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怪帝王
第五章 古怪帝王
作者:纳兰容若
作者:納蘭容若
皇宫之中,外弛内张,争斗已经进入最激烈的状态了。只是,成为一切战争中心的小皇帝,却安闲自在,日子过得舒服开心到令人发指。
每天传到萧逸手上的密报,常常让萧逸看过之后,都有啼笑皆非的感觉。
七月十四日,皇上亲自令苏良、赵仪成为贴身侍卫,大内统领王天护反对无效。两个孩子也不交由王天护统管,直接在侧殿安排房间,白天陪王伴驾,夜晚各自安睡。
两个孩子的武功,由萧性德亲自教导,不过教导之时,总是在内殿进行,紧闭殿门,只闻风声、喝声,和皇帝的笑声。
第一次练功,殿门打开之时,共打碎花瓶四只、石砚两个、玉如意一个、佛手一对,损坏五张椅子、三张桌子,并毁坏殿宇雕花若干。
七月十五日,由萧性德关起殿门,教过两个小侍卫一阵子旁人看不到的武功后,萧性德陪皇上出殿,苏良、赵仪仍在殿中床上高卧。
皇上在宫中各处闲逛,太监、宫女跪迎跪送。皇上不耐烦,喝令宫女制作厚且软的护垫,绑在膝盖上,使人下跪时不觉疼痛。
据皇上称,是从某个叫颠世剧的人那里学到的巧思,名字为“跪得容易”。并命大量制作跪得容易,务必使宫中每人三份,还要下发给百官。声称跪礼虽然不能废,但下跪辛苦,最起码,打点小小的折扣。
七月十六日,一早如前日般招苏良、赵仪,据说还是学武功,事后又与萧性德同行,苏良、赵仪仍在龙床之上。
皇上拿着根小铁棍,到处走,到处敲打,据说,是要找所有皇宫中一定有的密道,好好瞧瞧玩玩,又说要找每一个皇宫都会有的密室。其间敲坏雕花二十三处,破损墙壁十六处,还挖了九个小坑。但一无所获。
七月十七日,皇上再次到处闲逛。翻箱倒柜,见了衣裳就拿刀子去割。见了刀刀剑剑,就拎起来挥,辛苦一日,汗湿重衣。砍坏三把小匕首、五把短剑,生气扔掉四把刀、六把剑,砍坏桌子、椅子、房梁、门柱不计其数,损毁衣服三百七十六件。
最后皇上愤然仰天大吼:“为什么黄蓉有软猬甲,狄云有乌蚕衣,连韦小宝都有护身好宝贝,偏偏我没有?既没有宝刀,也找不到宝衣。为什么所有的主角,随随便便都能碰上密道,掉进密室,一大堆宝物到手,为什么我这么辛苦都没有成果?”
七月十八日,皇上直奔御兽园,亲自喂了狮子、老虎和花豹,然后再喂小狗、小猫和小兔子。
皇上手里拿着食物,小狗、小猫、小兔子的头伸到西,他就把手移到东,小狗、小猫、小兔子的头伸到东,他又跑到西,让小家伙围着他转,他就哈哈大笑。
最后,小猫按捺不住,跳起来挥爪子抢,皇上手背上被抓出了血痕,小兔和小狗也一起撞到皇上怀里。侍卫们把小兔、小狗、小猫拉开,跪下请罪。
皇上没有降罪,反而哈哈笑个不停,把小猫抱在怀里,带着小兔和小狗回去了。而且,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虐杀,只留下嘻笑玩乐。
七月十八日,皇上把小兔、小狗、小猫放出来乱跑,自己带着一大堆人,大呼小叫、阵势惊人的追,捉到了,又放开,接着追。此事轰动皇宫,太监、宫女们初时惊怕,后来也情不自禁加入追闹队伍,笑闹不绝,宫中森严的气氛为之败坏。
七月十九日,皇上偶尔见到御廊上一只鹦鹉,便下令拿了十只鹦鹉挂在殿中,亲自教它们说话。
教的内容为“小若若真可爱”、“小若若最聪明”、“小若若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聪明绝顶俊逸绝伦文武双全英雄无敌风流倜傥情场杀手鬼见愁玉面郎君美男儿”。
前两句比较好学,鹦鹉都已学会,后一句太过困难,鹦鹉没法学会。皇上屡教屡败,懊恼不已,共砸坏十三个茶杯和七柄扇子。
七月二十日,皇上继续教鹦鹉说话,鹦鹉始终学不会。皇上穿上极为华丽奢侈的衣服,举着描金边的折扇,在鹦鹉面前一摇一摆迈方步、扇扇子,做风流潇洒状,似乎是想用身体行动来教导鹦鹉。
七月二十一日,皇上教了半天鹦鹉,后来不耐烦,重又去玩小狗、小猫、小兔子。只是穿着华丽、奢侈得过分的衣服,举着金光闪闪的扇子满宫乱跑,极为抢眼,也略显俗气。
七月二十二日,上半日斗狗捉猫追兔子,下半日坚持不懈教导鹦鹦。
七月二十三日,一切如昨,只是夜晚,依旧例召苏良、赵仪侍寝。
※※※
萧逸一边看着密报,一边想像着萧若穿得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活似只金元宝,满皇宫乱走的样子,忍不住也觉好笑。
皇宫里出入的都是王侯高官,侍卫、宫女们也都养成了不俗的品味,现在萧若打扮成这样,满世界乱跑,活似一个乡下暴发土财主,定是叫人看过之后大受刺激的。
光是想想,已是好笑,他一边微笑,一边信手把密报递给坐在旁边的苏慕云。
苏慕云淡淡瞄一眼:“主公有什么看法?”
“非常奇怪,若是皇上一直如此,倒也并不稀奇,可是,在他做过几件让人心惊之事后,忽又变做小孩儿心性,倒叫人摸不清头绪了。”萧逸伸手端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苏慕云微微皱眉,刷的一声,打开手中绘了楚京牡丹的折扇,轻轻扇了扇。
萧逸茶刚喝进嘴里,眼前忽然张开一个大扇面,立刻就想起了密报中,萧若那把描金闪光、俗不可耐的大扇子,忽然间就想大笑出声,一口茶全喷到苏慕云的扇面上了。
苏慕云吓了一跳,站起来道:“主公……”
萧逸自己也被茶呛得连咳好几声,面红耳赤,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笑道:“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萧若的样子,就叫人觉得好笑。萧若这几日满宫招摇,一向森然整肃的皇宫,几乎到处都是笑声。”
苏慕云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沉声道:“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萧逸这时也敛了笑意,点了点头:“不错,以前萧若也爱胡闹,可他胡闹的时候,高兴的只有他自己,别的人全吓得发抖。他如今胡闹,却可以带动所有人。现在,皇宫中的气氛非常轻松,每个人一大早谈论的,就是皇上今天又会搞什么奇怪好玩的新鲜花样。”
“看来,他是故意扮成那低俗可笑的样子,逗引大家开心的,不过,这种事不该由皇帝来做,一个皇帝,心思若放在这种事上……”
苏慕云摇了摇头,不下定论,只正色道:“我担心的是,他做这些可笑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还有那苏良、赵仪两个娈童说是学武,却背着所有人的目光,不知有什么诡计阴谋。”
“大内统领王天护认为,学武是假,风月玩乐是真。所以每次练功才紧闭房门,每次萧性德教完了,两个孩子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不知道受了什么折磨。”
“只怕未必如此简单。”苏慕云皱眉苦思。
敲门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苏慕云和萧逸都略有些惊异地对视一眼。
此刻二人身在“醉月楼”三楼的雅间,醉月楼是迷迭天的产业,从掌柜到小二,都是苏慕云忠实的部下,明知二人在此密谈,怎么还敢上来打扰。
“客官,菜来了。”
萧逸眉峰一扬,苏慕云折扇一合,轻轻敲在掌心:“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小二端着三盘菜进来,恭敬地放下,恭敬地退出去,恭敬地把房门关好,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苏慕云走到桌前,略略移开其中一盘菜,看到下面一个小纸条,拿在手中一看,眸中异样的光芒大盛,转头冲萧逸笑道:“主公可知此刻皇上在哪里?”
“今天是七月二十三,依他以往的习惯,应该会召娈童入侍,而密报中也显示,今夜,他正和苏良、赵仪尽情风月享乐,不过……”萧逸目注苏慕云:“先生既发此问,想必这皇上的行踪,另有玄机。真是难得,迷迭天耳目之灵,竟连深宫大内的隐密都一清二楚。”
苏慕云微笑道:“主公太过抬举迷迭天了,深宫之中,重重阻隔,我的耳目哪里伸得进去,只是这醉月楼的事,我若还不知道,哪里还配和主公坐在一处。”
萧逸一愣:“醉月楼?”
“对。”苏慕云笑得异样深长:“今夜醉月楼蓬荜生辉,竟得大楚国皇帝御驾亲临,而今圣驾就在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的雅间里,身旁只带了萧性德一个侍从。”
苏慕云说罢走到墙边,伸手在一颗装饰墙壁的明珠上轻轻一敲,明珠向侧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窥孔。
萧逸走过来,凑过去一看,指尖忽然有些发凉。
透过小孔,可以看到隔壁雅室里,明烛高照,菜肴丰盛,容若据案大嚼,毫无皇帝气度。萧性德只淡淡坐在一旁,冷眼看容若大吃大喝,并无半点举动。
相比容若动作的粗野无礼,静坐不动的性德显得无比高贵飘逸。满室烛光,似是只为他一人而亮,却又连烛光都沾不上他半点衣襟。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容若是主人,而他,却不过是小小侍从。
只可惜萧逸半点欣赏美人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从心底一直凉到脚底。皇宫之中,到处是他的眼线人马,宫内侍卫,也大多忠于他。虽然最近皇太后把高手调到皇帝身边,很多侍卫不能*近皇帝,但是皇帝出宫这么大的事,宫内眼线却完全没有发觉,他连半点消息也不知道。这个小皇帝,暗中到底还有多少旁人不能测度的玄机。
苏慕云在墙壁上又不知按了什么地方,墙内竟伸出一根铜管来,位置刚好就在萧逸的耳朵边。隔壁的声音,立刻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性德,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容若一只手拎着鸡腿用力啃,啃得满嘴流油,说出来的话都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性德斜睨着他,就算普通人想要吃鸡,看到容若这种吃法,也会立刻食欲全无的,何况他是永远不会饥饿的人工智能体:“你有必要吃得这么难看吗?并没有人和你抢吃的,皇宫里的饭菜也没有饿着你啊!”
“在皇宫里吃东西不痛快,一大堆太监哈腰站在旁边,怎么能自在快活地吃。”容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多么没有气质:“我真的很久没有吃到鸡了。现实里正在闹禽流感,市场上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禽类制品卖了。据说在二十年前,也就是二00四年,也闹过一次。可是这次更严重,老百姓都不敢买鸡了。真奇怪,人类的科学如此发达,医学这样昌明,却连感冒这种小病都根治不了。人和鸡都一样,可怜啊可怜。”
萧逸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是皇帝在故弄玄虚,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为什么这个皇帝说的话,自己好像一句也听不懂。
“吃完了,是不是回宫去?”
“回宫做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京城的夜景我还没赏完呢!”容若一边说,一边啃着鸡腿,跑到窗前,欣赏夜景。
大楚国京繁华鼎盛,即使已是夜晚,但街上行人依旧很多,甚是热闹,到处都明灯高挂,彩花高悬,前到天边,后至地极,和现代城市的华灯夜景相比,又另有一种美丽。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皇帝不在宫中,你不是说,不想连累别人因为你挨打吗?”
容若得意地奸笑:“这就是我要把苏良和赵仪招来相陪的原因了,殿门一关,人人都以为我正在胡天胡地,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所以被发现的可能非常低,再说,现在我身边都是皇太后的人,就算发现了,皇太后要追究责任,也不会痛打自己的亲信的。你看,我想得多么周全。这几天,天天在宫中给所有人做开心果,当然也应该慰劳一下自己,出来走走逛逛玩玩了。反正有你这个超级高手在,什么防卫森严的地方,都可以无声无息,来来去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性德冷冰冰地望着他:“难道你还知道,这几天你在宫里的做为,是所有人的笑柄。”
“性德,人家看不起我就罢了,怎么你也这样说。”容若夸张地大叫,用手抚着胸口,脸露痛苦之色:“完了完了,心口有个洞了,被你狠狠刺伤了。”
性德根本不理他的七情上脸、作张作智,神色全然不动。
容若跳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大家的幸福牺牲我自己啊!皇宫太阴冷、太沉肃了,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口,整天不见半点笑纹,所以我才努力逗大家笑啊!好些相声演员,不就经常扮成老太婆扭来扭去,或是用白粉擦在脸上,头上扎个冲天辫,牺牲自己的形象来逗大家开心吗?我这样没日没夜地牺牲奉献,使得笑声满皇宫,你还这样说我。”
他越说,越是觉得自己伟大无私,越说,越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冤屈。这个时候,老天居然没下七月雪,可见天也是没眼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瞪大眼睛,用凶狠的眼神,控诉这个无情的人工智能体歪曲事实,张口准备滔滔不绝地教训性德至少三个小时,好让他明白自己的思想品德多么高尚。
可是,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房门就被推开,送菜的小二托着酒菜走进来。
等小二再退下后,容若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点,伸手倒了一杯酒,淡淡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每个人都有不开心、不快活、不称心的事。就算是贵为皇太后与摄政王,说不定也孤独寂寞、凄清无助得很。就算手握天下大权,可是连一个可以分享快乐、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有什么开心的。我只是想尽我的力量,让每一个人多笑一笑而已。”
他的声音有些淡淡的怅然,又有些微微的嘻笑,也不知这话是正经还是胡闹,但是听在萧逸耳边,却如惊雷击胸一般。权倾朝野,势盖天下,一言出而举国动,可是,他已多久,不记得快乐的感觉了。
无边权势,泼天富贵,竟不能使他在寂寞时,得到一个可以真正说话的人。
萧逸就这样,在全无防备的时候,被容若重重一击,伤在心头,痛入骨髓。可是,就在他心痛如绞的时候,更惊心的事情发生了。
容若的酒才送到唇边,忽然间被性德把杯子接了过去,在容若愕然的眼神里一饮而尽。
容若惊奇地眨眨眼:“你这个人工智能体也喜欢喝酒吗?”
性德没说话,只是一手拿起了刚送来的酒壶,壶嘴对着自己的口,一口饮尽了壶中酒,才信手放下。
容若皱起了眉头,拿起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了,看看酒壶,再看看性德漠然如旧的表情,好一阵子,才跳起来大叫:“我明白了,酒里有毒,这是家黑店。”
皇宮之中,外弛內張,爭斗已經進入最激烈的狀態了。只是,成為一切戰爭中心的小皇帝,卻安閑自在,日子過得舒服開心到令人發指。
每天傳到蕭逸手上的密報,常常讓蕭逸看過之後,都有啼笑皆非的感覺。
七月十四日,皇上親自令蘇良、趙儀成為貼身侍衛,大內統領王天護反對無效。兩個孩子也不交由王天護統管,直接在側殿安排房間,白天陪王伴駕,夜晚各自安睡。
兩個孩子的武功,由蕭性德親自教導,不過教導之時,總是在內殿進行,緊閉殿門,只聞風聲、喝聲,和皇帝的笑聲。
第一次練功,殿門打開之時,共打碎花瓶四只、石硯兩個、玉如意一個、佛手一對,損壞五張椅子、三張桌子,並毀壞殿宇雕花若干。
七月十五日,由蕭性德關起殿門,教過兩個小侍衛一陣子旁人看不到的武功後,蕭性德陪皇上出殿,蘇良、趙儀仍在殿中床上高臥。
皇上在宮中各處閑逛,太監、宮女跪迎跪送。皇上不耐煩,喝令宮女制作厚且軟的護墊,綁在膝蓋上,使人下跪時不覺疼痛。
據皇上稱,是從某個叫顛世劇的人那里學到的巧思,名字為“跪得容易”。並命大量制作跪得容易,務必使宮中每人三份,還要下發給百官。聲稱跪禮雖然不能廢,但下跪辛苦,最起碼,打點小小的折扣。
七月十六日,一早如前日般招蘇良、趙儀,據說還是學武功,事後又與蕭性德同行,蘇良、趙儀仍在龍床之上。
皇上拿著根小鐵棍,到處走,到處敲打,據說,是要找所有皇宮中一定有的密道,好好瞧瞧玩玩,又說要找每一個皇宮都會有的密室。其間敲壞雕花二十三處,破損牆壁十六處,還挖了九個小坑。但一無所獲。
七月十七日,皇上再次到處閑逛。翻箱倒櫃,見了衣裳就拿刀子去割。見了刀刀劍劍,就拎起來揮,辛苦一日,汗濕重衣。砍壞三把小匕首、五把短劍,生氣扔掉四把刀、六把劍,砍壞桌子、椅子、房梁、門柱不計其數,損毀衣服三百七十六件。
最後皇上憤然仰天大吼︰“為什麼黃蓉有軟蝟甲,狄雲有烏蠶衣,連韋小寶都有護身好寶貝,偏偏我沒有?既沒有寶刀,也找不到寶衣。為什麼所有的主角,隨隨便便都能踫上密道,掉進密室,一大堆寶物到手,為什麼我這麼辛苦都沒有成果?”
七月十八日,皇上直奔御獸園,親自喂了獅子、老虎和花豹,然後再喂小狗、小貓和小兔子。
皇上手里拿著食物,小狗、小貓、小兔子的頭伸到西,他就把手移到東,小狗、小貓、小兔子的頭伸到東,他又跑到西,讓小家伙圍著他轉,他就哈哈大笑。
最後,小貓按捺不住,跳起來揮爪子搶,皇上手背上被抓出了血痕,小兔和小狗也一起撞到皇上懷里。侍衛們把小兔、小狗、小貓拉開,跪下請罪。
皇上沒有降罪,反而哈哈笑個不停,把小貓抱在懷里,帶著小兔和小狗回去了。而且,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虐殺,只留下嘻笑玩樂。
七月十八日,皇上把小兔、小狗、小貓放出來亂跑,自己帶著一大堆人,大呼小叫、陣勢驚人的追,捉到了,又放開,接著追。此事轟動皇宮,太監、宮女們初時驚怕,後來也情不自禁加入追鬧隊伍,笑鬧不絕,宮中森嚴的氣氛為之敗壞。
七月十九日,皇上偶爾見到御廊上一只鸚鵡,便下令拿了十只鸚鵡掛在殿中,親自教它們說話。
教的內容為“小若若真可愛”、“小若若最聰明”、“小若若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古今中外蓋世無雙古往今來空前絕後聰明絕頂俊逸絕倫文武雙全英雄無敵風流倜儻情場殺手鬼見愁玉面郎君美男兒”。
前兩句比較好學,鸚鵡都已學會,後一句太過困難,鸚鵡沒法學會。皇上屢教屢敗,懊惱不已,共砸壞十三個茶杯和七柄扇子。
七月二十日,皇上繼續教鸚鵡說話,鸚鵡始終學不會。皇上穿上極為華麗奢侈的衣服,舉著描金邊的折扇,在鸚鵡面前一搖一擺邁方步、扇扇子,做風流瀟灑狀,似乎是想用身體行動來教導鸚鵡。
七月二十一日,皇上教了半天鸚鵡,後來不耐煩,重又去玩小狗、小貓、小兔子。只是穿著華麗、奢侈得過分的衣服,舉著金光閃閃的扇子滿宮亂跑,極為搶眼,也略顯俗氣。
七月二十二日,上半日斗狗捉貓追兔子,下半日堅持不懈教導鸚鸚。
七月二十三日,一切如昨,只是夜晚,依舊例召蘇良、趙儀侍寢。
※※※
蕭逸一邊看著密報,一邊想像著蕭若穿得金光閃閃、瑞氣千條,活似只金元寶,滿皇宮亂走的樣子,忍不住也覺好笑。
皇宮里出入的都是王侯高官,侍衛、宮女們也都養成了不俗的品味,現在蕭若打扮成這樣,滿世界亂跑,活似一個鄉下暴發土財主,定是叫人看過之後大受刺激的。
光是想想,已是好笑,他一邊微笑,一邊信手把密報遞給坐在旁邊的蘇慕雲。
蘇慕雲淡淡瞄一眼︰“主公有什麼看法?”
“非常奇怪,若是皇上一直如此,倒也並不稀奇,可是,在他做過幾件讓人心驚之事後,忽又變做小孩兒心性,倒叫人摸不清頭緒了。”蕭逸伸手端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這樣做,有什麼目的?”蘇慕雲微微皺眉,刷的一聲,打開手中繪了楚京牡丹的折扇,輕輕扇了扇。
蕭逸茶剛喝進嘴里,眼前忽然張開一個大扇面,立刻就想起了密報中,蕭若那把描金閃光、俗不可耐的大扇子,忽然間就想大笑出聲,一口茶全噴到蘇慕雲的扇面上了。
蘇慕雲嚇了一跳,站起來道︰“主公……”
蕭逸自己也被茶嗆得連咳好幾聲,面紅耳赤,好一陣子才恢復正常,笑道︰“不知為什麼,一想到蕭若的樣子,就叫人覺得好笑。蕭若這幾日滿宮招搖,一向森然整肅的皇宮,幾乎到處都是笑聲。”
蘇慕雲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沉聲道︰“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蕭逸這時也斂了笑意,點了點頭︰“不錯,以前蕭若也愛胡鬧,可他胡鬧的時候,高興的只有他自己,別的人全嚇得發抖。他如今胡鬧,卻可以帶動所有人。現在,皇宮中的氣氛非常輕松,每個人一大早談論的,就是皇上今天又會搞什麼奇怪好玩的新鮮花樣。”
“看來,他是故意扮成那低俗可笑的樣子,逗引大家開心的,不過,這種事不該由皇帝來做,一個皇帝,心思若放在這種事上……”
蘇慕雲搖了搖頭,不下定論,只正色道︰“我擔心的是,他做這些可笑事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還有那蘇良、趙儀兩個孌童說是學武,卻背著所有人的目光,不知有什麼詭計陰謀。”
“大內統領王天護認為,學武是假,風月玩樂是真。所以每次練功才緊閉房門,每次蕭性德教完了,兩個孩子都躺在床上起不來,不知道受了什麼折磨。”
“只怕未必如此簡單。”蘇慕雲皺眉苦思。
敲門聲卻在此時響了起來,蘇慕雲和蕭逸都略有些驚異地對視一眼。
此刻二人身在“醉月樓”三樓的雅間,醉月樓是迷迭天的產業,從掌櫃到小二,都是蘇慕雲忠實的部下,明知二人在此密談,怎麼還敢上來打擾。
“客官,菜來了。”
蕭逸眉峰一揚,蘇慕雲折扇一合,輕輕敲在掌心︰“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小二端著三盤菜進來,恭敬地放下,恭敬地退出去,恭敬地把房門關好,從頭到尾,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
蘇慕雲走到桌前,略略移開其中一盤菜,看到下面一個小紙條,拿在手中一看,眸中異樣的光芒大盛,轉頭沖蕭逸笑道︰“主公可知此刻皇上在哪里?”
“今天是七月二十三,依他以往的習慣,應該會召孌童入侍,而密報中也顯示,今夜,他正和蘇良、趙儀盡情風月享樂,不過……”蕭逸目注蘇慕雲︰“先生既發此問,想必這皇上的行蹤,另有玄機。真是難得,迷迭天耳目之靈,竟連深宮大內的隱密都一清二楚。”
蘇慕雲微笑道︰“主公太過抬舉迷迭天了,深宮之中,重重阻隔,我的耳目哪里伸得進去,只是這醉月樓的事,我若還不知道,哪里還配和主公坐在一處。”
蕭逸一愣︰“醉月樓?”
“對。”蘇慕雲笑得異樣深長︰“今夜醉月樓蓬蓽生輝,竟得大楚國皇帝御駕親臨,而今聖駕就在與我們只有一牆之隔的雅間里,身旁只帶了蕭性德一個侍從。”
蘇慕雲說罷走到牆邊,伸手在一顆裝飾牆壁的明珠上輕輕一敲,明珠向側滑開,露出一個小小的窺孔。
蕭逸走過來,湊過去一看,指尖忽然有些發涼。
透過小孔,可以看到隔壁雅室里,明燭高照,菜肴豐盛,容若據案大嚼,毫無皇帝氣度。蕭性德只淡淡坐在一旁,冷眼看容若大吃大喝,並無半點舉動。
相比容若動作的粗野無禮,靜坐不動的性德顯得無比高貴飄逸。滿室燭光,似是只為他一人而亮,卻又連燭光都沾不上他半點衣襟。
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容若是主人,而他,卻不過是小小侍從。
只可惜蕭逸半點欣賞美人的心情都沒有,只覺得從心底一直涼到腳底。皇宮之中,到處是他的眼線人馬,宮內侍衛,也大多忠于他。雖然最近皇太後把高手調到皇帝身邊,很多侍衛不能*近皇帝,但是皇帝出宮這麼大的事,宮內眼線卻完全沒有發覺,他連半點消息也不知道。這個小皇帝,暗中到底還有多少旁人不能測度的玄機。
蘇慕雲在牆壁上又不知按了什麼地方,牆內竟伸出一根銅管來,位置剛好就在蕭逸的耳朵邊。隔壁的聲音,立刻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性德,你真的不吃嗎?很好吃的。”容若一只手拎著雞腿用力啃,啃得滿嘴流油,說出來的話都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性德斜睨著他,就算普通人想要吃雞,看到容若這種吃法,也會立刻食欲全無的,何況他是永遠不會饑餓的人工智能體︰“你有必要吃得這麼難看嗎?並沒有人和你搶吃的,皇宮里的飯菜也沒有餓著你啊!”
“在皇宮里吃東西不痛快,一大堆太監哈腰站在旁邊,怎麼能自在快活地吃。”容若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動作多麼沒有氣質︰“我真的很久沒有吃到雞了。現實里正在鬧禽流感,市場上已經有一個月沒有禽類制品賣了。據說在二十年前,也就是二00四年,也鬧過一次。可是這次更嚴重,老百姓都不敢買雞了。真奇怪,人類的科學如此發達,醫學這樣昌明,卻連感冒這種小病都根治不了。人和雞都一樣,可憐啊可憐。”
蕭逸听得眉頭越皺越緊,是皇帝在故弄玄虛,還是自己孤陋寡聞,為什麼這個皇帝說的話,自己好像一句也听不懂。
“吃完了,是不是回宮去?”
“回宮做什麼?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京城的夜景我還沒賞完呢!”容若一邊說,一邊啃著雞腿,跑到窗前,欣賞夜景。
大楚國京繁華鼎盛,即使已是夜晚,但街上行人依舊很多,甚是熱鬧,到處都明燈高掛,彩花高懸,前到天邊,後至地極,和現代城市的華燈夜景相比,又另有一種美麗。
“你就不怕被人發現皇帝不在宮中,你不是說,不想連累別人因為你挨打嗎?”
容若得意地奸笑︰“這就是我要把蘇良和趙儀招來相陪的原因了,殿門一關,人人都以為我正在胡天胡地,什麼人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所以被發現的可能非常低,再說,現在我身邊都是皇太後的人,就算發現了,皇太後要追究責任,也不會痛打自己的親信的。你看,我想得多麼周全。這幾天,天天在宮中給所有人做開心果,當然也應該慰勞一下自己,出來走走逛逛玩玩了。反正有你這個超級高手在,什麼防衛森嚴的地方,都可以無聲無息,來來去去,有什麼好擔心的。”
性德冷冰冰地望著他︰“難道你還知道,這幾天你在宮里的做為,是所有人的笑柄。”
“性德,人家看不起我就罷了,怎麼你也這樣說。”容若夸張地大叫,用手撫著胸口,臉露痛苦之色︰“完了完了,心口有個洞了,被你狠狠刺傷了。”
性德根本不理他的七情上臉、作張作智,神色全然不動。
容若跳過來,站在他面前︰“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大家的幸福犧牲我自己啊!皇宮太陰冷、太沉肅了,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一口,整天不見半點笑紋,所以我才努力逗大家笑啊!好些相聲演員,不就經常扮成老太婆扭來扭去,或是用白粉擦在臉上,頭上扎個沖天辮,犧牲自己的形象來逗大家開心嗎?我這樣沒日沒夜地犧牲奉獻,使得笑聲滿皇宮,你還這樣說我。”
他越說,越是覺得自己偉大無私,越說,越是覺得受了天大的冤屈。這個時候,老天居然沒下七月雪,可見天也是沒眼的。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瞪大眼楮,用凶狠的眼神,控訴這個無情的人工智能體歪曲事實,張口準備滔滔不絕地教訓性德至少三個小時,好讓他明白自己的思想品德多麼高尚。
可是,還沒來得及長篇大論,房門就被推開,送菜的小二托著酒菜走進來。
等小二再退下後,容若激動的情緒平復了一點,伸手倒了一杯酒,淡淡嘆了口氣︰“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每個人都有不開心、不快活、不稱心的事。就算是貴為皇太後與攝政王,說不定也孤獨寂寞、淒清無助得很。就算手握天下大權,可是連一個可以分享快樂、聊天說話的人都沒有,又有什麼開心的。我只是想盡我的力量,讓每一個人多笑一笑而已。”
他的聲音有些淡淡的悵然,又有些微微的嘻笑,也不知這話是正經還是胡鬧,但是听在蕭逸耳邊,卻如驚雷擊胸一般。權傾朝野,勢蓋天下,一言出而舉國動,可是,他已多久,不記得快樂的感覺了。
無邊權勢,潑天富貴,竟不能使他在寂寞時,得到一個可以真正說話的人。
蕭逸就這樣,在全無防備的時候,被容若重重一擊,傷在心頭,痛入骨髓。可是,就在他心痛如絞的時候,更驚心的事情發生了。
容若的酒才送到唇邊,忽然間被性德把杯子接了過去,在容若愕然的眼神里一飲而盡。
容若驚奇地眨眨眼︰“你這個人工智能體也喜歡喝酒嗎?”
性德沒說話,只是一手拿起了剛送來的酒壺,壺嘴對著自己的口,一口飲盡了壺中酒,才信手放下。
容若皺起了眉頭,拿起酒壺,打開蓋子聞了聞,眉頭皺得更深了,看看酒壺,再看看性德漠然如舊的表情,好一陣子,才跳起來大叫︰“我明白了,酒里有毒,這是家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