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第三七章 嫡亲兄妹
蕭十一郎第三七章 嫡親兄妹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萧十一郎第三七章
嫡亲兄妹
冰冰竟是逍遥侯的妹妹。
风四娘征住:“嫡亲的妹妹?”
冰冰道:“嫡亲的妹妹。”
风四娘道:“你怎么会在那绝崖下的?’冰冰的表情更痛苦,黯然道:“是我嫡亲的哥
哥,把我推下去的。”
风四娘又征住。
她已发现这其中必定又有个秘密,一个悲伤而可怕的秘密。
她不想再问,她不愿伤人的心。
可是冰冰却在问她:“你一定在奇怪,他为什么要推我下去?”
风四娘点头,于是冰冰就说出了她那段悲惨而可怕的秘密。
“我是他最小的妹妹,我生下来时,他已成人,自从我一生下来,他就在恨我。”
“因为我的哥哥姐姐们,都是畸形的侏儒,而且除了他之外,都已夭折。”
“但我却是个正常的人,所以他恨我、嫉妒我,这种感情。你们想必能理解的。”
“幸好那时我母亲还没死,所以我总算活了下来。”
“我母亲死时,也再三嘱咐他,要他好好地待我,我母亲还告诉他,他若敢伤害我,那
么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他心里虽然恨我,总算还没有亏待我,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但却很怕鬼,他始终
相信人死了之后,还有鬼魂的。”
“这也是个秘密,除了我之外,只怕也没有别人知道。”
――常做亏心事的人,总是怕鬼的,这道理风四娘也明白。
冰冰喝了杯酒,情绪才稳定下来,接着又说下去;“他供养我衣食无缺,但是却从不许
我过问他的事,我是他的妹妹,当然也不敢去问。”
“我只知道近年来每到端午前后,总会有很多人来找他。”
“这些人每个都是蒙着脸来的,行踪很神秘,他们看见我也并不在意,说不定以为我也
是哥哥的姬妄之一。”
“因为我哥从不愿别人知道,他有我这么样一个妹妹。”
――所以风四娘也不知道。 冰冰接着道:“他当然不会告诉我这些人是谁,也不会告诉我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可是我见得多了,已隐约猜到,他们必定是在进行一个很大的阴谋,这些蒙着脸来找
他的人,必定就是他已收买了的党羽。”
“我知道他一向有一种野心,想控制江湖中所有的人。”
“但我总认为那只不过是种可笑的幻想,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能真地控制江湖的,以前
的那些武林盟主,也只不过是徒拥虚名而已。”
“可是他自己却很认真,而且还好像已有了个特别的法子,所以那些蒙着脸来参加秘密
集会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
“两年前的端午时,来的人更多,他的神情也显得特别兴奋,我在无意间听见他在喃喃
自语,说是天下英雄,已有一半人入了他的谷中。”
“到了晚上,所有的人全都在后山的一个秘密洞穴中集会。”
“这也是他们的惯例,每年他们进去之后。都要在那山洞里逗留两三天。”
“他们也是人,当然也要饮食,所以每天都得有人送食物和酒进去,这差事一向是由几
个又聋又瞎的人负责的。”
“那年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进去看看,被他收买了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于是我就乘他们送东西进去时,也穿上他们同样的衣服,混在他们中问。”
“我也学过一点易容术,自以为扮得很像了。”
“谁知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可是我也总算看见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因为他们一进了山洞,就将蒙在脸上的黑巾取
下,我虽然只匆匆看了一遍,却已将他们大多数人的面貌都记了下来,我从小就有这种本事
。”
――逍遥侯自己,也是个过目不忘的绝顶聪明人。
冰冰又道:“我以为他发现了我之后,一定会大发脾气,谁知道他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且第二天居然还约我到后山去,说是带我去逛逛。”
‘我当然很高兴,因为我始终都希望他能像别人的哥哥一样对待我。”“所以我还特别
打扮得漂亮些,跟着他一起到了后山,也就是那杀人崖。”“到了那里,他就变了脸,说我
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说我太多事。”’我以为他最多只不过骂我一顿而已,因为他们的秘密
,我还是一点也不知道,就算记下了一些人的容貌,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后来告诉我,那些人全是武林极有身份的人,不是威镇一方的大侠,就是名门大派
的掌门,也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些人己成了他的党羽,绝不能让任何人坏了他的大事。”
“我答应他,绝不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是他……他却乘我不留意时,将我推了下去,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无论谁掉下去,都一定会粉身碎骨的,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嫡亲的哥哥,
会对我下这种毒手。”
说到这里,冰冰的眼圈己红了,眼泪已慢慢流下面颊。
风四娘也不禁叹息,说道:“可是你并没有死。”
冰冰道:“那只因为我的运气实在好。”
“那天我特别打扮过,穿的是件刚做好的大裙子,是用一种刚上市的织绵缎做的,质料
特别结实,裙子又做得特别大。”
“我掉下来的时候,裙子居然兜住了风,所以我下坠时就慢了很多,所以我才有机会抓
住了峭壁上的一棵小树。”
“那棵树虽然也承受不住我的下坠之力,虽然也断了。可是我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而且经过这一挡,我落得当然更慢。”
“峭壁上当然也不止那一棵树,所以我又抓住了另外一棵。”
“这次我的下坠之力已小了很多,那棵树居然托住了我。”
“但那时我已差不多落到谷底了,下面是一片荒地和沼泽,除了一些荆棘杂树和被他推
下去的死人白骨外,什么也没有,无论谁也休想在那种地方活下去。”
“山谷四周,都是刀削般的峭壁,石缝中虽然也长着些树木葛藤,但就算是猿猴,想从
下面爬上来,也难如登天。”
“幸好那些被他击落的死人身上,还带着兵器,我就用他们的兵器,在峭壁上挖出一个
洞来,作为我的落脚之处。”
“可是,那地方的石壁比铁还硬,我每天最多也只不过能挖出二三十个洞来,而且到后
来挖得越来越少。”
“因为每天晚上,我还是要爬到谷底去歇夜,第二天早上再爬上去挖,越到后来,上上
下下花的时间就越来越多。”
“何况谷底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我每天只能吃一点树皮革叶,喝一点沼泽里
的泥水,所以到了后来,我的力气也越来越弱了。”
“这样子挖了两个多月,我只不过才能到达山腰,眼见着再也没法子支持下去了,谁知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他在上面的说话的声音。”
“那时我正在山腰上,所以才能听见他的声音,我希望他还能念一点兄妹之情,把我救
上去。”
“我就用尽全身力气,喊他的名字…”
后来的事,不用她再说,风四娘也可以想到了。
逍遥侯当然做梦也想不到她还活着,所以听见她的呼声,才会认为是冤魂索命。
等他掉下去后,萧十一郎当然忍不住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呼唤,看到峭壁上有个人后,当
然就会想法将她救上来。
萧十一郎黯然道:“我救她上来的时候,她实在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甚至连她究竟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看不出。”
冰冰咬着嘴唇,还是忍不住机凛凛地打了寒噤。
那两个多月怎么过的,现在她简直连想都不敢去想。
萧十一郎道:“那时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这条命,是被她救回来的,所以我无论如何。
也得想法子让她活下去。”
那时她实在已是九死一生,奄奄一息,要让她活下去,当然不是件容易事。
甭十一郎道:“为了要救她的命,我一定要先找到个大夫,所以我并没有从原路退回,
就在山后抄小路下了山。”
风四娘叹道:“所以沈壁君沿着那条路找你时,才没有找到你。”
这难道就是命运?
命运的安排,为什么总是如此奇怪?又如此残酷?
冰冰忍住了泪,嫣然一笑,道:“无论如何,我现在总算活着,你也没有死。”
萧十一郎看着她,眼睛里又露出了那种怜悯悲伤的表情,勉强笑道,“好人才不长命,
像我这种人,想死也死不了。”
冰冰柔声道:“好人若真的不长命,你只怕就早已死了,我这―生中,从来也没有看见
过―个比你更好的人。”
风四娘终于承认:“这么样看来,他的确还不算太坏。”
冰冰道:“那位点苍的掌门谢天石,就是那天我在山洞里看见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风四娘皱眉道:“难道他早己被逍遥侯收买了?”
冰冰点点头,道:“我保证我绝不会认错的。”
风四娘道:“伯仲双侠欧阳兄弟,也都是逍遥侯的党羽?”
冰冰又点点头,道:“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天我在那山洞里看见的人,竟真的全都是
别人心目中了不起的大侠客,大好人。”
风四娘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要分辨一个人的善恶,看来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冰冰道:“现在我哥哥虽已死了,可是这个秘密的组织并没有瓦解。”
风四娘道:“哦?”
冰冰道:“因为后来我们在一个垂死的人嘴里,又听到了个消息。”
风四娘道:“什么消息T”冰冰道:“我哥哥死了后,又有个人出来接替了他的地位。”
风四娘道:“这个人是谁2”冰冰道:“不知道。”
风四娘道:“问不出来?”
冰冰道:“就连他们自己,好像也不太清楚这个人的身份来历。”
凤四娘道:“他们既然全都是极有地位的人,为什么会甘心服从这个人的命令?”
冰冰道:“因为这个人非但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还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风四娘道:“什么把柄?”
冰冰道:“他们的把柄本来只有我哥哥一个人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落人这个人手里
?”
风四娘道:“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冰冰道:“绝不知道。”
风四娘道:“难道这个人也跟逍遥侯有极深的关系?难道逍遥侯生前就已将这秘密告诉
了他?”
这些问题当然没有人能回答。
冰冰道:“我只知道我哥哥要进行的那件阴谋,现在还是在继续进行,那个人显然也跟
我哥哥一样,显然也想控制江湖,像神一样主宰别人的命运。”
风四娘道:“所以你只要看见那天你在那山洞里看见过的人,你就要萧十一郎挖出他的
眼睛来?”
冰冰点点头,道:“因为我知道那些人全都该死,他们若是全都死了,别人才能过太平
日予。”
风四娘看着萧十一郎,道:“所以你说你本该杀了他们的。”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现在你总算明白了。”
风四娘道:“但别人却不明白,所以别人都认为你己变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贼。”
萧十一郎淡淡道:“大盗萧十―郎,本来就是个恶贼,这本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
风四娘道:“你为什么不当众揭穿他们的秘密,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本就该死?”
萧十一郎道:“因为他们是大侠,我却是大盗,大盗说出来的话,又有谁会相信?”他
又笑了笑,慢慢地接着道:“何况,我这一生中做的事,本就不要别人了解,更不要人同情
,萧十一郎岂非本就是个我行我素、不顾一切的人。”
他虽然在笑,却笑得说不出的凄凉。
风四娘看着他,就好像又看见了一匹狼,一匹孤独、寂寞、寒冷、饥饿的狼,在冰天雪
地里,为了自己的生命在独自挣扎。
但世上却没有一个人会伸出手扶他一把,每个人都只想踢他一脚,踢死他。
风四娘每次看见他这种表情,心里都好像有根针在刺着。
萧十一郎并没有变,萧十一朗还是萧十一朗。
狼和羊一样,一样是生命,一样有权生存,也一样有权为了自己的生存挣扎奋斗。
狼虽然没有羊温顺,但对自己的伴侣,却远比羊更忠实。
甚至比人更忠实。
可是天地虽大,为什么偏偏不能给它们一个容身之处。
风四娘喝下杯苦酒,仿佛又听见了萧十一朗那凄凉而悲锵的歌声。
她放下酒杯,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总是喜欢哼的那首牧歌?”
萧十一郎当然记得。
风四娘道:“直到我懂得它其中的意思后,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它。”
萧十一郎道:“哦?”
风四娘说道:“因为你自己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匹狼,因为你觉得世上没有人能比你更了
解狼的寂寞和孤独。”
甭十一郎没有开口。
他正在喝酒,苦酒。
风四娘忽然笑了笑,道:“你现在就算还是只狼,也不是只普通的狼了。”
萧十一郎勉强笑了笑,道:“我现在是只什么样的狼?”
风四娘道:“百万富狼。”
萧十一郎大笑;“百万富狼?”
他觉得这名字实在滑稽。
风四娘没有笑,道:“百万富狠和别的狼也许有一点最大的不同。”
萧十一朗忍不住问:“什么不同?”
风四娘冷冷道:“百万富狼对自己的伴侣,并不忠实。”
萧十一郎也不笑了。
他当然已明白风四娘的意思。
冰冰忽然站起来,笑道:“我很少喝酒,现在我的头已在发晕。”她笑碍仿佛有些勉强
:“你们是好朋友,一定有很多话要聊的。我先回去好不好?”
风四娘道:“好。”
她一向不是个虚伪的人,她的确希望能跟萧十一郎单独聊聊。
萧十一郎也只有点点头。
看着冰冰一个人走出去,走人黑暗中,他眼睛里又露出种说不出的关切怜悯之意。
风四娘冷冷道:“你用不着替她担心,逍遥侯的妹妹,一定能照顾自己的。”
冰冰当然能照顾自己。
一个人若是在杀人崖下的万丈绝谷中还能生存下来,那么,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一定
能照顾自己的。
何况,他们在这城里也有座很豪华的宅邸。
可是,出不知为了什么,萧十一郎却还是显得有点不放心。
风四娘盯着他,板着脸道,“她救了你,你当然要报答,却也不必做得太过份。”
萧十一郎苦笑道:“我做得太过份?”
风四娘道:“至少你不必为了她的一句话,就硬要将别人耳环摘下来。”
萧十一朗叹道:“看来那实在好像做得有点太过份,可是我这么样对她,并不是没有原
因的。”
风四娘道:“有什么原因?”
萧十一郎想说出来,又忍住,他好像并不是不愿说。而是不忍说。
风四娘道:“无论你是为了什么,至少也不该因为她而忘了沈壁君。”
一提起沈壁君这名字,萧十一朗的心又像是在被针刺着:“我……我并没有忘记她。”
风四娘说道:“可是你直到现在,还没有问起过她。”
萧十―郎紧握着空杯,脸色已痛苦而苍白,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有些话,我本不愿说
的。”
风四娘道:“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活不能说?”
萧十一郎道:“没有,在你面前,我没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所以我才要再问你,我做了
什么事对不起她,她…为什么要那样子对我?”
风四娘道:“她怎么样对你了?”
萧十一郎冷笑道:“你难道还不知道,你难道没有看见?在那牡丹楼上,她是怎么样对
我的?她简直就好像把我看成了一条毒蛇。”
‘波”的一声,酒杯已被他捏碎了,酒杯的碎片,刺入他肉里,割得他满手都是血。可
是他却似一点也不觉得疼。因为他心里的痛苦更强烈。就算砍下他一只手来,也不会令他%B下一章回目录
蕭十一郎第三七章
嫡親兄妹
冰冰竟是逍遙侯的妹妹。
風四娘征住︰“嫡親的妹妹?”
冰冰道︰“嫡親的妹妹。”
風四娘道︰“你怎麼會在那絕崖下的?’冰冰的表情更痛苦,黯然道︰“是我嫡親的哥
哥,把我推下去的。”
風四娘又征住。
她已發現這其中必定又有個秘密,一個悲傷而可怕的秘密。
她不想再問,她不願傷人的心。
可是冰冰卻在問她︰“你一定在奇怪,他為什麼要推我下去?”
風四娘點頭,于是冰冰就說出了她那段悲慘而可怕的秘密。
“我是他最小的妹妹,我生下來時,他已成人,自從我一生下來,他就在恨我。”
“因為我的哥哥姐姐們,都是畸形的侏儒,而且除了他之外,都已夭折。”
“但我卻是個正常的人,所以他恨我、嫉妒我,這種感情。你們想必能理解的。”
“幸好那時我母親還沒死,所以我總算活了下來。”
“我母親死時,也再三囑咐他,要他好好地待我,我母親還告訴他,他若敢傷害我,那
麼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放過他的。”
“所以他心里雖然恨我,總算還沒有虧待我,因為他什麼都不怕,但卻很怕鬼,他始終
相信人死了之後,還有鬼魂的。”
“這也是個秘密,除了我之外,只怕也沒有別人知道。”
常做虧心事的人,總是怕鬼的,這道理風四娘也明白。
冰冰喝了杯酒,情緒才穩定下來,接著又說下去;“他供養我衣食無缺,但是卻從不許
我過問他的事,我是他的妹妹,當然也不敢去問。”
“我只知道近年來每到端午前後,總會有很多人來找他。”
“這些人每個都是蒙著臉來的,行蹤很神秘,他們看見我也並不在意,說不定以為我也
是哥哥的姬妄之一。”
“因為我哥從不願別人知道,他有我這麼樣一個妹妹。”
所以風四娘也不知道。 冰冰接著道︰“他當然不會告訴我這些人是誰,也不會告訴我他們是來干什麼的。”
“可是我見得多了,已隱約猜到,他們必定是在進行一個很大的陰謀,這些蒙著臉來找
他的人,必定就是他已收買了的黨羽。”
“我知道他一向有一種野心,想控制江湖中所有的人。”
“但我總認為那只不過是種可笑的幻想,世上絕沒有任何人,能真地控制江湖的,以前
的那些武林盟主,也只不過是徒擁虛名而已。”
“可是他自己卻很認真,而且還好像已有了個特別的法子,所以那些蒙著臉來參加秘密
集會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
“兩年前的端午時,來的人更多,他的神情也顯得特別興奮,我在無意間听見他在喃喃
自語,說是天下英雄,已有一半人入了他的谷中。”
“到了晚上,所有的人全都在後山的一個秘密洞穴中集會。”
“這也是他們的慣例,每年他們進去之後。都要在那山洞里逗留兩三天。”
“他們也是人,當然也要飲食,所以每天都得有人送食物和酒進去,這差事一向是由幾
個又聾又瞎的人負責的。”
“那年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心,想進去看看,被他收買了的究竟是些什麼人?”
“于是我就乘他們送東西進去時,也穿上他們同樣的衣服,混在他們中問。”
“我也學過一點易容術,自以為扮得很像了。”
“誰知他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
“可是我也總算看見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因為他們一進了山洞,就將蒙在臉上的黑巾取
下,我雖然只匆匆看了一遍,卻已將他們大多數人的面貌都記了下來,我從小就有這種本事
。”
逍遙侯自己,也是個過目不忘的絕頂聰明人。
冰冰又道︰“我以為他發現了我之後,一定會大發脾氣,誰知道他居然什麼話都沒有說
,而且第二天居然還約我到後山去,說是帶我去逛逛。”
‘我當然很高興,因為我始終都希望他能像別人的哥哥一樣對待我。”“所以我還特別
打扮得漂亮些,跟著他一起到了後山,也就是那殺人崖。”“到了那里,他就變了臉,說我
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說我太多事。”’我以為他最多只不過罵我一頓而已,因為他們的秘密
,我還是一點也不知道,就算記下了一些人的容貌,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後來告訴我,那些人全是武林極有身份的人,不是威鎮一方的大俠,就是名門大派
的掌門,也絕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些人己成了他的黨羽,絕不能讓任何人壞了他的大事。”
“我答應他,絕不將這件事告訴別人,可是他……他卻乘我不留意時,將我推了下去,
下面就是萬丈深淵,無論誰掉下去,都一定會粉身碎骨的,我做夢也想不到我嫡親的哥哥,
會對我下這種毒手。”
說到這里,冰冰的眼圈己紅了,眼淚已慢慢流下面頰。
風四娘也不禁嘆息,說道︰“可是你並沒有死。”
冰冰道︰“那只因為我的運氣實在好。”
“那天我特別打扮過,穿的是件剛做好的大裙子,是用一種剛上市的織綿緞做的,質料
特別結實,裙子又做得特別大。”
“我掉下來的時候,裙子居然兜住了風,所以我下墜時就慢了很多,所以我才有機會抓
住了峭壁上的一棵小樹。”
“那棵樹雖然也承受不住我的下墜之力,雖然也斷了。可是我總算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而且經過這一擋,我落得當然更慢。”
“峭壁上當然也不止那一棵樹,所以我又抓住了另外一棵。”
“這次我的下墜之力已小了很多,那棵樹居然托住了我。”
“但那時我已差不多落到谷底了,下面是一片荒地和沼澤,除了一些荊棘雜樹和被他推
下去的死人白骨外,什麼也沒有,無論誰也休想在那種地方活下去。”
“山谷四周,都是刀削般的峭壁,石縫中雖然也長著些樹木葛藤,但就算是猿猴,想從
下面爬上來,也難如登天。”
“幸好那些被他擊落的死人身上,還帶著兵器,我就用他們的兵器,在峭壁上挖出一個
洞來,作為我的落腳之處。”
“可是,那地方的石壁比鐵還硬,我每天最多也只不過能挖出二三十個洞來,而且到後
來挖得越來越少。”
“因為每天晚上,我還是要爬到谷底去歇夜,第二天早上再爬上去挖,越到後來,上上
下下花的時間就越來越多。”
“何況谷底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我每天只能吃一點樹皮革葉,喝一點沼澤里
的泥水,所以到了後來,我的力氣也越來越弱了。”
“這樣子挖了兩個多月,我只不過才能到達山腰,眼見著再也沒法子支持下去了,誰知
就在這時,我听見了他在上面的說話的聲音。”
“那時我正在山腰上,所以才能听見他的聲音,我希望他還能念一點兄妹之情,把我救
上去。”
“我就用盡全身力氣,喊他的名字…”
後來的事,不用她再說,風四娘也可以想到了。
逍遙侯當然做夢也想不到她還活著,所以听見她的呼聲,才會認為是冤魂索命。
等他掉下去後,蕭十一郎當然忍不住要看看究竟是誰在呼喚,看到峭壁上有個人後,當
然就會想法將她救上來。
蕭十一郎黯然道︰“我救她上來的時候,她實在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甚至連她究竟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看不出。”
冰冰咬著嘴唇,還是忍不住機凜凜地打了寒噤。
那兩個多月怎麼過的,現在她簡直連想都不敢去想。
蕭十一郎道︰“那時我只知道一件事,我這條命,是被她救回來的,所以我無論如何。
也得想法子讓她活下去。”
那時她實在已是九死一生,奄奄一息,要讓她活下去,當然不是件容易事。
甭十一郎道︰“為了要救她的命,我一定要先找到個大夫,所以我並沒有從原路退回,
就在山後抄小路下了山。”
風四娘嘆道︰“所以沈壁君沿著那條路找你時,才沒有找到你。”
這難道就是命運?
命運的安排,為什麼總是如此奇怪?又如此殘酷?
冰冰忍住了淚,嫣然一笑,道︰“無論如何,我現在總算活著,你也沒有死。”
蕭十一郎看著她,眼楮里又露出了那種憐憫悲傷的表情,勉強笑道,“好人才不長命,
像我這種人,想死也死不了。”
冰冰柔聲道︰“好人若真的不長命,你只怕就早已死了,我這 生中,從來也沒有看見
過 個比你更好的人。”
風四娘終于承認︰“這麼樣看來,他的確還不算太壞。”
冰冰道︰“那位點蒼的掌門謝天石,就是那天我在山洞里看見的那些人中的一個。”
風四娘皺眉道︰“難道他早己被逍遙侯收買了?”
冰冰點點頭,道︰“我保證我絕不會認錯的。”
風四娘道︰“伯仲雙俠歐陽兄弟,也都是逍遙侯的黨羽?”
冰冰又點點頭,道︰“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天我在那山洞里看見的人,竟真的全都是
別人心目中了不起的大俠客,大好人。”
風四娘嘆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要分辨一個人的善惡,看來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
冰冰道︰“現在我哥哥雖已死了,可是這個秘密的組織並沒有瓦解。”
風四娘道︰“哦?”
冰冰道︰“因為後來我們在一個垂死的人嘴里,又听到了個消息。”
風四娘道︰“什麼消息T”冰冰道︰“我哥哥死了後,又有個人出來接替了他的地位。”
風四娘道︰“這個人是誰2”冰冰道︰“不知道。”
風四娘道︰“問不出來?”
冰冰道︰“就連他們自己,好像也不太清楚這個人的身份來歷。”
鳳四娘道︰“他們既然全都是極有地位的人,為什麼會甘心服從這個人的命令?”
冰冰道︰“因為這個人非但武功深不可測,而且還抓住了他們的把柄。”
風四娘道︰“什麼把柄?”
冰冰道︰“他們的把柄本來只有我哥哥一個人知道的,不知道為什麼會落人這個人手里
?”
風四娘道︰“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冰冰道︰“絕不知道。”
風四娘道︰“難道這個人也跟逍遙侯有極深的關系?難道逍遙侯生前就已將這秘密告訴
了他?”
這些問題當然沒有人能回答。
冰冰道︰“我只知道我哥哥要進行的那件陰謀,現在還是在繼續進行,那個人顯然也跟
我哥哥一樣,顯然也想控制江湖,像神一樣主宰別人的命運。”
風四娘道︰“所以你只要看見那天你在那山洞里看見過的人,你就要蕭十一郎挖出他的
眼楮來?”
冰冰點點頭,道︰“因為我知道那些人全都該死,他們若是全都死了,別人才能過太平
日予。”
風四娘看著蕭十一郎,道︰“所以你說你本該殺了他們的。”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現在你總算明白了。”
風四娘道︰“但別人卻不明白,所以別人都認為你己變成了個殺人不眨眼的惡賊。”
蕭十一郎淡淡道︰“大盜蕭十 郎,本來就是個惡賊,這本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
風四娘道︰“你為什麼不當眾揭穿他們的秘密,讓大家都知道他們本就該死?”
蕭十一郎道︰“因為他們是大俠,我卻是大盜,大盜說出來的話,又有誰會相信?”他
又笑了笑,慢慢地接著道︰“何況,我這一生中做的事,本就不要別人了解,更不要人同情
,蕭十一郎豈非本就是個我行我素、不顧一切的人。”
他雖然在笑,卻笑得說不出的淒涼。
風四娘看著他,就好像又看見了一匹狼,一匹孤獨、寂寞、寒冷、饑餓的狼,在冰天雪
地里,為了自己的生命在獨自掙扎。
但世上卻沒有一個人會伸出手扶他一把,每個人都只想踢他一腳,踢死他。
風四娘每次看見他這種表情,心里都好像有根針在刺著。
蕭十一郎並沒有變,蕭十一朗還是蕭十一朗。
狼和羊一樣,一樣是生命,一樣有權生存,也一樣有權為了自己的生存掙扎奮斗。
狼雖然沒有羊溫順,但對自己的伴侶,卻遠比羊更忠實。
甚至比人更忠實。
可是天地雖大,為什麼偏偏不能給它們一個容身之處。
風四娘喝下杯苦酒,仿佛又听見了蕭十一朗那淒涼而悲鏘的歌聲。
她放下酒杯,忽然道︰“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總是喜歡哼的那首牧歌?”
蕭十一郎當然記得。
風四娘道︰“直到我懂得它其中的意思後,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它。”
蕭十一郎道︰“哦?”
風四娘說道︰“因為你自己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匹狼,因為你覺得世上沒有人能比你更了
解狼的寂寞和孤獨。”
甭十一郎沒有開口。
他正在喝酒,苦酒。
風四娘忽然笑了笑,道︰“你現在就算還是只狼,也不是只普通的狼了。”
蕭十一郎勉強笑了笑,道︰“我現在是只什麼樣的狼?”
風四娘道︰“百萬富狼。”
蕭十一郎大笑;“百萬富狼?”
他覺得這名字實在滑稽。
風四娘沒有笑,道︰“百萬富狠和別的狼也許有一點最大的不同。”
蕭十一朗忍不住問︰“什麼不同?”
風四娘冷冷道︰“百萬富狼對自己的伴侶,並不忠實。”
蕭十一郎也不笑了。
他當然已明白風四娘的意思。
冰冰忽然站起來,笑道︰“我很少喝酒,現在我的頭已在發暈。”她笑礙仿佛有些勉強
︰“你們是好朋友,一定有很多話要聊的。我先回去好不好?”
風四娘道︰“好。”
她一向不是個虛偽的人,她的確希望能跟蕭十一郎單獨聊聊。
蕭十一郎也只有點點頭。
看著冰冰一個人走出去,走人黑暗中,他眼楮里又露出種說不出的關切憐憫之意。
風四娘冷冷道︰“你用不著替她擔心,逍遙侯的妹妹,一定能照顧自己的。”
冰冰當然能照顧自己。
一個人若是在殺人崖下的萬丈絕谷中還能生存下來,那麼,無論在什麼地方,她都一定
能照顧自己的。
何況,他們在這城里也有座很豪華的宅邸。
可是,出不知為了什麼,蕭十一郎卻還是顯得有點不放心。
風四娘盯著他,板著臉道,“她救了你,你當然要報答,卻也不必做得太過份。”
蕭十一郎苦笑道︰“我做得太過份?”
風四娘道︰“至少你不必為了她的一句話,就硬要將別人耳環摘下來。”
蕭十一朗嘆道︰“看來那實在好像做得有點太過份,可是我這麼樣對她,並不是沒有原
因的。”
風四娘道︰“有什麼原因?”
蕭十一郎想說出來,又忍住,他好像並不是不願說。而是不忍說。
風四娘道︰“無論你是為了什麼,至少也不該因為她而忘了沈壁君。”
一提起沈壁君這名字,蕭十一朗的心又像是在被針刺著︰“我……我並沒有忘記她。”
風四娘說道︰“可是你直到現在,還沒有問起過她。”
蕭十 郎緊握著空杯,臉色已痛苦而蒼白,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有些話,我本不願說
的。”
風四娘道︰“在我面前,你還有什麼活不能說?”
蕭十一郎道︰“沒有,在你面前,我沒有什麼話不能說的,所以我才要再問你,我做了
什麼事對不起她,她…為什麼要那樣子對我?”
風四娘道︰“她怎麼樣對你了?”
蕭十一郎冷笑道︰“你難道還不知道,你難道沒有看見?在那牡丹樓上,她是怎麼樣對
我的?她簡直就好像把我看成了一條毒蛇。”
‘波”的一聲,酒杯已被他捏碎了,酒杯的碎片,刺入他肉里,割得他滿手都是血。可
是他卻似一點也不覺得疼。因為他心里的痛苦更強烈。就算砍下他一只手來,也不會令他%B下一章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