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第四O章 债主出现
蕭十一郎第四O章 債主出現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萧十一郎第四O章 债主出现
这个人四四方方的脸,穿着件干干净净的青布衣服,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块刚出妒的硬面
饼。
杨开泰!这个人赫然竟是杨开泰。
杨开泰走起路来,还是规规矩矩的,目不斜视,好像并没有看见风四娘和萧十一郎。
但他却偏偏笔直地向他们走了过来,而且一直走到萧十一郎面前。
风四娘整个人都已僵住,已连话都说不出。
她一向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对这个人,她心里实在觉得有些惭愧和歉疚。
她看见这个人,就好像一个想赖帐的人,忽然看见了债主一样。
因为她的确欠这个人的债。而且是笔永远也还不了的债。
但杨开泰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好像根本已忘了这世上还有她这么样―个人存在。
萧十―郎已站起来,勉强笑了笑,道:“请坐。”
杨开泰没有坐,萧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着。
他忽然发觉杨开泰这张四四方方、诚诚恳恳的脸,已变得很苍老,很憔悴。
――现在他就算还是张硬面饼,也已经不是刚出炉的了。
――这两年的日子,对他来说,一定很不好过。
萧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尤其是在经过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后。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肮脏而卑鄙的小偷,也只有在面对着这个人时,他心里才会有
这种感觉。
杨开泰也在看着他,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着个小偷一样,忽然问:“阁下就是萧十一郎
萧大爷?”
他当然认得萧十―郎,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但他却偏偏故意装作不认得。
萧十一郎只好点点头。
他了解杨开泰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了解杨开泰的心情。
杨开泰扳着脸道:“在下姓杨,是特地来送银票给萧大爷的。”
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叠崭新的银票,双手捧了过来:“这里有两百张五百两的,十张
五万两的,一共是六十万两,请萧大爷点一点。” 萧十一郎当然不会真的去点,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来,只是在嘴里哺哺地说道:
“不必点了,不会错的。”
杨开泰却沉着脸道:“这是笔大数目,萧大爷你一定要点一点,非点一点不可。”
他不但很坚持,而且似已下了决心。
萧十一朗只有苦笑着,接过来随便点了点,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发生一点冲突。
杨开泰道:有没有错?”
萧十一郎立刻摇头:“没有。”
杨开泰道:“提出这一笔后,你在利源利通两家钱庄,存的银子还有一百七十二万两。
”
他拿出个帐簿,又拿出叠银票:“这是清账,这是银票,请你拿走。萧十一郎道:“我
并不想全都提出来。”
杨开泰板着脸,道:“你不想,我想。”
萧十一郎道,“你?”
杨开泰冷冷道:“这两家钱庄都是我的,从今以后,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任何来往。”
萧十一郎僵住。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杨开泰现在若是要走,他已不准备再挽留。
可是杨开泰并没有准备要走,他还是板着脸,瞪着他,忽然冷笑道:“自从你和逍遥侯
那一战之后,有很多人都已认为你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
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道:“我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想过。”
杨开泰道:“我想过,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了。”
他硬梆梆的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慢慢地接着道:“我早就知道,无论什么
事,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里仿佛有根针,不但刺伤了萧十一郎,刺伤了风四娘,也刺伤了他自己。
风四娘咬着嘴唇,忽然捧起了酒壶,对着嘴喝了下去。
杨开泰却还是连眼角都不看她,冷冷道:“据说你昨天在这里,出手三招,就击败了伯
仲双侠,这样的威风,天下更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杨开泰若是要找你一较高下,别人一定会
笑我自不量力。”
他的双拳紧握,一字字接着道:“只可惜我本就是个自不量力的人,所以我…”
――所以我才会爱上风四娘。
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萧十一朗和风四娘却都已明白他的意思。
萧十一郎苦笑道:“你……”
杨开泰不让他开口,抢着又道:“所以我今天来,除了要跟你结清帐目之外,就是要来
领教你天下无双的武功。”
他说话虽然很慢,但每个宇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一着急就会变得口吃的。
今天他并不着急,他显然早已下了决心,决心要和萧十一郎结清所有的帐。
萧十一郎了解这种心情,可是他心里却更难受。
杨开泰道:“我们是出去,还是就在这里动手?”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我既不出去,也不在这里动手。杨开泰怒道:“你这是什么
意思?”
萧十一郎苦笑道:“我的意思就是,我根本不能跟你动手。”
他实在不能跟这个人动手,因为他既不能胜,也不能败。
萧十一郎现在巳决不能败。
他知道杨开泰积怒之下,出手绝不会轻,只要他伤在杨开泰手下,立刻就会有人来要他
的命。
他现在绝不能死。
他还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
杨开泰瞪着他,股已涨红:“你不能跟我动手?因为我不配?”
萧十一郎道:“我不是这意思。”
杨开泰道:“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出手,你若不还手,我就杀了你。”
他本是很宽厚的人,本不会做出逼人太甚的事。
可是他现在却已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路可走。
风四娘的脸也已涨红了。
她本就已忍耐不住,刚才喝下去的酒,使得她更忍耐不住,突然一下予跳了起来,叫道
:“杨开泰,我问你,你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
杨开泰根本不理她,脸却己发白。
风四娘道:“你难道以为他是真的怕你?就算他怕了你,你也不能欺人太甚。”
杨开泰还是不理她。
风四娘道:“你―定要杀他?好,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吧。”
杨开泰本已渐渐发白的脸,一下子又涨得通红。
他也实在忍不住,大声道:“他…他…他是你的什么人?你要替他死?”
风四娘冷笑道:“无论他是我的什么人,你都管不着。”
杨开泰道:“我……我……我管不着?谁……谁管得着?”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额上已暴出了青筋。
他是真的气急了,急得又已连话都说不出。
风四娘更气,气得连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这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他们本该是一对令人羡募的夫妻,就像是连城壁和沈壁君一样。
可是现在……
萧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也不忍再听下去,他现在已只有一条路走。
“好,我们出去。”
夜已临,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亮起了辉煌的灯火。
萧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楼,慢慢地走上街心。
他的脚步沉重,心情更沉重。他不怪杨开泰。
这并不是杨开泰在逼他,杨开泰也同样是被逼着走上这条路的。
一种可怕的压力,将他们每个人都逼得非走上这条路不可。
这种可怕压力。却正是从他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
这究竟是爱?还是恨?是悲哀?还是愤怒?
萧十一郎没有再想下去,他知道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的。
他已走到街心,停下。
他忽然发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似已随着他的脚步停顿。
杨开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楼的门。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全已远远避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看来都像是呆子。
但萧十一郎却知道,真正的呆子并不是这些人,而是他们自己。
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好像将所有的杯盘碗盏都已砸得稀烂。
东西砸完了之后,接着就是一阵痛哭声,哭得就像是个孩子。
风四娘本就一向是个要笑就笑,要哭就哭的人。
她没有下来。
她不忍看,却又偏偏没法子阻止他们。
杨开泰紧紧捏着拳,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似已因痛苦而扭曲。
萧十一郎忍不任长长叹息,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杨开泰瞪着他,突然吼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已冲过来,攻出了三招。
他的出手并不快,也不好看。
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来,就像他走路一样,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萧十一郎已下定决心:“这一战既不能败,也不能胜,”他只想打到杨开泰不能再打时
,就立刻停止。
可是杨开泰一出手,他就已发觉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杨开泰的心虽已乱了,招式却没有乱。
他的出手虽然不好看,但每一招都很有效,他的招式变化虽不快,但是招沉力猛,真力
充沛,一种强劲的劲力,已足够弥补他招式变化间的空隙。
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见过武功练得如此扎实的人。
二十招过后,他的劲力更已完全发挥,只要―脚踏下,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
个脚印。
脚印并不多。
因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规中矩,连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变。
脚步虽不多,脚印却已越来越深。
街道两旁的招牌,也已被他的掌力,震得吱吱作响,不停地摇晃。
萧十―郎额上巳沁出了冷汗。
他若要以奇诡的招式变化,击败这个人并不难,因为杨开泰的出手毕竟太呆板。
可是他不能胜。
杨开泰一拳接着一拳,着着实实地打过来,他只有招架,闪避。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在被铁锤不停敲打着的钉子。
钉子虽尖锐,但迟早总会被打下去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腿突然又开始渐渐麻木,动作也已渐渐迟钝。
平时他与人交手,战无不胜,只因为他总有一般必胜的信心,总有一般别人没有的劲。
可是现在他没有这般劲,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战胜。
他也不愿败。
但是他却忘了,高手相争,不胜,就只有败。
胜与负之间,本汉有选择的余地。
现在他就算再想战胜,也已来不及了。
杨开泰的武力、劲力、自信心,都已打到了巅峰,已将他所有的潜力全都打了出来。
他已打出了那股必胜的信心。
他已有了必胜的条件。
连他自己都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达这种境界。
以他现在这种情况,世上能击败他的人已不多。
萧十一郎知道自己必败无疑。
他的确就像是根钉子,已被打入了土里,他的武功已发挥不出。
何况,他的伤势又已发作。
但真正致命的,却还是他自己这种想法。
他开始有了这种想法时,就已真的必败无疑。
失败是什么滋昧。
萧十一郎从来也没有真正去想过。
因为他生平与人交手,大小数百战,从来也没有败过一次。
现在他却已经在开始想了。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种致命的毒素,腐蚀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
突然杨开泰左足前踏,正踏在原来一个脚印上,击出的却是右拳,一着”黑虎掏心”直
击萧十一朗胸膛。
这一着“黑虎掏心”,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他规规矩矩地使出来,半点花招也没有。
但是这一着劲力之强,威力之猛,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样使得出来。
就算萧十一郎自己使出这一招来,也绝不可能有这种惊人的威力。
他想到这点,己几乎没有信心去招架闪避。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有条长鞭卷来,卷住了杨开泰的左腿。
无论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长的鞭子,更没有看见过这么灵活的鞭子。
一个头戴珠冠,面貌严肃的独臂人,双腿已齐膝而断,却站在一个赤膊大汉的头顶上,
远在一丈外,就挥出了长鞭。
他的鞭梢一卷,反手一抖,厉叱道:“倒下。”
杨开泰并没有倒下。
他拳上的力量,竟在这一刹那间,突然收回,沉入了脚底、本来只有半寸深的脚印,立
刻陷落。
这坚硬的石板在他脚底,竟似已变得柔软如泥,他整双脚都已陷落下去,没及足踝,人
上人额上青筋忽然凸起,独臂上肌肉如栗,长鞭扯得笔直。
但杨开秦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站着,就像是已变成了根撼不动的石柱,人上人长鞭收回,
鞭梢反卷。
谁知杨开泰已闪电般出手,抓住了他的鞭梢,突然大喝一声,用力一抖。
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飞了起来,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突又凌空翻身,车轮般翻
了三个跟斗,又平平稳稳地落在大汉头顶。
可是他的长鞭己撤手。
杨开泰已将这条鞭子扯成了五截,随手抛在地上,板着脸道:‘我本该杀了你的。”人
上人冷笑道:“你为何不出手?”
杨开泰道:“我生平从未向残废出手。”
突然对面屋檐上有人在叹息:“这人果然不愧是个君子,只可惜皮太厚了些。”
杨开泰霍然抬头:“什么人?”
一个独眼跛足的老人,背负着双手,站在屋檐上,悠然道:“我这人既不是君子,又是
个残废,只不过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过了我,我就绝不会再有脸跟他死缠烂打的。”
杨开泰脸色已发青:“你说的是谁?”
“我说的就是你。”这老人当然就是轩辕三缺;“你刚才使到第十七招时,萧十一郎本
来己可将你击倒三次,你难道真的一点也看不出?”
杨开泰铁青的脸又涨红、一开始出手时,他的招式变化间,的确很生硬,的确露出过三
次破绽,他自己并不是不知道。
他既然知道,就绝不否认。
无论杨开泰是呆子也好,是君子也好,他至少不是个小人。
屋檐下的人丛里,却有个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来,悠然道:“这种事你本不该怪杨老弟
的,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轩辕三成也出现了。
他微笑着,又道:“杨老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本是心黑皮厚,否则杨家又怎么
能富甲关中?他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杨开泰瞪着他,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轩辕三成笑道:“我就绝不会怪你,我也是个生意人,莫说他只放过了你三次,就算放
过你三十次你也一样可以打死他的。”
杨开泰突然跺了跺脚,扭头就定。
他就算有话也说不出,何况他已无话可说。
君子若是遇见了小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轩辕三成已转过身,看着萧十一郎,微笑道:‘你用不着感激我们,就算我们不来救你
,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萧十一郎并不能算是君子,更不是呆子。他当然明白轩辕三成
的意思,只不过懒得说出来而已。他忽然发现花如玉说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谎话:“你放了轩
辕三成,总有一天要后侮的。”
轩辕三成忽然大声道:“各位父老兄弟,都看清了么?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举
世无双的大豪杰萧十一郎。”
没有人敢出声。
这世上真正的呆子毕竟不多,祸从口出,这句话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轩辕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我念他是个英雄,又是远道来的客人,所以也放过了他三
次,可是今天,我却要当着各位面前杀了他。”
萧十一朗忽然笑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笨,也很了解轩辕三成这个人。
他早巳猜出,轩辕三成‘救”了他,只不过为了要自己动手杀他、能亲手摘下萧十一郎
项上的人头,正是天下英雄全都梦寐以求的事。萧十一郎的人头,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
中的无价之宝。轩辕三成的话却还没有说够,又道:“因为这位大英雄皮虽不厚,心却太黑
,非但好色如命,而且杀人如麻。”
轩辕三缺淡淡道:“好色如命,杀人如麻,岂非正是英雄本色?”
轩辕三成道:“但世上若没有这样的英雄,大家的日子岂非可以过得太平些?”
轩辕三缺道:“他一刀逼瞎了点苍掌门,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据说已可算是当世的第
一高手,你能杀得了他?”
轩辕三成叹了口气,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只要是道义所在,就算明知必
死,我也得试一试的。”
轩摄三缺也叹了口气,道:“好,你死了,我替你收尸。”
轩辗三成道:“然后你难道也要来试一试?”
轩辕三缺道:“我虽已是个残废的老人,可是这‘义气’二宇,我倒也没敢忘记。”
轩较三成仰面大笑,道:“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我今日这一战,无论是胜是负
,是生是死,听了你这一句话,死而无怨。”
这兄弟两人一搭一档,一吹―唱,说得竟好像真的一样。
萧十一郎又笑了笑道:“好,好个男子汉,好气概。”
轩辕三成道:“我有气概,你却有刀。”
萧十一郎道:“不错。”
轩辕三成道:“拔你的刀。”
萧十一郎道:“好。”
他的刀已出鞘。
轩辕三成道:“这就是割鹿刀。”
萧十一郎道:“不错。”
轩辕三成道:“据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宝刀。萧十一郎轻抚刀锋,微笑道:“这的确是
把快刀,要斩人的头颅,绝不用第二刀。”
轩辕三成道:“你就凭这柄刀,三招击败了伯仲双侠?”
萧十一郎道:“有时我一招也击败过人的。’轩辕三成居然神色不变,冷冷道:“好,
今日我不但就凭这双空手,接你这柄天下无双的宝刀,而且还让你三招呢。”
萧十一郎道:“你让我三招?”
轩辕三成道:“我既然能放过你三次,为何不能让你三招?”
他的确很有把握,强弩之末,不能穿芦篙。
萧十―郎已是强弩之末,他看得出,他看得非常清楚,否则他怎么敢出手。
萧十一郎轻抚着刀锋,忽然长长叹息,道:“可惜呀,可惜。”
轩辕三成忍不住问:“可措什么?”
萧十一郎道:“可惜我这柄好刀,今日要斩的却是你这种头颅。”
轩辕三成冷笑道:“你今日要斩我的头颅,只怕很不容易。”
萧十一郎看着他,缓缓道:“刚才我的气已衰,力已竭,毒伤已发作,本己必败。”
轩辕三成冷笑道:“现在你又如何?”
萧十一郎道:“现在已不同。”
轩辕三成道,“哦?”
萧十一郎道:“刚才我对付的是君子,现在对付的却是小人。”
轩辕三成冷笑。
萧十一郎道:“我这柄刀不杀君子,只杀小人。”
他的刀锋一展,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种刀锋般逼人的杀气。
刀光与杀气,逼人眉睫,轩辕三成的心突然已冷,笑容突然僵硬,他忽然发觉萧十一郎
竟似又变了个人。
萧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块肉,鲜血飞溅而出。
他却连眉头也不皱,谈淡道:“我这条腿的确已不行,可是我杀人不用腿的。”
他额上已疼出了冷汗,可是他的眸子更亮,人更清醒。
轩辕三成额上竟已同样沁出了冷汗。
萧十一郎盯着他,缓缓道:“你说过,你要让我三招。”
轩辕三成勉强挺起胸:“我……我说过。”
萧十一郎冷笑道:“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就算我输了,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头
颅,也算我输了,我就自己将这大好头颅割下来,双手捧到你面前,用不着你出手。”
轩辕三成脸色又变青,青中带绿。
萧十一郎突然大喝:“你先接?下一章回目录
蕭十一郎第四O章 債主出現
這個人四四方方的臉,穿著件干干淨淨的青布衣服,整個人看來就像是塊剛出妒的硬面
餅。
楊開泰!這個人赫然竟是楊開泰。
楊開泰走起路來,還是規規矩矩的,目不斜視,好像並沒有看見風四娘和蕭十一郎。
但他卻偏偏筆直地向他們走了過來,而且一直走到蕭十一郎面前。
風四娘整個人都已僵住,已連話都說不出。
她一向獨來獨往,我行我素,別人對她是什麼看法,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對這個人,她心里實在覺得有些慚愧和歉疚。
她看見這個人,就好像一個想賴帳的人,忽然看見了債主一樣。
因為她的確欠這個人的債。而且是筆永遠也還不了的債。
但楊開泰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好像根本已忘了這世上還有她這麼樣 個人存在。
蕭十 郎已站起來,勉強笑了笑,道︰“請坐。”
楊開泰沒有坐,蕭十一郎也只好陪他站著。
他忽然發覺楊開泰這張四四方方、誠誠懇懇的臉,已變得很蒼老,很憔悴。
現在他就算還是張硬面餅,也已經不是剛出爐的了。
這兩年的日子,對他來說,一定很不好過。
蕭十一郎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尤其是在經過昨夜晚上那件事之後。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骯髒而卑鄙的小偷,也只有在面對著這個人時,他心里才會有
這種感覺。
楊開泰也在看著他,那眼色也正像是在看著個小偷一樣,忽然問︰“閣下就是蕭十一郎
蕭大爺?”
他當然認得蕭十 郎,而且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但他卻偏偏故意裝作不認得。
蕭十一郎只好點點頭。
他了解楊開泰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了解楊開泰的心情。
楊開泰扳著臉道︰“在下姓楊,是特地來送銀票給蕭大爺的。”
他居然從身上拿出了一疊嶄新的銀票,雙手捧了過來︰“這里有兩百張五百兩的,十張
五萬兩的,一共是六十萬兩,請蕭大爺點一點。” 蕭十一郎當然不會真的去點,甚至根本不好意思伸手接下來,只是在嘴里哺哺地說道︰
“不必點了,不會錯的。”
楊開泰卻沉著臉道︰“這是筆大數目,蕭大爺你一定要點一點,非點一點不可。”
他不但很堅持,而且似已下了決心。
蕭十一朗只有苦笑著,接過來隨便點了點,他實在不想跟這個人發生一點沖突。
楊開泰道︰有沒有錯?”
蕭十一郎立刻搖頭︰“沒有。”
楊開泰道︰“提出這一筆後,你在利源利通兩家錢莊,存的銀子還有一百七十二萬兩。
”
他拿出個帳簿,又拿出疊銀票︰“這是清賬,這是銀票,請你拿走。蕭十一郎道︰“我
並不想全都提出來。”
楊開泰板著臉,道︰“你不想,我想。”
蕭十一郎道,“你?”
楊開泰冷冷道︰“這兩家錢莊都是我的,從今以後,我不想跟你這種人有任何來往。”
蕭十一郎僵住。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話可說,楊開泰現在若是要走,他已不準備再挽留。
可是楊開泰並沒有準備要走,他還是板著臉,瞪著他,忽然冷笑道︰“自從你和逍遙侯
那一戰之後,有很多人都已認為你是當今天下的第一高手。”
蕭十一郎勉強笑了笑,道︰“我自己從來也沒有這麼樣想過。”
楊開泰道︰“我想過,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了。”
他硬梆梆的臉上,忽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慢慢地接著道︰“我早就知道,無論什麼
事,我都不是你的對手。”
這句話里仿佛有根針,不但刺傷了蕭十一郎,刺傷了風四娘,也刺傷了他自己。
風四娘咬著嘴唇,忽然捧起了酒壺,對著嘴喝了下去。
楊開泰卻還是連眼角都不看她,冷冷道︰“據說你昨天在這里,出手三招,就擊敗了伯
仲雙俠,這樣的威風,天下更沒有人能比得上,我楊開泰若是要找你一較高下,別人一定會
笑我自不量力。”
他的雙拳緊握,一字字接著道︰“只可惜我本就是個自不量力的人,所以我…”
所以我才會愛上風四娘。
這句話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蕭十一朗和風四娘卻都已明白他的意思。
蕭十一郎苦笑道︰“你……”
楊開泰不讓他開口,搶著又道︰“所以我今天來,除了要跟你結清帳目之外,就是要來
領教你天下無雙的武功。”
他說話雖然很慢,但每個宇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本來一著急就會變得口吃的。
今天他並不著急,他顯然早已下了決心,決心要和蕭十一郎結清所有的帳。
蕭十一郎了解這種心情,可是他心里卻更難受。
楊開泰道︰“我們是出去,還是就在這里動手?”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我既不出去,也不在這里動手。楊開泰怒道︰“你這是什麼
意思?”
蕭十一郎苦笑道︰“我的意思就是,我根本不能跟你動手。”
他實在不能跟這個人動手,因為他既不能勝,也不能敗。
蕭十一郎現在巳決不能敗。
他知道楊開泰積怒之下,出手絕不會輕,只要他傷在楊開泰手下,立刻就會有人來要他
的命。
他現在絕不能死。
他還有很多事非去做不可。
楊開泰瞪著他,股已漲紅︰“你不能跟我動手?因為我不配?”
蕭十一郎道︰“我不是這意思。”
楊開泰道︰“不管你是什麼意思,我現在就出手,你若不還手,我就殺了你。”
他本是很寬厚的人,本不會做出逼人太甚的事。
可是他現在卻已將蕭十一郎逼得無路可走。
風四娘的臉也已漲紅了。
她本就已忍耐不住,剛才喝下去的酒,使得她更忍耐不住,突然一下予跳了起來,叫道
︰“楊開泰,我問你,你這究竟算是什麼意思?”
楊開泰根本不理她,臉卻己發白。
風四娘道︰“你難道以為他是真的怕你?就算他怕了你,你也不能欺人太甚。”
楊開泰還是不理她。
風四娘道︰“你 定要殺他?好,那麼你就先殺了我吧。”
楊開泰本已漸漸發白的臉,一下子又漲得通紅。
他也實在忍不住,大聲道︰“他…他…他是你的什麼人?你要替他死?”
風四娘冷笑道︰“無論他是我的什麼人,你都管不著。”
楊開泰道︰“我……我……我管不著?誰……誰管得著?”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他額上已暴出了青筋。
他是真的氣急了,急得又已連話都說不出。
風四娘更氣,氣得連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這是為了什麼?為了誰?
他們本該是一對令人羨募的夫妻,就像是連城壁和沈壁君一樣。
可是現在……
蕭十一郎不忍再看下去,也不忍再听下去,他現在已只有一條路走。
“好,我們出去。”
夜已臨,街道兩旁的店鋪都已亮起了輝煌的燈火。
蕭十一郎慢慢地走下樓,慢慢地走上街心。
他的腳步沉重,心情更沉重。他不怪楊開泰。
這並不是楊開泰在逼他,楊開泰也同樣是被逼著走上這條路的。
一種可怕的壓力,將他們每個人都逼得非走上這條路不可。
這種可怕壓力。卻正是從他們自己心里生出來的。
這究竟是愛?還是恨?是悲哀?還是憤怒?
蕭十一郎沒有再想下去,他知道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出個結果來的。
他已走到街心,停下。
他忽然發現所有的聲音和動作,都似已隨著他的腳步停頓。
楊開泰也已走出了牡丹樓的門。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全已遠遠避開,瞪大了眼楮,看著他們,一個個看來都像是呆子。
但蕭十一郎卻知道,真正的呆子並不是這些人,而是他們自己。
酒樓上突然傳來一陣砸東西的聲音,好像將所有的杯盤碗盞都已砸得稀爛。
東西砸完了之後,接著就是一陣痛哭聲,哭得就像是個孩子。
風四娘本就一向是個要笑就笑,要哭就哭的人。
她沒有下來。
她不忍看,卻又偏偏沒法子阻止他們。
楊開泰緊緊捏著拳,一張方方正正的臉,似已因痛苦而扭曲。
蕭十一郎忍不任長長嘆息,道︰“你……你這又是何苦?”
楊開泰瞪著他,突然吼道︰“你為什麼不問問你自己。”
這句話還沒說完,他已沖過來,攻出了三招。
他的出手並不快,也不好看。
可是他每一招都是全心全意使出來,就像他走路一樣,每一步都腳踏實地。
蕭十一郎已下定決心︰“這一戰既不能敗,也不能勝,”他只想打到楊開泰不能再打時
,就立刻停止。
可是楊開泰一出手,他就已發覺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楊開泰的心雖已亂了,招式卻沒有亂。
他的出手雖然不好看,但每一招都很有效,他的招式變化雖不快,但是招沉力猛,真力
充沛,一種強勁的勁力,已足夠彌補他招式變化間的空隙。
蕭十一郎從來也沒有見過武功練得如此扎實的人。
二十招過後,他的勁力更已完全發揮,只要 腳踏下,青石板的街道上立刻就被他踏出
個腳印。
腳印並不多。
因為他的出手每一招都中規中矩,連每一步踏出的方位也都很少改變。
腳步雖不多,腳印卻已越來越深。
街道兩旁的招牌,也已被他的掌力,震得吱吱作響,不停地搖晃。
蕭十 郎額上巳沁出了冷汗。
他若要以奇詭的招式變化,擊敗這個人並不難,因為楊開泰的出手畢竟太呆板。
可是他不能勝。
楊開泰一拳接著一拳,著著實實地打過來,他只有招架,閃避。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正在被鐵錘不停敲打著的釘子。
釘子雖尖銳,但遲早總會被打下去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腿突然又開始漸漸麻木,動作也已漸漸遲鈍。
平時他與人交手,戰無不勝,只因為他總有一般必勝的信心,總有一般別人沒有的勁。
可是現在他沒有這般勁,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打算要戰勝。
他也不願敗。
但是他卻忘了,高手相爭,不勝,就只有敗。
勝與負之間,本漢有選擇的余地。
現在他就算再想戰勝,也已來不及了。
楊開泰的武力、勁力、自信心,都已打到了巔峰,已將他所有的潛力全都打了出來。
他已打出了那股必勝的信心。
他已有了必勝的條件。
連他自己都從沒有想到自己的武功能達這種境界。
以他現在這種情況,世上能擊敗他的人已不多。
蕭十一郎知道自己必敗無疑。
他的確就像是根釘子,已被打入了土里,他的武功已發揮不出。
何況,他的傷勢又已發作。
但真正致命的,卻還是他自己這種想法。
他開始有了這種想法時,就已真的必敗無疑。
失敗是什麼滋昧。
蕭十一郎從來也沒有真正去想過。
因為他生平與人交手,大小數百戰,從來也沒有敗過一次。
現在他卻已經在開始想了。
這種想法本身就是種致命的毒素,腐蝕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自信。
突然楊開泰左足前踏,正踏在原來一個腳印上,擊出的卻是右拳,一著”黑虎掏心”直
擊蕭十一朗胸膛。
這一著“黑虎掏心”,本是普普通通的招式,他規規矩矩地使出來,半點花招也沒有。
但是這一著勁力之強,威力之猛,放眼天下的武林高手,己沒有第二個人能同樣使得出來。
就算蕭十一郎自己使出這一招來,也絕不可能有這種驚人的威力。
他想到這點,己幾乎沒有信心去招架閃避。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有條長鞭卷來,卷住了楊開泰的左腿。
無論誰也沒有看見過這麼長的鞭子,更沒有看見過這麼靈活的鞭子。
一個頭戴珠冠,面貌嚴肅的獨臂人,雙腿已齊膝而斷,卻站在一個赤膊大漢的頭頂上,
遠在一丈外,就揮出了長鞭。
他的鞭梢一卷,反手一抖,厲叱道︰“倒下。”
楊開泰並沒有倒下。
他拳上的力量,竟在這一剎那間,突然收回,沉入了腳底、本來只有半寸深的腳印,立
刻陷落。
這堅硬的石板在他腳底,竟似已變得柔軟如泥,他整雙腳都已陷落下去,沒及足踝,人
上人額上青筋忽然凸起,獨臂上肌肉如栗,長鞭扯得筆直。
但楊開秦卻還是動也不動地站著,就像是已變成了根撼不動的石柱,人上人長鞭收回,
鞭梢反卷。
誰知楊開泰已閃電般出手,抓住了他的鞭梢,突然大喝一聲,用力一抖。
人上人的身子立刻被震飛了起來,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突又凌空翻身,車輪般翻
了三個跟斗,又平平穩穩地落在大漢頭頂。
可是他的長鞭己撤手。
楊開泰已將這條鞭子扯成了五截,隨手拋在地上,板著臉道︰‘我本該殺了你的。”人
上人冷笑道︰“你為何不出手?”
楊開泰道︰“我生平從未向殘廢出手。”
突然對面屋檐上有人在嘆息︰“這人果然不愧是個君子,只可惜皮太厚了些。”
楊開泰霍然抬頭︰“什麼人?”
一個獨眼跛足的老人,背負著雙手,站在屋檐上,悠然道︰“我這人既不是君子,又是
個殘廢,只不過若有人故意手下留情放過了我,我就絕不會再有臉跟他死纏爛打的。”
楊開泰臉色已發青︰“你說的是誰?”
“我說的就是你。”這老人當然就是軒轅三缺;“你剛才使到第十七招時,蕭十一郎本
來己可將你擊倒三次,你難道真的一點也看不出?”
楊開泰鐵青的臉又漲紅、一開始出手時,他的招式變化間,的確很生硬,的確露出過三
次破綻,他自己並不是不知道。
他既然知道,就絕不否認。
無論楊開泰是呆子也好,是君子也好,他至少不是個小人。
屋檐下的人叢里,卻有個青衣人徐徐然走了出來,悠然道︰“這種事你本不該怪楊老弟
的,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軒轅三成也出現了。
他微笑著,又道︰“楊老弟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本是心黑皮厚,否則楊家又怎麼
能富甲關中?他那些錢是怎麼來的?”
楊開泰瞪著他,臉漲得通紅,想說話,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軒轅三成笑道︰“我就絕不會怪你,我也是個生意人,莫說他只放過了你三次,就算放
過你三十次你也一樣可以打死他的。”
楊開泰突然跺了跺腳,扭頭就定。
他就算有話也說不出,何況他已無話可說。
君子若是遇見了小人,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軒轅三成已轉過身,看著蕭十一郎,微笑道︰‘你用不著感激我們,就算我們不來救你
,他也未必真能打得死你。”蕭十一郎並不能算是君子,更不是呆子。他當然明白軒轅三成
的意思,只不過懶得說出來而已。他忽然發現花如玉說的至少有一句不是謊話︰“你放了軒
轅三成,總有一天要後侮的。”
軒轅三成忽然大聲道︰“各位父老兄弟,都看清了麼?這位就是天下聞名的大英雄,舉
世無雙的大豪杰蕭十一郎。”
沒有人敢出聲。
這世上真正的呆子畢竟不多,禍從口出,這句話更是每個人都知道的。
軒轅三成只好自己接下去︰“我念他是個英雄,又是遠道來的客人,所以也放過了他三
次,可是今天,我卻要當著各位面前殺了他。”
蕭十一朗忽然笑了。
他覺得自己實在不笨,也很了解軒轅三成這個人。
他早巳猜出,軒轅三成‘救”了他,只不過為了要自己動手殺他、能親手摘下蕭十一郎
項上的人頭,正是天下英雄全都夢寐以求的事。蕭十一郎的人頭,本就是天下江湖豪杰心目
中的無價之寶。軒轅三成的話卻還沒有說夠,又道︰“因為這位大英雄皮雖不厚,心卻太黑
,非但好色如命,而且殺人如麻。”
軒轅三缺淡淡道︰“好色如命,殺人如麻,豈非正是英雄本色?”
軒轅三成道︰“但世上若沒有這樣的英雄,大家的日子豈非可以過得太平些?”
軒轅三缺道︰“他一刀逼瞎了點蒼掌門,三招擊敗了伯仲雙俠,據說已可算是當世的第
一高手,你能殺得了他?”
軒轅三成嘆了口氣,道︰“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只要是道義所在,就算明知必
死,我也得試一試的。”
軒攝三缺也嘆了口氣,道︰“好,你死了,我替你收尸。”
軒輾三成道︰“然後你難道也要來試一試?”
軒轅三缺道︰“我雖已是個殘廢的老人,可是這‘義氣’二宇,我倒也沒敢忘記。”
軒較三成仰面大笑,道︰“大丈夫生有何歡?死有何懼?我今日這一戰,無論是勝是負
,是生是死,听了你這一句話,死而無怨。”
這兄弟兩人一搭一檔,一吹 唱,說得竟好像真的一樣。
蕭十一郎又笑了笑道︰“好,好個男子漢,好氣概。”
軒轅三成道︰“我有氣概,你卻有刀。”
蕭十一郎道︰“不錯。”
軒轅三成道︰“拔你的刀。”
蕭十一郎道︰“好。”
他的刀已出鞘。
軒轅三成道︰“這就是割鹿刀。”
蕭十一郎道︰“不錯。”
軒轅三成道︰“據說這就是天下無雙的寶刀。蕭十一郎輕撫刀鋒,微笑道︰“這的確是
把快刀,要斬人的頭顱,絕不用第二刀。”
軒轅三成道︰“你就憑這柄刀,三招擊敗了伯仲雙俠?”
蕭十一郎道︰“有時我一招也擊敗過人的。’軒轅三成居然神色不變,冷冷道︰“好,
今日我不但就憑這雙空手,接你這柄天下無雙的寶刀,而且還讓你三招呢。”
蕭十一郎道︰“你讓我三招?”
軒轅三成道︰“我既然能放過你三次,為何不能讓你三招?”
他的確很有把握,強弩之末,不能穿蘆篙。
蕭十 郎已是強弩之末,他看得出,他看得非常清楚,否則他怎麼敢出手。
蕭十一郎輕撫著刀鋒,忽然長長嘆息,道︰“可惜呀,可惜。”
軒轅三成忍不住問︰“可措什麼?”
蕭十一郎道︰“可惜我這柄好刀,今日要斬的卻是你這種頭顱。”
軒轅三成冷笑道︰“你今日要斬我的頭顱,只怕很不容易。”
蕭十一郎看著他,緩緩道︰“剛才我的氣已衰,力已竭,毒傷已發作,本己必敗。”
軒轅三成冷笑道︰“現在你又如何?”
蕭十一郎道︰“現在已不同。”
軒轅三成道,“哦?”
蕭十一郎道︰“剛才我對付的是君子,現在對付的卻是小人。”
軒轅三成冷笑。
蕭十一郎道︰“我這柄刀不殺君子,只殺小人。”
他的刀鋒一展,眸子里也突然露出種刀鋒般逼人的殺氣。
刀光與殺氣,逼人眉睫,軒轅三成的心突然已冷,笑容突然僵硬,他忽然發覺蕭十一郎
竟似又變了個人。
蕭十一郎突然反手一刀,又削下了腿上的一塊肉,鮮血飛濺而出。
他卻連眉頭也不皺,談淡道︰“我這條腿的確已不行,可是我殺人不用腿的。”
他額上已疼出了冷汗,可是他的眸子更亮,人更清醒。
軒轅三成額上竟已同樣沁出了冷汗。
蕭十一郎盯著他,緩緩道︰“你說過,你要讓我三招。”
軒轅三成勉強挺起胸︰“我……我說過。”
蕭十一郎冷笑道︰“可是我一刀若不能逼你出手,就算我輸了,三刀若不能割下你的頭
顱,也算我輸了,我就自己將這大好頭顱割下來,雙手捧到你面前,用不著你出手。”
軒轅三成臉色又變青,青中帶綠。
蕭十一郎突然大喝︰“你先接?下一章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