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75
作者:沈醉天
作者:沈醉天
亲戚们都说,母亲是吃不了苦而离开她的。一开始,她恨母亲,恨母亲这么冷酷绝情。她独立、坚强,一个人在老屋生活,坦然面对贫穷与饥饿,还有别人鄙夷的目光,发奋读书,自强不息,只想证明给母亲看,她行,她能为自己创造幸福的将来。但到了后来,她慢慢的原谅了母亲。她只希望母亲能回到她的身边,她们可以骄傲地站在一起,携手面对人生中的风风雨雨。
公车来了。
方媛还在想着心事。
苏雅拉了她一下,把她从沉思中拉出来。
眼前有点朦胧,刚才竟然流了泪。
方媛怕苏雅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误会自己性格软弱,故意转身不露声色地擦拭掉。
公车喘着粗气往市区行驶。
外面的风景倒退着掠过,离得越近,掠过越快。方媛突然有些感慨,她从这些倒退掠过的风景想到了自己的成长。那些亲身经历的生活历程,正如这窗外的风景般,曾经那么真实的存在,现在却剩下朦胧的记忆。就是这记忆,也只是朦胧地保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脑海里,在时间的冲洗下逐渐褪色,终将会变得空白。
给你伤害最大的,往往是你最深爱的人。爱得越深,痛得越深。
父亲死后,她将母亲视为最爱,却成了她的最恨。她恨母亲绝情、恨母亲懦弱、恨母亲一声不响地离开她。
但此时,她情愿母亲回来,回来看她一眼,回来抱她一次,回来叫她一声。她将遗忘所有的恨,和以前一样深情的扑入她怀中。
只是,这种场面,此生还会不会出现?
公车终于驶入了市区,正值下班的高峰,人潮汹涌,道路挤塞,到处都在堵车。
方媛无意中看到那座绳金塔,古色古香,伫立在雨雾中,仿佛一名睿智的老人,卓尔不凡。
她突然想再去找那个给她们女生们解过梦的沈瞎子。
沈瞎子曾经准确地猜测到她的过去与内心世界,而秦妍屏那天解梦后也是闷闷不乐,似乎她的心事也被沈瞎子猜透。至于陶冰儿、徐招娣,当时也被他哄得开心不己。
沈瞎子曾经说过,他虽然眼盲,心却不盲。确实,他有一种普通人所没有的智慧,能看透很多事情。也许,他也能帮到自己,看透这场局。
方媛对苏雅说有事,在中途下了车,凭着记忆去绳金塔下的民房寻找沈瞎子。
她的运气不错,半个小时后就找到了沈瞎子家,那个小胡同里的四合院,依然青砖碧瓦、门檐低矮。
门是开着的,方媛敲了敲门,叫了几声,没人回答。等了一会,再叫了几声,屋里还是没人出来。她等得烦躁,信步走了进去。
雨渐渐地小了。
屋里很潮湿,地面都在渗水。这房子有些历史了,结构不好,里面光线不足。
方媛慢慢地走到院子。在那一刻,她突然又回到了开学初,她与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四人一起来找沈瞎子解梦的情景。
秦妍屏娇柔,陶冰儿调皮,徐招娣淳朴,三个女生似乎还在她身边,气的气、闹的闹、笑的笑,形态各异。
方媛看到她们的笑靥,听到她们的笑声,嗅到她们的气息。
如此真实。
她的心开始揪紧。
秦妍屏死了,陶冰儿死了,徐招娣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醒,或许,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她所看到的三个女生,都是幻觉。
这种感觉,类似于医学中的"幻肢痛".90%被截肢的病人会感觉到已截除的肢体依然健在,并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方媛闭着眼睛站在雨中,任冰冷的雨水淋在脸上。再度睁开眼时,女生们果然消失了。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到一阵轻微的水声,是人行走在水中的声音。
声音的节奏明快,似乎走得很急。那绝不会是沈瞎子的脚步声!
沈瞎子由于眼瞎,走路不会这么急,也不会这么猛。
方媛仿佛受惊的兔子,耸肩,转身,后退,一连串的动作一瞬间就完成了。
来的果然不是沈瞎子,而是一名中年男人,国字脸,墩墩实实,看上去倒也憨厚。
中年男人停住了,打量了方媛一眼,问:"你是谁,跑进来做什么?"方媛看到中年男人没有恶意,这下定下神来,轻声解释:"我是来找沈爷爷的。" "沈爷爷?"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再度打量了方媛一眼,说:"你是来找他的?可惜你来晚了。" "怎么了?沈爷爷搬走了?他搬到哪里去了?"方媛显得急切。
"搬走了?"中年男人苦笑,"他是走了,却不是搬走了,而是去了西方极乐世界。"方媛愣住了:"你是说,沈爷爷,他死了?" "是的。"方媛似乎有些不信:"那天我来找他,他还是好端端的,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就死了?" "别说你不信,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不信。他没病没灾,能吃能睡,谁能猜到他会这么快无疾而终?说来也怪,他似乎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提前几天通知子女来见他最后一面,并且安排好了身后事。也不知道是他自己预料到的还是那个夷大师告诉他的。" "夷大师?" "就是绳金塔的夷大师,经常来这里与沈大伯下棋。" "哦,是他啊。"方媛想起陶冰儿曾经说过,在南江市最有名的僧人就是那位夷大师了,当初她们四人就是想找他算命解梦,结果别说是夷大师,就是夷大师的弟子释明大师也难见到一面。
沈瞎子死了!
最后一丝的希望也被无情地击碎了。
方媛心中悲苦不堪,恨恨地望着细雨霏霏的天空,心里直骂老天无眼。雨丝飘零,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扑到方媛脸上。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对中年男人道谢,然后慢慢地离开。
走出民房,中年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追了出来,问:"你是不是姓方?"方媛讶然:"你怎么知道?"中年男人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沈大伯曾经拜托我一件事,说有个姓方的年轻女孩来找他,就让我领你去一个地方。"方媛怔住了:"你不是说沈爷爷已经死了?" "我不是说过了,他仿佛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死前特意拜托我的。他还怕你不信,要我告诉你,你到这里来,肯定是上次和你一起来找他解梦的女孩出事了。"仿佛一个炸雷在方媛脑海里爆炸,震得方媛神魂颠倒。沈瞎子怎么知道秦妍屏她们出事了?难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他既然知道秦妍屏她们有危险,怎么不想办法帮她们化解?
"你去不去?"中年男人看方媛迟疑,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心中有些不满,"我只是答应了沈大伯带你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必去了,我也不算违约。" "去!"方媛对中年男人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别见怪。沈爷爷既然叫你带我去,我当然去。" "那,走吧。"中年男人带着方媛在小胡同里穿插,越走越偏僻。天渐渐黑了,路边的民房亮起了灯,不时传来炒菜的香气,还有小孩嘻闹的声音。
有个家多好啊,方媛想。
拐了几个弯,中年男人在一幢破旧的小屋前停住了。如果不是他带,方媛还真找不到这个地方。
"就是这里了!"中年男人舒了口气,笑了,"你进去吧,我就不陪你了,还要赶回去吃饭。"说完,扔下方媛,自己一个人照原路返回。
夜色拉下帷幄,附近寂寥无人。方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屋前,踌躇不决。
沈瞎子为什么要自己来这里?小屋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雨又大了起来,雨点宛如一粒粒小石子般掷击着她的脸,硬生生的疼。小屋在风雨中颤栗,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塌。
方媛吸了口气,迈开大步走进去。
親戚們都說,母親是吃不了苦而離開她的。一開始,她恨母親,恨母親這麼冷酷絕情。她獨立、堅強,一個人在老屋生活,坦然面對貧窮與饑餓,還有別人鄙夷的目光,發奮讀書,自強不息,只想證明給母親看,她行,她能為自己創造幸福的將來。但到了後來,她慢慢的原諒了母親。她只希望母親能回到她的身邊,她們可以驕傲地站在一起,攜手面對人生中的風風雨雨。
公車來了。
方媛還在想著心事。
蘇雅拉了她一下,把她從沉思中拉出來。
眼前有點朦朧,剛才竟然流了淚。
方媛怕蘇雅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誤會自己性格軟弱,故意轉身不露聲色地擦拭掉。
公車喘著粗氣往市區行駛。
外面的風景倒退著掠過,離得越近,掠過越快。方媛突然有些感慨,她從這些倒退掠過的風景想到了自己的成長。那些親身經歷的生活歷程,正如這窗外的風景般,曾經那麼真實的存在,現在卻剩下朦朧的記憶。就是這記憶,也只是朦朧地保存在于她一個人的腦海里,在時間的沖洗下逐漸褪色,終將會變得空白。
給你傷害最大的,往往是你最深愛的人。愛得越深,痛得越深。
父親死後,她將母親視為最愛,卻成了她的最恨。她恨母親絕情、恨母親懦弱、恨母親一聲不響地離開她。
但此時,她情願母親回來,回來看她一眼,回來抱她一次,回來叫她一聲。她將遺忘所有的恨,和以前一樣深情的撲入她懷中。
只是,這種場面,此生還會不會出現?
公車終于駛入了市區,正值下班的高峰,人潮洶涌,道路擠塞,到處都在堵車。
方媛無意中看到那座繩金塔,古色古香,佇立在雨霧中,仿佛一名睿智的老人,卓爾不凡。
她突然想再去找那個給她們女生們解過夢的沈瞎子。
沈瞎子曾經準確地猜測到她的過去與內心世界,而秦妍屏那天解夢後也是悶悶不樂,似乎她的心事也被沈瞎子猜透。至于陶冰兒、徐招娣,當時也被他哄得開心不己。
沈瞎子曾經說過,他雖然眼盲,心卻不盲。確實,他有一種普通人所沒有的智慧,能看透很多事情。也許,他也能幫到自己,看透這場局。
方媛對蘇雅說有事,在中途下了車,憑著記憶去繩金塔下的民房尋找沈瞎子。
她的運氣不錯,半個小時後就找到了沈瞎子家,那個小胡同里的四合院,依然青磚碧瓦、門檐低矮。
門是開著的,方媛敲了敲門,叫了幾聲,沒人回答。等了一會,再叫了幾聲,屋里還是沒人出來。她等得煩躁,信步走了進去。
雨漸漸地小了。
屋里很潮濕,地面都在滲水。這房子有些歷史了,結構不好,里面光線不足。
方媛慢慢地走到院子。在那一刻,她突然又回到了開學初,她與秦妍屏、陶冰兒、徐招娣四人一起來找沈瞎子解夢的情景。
秦妍屏嬌柔,陶冰兒調皮,徐招娣淳樸,三個女生似乎還在她身邊,氣的氣、鬧的鬧、笑的笑,形態各異。
方媛看到她們的笑靨,听到她們的笑聲,嗅到她們的氣息。
如此真實。
她的心開始揪緊。
秦妍屏死了,陶冰兒死了,徐招娣還躺在醫院里人事不醒,或許,她永遠都醒不過來。
她所看到的三個女生,都是幻覺。
這種感覺,類似于醫學中的"幻肢痛".90%被截肢的病人會感覺到已截除的肢體依然健在,並且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方媛閉著眼楮站在雨中,任冰冷的雨水淋在臉上。再度睜開眼時,女生們果然消失了。
這時,她听到身後傳到一陣輕微的水聲,是人行走在水中的聲音。
聲音的節奏明快,似乎走得很急。那絕不會是沈瞎子的腳步聲!
沈瞎子由于眼瞎,走路不會這麼急,也不會這麼猛。
方媛仿佛受驚的兔子,聳肩,轉身,後退,一連串的動作一瞬間就完成了。
來的果然不是沈瞎子,而是一名中年男人,國字臉,墩墩實實,看上去倒也憨厚。
中年男人停住了,打量了方媛一眼,問︰"你是誰,跑進來做什麼?"方媛看到中年男人沒有惡意,這下定下神來,輕聲解釋︰"我是來找沈爺爺的。" "沈爺爺?"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再度打量了方媛一眼,說︰"你是來找他的?可惜你來晚了。" "怎麼了?沈爺爺搬走了?他搬到哪里去了?"方媛顯得急切。
"搬走了?"中年男人苦笑,"他是走了,卻不是搬走了,而是去了西方極樂世界。"方媛愣住了︰"你是說,沈爺爺,他死了?" "是的。"方媛似乎有些不信︰"那天我來找他,他還是好端端的,身體那麼好,怎麼會就死了?" "別說你不信,我們這些做晚輩的都不信。他沒病沒災,能吃能睡,誰能猜到他會這麼快無疾而終?說來也怪,他似乎知道自己來日不多,提前幾天通知子女來見他最後一面,並且安排好了身後事。也不知道是他自己預料到的還是那個夷大師告訴他的。" "夷大師?" "就是繩金塔的夷大師,經常來這里與沈大伯下棋。" "哦,是他啊。"方媛想起陶冰兒曾經說過,在南江市最有名的僧人就是那位夷大師了,當初她們四人就是想找他算命解夢,結果別說是夷大師,就是夷大師的弟子釋明大師也難見到一面。
沈瞎子死了!
最後一絲的希望也被無情地擊碎了。
方媛心中悲苦不堪,恨恨地望著細雨霏霏的天空,心里直罵老天無眼。雨絲飄零,帶著深秋特有的陰冷,撲到方媛臉上。她抹掉臉上的雨水,對中年男人道謝,然後慢慢地離開。
走出民房,中年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又追了出來,問︰"你是不是姓方?"方媛訝然︰"你怎麼知道?"中年男人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記性,沈大伯曾經拜托我一件事,說有個姓方的年輕女孩來找他,就讓我領你去一個地方。"方媛怔住了︰"你不是說沈爺爺已經死了?" "我不是說過了,他仿佛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死前特意拜托我的。他還怕你不信,要我告訴你,你到這里來,肯定是上次和你一起來找他解夢的女孩出事了。"仿佛一個炸雷在方媛腦海里爆炸,震得方媛神魂顛倒。沈瞎子怎麼知道秦妍屏她們出事了?難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他既然知道秦妍屏她們有危險,怎麼不想辦法幫她們化解?
"你去不去?"中年男人看方媛遲疑,以為她不相信自己,心中有些不滿,"我只是答應了沈大伯帶你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不必去了,我也不算違約。" "去!"方媛對中年男人露出個歉意的笑容,"對不起,我剛才走神了,你別見怪。沈爺爺既然叫你帶我去,我當然去。" "那,走吧。"中年男人帶著方媛在小胡同里穿插,越走越偏僻。天漸漸黑了,路邊的民房亮起了燈,不時傳來炒菜的香氣,還有小孩嘻鬧的聲音。
有個家多好啊,方媛想。
拐了幾個彎,中年男人在一幢破舊的小屋前停住了。如果不是他帶,方媛還真找不到這個地方。
"就是這里了!"中年男人舒了口氣,笑了,"你進去吧,我就不陪你了,還要趕回去吃飯。"說完,扔下方媛,自己一個人照原路返回。
夜色拉下帷幄,附近寂寥無人。方媛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屋前,躊躇不決。
沈瞎子為什麼要自己來這里?小屋里究竟有什麼秘密?
雨又大了起來,雨點宛如一粒粒小石子般擲擊著她的臉,硬生生的疼。小屋在風雨中顫栗,似乎隨時都可能倒塌。
方媛吸了口氣,邁開大步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