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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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醉天
作者:沈醉天
方媛答应了。
其实,她也对苏雅感到好奇,想多知道些她的事情。
一路上,苏雅没有说话,方媛只能默默地跟着她。
两人出了医学院,上公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远郊才下。
下车了,前面是一座大山,满山的青松翠柏,青松翠柏下面却是一座座数不清的坟墓。
这里是南江市的公墓地。
苏雅来这里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带方媛来?
现在不是祭拜扫墓的日子,公墓地里看不到人影,放眼望处,一个个灰色的墓碑无声地竖立着,缄默无语,仿佛如老式黑白电影中的哑剧。
两人上了山,走了一会,走到半山间新开辟的坟群,苏雅停住了。在她前面,是一个新坟。方媛留心看了会,墓碑上用刻着郭庆龙之墓,出生年月是1984年8月,死亡时间是2004年4月。在墓碑上还贴了一张黑白照,照片中的男孩器宇轩昂、丰神清朗,没想到却会这么早死,甚是可惜。
苏雅也不言语,默默地点燃香烛、焚烧冥钱。香烛的火焰一闪一闪的,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飘忽不定。一些冥钱的灰烬从地上跃起,旋转着、飘浮着,想要抓住秋风的手飞向更高的天空,却被无情的秋风撕得更细、更小,终于还是化成黑色的尘埃无奈堕落,混入泥土之中。不知为什么,方媛看着苏雅,心里也仿佛被什么压住,莫名地涌出几分悲戚,仿佛听到一首凄凉的音乐般。自始至终,苏雅都显得很沉静,一直没有哭出声音来。她的眼圈变得通红,似乎在强忍着泪水,却终于没有忍住,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出来,止不住地流。
香烛还在燃烧,冥钱却渐渐熄灭。偌大的公墓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里扫墓。斜阳将她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松翠柏的映衬下幽静而清冷。
天,似乎要坠下来了。
苏雅将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双手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缓缓闭上双眼。
——她在心语,对着坟墓里的死人心语。
苏雅的脸上表情开始丰富起来,有时是带着泪水笑靥璀璨,有时是担心关爱忧心如焚,有时是低低絮语一脸祥和,但更多的是悲伤绝望面如死灰。
方媛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一旁,让她对着坟墓尽情地无声述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雅才从坟墓前站起来,满身泥土。她看着方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掸了掸衣裳上的泥土:"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方媛勉强笑笑:"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过去?"苏雅突然冷笑,"我没有过去。"方媛愕然,没想到苏雅对"过去"一词竟然会这么敏感。
苏雅深情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抹掉眼泪,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你来这里。" "是的。"按理说,这里苏雅的隐私,她怎么特意邀请方媛一起来?
"你坐在小树林那么久,还没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方媛更加糊涂了。
苏雅望着山下,幽幽地说:"我要你陪我来,并不是陪我来给他扫墓的,而是想找个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 "单独说话的机会?"方媛似乎明白了一些,"你是说……" "对!"苏雅干脆地说了出来,"我怀疑有人针对我们寝室搞鬼。你不觉得,从开学到现在,我们寝室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些吗?" "是的,我们寝室里有些怪怪的。自从住进去以后,什么样的怪事都出现了,而且,秦妍屏死了,陶冰儿死了,徐招娣又莫明其妙地变成植物人。"方媛也往这方面想过,但她实在想不通,"你怀疑,有人在幕后搞鬼?" "嗯。" "但秦妍屏、陶冰儿是自杀的啊,徐招娣身上确实没有伤口。" "这就是那个人的可怕之处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苏雅叹了口气,"也许,幕后的,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苏雅,你好好想想,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冷静,也许,可以想出个头绪出来。这些日子,我受的惊吓太多,思绪都乱了。"方媛心里浮出一线希望,女生寝室里发生那么多事,苏雅是唯一没有卷进去的。旁观者清,也许她真的能从中拨开迷雾找出线索来。
苏雅摇了摇头:"算了,我也想不出个头绪。我只知道,对方对我们的言谈举止一清二楚,不管躲在幕后的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我们寝室里都不安全,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找你出来商量的原因。"方媛深有同感:"我也觉得,寝室里似乎隐藏了什么,躲在暗处窥视着我们。那你的意思,我们换个寝室?"苏雅咬牙切齿、一脸坚毅:"不,恰恰相反,我们不但要继续住在那里,还要相互关照,揪出幕后的黑手!" "那你不怕和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她们一样?"苏雅冷笑:"我可不像她们,那么懦弱,我就不信,他有什么方法能逼得我自杀!" "好!"方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热气,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握住苏雅的手,"我们相互关照,步步为营,揪他出来!为秦妍屏、陶冰儿、徐招娣报仇!"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重重乌云遮住了斜阳,翻腾涌动。秋风也渐渐变得疯狂起来,嘶吼着旋起来扫荡公墓地,拼命地摇着青松翠柏,摇下一地落叶。就连笔直伫立的一个个灰色墓碑,似乎也开始摇晃起来。
黄沙渐起,落叶飘零,方媛与苏雅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们走吧。"两人下山,前脚躲进车站,后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远郊车要半个小时才发一班,这个车站尤其偏僻,不是特殊的日子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这不,整个车站只有她们两人。
等得有些无聊,方媛看苏雅脸色并不似以往那么冷漠,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苏雅,你刚才祭拜的人,是你什么人啊?"苏雅陡然一震,眼神冷冰冰的,盯着方媛看,看得方媛心里很不舒服。
方媛躲开苏雅的眼神,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当我没问过。"苏雅眼神黯淡下去,站在风中,双手抱胸,身影萧瑟。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吹皱了她脸上的肌肤。这时的苏雅,竟然显出几分凄伤来。
苏雅说,坟墓里埋葬的男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她的亲人呢?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呢?这些人,在她心中,都没有他的份量重?他应该是她的朋友吧,但他怎么会死得那么早?
这时,苏雅似乎又沉浸到回忆之中,半晌才幽幽地说了句:"他是我的爱人,为我而死。"苏雅说这句话时似乎离方媛很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突然间,方媛什么都不想问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父亲、母亲,是她最亲的亲人。她还记得那句古语: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父母生出子女,呕心沥血培育子女成人,无论做出什么牺牲,都是为了子女好。
方媛的童年是幸福的,她的父亲母亲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孩而嫌弃她。在农村,因为怀的是女孩而流产的事情屡见不鲜,但她的父母却毅然将她生养下来。
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些,方媛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失去父亲与母亲的呵护。父亲在校舍倒塌时选择用生命去呵护自己的学生。如果说,父亲的离开还只是意外,但母亲,母亲为什么会无情的抛弃她?
父亲下葬后,母亲带着她只坚持了一年,就离开家乡不知所踪了。方媛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要她。是她不乖、不聪明、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方媛曾经深深自责,在梦中哭喊着母亲回家。是的,她相信母亲会回家的,母亲怎么会扔下她不管?但是,日子渐渐过去了,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她终于死心了,母亲不会回来了。
方媛答應了。
其實,她也對蘇雅感到好奇,想多知道些她的事情。
一路上,蘇雅沒有說話,方媛只能默默地跟著她。
兩人出了醫學院,上公車,坐了一個多小時,到了遠郊才下。
下車了,前面是一座大山,滿山的青松翠柏,青松翠柏下面卻是一座座數不清的墳墓。
這里是南江市的公墓地。
蘇雅來這里做什麼?她為什麼要帶方媛來?
現在不是祭拜掃墓的日子,公墓地里看不到人影,放眼望處,一個個灰色的墓碑無聲地豎立著,緘默無語,仿佛如老式黑白電影中的啞劇。
兩人上了山,走了一會,走到半山間新開闢的墳群,蘇雅停住了。在她前面,是一個新墳。方媛留心看了會,墓碑上用刻著郭慶龍之墓,出生年月是1984年8月,死亡時間是2004年4月。在墓碑上還貼了一張黑白照,照片中的男孩器宇軒昂、豐神清朗,沒想到卻會這麼早死,甚是可惜。
蘇雅也不言語,默默地點燃香燭、焚燒冥錢。香燭的火焰一閃一閃的,被秋風吹得東倒西歪,飄忽不定。一些冥錢的灰燼從地上躍起,旋轉著、飄浮著,想要抓住秋風的手飛向更高的天空,卻被無情的秋風撕得更細、更小,終于還是化成黑色的塵埃無奈墮落,混入泥土之中。不知為什麼,方媛看著蘇雅,心里也仿佛被什麼壓住,莫名地涌出幾分悲戚,仿佛听到一首淒涼的音樂般。自始至終,蘇雅都顯得很沉靜,一直沒有哭出聲音來。她的眼圈變得通紅,似乎在強忍著淚水,卻終于沒有忍住,眼淚還是無聲地流了出來,止不住地流。
香燭還在燃燒,冥錢卻漸漸熄滅。偌大的公墓地上,只有她們兩個人在這里掃墓。斜陽將她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青松翠柏的映襯下幽靜而清冷。
天,似乎要墜下來了。
蘇雅將臉貼在冰冷的墓碑上,雙手摩挲著墓碑上的照片,緩緩閉上雙眼。
——她在心語,對著墳墓里的死人心語。
蘇雅的臉上表情開始豐富起來,有時是帶著淚水笑靨璀璨,有時是擔心關愛憂心如焚,有時是低低絮語一臉祥和,但更多的是悲傷絕望面如死灰。
方媛沒有打擾她,靜靜地站在一旁,讓她對著墳墓盡情地無聲述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雅才從墳墓前站起來,滿身泥土。她看著方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撢了撢衣裳上的泥土︰"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方媛勉強笑笑︰"沒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 "過去?"蘇雅突然冷笑,"我沒有過去。"方媛愕然,沒想到蘇雅對"過去"一詞竟然會這麼敏感。
蘇雅深情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抹掉眼淚,說︰"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要你來這里。" "是的。"按理說,這里蘇雅的隱私,她怎麼特意邀請方媛一起來?
"你坐在小樹林那麼久,還沒想清楚?" "想清楚什麼?"方媛更加糊涂了。
蘇雅望著山下,幽幽地說︰"我要你陪我來,並不是陪我來給他掃墓的,而是想找個和你單獨說話的機會。" "單獨說話的機會?"方媛似乎明白了一些,"你是說……" "對!"蘇雅干脆地說了出來,"我懷疑有人針對我們寢室搞鬼。你不覺得,從開學到現在,我們寢室里發生的怪事太多了些嗎?" "是的,我們寢室里有些怪怪的。自從住進去以後,什麼樣的怪事都出現了,而且,秦妍屏死了,陶冰兒死了,徐招娣又莫明其妙地變成植物人。"方媛也往這方面想過,但她實在想不通,"你懷疑,有人在幕後搞鬼?" "嗯。" "但秦妍屏、陶冰兒是自殺的啊,徐招娣身上確實沒有傷口。" "這就是那個人的可怕之處了,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蘇雅嘆了口氣,"也許,幕後的,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蘇雅,你好好想想,你這麼聰明,又這麼冷靜,也許,可以想出個頭緒出來。這些日子,我受的驚嚇太多,思緒都亂了。"方媛心里浮出一線希望,女生寢室里發生那麼多事,蘇雅是唯一沒有卷進去的。旁觀者清,也許她真的能從中撥開迷霧找出線索來。
蘇雅搖了搖頭︰"算了,我也想不出個頭緒。我只知道,對方對我們的言談舉止一清二楚,不管躲在幕後的是人還是其他的東西,我們寢室里都不安全,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找你出來商量的原因。"方媛深有同感︰"我也覺得,寢室里似乎隱藏了什麼,躲在暗處窺視著我們。那你的意思,我們換個寢室?"蘇雅咬牙切齒、一臉堅毅︰"不,恰恰相反,我們不但要繼續住在那里,還要相互關照,揪出幕後的黑手!" "那你不怕和秦妍屏、陶冰兒、徐招娣她們一樣?"蘇雅冷笑︰"我可不像她們,那麼懦弱,我就不信,他有什麼方法能逼得我自殺!" "好!"方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熱氣,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握住蘇雅的手,"我們相互關照,步步為營,揪他出來!為秦妍屏、陶冰兒、徐招娣報仇!"天色卻突然暗了下來,重重烏雲遮住了斜陽,翻騰涌動。秋風也漸漸變得瘋狂起來,嘶吼著旋起來掃蕩公墓地,拼命地搖著青松翠柏,搖下一地落葉。就連筆直佇立的一個個灰色墓碑,似乎也開始搖晃起來。
黃沙漸起,落葉飄零,方媛與蘇雅被吹得眼楮都睜不開。
"我們走吧。"兩人下山,前腳躲進車站,後腳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遠郊車要半個小時才發一班,這個車站尤其偏僻,不是特殊的日子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這不,整個車站只有她們兩人。
等得有些無聊,方媛看蘇雅臉色並不似以往那麼冷漠,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問︰"蘇雅,你剛才祭拜的人,是你什麼人啊?"蘇雅陡然一震,眼神冷冰冰的,盯著方媛看,看得方媛心里很不舒服。
方媛躲開蘇雅的眼神,說︰"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當我沒問過。"蘇雅眼神黯淡下去,站在風中,雙手抱胸,身影蕭瑟。狂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吹皺了她臉上的肌膚。這時的蘇雅,竟然顯出幾分淒傷來。
蘇雅說,墳墓里埋葬的男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她的親人呢?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呢?這些人,在她心中,都沒有他的份量重?他應該是她的朋友吧,但他怎麼會死得那麼早?
這時,蘇雅似乎又沉浸到回憶之中,半晌才幽幽地說了句︰"他是我的愛人,為我而死。"蘇雅說這句話時似乎離方媛很遠,仿佛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突然間,方媛什麼都不想問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父親、母親,是她最親的親人。她還記得那句古語︰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父母生出子女,嘔心瀝血培育子女成人,無論做出什麼犧牲,都是為了子女好。
方媛的童年是幸福的,她的父親母親並沒有因為她是女孩而嫌棄她。在農村,因為懷的是女孩而流產的事情屢見不鮮,但她的父母卻毅然將她生養下來。
幸福的日子過得總是特別快些,方媛從來沒有想到,她會失去父親與母親的呵護。父親在校舍倒塌時選擇用生命去呵護自己的學生。如果說,父親的離開還只是意外,但母親,母親為什麼會無情的拋棄她?
父親下葬後,母親帶著她只堅持了一年,就離開家鄉不知所蹤了。方媛成了沒人要的孤兒。她不明白,母親為什麼不要她。是她不乖、不聰明、還是其它的什麼原因?方媛曾經深深自責,在夢中哭喊著母親回家。是的,她相信母親會回家的,母親怎麼會扔下她不管?但是,日子漸漸過去了,一天、兩天……一月、兩月……一年、兩年……她終于死心了,母親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