:“我没有。”
李红樱道:“现在你已听过了。”
杨绿柳道:“现在你总该已知道,这女人已非死不可。”
萧十一郎道:“我不知道。”
李红樱道:“你还不知道!”
萧十―郎淡淡道:“看她的样子,最近好像绝不会死的。”
李红樱道:“你不信她会死?”
萧十一郎道:“我不信。”
杨绿柳道:“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
萧十一郎道:“随便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信。”
杨绿柳道:“你若死了呢。”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我若死了,什么事我都相信了,但最近我好像也不会死的。
”
李红樱的脸沉了下去,突然冷笑,道,“很好,好极了。”
杨绿柳道:“我们虽已有多年未曾杀人,杀人的手段,却还未忘记。”
萧十一郎叹道:“这种事就算想忘记,只怕也很不容易。”
李红樱道:“我刚才已说过,你我之间,已恩断义绝。”
杨绿柳道:“我们这一生中,杀人已无数,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
萧十一郎道:“我知道。”
李红樱道:“你还知道什么?”
萧十一郎道:“天外杀手,杀人如狗,双剑合壁,绝无活口。”
李红樱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不走?”
萧十一郎苦笑道:“我这一生中,已不知被杀过多少次,再多杀一次,我也不在乎。”
李红樱冷笑道:“很好。”
杨绿柳道:“好极了。”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的杀气已更重。
风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着萧十一郎,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她从未想到萧十一郎也会为她拼命,也会为她死的。
萧十―朗已在问:“两位的剑呢?”
李红樱道:“绿柳红樱,剑中之精。”
杨绿柳道:“剑中之精,其利穿心。”
两人突然同时翻身,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
剑长只有七寸,但一剑在手。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这两柄剑,果然是剑中的精魂。
剑中精魂,其利在神。
这两柄剑的可怕之处,并不在剑锋上。
剑锋虽短,但那种凌厉的剑气,却已将数十丈方圆内所有的生物全都笼罩,萧十一郎竟
也似觉得心头有种逼人的寒意,那凌厉的剑气,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穿入了他的心。
李红樱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两寸长的剑柄,冷冷道:“拿你的刀!”
萧十一朗道:“我不用刀。”
李红樱厉声道:“为什么?”
萧十―郎道:“我不想杀人。”
他不想杀人,他也不笨。
一寸短,一寸险――这两柄剑长只七寸,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剑,最短的剑,想必也一
定是最凶的剑,萧十一郎的刀也很短、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以短制短,以险制险、他的刀绝没
有把握能制住这两柄剑,这两柄剑已杀人无数,剑的本身,就已带着种凶杀之气。
何况这两柄剑又是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
李红樱凝视着他,冷冷道:“你不用刀用什么?”
萧十一郎笑了笑,道:“随便用什么都行,两位想必也不致于规定我一定要用刀的。”
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跃起,翻身而上,搞下了门楣上的一段横木。
一段长达一丈二尺的横木。
他早已看准了这根木头――以长制短,以强制险。
李红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冷冷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能活着?
”
杨绿柳冷笑道:“这人果然不笨。”
李红樱道:“不笨的人,我们也一样杀过无数的。”
萧十一郎不等杨绿柳开口,已抢着道:“所以你们再多杀一个,也绝不在乎的。”
风四娘突然大声道:“我在乎。”
她冲过去,挡在萧十一郎面前:“我只要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意,就已足够了,我愿意
跟他们走。”
萧十一郎道:“只可惜我却不愿意。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竟将风四娘的人挑了起来
。风四娘只觉得身子一麻,突然飞起,忽然间已平平稳稳地坐到门檐上,却连动都不能动了
。萧十一郎道:“那上面一定凉快得很,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等我死了,再下来替
我收尸。”
风四娘咬着牙,她已连话都说不出。
萧十一郎再也不睬她,转身对着红樱绿柳,道:“伯仲双侠欧阳兄弟,名声虽不高,家
世却显赫,两位想必是听过的。”
李红樱冷冷道:“是欧阳世家的子弟?”
萧十一郎点了点头,道:“他们也正如两位一样,与人交手时,不论对方有多少人,都
是两人并肩迎敌。”
杨绿柳怒道:“难道你想以那两个不肖子与我们相比?”
萧十一朗居然没有否认,淡淡地道:“我与他们交手时,只用了三招,而且有声明在先
,三招不能取胜,就算我败了。”
李红樱冷笑道:“你与我们交手,准备用几招?”
萧十一郎道:“三招!”
三招!
红樱绿柳剑昔年纵横天下,号称无敌,那时萧十一郎只怕还未出世。
现在他与这两人交手,居然也准备只用三招。
风四娘的身子若还能动,一定早己跳了起来。
纵然逍遥侯复生,也绝不敢说能在三招中击败他们的。
就连三百招都很难。
能不败已不容易。
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她实在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红樱绿柳也在看着萧十一郎,两个人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突然冷静下来。
李红樱冷冷道:“我们的剑长只七寸,你的棍却有一丈二寸。”
杨绿柳道:“你以长击短,以强制险,以为我们根本就很难近你的身?”
李红樱道:“你自以为纵然不胜,至少已先立于不败之地。”
杨绿柳道:“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
李红樱道:“你既然只用三招,以我两人的身份,当然也不能多用一招。”
杨绿柳道:“你认为我们绝对无法在三招内击败你。”
李红樱道:“可是你错了。”
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等着他们说下去,杨绿柳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剑术练到最高峰
时,就能以气驭剑,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
以气驭剑!
听见这四个字,萧十一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
这种剑术在武林中传说已久,但无论谁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种神话般的传说,因为古往今来,根本就没有人能练成这种剑术。
难道红樱绿柳的剑术,真的已能达到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
李红樱道:“江湖中人,一向都认为‘以气驭剑’,只不过是神话而已,其实这种剑术
,并不是绝对练不成的。”
杨绿柳道:“只不过一个人若要练成这种剑术,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
李红樱道:“无论谁也不能活到那么久的。”
杨绿柳道:“我们也不能。”
李红樱道:“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也不可能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全部一
心一意地用来练剑。”
杨绿柳道:“所以我们也并没有练成这种剑术。”
听了这句,萧十一郎总算松了口气、李红樱道:“我们七岁练剑,至今已有七十四年。
”
他们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杨绿柳道:“这七十四年来,我们真正在练剑的时候,最
多只不过有二十多年而已。”
李红樱道:“所以我们直到现在,也只能练到以气驭线,以线驭剑的境地。”
萧十一郎动容道:“以气驭线,以线驭剑?”
杨绿柳道:“你不懂?”
萧十―郎的确不懂。
李红樱道:“好,我不妨让你先看看。”
他手里的短剑突然飞出,如闪电一击,却远比闪电更灵活。
剑光在暮色中神龙般地夭矫飞舞,就像是神迹一般。
萧十一郎却己看出他手里飞起了一根光华闪闪乌丝,带动着这柄短剑,居然操纵自如。
剑光一转,忽然间又飞回他手里。
李红樱道,“这就叫以气驭线,以线驭剑,现在你明白了么?”
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这样的剑法,他已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红樱道:“现在我们只能以文二飞线,带动七寸短剑d”杨绿柳道:“等到我们能以十
丈飞线,带动三尺剑锋时,这第―步功夫才算完成,才能开始以气驭剑。”
李红樱叹息了一声,道:“只不过那至少已是十年后的事了。”
杨绿柳道:“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飞剑术虽然还未练成,对你却已足足有余。”
李红樱道:“你若想以长击短,以强击弱,你就算输了。”
杨绿柳道:“现在我们的剑不但已比你长,也比你强,你也该看得出的。”
萧十一郎当然看得出的。所以他无法否认,这两人的剑术之高,实已远出他意料之外。
风四娘看见刚才那一剑飞出,冷汗已湿透了衣裳。
她绝不能这样坐着,看着萧十一郎为她死在他们的飞剑下。
怎奈她却偏偏只有这么样坐着,看着,她不但已流出了汗,也已流出了泪。
萧十一郎仿佛也在叹息,却又忽然问道,“现在你们准备用几招胜我?”
李红樱道:“三招!”下一章回目录
蕭十一郎第四二章 紅櫻綠柳
蕭十一郎大笑道︰“我本來是個孤兒,想不到竟突然有了這麼多兄弟,倒真是可賀可喜
。”
少年道︰“一個人成了大名之後,總難免會遇見些這種煩惱。”
蕭十一郎道︰“所以你已不想成名?”
少年笑了笑,道︰“成名雖然煩惱,但至少總比默默無聞地過一輩子好。他微笑著再次
躬身一禮,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風四娘看著他走出去,輕輕嘆息著,道︰“看來這小于
將來也一定是個有名的人。”
蕭十一郎目中卻似又露出種說不出的寂寞之色,淡淡道︰“一定是的,只要他能活得那
麼長。”
風四娘又笑了笑,道︰“卻不知江湖中現在有沒有風五娘?”
蕭十一郎也笑了︰“看來遲早會有的,就算沒有風五娘,也一定會有風大娘,風三娘,
風六娘,風七娘。”
風四娘吃吃地笑道︰“我只希望這些風不要把別人都吹瘋了。”
近來這是她第一次真的在笑,她心情的確好了些。
因為她已看出蕭十一郎的心情似也好了些。
有些人越是在危急險惡的情況中,反而越能鎮定冷靜。
蕭十一郎無疑就是這種人。
可是,想到了明日之會的凶險,風四娘又不禁開始為他擔心。
就在這時,小白又進來躬身稟報︰“外面又有人求見。”
蕭十一朗道︰“叫他進來!”
小自遲疑著,道︰“他們不肯進來。”
蕭十一郎道︰“為什麼?”
小自道︰“他們要莊主你親自出去迎接。”
這兩人的架子倒不小。
蕭十一郎看了風四娘一眼。
風四娘道︰“看來貼在十二郎背脊上的那兩把劍,果然也已來了。”
蕭十一郎道︰“卻不知那是兩柄什麼樣的劍?” 這句話他本也不必問的,因為他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
那當然是兩柄殺人的利劍,否則又怎麼會有殺氣!
沒有劍,只有人。
殺氣就是從這兩個人身上發出來的,這兩個人就像是兩柄劍。
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視人命如草芥,他們本身就會帶著種凌厲逼人的殺氣,他們
都很瘦,很高,身上穿著的長袍,都是華麗而鮮艷的。
長袍的顏色一紅一綠,紅的紅如櫻桃,綠的綠如芭蕉。
他們的神情看來都很疲倦,須發都已白了,腰桿卻還是挺得筆直,眼楮里發出的鋒芒遠
比劍鋒更逼人,看見這兩個人,風四娘立刻就想溜,卻已來不及了。
她認得這兩人,她曾經將沈壁君從這兩個人身旁騙走,騙入了一間會走路的房子。
這兩個人當然也不會忘記她,卻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盯在蕭十一郎臉上。
蕭十一郎微笑道︰“一別兩年,想不到兩位的豐采依然如故。”
紅袍老人道︰‘嗯。”綠袍老人道︰“哼!”
兩個人的臉上都完全沒有表情,聲音也冷得像是結成了冰。
看見了他們,蕭十一郎不禁又想起了那神秘而可怕的玩偶山莊。
在那里發生的事,也都是神秘而可怕的,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他當然也忘不了在那棋亭中,和這綠袍老人的一戰,不動的 戰。
錫鑄的酒壺,壺上的壓力,他們雖然都沒有動,卻幾乎都已耗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
。
直到現在,蕭十一郎還不能忘記那一戰的凶險。
他忍不住問︰“兩位近來可曾下棋?”
紅袍老人道︰“沒有。”
綠袍老人冷冷道︰“因為這兩年來,我們都在忙著找你。”
蕭十一郎苦笑道︰“我知道。”
他知道這兩年來,沈壁君一直是跟他們在一起。
紅袍老人道︰“你既然知道,為何不來找我們相見?”
綠袍老人冷笑道︰“是不是因為你自覺已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不屑與我們相見。”
蕭十一郎道︰‘兩位本該知道,我絕沒有這意思的。”紅袍老人冷冷道,“我只知道你
近來的確已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綠袍老人道︰“據說你不僅已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也
已富甲天下。”
紅袍老人道︰“但我們都還是想不到,你居然將無垢山莊也買了下來。”
綠袍老人道︰“這一家人就是毀在你手里的,你卻買下了他們的莊院。”
紅袍老人道︰“沈壁君為了你顛沛流離,受盡折磨,你卻另有了新歡。”
綠袍老人道︰“你想必也該知道,我們剛才已見到了她。”
紅袍老人道︰“她對你佩服得很,佩服得永遠也不想再見你。”
綠袍老人道︰“像你這種了不起的人物,我們也是萬萬高攀不上的。”
紅袍老人道︰“今日我們前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你我從此恩斷義絕。”
綠袍老人道︰“從今日起,我們再也不認得你。”
他們越說越氣,話也越說越抉,根本不給別人插口的余地。
蕭十一郎只有听著。
他不想分辯解釋,也根本就無法分辯解釋。
紅袍老人道,“除此之外,我們此來還有一件別的事。”
綠袍老人道︰“我們要帶一個人走。”
兩個人的目光,突然同時盯在風四娘臉上。
風四娘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勉強笑道︰“兩位要帶我走?”
紅袍老人道︰“嗯。”
綠袍老人道︰“哼。”
蕭十一郎忍不住問道︰“兩位為什麼要帶她走?”
紅袍老人道︰“我兩人這一生中,從未受過別人的騙。”
綠袍老人道︰“這女人卻騙了我們。”
紅袍老人冷冷道︰“這件事你想必也听過。”
綠袍老人道︰“但有件事你卻未必听過。”
蕭十一郎又忍不住問︰“什麼事?”
紅袍老人道︰“你知道我們是惟?”
綠袍老人道︰“你想必早巳猜出,現在我們卻要你說出來。”
蕭十 郎嘆了口氣,道︰“紅櫻綠柳,天外殺手,雙劍合壁,天下無敵。”
紅袍老人道︰“不錯,我就是李紅櫻。”
綠袍老人道︰“我就是楊綠柳。”
紅袍老人道︰“無論誰只要騙過紅櫻綠柳一次,都得死。”
綠袍老人道︰“這件事你本來也應該听說過的。”
蕭十一郎道︰“我沒有。”
李紅櫻道︰“現在你已听過了。”
楊綠柳道︰“現在你總該已知道,這女人已非死不可。”
蕭十一郎道︰“我不知道。”
李紅櫻道︰“你還不知道!”
蕭十 郎淡淡道︰“看她的樣子,最近好像絕不會死的。”
李紅櫻道︰“你不信她會死?”
蕭十一郎道︰“我不信。”
楊綠柳道︰“你要怎麼樣才會相信。”
蕭十一郎道︰“隨便怎麼樣我都不會相信,只要我活著。我就不信。”
楊綠柳道︰“你若死了呢。”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我若死了,什麼事我都相信了,但最近我好像也不會死的。
”
李紅櫻的臉沉了下去,突然冷笑,道,“很好,好極了。”
楊綠柳道︰“我們雖已有多年未曾殺人,殺人的手段,卻還未忘記。”
蕭十一郎嘆道︰“這種事就算想忘記,只怕也很不容易。”
李紅櫻道︰“我剛才已說過,你我之間,已恩斷義絕。”
楊綠柳道︰“我們這一生中,殺人已無數,並不在乎多殺一個人。”
蕭十一郎道︰“我知道。”
李紅櫻道︰“你還知道什麼?”
蕭十一郎道︰“天外殺手,殺人如狗,雙劍合壁,絕無活口。”
李紅櫻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不走?”
蕭十一郎苦笑道︰“我這一生中,已不知被殺過多少次,再多殺一次,我也不在乎。”
李紅櫻冷笑道︰“很好。”
楊綠柳道︰“好極了。”
一陣風吹過,天地間的殺氣已更重。
風四娘一直在痴痴地看著蕭十一郎,眼楮里充滿了感激。
她從未想到蕭十一郎也會為她拼命,也會為她死的。
蕭十 朗已在問︰“兩位的劍呢?”
李紅櫻道︰“綠柳紅櫻,劍中之精。”
楊綠柳道︰“劍中之精,其利穿心。”
兩人突然同時翻身,手里已各自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劍。
劍長只有七寸,但一劍在手。劍氣已直逼眉睫而來,這兩柄劍,果然是劍中的精魂。
劍中精魂,其利在神。
這兩柄劍的可怕之處,並不在劍鋒上。
劍鋒雖短,但那種凌厲的劍氣,卻已將數十丈方圓內所有的生物全都籠罩,蕭十一郎竟
也似覺得心頭有種逼人的寒意,那凌厲的劍氣,竟似已穿人了他的胸膛,穿入了他的心。
李紅櫻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兩寸長的劍柄,冷冷道︰“拿你的刀!”
蕭十一朗道︰“我不用刀。”
李紅櫻厲聲道︰“為什麼?”
蕭十 郎道︰“我不想殺人。”
他不想殺人,他也不笨。
一寸短,一寸險 這兩柄劍長只七寸,已可算是世上最短的劍,最短的劍,想必也一
定是最凶的劍,蕭十一郎的刀也很短、他知道自己絕不能以短制短,以險制險、他的刀絕沒
有把握能制住這兩柄劍,這兩柄劍已殺人無數,劍的本身,就已帶著種凶殺之氣。
何況這兩柄劍又是在這麼樣兩個人手里。
李紅櫻凝視著他,冷冷道︰“你不用刀用什麼?”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隨便用什麼都行,兩位想必也不致于規定我一定要用刀的。”
他的身子突然凌空躍起,翻身而上,搞下了門楣上的一段橫木。
一段長達一丈二尺的橫木。
他早已看準了這根木頭 以長制短,以強制險。
李紅櫻眼楮里忽然發出了光,冷冷道︰“我現在才知道,你為什麼直到現在還能活著?
”
楊綠柳冷笑道︰“這人果然不笨。”
李紅櫻道︰“不笨的人,我們也一樣殺過無數的。”
蕭十一郎不等楊綠柳開口,已搶著道︰“所以你們再多殺一個,也絕不在乎的。”
風四娘突然大聲道︰“我在乎。”
她沖過去,擋在蕭十一郎面前︰“我只要知道你對我有這種心意,就已足夠了,我願意
跟他們走。”
蕭十一郎道︰“只可惜我卻不願意。他手里的木棍突然一挑,竟將風四娘的人挑了起來
。風四娘只覺得身子一麻,突然飛起,忽然間已平平穩穩地坐到門檐上,卻連動都不能動了
。蕭十一郎道︰“那上面一定涼快得很,你不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等我死了,再下來替
我收尸。”
風四娘咬著牙,她已連話都說不出。
蕭十一郎再也不睬她,轉身對著紅櫻綠柳,道︰“伯仲雙俠歐陽兄弟,名聲雖不高,家
世卻顯赫,兩位想必是听過的。”
李紅櫻冷冷道︰“是歐陽世家的子弟?”
蕭十一郎點了點頭,道︰“他們也正如兩位一樣,與人交手時,不論對方有多少人,都
是兩人並肩迎敵。”
楊綠柳怒道︰“難道你想以那兩個不肖子與我們相比?”
蕭十一朗居然沒有否認,淡淡地道︰“我與他們交手時,只用了三招,而且有聲明在先
,三招不能取勝,就算我敗了。”
李紅櫻冷笑道︰“你與我們交手,準備用幾招?”
蕭十一郎道︰“三招!”
三招!
紅櫻綠柳劍昔年縱橫天下,號稱無敵,那時蕭十一郎只怕還未出世。
現在他與這兩人交手,居然也準備只用三招。
風四娘的身子若還能動,一定早己跳了起來。
縱然逍遙侯復生,也絕不敢說能在三招中擊敗他們的。
就連三百招都很難。
能不敗已不容易。
風四娘看著蕭十一郎,她實在想看看這人是不是真的瘋了。
紅櫻綠柳也在看著蕭十一郎,兩個人非但沒有發怒,反而突然冷靜下來。
李紅櫻冷冷道︰“我們的劍長只七寸,你的棍卻有一丈二寸。”
楊綠柳道︰“你以長擊短,以強制險,以為我們根本就很難近你的身?”
李紅櫻道︰“你自以為縱然不勝,至少已先立于不敗之地。”
楊綠柳道︰“所以你故意激怒我們?”
李紅櫻道︰“你既然只用三招,以我兩人的身份,當然也不能多用一招。”
楊綠柳道︰“你認為我們絕對無法在三招內擊敗你。”
李紅櫻道︰“可是你錯了。”
蕭十一郎靜靜地听著,等著他們說下去,楊綠柳又問道︰“你知不知道劍術練到最高峰
時,就能以氣馭劍,取人首級于百步之外。”
以氣馭劍!
听見這四個字,蕭十一郎的臉色也不禁變了。
這種劍術在武林中傳說已久,但無論誰都認為那只不過是傳說而已。
種神話般的傳說,因為古往今來,根本就沒有人能練成這種劍術。
難道紅櫻綠柳的劍術,真的已能達到這種至高無上的境界?
李紅櫻道︰“江湖中人,一向都認為‘以氣馭劍’,只不過是神話而已,其實這種劍術
,並不是絕對練不成的。”
楊綠柳道︰“只不過一個人若要練成這種劍術,至少要有一百五十中的苦功。”
李紅櫻道︰“無論誰也不能活到那麼久的。”
楊綠柳道︰“我們也不能。”
李紅櫻道︰“就算真的有人能活到一百五十歲,也不可能將一百五十年的光陰,全部一
心一意地用來練劍。”
楊綠柳道︰“所以我們也並沒有練成這種劍術。”
听了這句,蕭十一郎總算松了口氣、李紅櫻道︰“我們七歲練劍,至今已有七十四年。
”
他們竟都是八十以上的老人,楊綠柳道︰“這七十四年來,我們真正在練劍的時候,最
多只不過有二十多年而已。”
李紅櫻道︰“所以我們直到現在,也只能練到以氣馭線,以線馭劍的境地。”
蕭十一郎動容道︰“以氣馭線,以線馭劍?”
楊綠柳道︰“你不懂?”
蕭十 郎的確不懂。
李紅櫻道︰“好,我不妨讓你先看看。”
他手里的短劍突然飛出,如閃電一擊,卻遠比閃電更靈活。
劍光在暮色中神龍般地夭矯飛舞,就像是神跡一般。
蕭十一郎卻己看出他手里飛起了一根光華閃閃烏絲,帶動著這柄短劍,居然操縱自如。
劍光一轉,忽然間又飛回他手里。
李紅櫻道,“這就叫以氣馭線,以線馭劍,現在你明白了麼?”
蕭十一郎不由自主嘆了口氣,這樣的劍法,他已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李紅櫻道︰“現在我們只能以文二飛線,帶動七寸短劍d”楊綠柳道︰“等到我們能以十
丈飛線,帶動三尺劍鋒時,這第 步功夫才算完成,才能開始以氣馭劍。”
李紅櫻嘆息了一聲,道︰“只不過那至少已是十年後的事了。”
楊綠柳道︰“現在我們的第一步飛劍術雖然還未練成,對你卻已足足有余。”
李紅櫻道︰“你若想以長擊短,以強擊弱,你就算輸了。”
楊綠柳道︰“現在我們的劍不但已比你長,也比你強,你也該看得出的。”
蕭十一郎當然看得出的。所以他無法否認,這兩人的劍術之高,實已遠出他意料之外。
風四娘看見剛才那一劍飛出,冷汗已濕透了衣裳。
她絕不能這樣坐著,看著蕭十一郎為她死在他們的飛劍下。
怎奈她卻偏偏只有這麼樣坐著,看著,她不但已流出了汗,也已流出了淚。
蕭十一郎仿佛也在嘆息,卻又忽然問道,“現在你們準備用幾招勝我?”
李紅櫻道︰“三招!”下一章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