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情利两难
第四章 情利兩難
作者:纳兰容若
作者:納蘭容若
容若睁开眼楮,用力眨了好多下。还是锦帐华幔,还是雕梁画栋。皱皱眉,伸手摸摸脖子,再用力一拧,痛得叫出声来。
??“不用拧了,你不是在做梦,你还活著,即没有死,也没有从游戏中脱离出去。”平板的声音没有一丝关怀,却让容若由衷生出激动亲切的感情来。
??一挺身从床上坐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住性德,扑在他怀里大哭:“你可过来了,刚才我差点被人杀掉。”
??他自以为刚才险死还生,受惊不浅,肯定会嚎啕大哭,早准备好了要把眼泪鼻涕一起往性德身上擦,没想到干嚎了七八声,眼楮居然还是一湿润的意思也没有。
??他扬扬眉,懒洋洋在床上坐稳,看来,真的是比较适应游戏了,可以历经生死之险而不变色,有点英雄味道了。
??“如果你这麽容易被杀掉,还要我干什麽?虽然我在殿外,他们又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根本逃不过我的感知。”
??“即然什麽也逃不过你的感知,为什麽刚才你不立刻来救我,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难受?”
??容若咬牙切齿,用力瞪大眼楮怒视他。虽然游戏中的死亡,所带来的後果只是退出游戏,所以不会让他过分惊惧害怕,心灵上也不会受太大的震动影响,但想到刚才受的活罪,一股怒气立刻猛往上冲。
??性德神色依旧漠然,却微微垂下了头:“对不起,是我的错,刚才我在做自我检测,不能中途停止,所以无法在第一时间救你,你可以洛u呕g罚我。”
??容若听到自我检测,已经跳起来了,连生气都顾不上,更别谈什麽惩罚不惩罚了。
??“你怎麽了,好好的,为什麽自我检测。”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一会儿放在性德额上试温度,一会儿按在性德腕上诊脉。可是性德的额头冰凉,脉膊更是根本没有跳动,他一急,直接就去扯开性德的胸襟,想听他的心跳。
??大殿门忽被推开,两个穿著总管服饰的中年大太监站在门前,看到皇帝正在扒那个漂亮侍卫的衣服,忙一起跪下,头一低,就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容若虽然脾气好,但这时关心性德,忍不住也有些不耐烦了,瞪向他们:“秦公公,高公公,你们虽然是皇太後那边的总管,不过,也该有一点礼貌,我好歹也是皇帝,你们不敲门就进来,太过份了一点。”
??秦福高寿一起道:“皇上恕罪,太後担心皇上起居被伺候得不周到,所以派我们前来服侍,严令一定要随时侍奉在皇上身旁,所以我们才斗胆进殿,没想到惊扰了皇上。”
??容若眼神微动,侧头望了性德一眼,闭上眼回忆了一下电视电影里色狼淫笑的样子,然後努力模仿了出来:“两位公公,皇太後的旨意,自然应该服从,不过,你们确定这个时候,你们也必须守在朕的旁边吗?”
??两个公公一起看看容貌绝世的性德,以及姿式暧昧的容若,再瞧瞧地上两个全身赤裸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孩子。
??自然就想到今天正好是是皇帝喜欢玩风月花样的日子。很快就有了必然会有的联想,根本没有别的怀疑,一起叩首告罪,退了出去,把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容若望向性德,原本嘻笑的神情忽然沉静了下来:“看来,萧逸真的坐不住了,随时都会动手来杀我。要不然母後也不会把她身边可*的高手派到我这边来,还加以如此叮咛。”
??“你要反击吗?”
??“打仗争权都是很累的事啊,你看我象是个勤劳的人吗?反正我有你这个天下第一保镖,怕什麽?”
??容若笑了一笑,神情却又黯然了下来“皇太後此时,必是日夜忧心,为了我吃不香睡不著,虽然我不是真正的萧若,但她总是在尽力维护我,甚至为了我去和心爱的人敌对,有什麽办法,能解决这个困局就好了。”
??容若忍不住伸手猛抓头:“天啊,我只是想当个富贵闲人而已,为什麽会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堆里。”抓落好多根头发之後,他又想起一事,抬头冲著性德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麽自检,是不是出了问题?”
??性德想不到,他处在这麽混乱的情况下,还会想起自己的事,略一迟疑才回答:“只是觉得我自己有些不对劲,所以自检,不过目前没有发现BUG或是病毒感染,也许只是我多心了。”
??容若眯起眼楮,盯著他:“你没骗我吗?为什麽你觉得自己不对劲?”
??性德冷冷望著他,心中居然有些人工智能体不该会有的焦燥,所有的麻烦,所有的不对劲,不都是这个家伙惹出来的吗“这是很复杂的电脑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容若讪讪地干笑两声,不再追问,顺便连目前的乱局也都不再深思了。他本来就不是什麽高瞻远瞩的政治家。
??说好听叫自在洒脱,随遇而安,说难听,就是好逸恶劳,不肯动脑筋,有什麽难题,一下子想不通,他就索性扔开不再理会,事到临头再烦恼算了。
??他跳下床,走向昏倒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蹲下来,捡了地上的衣服,盖在他们身上。想了一想,最终还是不忍,伸手抱起一个孩子,走到龙床上,才放下,回头再抱另一个,同时微微摇头叹气。
??“以前我看明史,曾见过,几个宫女,悄悄得用布条想要勒死皇帝,那时就想,皇帝至尊无上又怎麽样?
??上位者若过份残横暴虐,肆意妄为,就算是最软弱无力的人,忍无可忍,暴发起来,都会十分危险可怕的。可是那些独裁者,有哪一个会真正记在心中呢。
??萧若的残横暴虐和历史上的暴君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做那麽多坏事,却报应到我头上来,这真是太太太过份了。幻境公司骗我,我可以不可以提前退出游戏。”
??“不可能,这个游戏不能自由进入,除非你死,否则不能脱身,你要自杀吗?”
??容若皱起眉头,“自杀?唉,有哪一种比较没有痛苦的法子呢?上吊,太难看,自刎,有血啊,跳河,我怕冷,跳崖,粉身碎骨,会很痛的。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安眠药,或是那种一秒钟置人死亡,不会七窍流血,让人死得很安详的毒药?”
??“你说呢?”就算是人工智能体,声音里都多少有点嘲弄的意思了。
??容若叹了口气,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办法,就暂时先将就在游戏中过几天吧。”眼神一转,忽想起一事,脸色一变,猛然转身,一把揪住性德的衣襟,把他拉过来:“你┅┅”
??他这样一张脸变来变去,连性德都觉得有些跟不上他的变化了;“你又怎麽了?”
??容若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你刚才说就算在殿外,任何事也都逃不出你的感知,是不是说如果我真的和他们两个,那个那个,所有的动静,你也一样可以听得见,看得到,你居然不事先提醒我,你这种行为,和听人家床底,有什麽区别。”
??性德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个古怪人类的古怪想法,就算是人工智能体,有时也会有忍无可忍的感觉。
??容若呆呆看著他,好半天才象发现天方夜谭般叫了出来:“你白我,你居然用眼楮白我,而且居然连翻白眼都翻得这麽好看,喂,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人工智能体为什麽会冲我翻白眼,你明明越来越象人了┅┅”
??他哇哇乱叫一通,如果让他一直这麽叫下去,说不定真能吵得无情无绪的人工智能体哀叫叹息,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床上的一个孩子醒了过来。
??他满眼都是仇恨,望著容若,嘶声大喊:“你这个畜牲,为什麽你不死?”一边叫,一边从床上直扑了过来。
??性德信手一拂,这个孩子就又倒回床上去,这一番震动,另一个孩子也醒了过来。望望容若,他倒没有扑过来,只是眼中露出无比悲愤激烈的苦痛,惨叫了一声:“老天,你到底有没有长眼楮。”
??容若被他这一声喊叫中的悲苦所震动,深深望向他们,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叫什麽名字?”
??孩子冷冷说:“暴君,你要怎麽折磨我们都随便,我们再也不会被你戏弄了。”
??“左边是苏良,或边是赵仪,都是十四岁。”性德淡淡介绍。
??容若的眉头又紧紧皱到一块了,苏良,赵仪,这名字怎麽给人的感觉这麽奇怪。心中忽灵光一闪,想到一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编程员,真是太偷懒了,背景抄春秋,名字抄战国,都只是略做修改就了事。”他一边笑,一边左右打量他们“你们刺王杀驾,该当何罪?”
??苏良闭上眼楮,不再看他,赵仪却张大眼楮,恶狠狠瞪著他。
??容若干咳一声,端足驾子:“朕想好了,对于你们的惩罚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做我的贴身侍卫。”
??苏良猛得睁开眼楮,赵仪本来就足够大的眼楮,瞪得更大了。
??容若笑得不怀好意:“你们明明恨得我要死,却不得不保护我,这种惩罚,是不是比死更难受,是不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我真的是太聪明太天才了。”
??他说得洋洋得意,苏良和赵仪只能呆呆傻瞪著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的话,努力想要猜测这个暴君到底又有什麽可怕的打算,却根本一片混乱,什麽也想不明白。
??容若顺手一扯性德:“皇帝的侍卫当然不能不会武功,由你来教他们吧,即不用杀人伤人,也没利用你的力量去破坏平衡,你应该足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你呢,想不想学武功?以前有几个玩家的功夫都是由我教的,後来,全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学武功?”容若想也不想,就大声反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多辛苦多吃力多累的事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累死累活。
??我是为了惩罚他们刺王杀驾才叫他们跟你练功的,我有什麽理由自虐?明明有你这种保镖在,还辛苦练功,我又不是白痴,这样喜欢自讨苦吃。”
??性德一声不吭,转头不再理他,并在心中决定,以後绝不再对容若多嘴提任何建议,以免再惹来这样吵得人工智能体都耳朵疼的呱呱叫。
??两们之间的对话,赵仪和苏良听得一清二楚,却根本难以理解其中的意义,只是傻傻得盯著他们发呆。
??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个人,儿戏般的对话,让他们的生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两个从八岁开始就被当做孪童教导,除了风月手段,什麽也不会,命运也注定了悲惨的孩子,从现在开始,踏上了另一条无限广阔的道路。
??萧逸为人胸襟极广,对于心腹之人,素来推心置腹,极少疑忌,所以能人异士,都愿为他效力。
??此时他与苏慕云一边下棋,一边淡淡把自伴容若入宫以来发生的事,全部告诉苏慕云,除了与楚凤仪之间的一些私隐外,其他的事,纵关系再大,也绝无隐瞒。
??苏慕云一边听,一边沉思,徐徐落子之间,慢慢整理著思绪:“看来大秦皇帝对主公是又惧又恨,非除主公不可啊。
??只是那绝世高手,到底是何等人物,我竟丝毫不知,迷迭天在大秦的情报网,完全没探出秦国皇帝手下有如此人物。看来,我需要重新调整一下迷迭天的情报收集网了。不过,有关董仲方,我却觉得主公太轻视他了。”
??“董仲方?”萧逸微微皱眉“先生何以教我?”
??“董仲方耿介忠直,言出无忌,不知参过多少高官显贵,而这些人,并不是个个都象主公一样,有如此大胸襟,可是董仲方却直到今日还活得好好的,主公从来不觉得奇怪吗?”
??萧逸握住棋子的手略略一紧,沉声道:“先生┅┅”
??苏慕云轻叹道:“迷迭天的情报收集不敢说是天下第一,多少也能探出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董仲方当年做户部侍郎时,就因为顶撞上司,被户部尚书看做眼中钉。
??曾派人刺杀,派出的刺客,如泥牛入海,生死不知,再无消息。至今为止,我所探出的,刺杀董仲方的行动,共有五次,其中有三次,是由诚王和瑞王所指使的。
??可所有的行动,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化解,派出的刺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猜这次诚王派人调戏董小姐,也是存著试探董仲方虚实之心。”
??萧逸长叹一声,再下一子:“我确实太轻敌了。”
??苏慕云一笑摇头,信手又应一子:“董仲方虽然有些难测深浅,却并没有真正影响大局的份量。对于他,轻敌不是大忌,只要能及时发觉就好了。要成大事者,最忌的,是心慈手软,当断不断。”
??萧逸提起一子,久久不落,只觉棋盘中纵横杀伐,败局已定,长叹一声:“这一局果如先生所料,我败了。”
??苏慕云也长长一叹:“主公不世英雄,奈何爱心太重,不忍舍子。主公明明不是如此轻易认输之人,纵身处任何劣境,也必会苦战到底。
??主公请看,只须在此处,放下一子,自绝生路,放弃一大片棋子,反能再开生机。主公棋道远在我之上,洛u鞲@直看不出这一招,反而甘心认败?”
??萧逸站起身,目光茫然望向天际:“苏先生,他毕竟是君,大义名份,都在他处,我若动手,从此再无退路,纵然成功,千古骂名抹之不去,天下人,又将如何看我?”
??“何为大义,何洛uW份?千古功过,谁又去理会他人如何评论。天下人,只要安居乐业,根本不会在意王位上,坐的是谁。”
??苏慕云站起来,走到栏杆旁,望著楼下喧哗市井:“主公与我四年相交,处处敬重,纵然我屡次拒绝主公的盛意,主公也从不曾对我动过杀机。我的确感动至深。
??但我愿投主公,却不是为了这些,而是因为┅┅”他望著楼下,目中闪过深刻的感情“为的是,这下面,无数的百姓。”
??萧逸站到他身旁,和他一起倚栏下望。
??大楚国的京城,繁华富有,街市热闹,百店林立,人来人往,笑语喧哗,百姓的眼中,脸上都带著快活的笑意。
??“当今天下纷乱,诸国征战不休,国家兴亡灭败,不过转瞬间事,多少国家,君臣朝夕做乐,逃避现实,百姓十室九空,皆死于战乱。
??可是,看看这大楚国都,何等热闹繁华,百姓安定喜乐,君臣安享富贵,都只是因为,大楚国有一个萧逸。有你在,天下诸强,不敢正视大楚。
??有你在一日,楚国百姓,就有一天好日子过。皇帝是谁,有什麽重要?名份归于谁,我也不在乎,我只知,君为轻,民为重。
??大楚国,要的是一个可以安邦定国,守土护民的君主,而不是一个残横暴虐,只知逞一人之快,从不顾万民祸福的任性孩子。”苏慕云声音初时平和,渐渐沉凝威严起来,望向萧逸的眼神,亦是肃然一片。
??萧逸黯然道:“他是我的儿,今天,他叫了我许多声叔叔。”
??“现在,他口中越是这样叫,心中便越是忌恨倍增。”
??“我知道,他是在做戏,就算明知如此,听到他这样叫我,心总是会软的。”
??苏慕云冷笑一声:“让主公心软的,只是一个儿吗?”
??萧逸神色一变,素来温和的眼楮里忽然射出凛然威芒,沉声道:“苏先生!”
??他与楚凤仪之间的纠缠,并不是秘密,只是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隐痛,从来没有人敢于在他面前,这样毫无顾忌地点出来。
??“主公,如果你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没有,那个早已习惯处于千万人之上的皇太後,还会接受你吗?儿子和情人相比,谁最可*,谁更亲近?
??如果你们之间只能留一个,她会选择谁。这一切,以主公的才智,不会不明白,只是不肯去想罢了。几个月时间转眼即过,皇帝亲政之时即到,到时你如何自处。
??缓兵之计总有时限到的时候,皇帝与大秦联姻,秦国的势力侵入楚。主公如何应对?主公,天下早已在你指掌之间,只是你自己不肯去取。
??苦忍多年,可曾得到回报,倒不如奋而一击,肃清隐患,到那时,也由不得她肯不肯了。”
??“苏慕云!”萧逸声音肃厉,但其中惊惶之意,却比愤怒更甚“你怎能┅┅”
??苏慕云脸色不变,语气坚定:“主公,英雄的仁义,与妇人的仁义不同,欲成大业,岂可受诸般拘束。我愿投主公,是因为你心怀天下,心怀百姓。
??明明知道秦国来使不善,却因不愿给秦国动兵的口食而不肯杀死纳兰玉,可是皇太後她做了什麽?
??明知秦国虎狼之心,明知楚国没有你,必成洛uU国的目标,她也还是要借秦之力来对付你。两相一比,高下立见。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这一局,关系著天下无数人的生死祸福,身家安危,愿主公不要再迟疑。”
??萧逸握拳,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气,然後睁开眼,转身走回棋盘前,伸手取了一枚棋子,手停在空中,却迟迟放不下去,只是捏棋的手指越来越紧,手背上竟开始爆起了青筋。
??苏慕云轻轻叹息一声:“罢了,主公不忍,我也不再勉强,这大好头颅,一腔热血,便陪著主公,一起抛洒便是。”
??他声音虽轻,萧逸却如受重击,再次闭目,在心中低唤一声:“凤仪。”手中的这枚棋子,终是沉沉重重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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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慕云和萧逸楼头手谈之时,重重宫宇内的皇太後却坐立不安。
??赵司言在一旁柔声劝慰:“皇太後不用太过担心,秦公公和高公公都是忠心得力之人,有他们在,必会保护皇上安全,更何况,摄政王也未必会动手。”
??楚凤仪惨然一笑:“不,他一定会动手的,以前若儿年纪小,又不懂事,他才可以让若儿活下来,再过一个半月,若儿就要亲政了,秦国的联姻使也会入京。
??若儿又忽然变得聪明起来,应对进退,都无差错,知道要招揽人心,收纳人才,他怎麽会不倍感威胁。你没有看到,方才,他说皇上长大了时的眼神。他一定不会放过若儿的。”
??楚凤仪越说越是心惊,猛然站了起来“不行,光秦高二人还是不足,把安乐宫的高手都派过去,一定要护卫在皇上左右,不可离开。
??凡皇上的饮食用度,全部都要检查,决不可轻忽。萧逸目前还不敢明著杀死皇帝,否则必会激起朝野非议,天下不满,也给别人攻击他的口食,只要他暗中下手,我总还可以防范。”
??赵司言第一次看楚凤仪如此失措,也是惊慌,忙低声说:“皇太後请三思,如果安乐宫的高手都派出去,那太後的安危┅┅”
??“萧逸应该还不会杀我。若是他真对我动手┅┅”楚凤仪神情凄苦“只要我的孩子可以好好活下来,我也瞑目了。”
??“皇太後,我担心的不是摄政王,无论如何,摄政王也不会杀害皇太後的,可是,其他人又如何呢?瑞王诚王都是贵太妃所出,一向对皇太後不满。
??他们又都是年长的王爷,对于坐失王位之事,怀恨在心,多年以来,都没有停止过暗中活动。
??看花园的赵二,一个月才半两的月例银子,可他家中的爹娘,住必华宅,出必车马,暗中,都是诚王殿下给的银子。
??还有负责采买安乐宫用度的陈礼,外头早置了家宅,一个太监,居然也娶了一妻二妾,每回出宫,都要回家去温存一番,那美人,可是从瑞王府里,直接抬到他那私宅中的。
??在外殿奉茶的双儿,以前有个情郎,如今已经外放做官了,保他当官的,也是瑞王的亲党。皇太後,以前宫中有高手护佑,也不惧这些魑魅魍魉,只当不知道这些暗中的勾当,以松懈瑞王之心,可若是把可*的人都调走了,万一┅┅”
??“你放心,萧凌,萧远还没有成气候呢。做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小人之事,全无成大事者的气度。萧逸哪里不知道他们有二心。
??留著他们这些大事干不了,最多添添小乱的人在,必要的时候,缓冲一下,我与他之间的纷争罢了。他们也知道,如果我死了,萧逸会立刻登基,再不迟疑,到那时,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所以,他们不但不会杀我,反而会尽力保护我。”
??赵司言低头想了一想,忽然一屈膝跪了下来:“太後┅┅”
??楚凤仪一愣,赵司言从小就侍奉她,虽是主仆之分,但情份极厚,实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无端行此大礼,竟叫她心中猛然一震:“怎麽了,快起来。”
??赵司言摇摇头,神色悲伤:“太後,我要说的话,罪在万死,不敢起身,却也不敢不说。”
??楚凤仪脸色一变,立刻扭过了脸,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即然知道罪在万死,就不要说了。”
??赵司言眼中有泪光闪动:“看来,太後也明白我要说什麽,即是如此,太後,为什麽还要逃避?自从皇上登基,到如今已有十年了,太後和摄政王离心离德,也有五六年了,已经逃了五六年了,为什麽还要逃?”
??“住口!”楚凤仪一掌击在案上“这样的话,天下人都可以说,可是,不该由你说。”
??“这样的话,天下人都可以说,但天下人都不敢说。太後,我还是个孩子时就跟在你身旁,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苦,我哪一桩不知道,我要再不说,就真的对不起太後了。”
??赵司言一边说,一边泪落不止“你和王爷之间,情深意厚,可是在这宫宇之中,权位之上,什麽情意都要抛在一旁了。
??摄政王步步紧逼,太後这样日防夜防,能防到几时。眼看皇上亲政之期将至,摄政王若是横了心,举兵逼宫,太後除了束手眼看皇上被杀之外,还有什麽路可走?太後┅┅”
??楚凤仪浑身颤抖:“你不要再说了,萧逸手掌举国兵权,手下奇人异士无数,我根本没有办法除掉他。”
??“太後,王爷是绝世的人物,但却也并非全能。王爷才智能力虽世上罕有,但却不会武功,他的身体┅┅”赵司言咬咬牙“经不起严重的伤害。”
??楚凤仪脸色铁青,美丽的风华早已荡然无存,声音也嘶哑起来:“你不要动这样的念头,这些年,萧凌萧远,暗中策划的刺杀还少吗?就连楚家背著我,数次要谋刺他,最终也都一败涂地。”
??“那是因为楚家和两位王爷,都没有网罗到绝世高手。”赵司言一字字道“太後忘了,纳兰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突破了王爷的三千无敌铁骑,直入帝京。
??那保护他一路南来的高手,必是当世强者。而秦国也早有除王爷之心,纳兰玉虽然不肯透露那高手的身份,只要好好和他商量,必会┅┅”
??楚凤仪只觉赵司言的每一句话,都如千斤重锤,打在心上。痛不可当,心中不断地发出惨呼“不┅┅”但口中说出的话,却软弱无力:“萧逸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接近纳兰玉的。”
??赵司言知她至深,哪里听不出这是她的逃避之词,她虽不能出宫,但楚家的势力千丝万缕,隐伏各处,要暗中联系纳兰玉,岂会做不到。
??只是她也同样知道,无论如何,楚凤仪不可能亲自开口,发出刺杀萧逸的命令。但局势危极至此,哪一方面心软手软,哪一方面,就必会输得一干二净。
??荣华富贵,身家性命,亲朋故友,全都要一起被毁灭。所以她虽然心中也暗自生疼,却不得不咬著牙,硬著心肠开口。
??“太後不必亲自下这个决定。此事隐密,除纳兰玉,太後,与摄政王,旁人都未必知道,只是太後从不瞒我,我又不谨慎,闲了和宫中的人聊天,一不小心,就会透露一二。
??若是正巧让双儿他们几个听到,又正好传到瑞王诚王耳朵里,他们要动了什麽心思,有什麽行动,就不关太後的事,也不是太後的心意。
??自此以後,生死祸福,皆由天定了吧。”说完最後一句,她深深磕首下去“我的话已说完了,生死存亡,皆由太後决定,无论是生是死,我总是跟著太後,永不後悔。”
??她深深伏下身子,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楚凤仪漠然如死的声音:“你去吧,不必侍奉我了,出去和大家闲聊几句也好。”
??赵司言颤了一颤,不知为什麽,忽然也有了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抬起头来,望向楚凤仪,却是浑身一震,再也动弹不得,颤抖著说:“太後┅┅”
??楚凤仪眼楮全然无神地瞪视著前方,根本没有听到赵司言的呼唤,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些僵木地低下头,望著赵司言,声音苍凉一片:“为什麽,你还在这里?”
??赵司言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太後,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要不想,就算了,我们什麽都不做了,太後┅┅”
??楚凤仪看见她含泪望向自己的脸,茫然抬手在脸上一摸,只觉手中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她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
??她漠然地垂下手,漠然地说:“去吧,一个做娘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有什麽事不能做,有什麽人不能牺牲。”
??她抬起头,向上望去,重重雕梁,隔去了无尽青天,她的目光穿不透深深宫宇,看不见皇宫之外,醉月楼头,有一个同样的多情人,深深重重放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她只是含泪隔著屋宇寻找蓝天与阳光,然後微微一笑,这一笑,无以伦比地美丽,又无以伦比地悲伤,偏是没有人看得到,也没有人听得到,那一声低微柔弱,却痛彻心肝的呼唤:“萧逸。”
容若睜開眼楮,用力眨了好多下。還是錦帳華幔,還是雕梁畫棟。皺皺眉,伸手摸摸脖子,再用力一擰,痛得叫出聲來。
??“不用擰了,你不是在做夢,你還活著,即沒有死,也沒有從游戲中脫離出去。”平板的聲音沒有一絲關懷,卻讓容若由衷生出激動親切的感情來。
??一挺身從床上坐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住性德,撲在他懷里大哭︰“你可過來了,剛才我差點被人殺掉。”
??他自以為剛才險死還生,受驚不淺,肯定會嚎啕大哭,早準備好了要把眼淚鼻涕一起往性德身上擦,沒想到干嚎了七八聲,眼楮居然還是一濕潤的意思也沒有。
??他揚揚眉,懶洋洋在床上坐穩,看來,真的是比較適應游戲了,可以歷經生死之險而不變色,有點英雄味道了。
??“如果你這麼容易被殺掉,還要我干什麼?雖然我在殿外,他們又盡量不發出聲音,但根本逃不過我的感知。”
??“即然什麼也逃不過你的感知,為什麼剛才你不立刻來救我,你不知道我剛才有多難受?”
??容若咬牙切齒,用力瞪大眼楮怒視他。雖然游戲中的死亡,所帶來的後果只是退出游戲,所以不會讓他過分驚懼害怕,心靈上也不會受太大的震動影響,但想到剛才受的活罪,一股怒氣立刻猛往上沖。
??性德神色依舊漠然,卻微微垂下了頭︰“對不起,是我的錯,剛才我在做自我檢測,不能中途停止,所以無法在第一時間救你,你可以洛u嘔g罰我。”
??容若听到自我檢測,已經跳起來了,連生氣都顧不上,更別談什麼懲罰不懲罰了。
??“你怎麼了,好好的,為什麼自我檢測。”一邊問,一邊手忙腳亂,一會兒放在性德額上試溫度,一會兒按在性德腕上診脈。可是性德的額頭冰涼,脈膊更是根本沒有跳動,他一急,直接就去扯開性德的胸襟,想听他的心跳。
??大殿門忽被推開,兩個穿著總管服飾的中年大太監站在門前,看到皇帝正在扒那個漂亮侍衛的衣服,忙一起跪下,頭一低,就再也不肯抬起來了。
??容若雖然脾氣好,但這時關心性德,忍不住也有些不耐煩了,瞪向他們︰“秦公公,高公公,你們雖然是皇太後那邊的總管,不過,也該有一點禮貌,我好歹也是皇帝,你們不敲門就進來,太過份了一點。”
??秦福高壽一起道︰“皇上恕罪,太後擔心皇上起居被伺候得不周到,所以派我們前來服侍,嚴令一定要隨時侍奉在皇上身旁,所以我們才斗膽進殿,沒想到驚擾了皇上。”
??容若眼神微動,側頭望了性德一眼,閉上眼回憶了一下電視電影里色狼淫笑的樣子,然後努力模仿了出來︰“兩位公公,皇太後的旨意,自然應該服從,不過,你們確定這個時候,你們也必須守在朕的旁邊嗎?”
??兩個公公一起看看容貌絕世的性德,以及姿式曖昧的容若,再瞧瞧地上兩個全身赤裸滿身傷痕,昏迷不醒的孩子。
??自然就想到今天正好是是皇帝喜歡玩風月花樣的日子。很快就有了必然會有的聯想,根本沒有別的懷疑,一起叩首告罪,退了出去,把殿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容若望向性德,原本嘻笑的神情忽然沉靜了下來︰“看來,蕭逸真的坐不住了,隨時都會動手來殺我。要不然母後也不會把她身邊可*的高手派到我這邊來,還加以如此叮嚀。”
??“你要反擊嗎?”
??“打仗爭權都是很累的事啊,你看我象是個勤勞的人嗎?反正我有你這個天下第一保鏢,怕什麼?”
??容若笑了一笑,神情卻又黯然了下來“皇太後此時,必是日夜憂心,為了我吃不香睡不著,雖然我不是真正的蕭若,但她總是在盡力維護我,甚至為了我去和心愛的人敵對,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這個困局就好了。”
??容若忍不住伸手猛抓頭︰“天啊,我只是想當個富貴閑人而已,為什麼會陷在這種莫名其妙的麻煩堆里。”抓落好多根頭發之後,他又想起一事,抬頭沖著性德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自檢,是不是出了問題?”
??性德想不到,他處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還會想起自己的事,略一遲疑才回答︰“只是覺得我自己有些不對勁,所以自檢,不過目前沒有發現BUG或是病毒感染,也許只是我多心了。”
??容若眯起眼楮,盯著他︰“你沒騙我嗎?為什麼你覺得自己不對勁?”
??性德冷冷望著他,心中居然有些人工智能體不該會有的焦燥,所有的麻煩,所有的不對勁,不都是這個家伙惹出來的嗎“這是很復雜的電腦問題,說了你也不懂。”
??容若訕訕地干笑兩聲,不再追問,順便連目前的亂局也都不再深思了。他本來就不是什麼高瞻遠矚的政治家。
??說好听叫自在灑脫,隨遇而安,說難听,就是好逸惡勞,不肯動腦筋,有什麼難題,一下子想不通,他就索性扔開不再理會,事到臨頭再煩惱算了。
??他跳下床,走向昏倒在地上的兩個孩子,蹲下來,撿了地上的衣服,蓋在他們身上。想了一想,最終還是不忍,伸手抱起一個孩子,走到龍床上,才放下,回頭再抱另一個,同時微微搖頭嘆氣。
??“以前我看明史,曾見過,幾個宮女,悄悄得用布條想要勒死皇帝,那時就想,皇帝至尊無上又怎麼樣?
??上位者若過份殘橫暴虐,肆意妄為,就算是最軟弱無力的人,忍無可忍,暴發起來,都會十分危險可怕的。可是那些獨裁者,有哪一個會真正記在心中呢。
??蕭若的殘橫暴虐和歷史上的暴君相比一點也不遜色,做那麼多壞事,卻報應到我頭上來,這真是太太太過份了。幻境公司騙我,我可以不可以提前退出游戲。”
??“不可能,這個游戲不能自由進入,除非你死,否則不能脫身,你要自殺嗎?”
??容若皺起眉頭,“自殺?唉,有哪一種比較沒有痛苦的法子呢?上吊,太難看,自刎,有血啊,跳河,我怕冷,跳崖,粉身碎骨,會很痛的。這個時代不知道有沒有安眠藥,或是那種一秒鐘置人死亡,不會七竅流血,讓人死得很安詳的毒藥?”
??“你說呢?”就算是人工智能體,聲音里都多少有點嘲弄的意思了。
??容若嘆了口氣,做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沒辦法,就暫時先將就在游戲中過幾天吧。”眼神一轉,忽想起一事,臉色一變,猛然轉身,一把揪住性德的衣襟,把他拉過來︰“你……”
??他這樣一張臉變來變去,連性德都覺得有些跟不上他的變化了;“你又怎麼了?”
??容若惡狠狠地磨了磨牙︰“你剛才說就算在殿外,任何事也都逃不出你的感知,是不是說如果我真的和他們兩個,那個那個,所有的動靜,你也一樣可以听得見,看得到,你居然不事先提醒我,你這種行為,和听人家床底,有什麼區別。”
??性德終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這個古怪人類的古怪想法,就算是人工智能體,有時也會有忍無可忍的感覺。
??容若呆呆看著他,好半天才象發現天方夜譚般叫了出來︰“你白我,你居然用眼楮白我,而且居然連翻白眼都翻得這麼好看,喂,一個沒有情緒波動的人工智能體為什麼會沖我翻白眼,你明明越來越象人了……”
??他哇哇亂叫一通,如果讓他一直這麼叫下去,說不定真能吵得無情無緒的人工智能體哀叫嘆息,不過在此之前,已經有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床上的一個孩子醒了過來。
??他滿眼都是仇恨,望著容若,嘶聲大喊︰“你這個畜牲,為什麼你不死?”一邊叫,一邊從床上直撲了過來。
??性德信手一拂,這個孩子就又倒回床上去,這一番震動,另一個孩子也醒了過來。望望容若,他倒沒有撲過來,只是眼中露出無比悲憤激烈的苦痛,慘叫了一聲︰“老天,你到底有沒有長眼楮。”
??容若被他這一聲喊叫中的悲苦所震動,深深望向他們,忽然嘆了口氣︰“你們叫什麼名字?”
??孩子冷冷說︰“暴君,你要怎麼折磨我們都隨便,我們再也不會被你戲弄了。”
??“左邊是蘇良,或邊是趙儀,都是十四歲。”性德淡淡介紹。
??容若的眉頭又緊緊皺到一塊了,蘇良,趙儀,這名字怎麼給人的感覺這麼奇怪。心中忽靈光一閃,想到一點,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個編程員,真是太偷懶了,背景抄春秋,名字抄戰國,都只是略做修改就了事。”他一邊笑,一邊左右打量他們“你們刺王殺駕,該當何罪?”
??蘇良閉上眼楮,不再看他,趙儀卻張大眼楮,惡狠狠瞪著他。
??容若干咳一聲,端足駕子︰“朕想好了,對于你們的懲罰就是,從現在開始,你們做我的貼身侍衛。”
??蘇良猛得睜開眼楮,趙儀本來就足夠大的眼楮,瞪得更大了。
??容若笑得不懷好意︰“你們明明恨得我要死,卻不得不保護我,這種懲罰,是不是比死更難受,是不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我真的是太聰明太天才了。”
??他說得洋洋得意,蘇良和趙儀只能呆呆傻瞪著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的話,努力想要猜測這個暴君到底又有什麼可怕的打算,卻根本一片混亂,什麼也想不明白。
??容若順手一扯性德︰“皇帝的侍衛當然不能不會武功,由你來教他們吧,即不用殺人傷人,也沒利用你的力量去破壞平衡,你應該足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師父。”
??“你呢,想不想學武功?以前有幾個玩家的功夫都是由我教的,後來,全都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學武功?”容若想也不想,就大聲反對“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多辛苦多吃力多累的事啊。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累死累活。
??我是為了懲罰他們刺王殺駕才叫他們跟你練功的,我有什麼理由自虐?明明有你這種保鏢在,還辛苦練功,我又不是白痴,這樣喜歡自討苦吃。”
??性德一聲不吭,轉頭不再理他,並在心中決定,以後絕不再對容若多嘴提任何建議,以免再惹來這樣吵得人工智能體都耳朵疼的呱呱叫。
??兩們之間的對話,趙儀和蘇良听得一清二楚,卻根本難以理解其中的意義,只是傻傻得盯著他們發呆。
??此時此刻,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兩個人,兒戲般的對話,讓他們的生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兩個從八歲開始就被當做孿童教導,除了風月手段,什麼也不會,命運也注定了悲慘的孩子,從現在開始,踏上了另一條無限廣闊的道路。
??蕭逸為人胸襟極廣,對于心腹之人,素來推心置腹,極少疑忌,所以能人異士,都願為他效力。
??此時他與蘇慕雲一邊下棋,一邊淡淡把自伴容若入宮以來發生的事,全部告訴蘇慕雲,除了與楚鳳儀之間的一些私隱外,其他的事,縱關系再大,也絕無隱瞞。
??蘇慕雲一邊听,一邊沉思,徐徐落子之間,慢慢整理著思緒︰“看來大秦皇帝對主公是又懼又恨,非除主公不可啊。
??只是那絕世高手,到底是何等人物,我竟絲毫不知,迷迭天在大秦的情報網,完全沒探出秦國皇帝手下有如此人物。看來,我需要重新調整一下迷迭天的情報收集網了。不過,有關董仲方,我卻覺得主公太輕視他了。”
??“董仲方?”蕭逸微微皺眉“先生何以教我?”
??“董仲方耿介忠直,言出無忌,不知參過多少高官顯貴,而這些人,並不是個個都象主公一樣,有如此大胸襟,可是董仲方卻直到今日還活得好好的,主公從來不覺得奇怪嗎?”
??蕭逸握住棋子的手略略一緊,沉聲道︰“先生……”
??蘇慕雲輕嘆道︰“迷迭天的情報收集不敢說是天下第一,多少也能探出些旁人不知道的隱秘。董仲方當年做戶部侍郎時,就因為頂撞上司,被戶部尚書看做眼中釘。
??曾派人刺殺,派出的刺客,如泥牛入海,生死不知,再無消息。至今為止,我所探出的,刺殺董仲方的行動,共有五次,其中有三次,是由誠王和瑞王所指使的。
??可所有的行動,都在無聲無息中被化解,派出的刺客,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我猜這次誠王派人調戲董小姐,也是存著試探董仲方虛實之心。”
??蕭逸長嘆一聲,再下一子︰“我確實太輕敵了。”
??蘇慕雲一笑搖頭,信手又應一子︰“董仲方雖然有些難測深淺,卻並沒有真正影響大局的份量。對于他,輕敵不是大忌,只要能及時發覺就好了。要成大事者,最忌的,是心慈手軟,當斷不斷。”
??蕭逸提起一子,久久不落,只覺棋盤中縱橫殺伐,敗局已定,長嘆一聲︰“這一局果如先生所料,我敗了。”
??蘇慕雲也長長一嘆︰“主公不世英雄,奈何愛心太重,不忍舍子。主公明明不是如此輕易認輸之人,縱身處任何劣境,也必會苦戰到底。
??主公請看,只須在此處,放下一子,自絕生路,放棄一大片棋子,反能再開生機。主公棋道遠在我之上,洛u韝@直看不出這一招,反而甘心認敗?”
??蕭逸站起身,目光茫然望向天際︰“蘇先生,他畢竟是君,大義名份,都在他處,我若動手,從此再無退路,縱然成功,千古罵名抹之不去,天下人,又將如何看我?”
??“何為大義,何洛uW份?千古功過,誰又去理會他人如何評論。天下人,只要安居樂業,根本不會在意王位上,坐的是誰。”
??蘇慕雲站起來,走到欄桿旁,望著樓下喧嘩市井︰“主公與我四年相交,處處敬重,縱然我屢次拒絕主公的盛意,主公也從不曾對我動過殺機。我的確感動至深。
??但我願投主公,卻不是為了這些,而是因為……”他望著樓下,目中閃過深刻的感情“為的是,這下面,無數的百姓。”
??蕭逸站到他身旁,和他一起倚欄下望。
??大楚國的京城,繁華富有,街市熱鬧,百店林立,人來人往,笑語喧嘩,百姓的眼中,臉上都帶著快活的笑意。
??“當今天下紛亂,諸國征戰不休,國家興亡滅敗,不過轉瞬間事,多少國家,君臣朝夕做樂,逃避現實,百姓十室九空,皆死于戰亂。
??可是,看看這大楚國都,何等熱鬧繁華,百姓安定喜樂,君臣安享富貴,都只是因為,大楚國有一個蕭逸。有你在,天下諸強,不敢正視大楚。
??有你在一日,楚國百姓,就有一天好日子過。皇帝是誰,有什麼重要?名份歸于誰,我也不在乎,我只知,君為輕,民為重。
??大楚國,要的是一個可以安邦定國,守土護民的君主,而不是一個殘橫暴虐,只知逞一人之快,從不顧萬民禍福的任性孩子。”蘇慕雲聲音初時平和,漸漸沉凝威嚴起來,望向蕭逸的眼神,亦是肅然一片。
??蕭逸黯然道︰“他是我的兒,今天,他叫了我許多聲叔叔。”
??“現在,他口中越是這樣叫,心中便越是忌恨倍增。”
??“我知道,他是在做戲,就算明知如此,听到他這樣叫我,心總是會軟的。”
??蘇慕雲冷笑一聲︰“讓主公心軟的,只是一個兒嗎?”
??蕭逸神色一變,素來溫和的眼楮里忽然射出凜然威芒,沉聲道︰“蘇先生!”
??他與楚鳳儀之間的糾纏,並不是秘密,只是這是他一生最大的隱痛,從來沒有人敢于在他面前,這樣毫無顧忌地點出來。
??“主公,如果你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那個早已習慣處于千萬人之上的皇太後,還會接受你嗎?兒子和情人相比,誰最可*,誰更親近?
??如果你們之間只能留一個,她會選擇誰。這一切,以主公的才智,不會不明白,只是不肯去想罷了。幾個月時間轉眼即過,皇帝親政之時即到,到時你如何自處。
??緩兵之計總有時限到的時候,皇帝與大秦聯姻,秦國的勢力侵入楚。主公如何應對?主公,天下早已在你指掌之間,只是你自己不肯去取。
??苦忍多年,可曾得到回報,倒不如奮而一擊,肅清隱患,到那時,也由不得她肯不肯了。”
??“蘇慕雲!”蕭逸聲音肅厲,但其中驚惶之意,卻比憤怒更甚“你怎能……”
??蘇慕雲臉色不變,語氣堅定︰“主公,英雄的仁義,與婦人的仁義不同,欲成大業,豈可受諸般拘束。我願投主公,是因為你心懷天下,心懷百姓。
??明明知道秦國來使不善,卻因不願給秦國動兵的口食而不肯殺死納蘭玉,可是皇太後她做了什麼?
??明知秦國虎狼之心,明知楚國沒有你,必成洛uU國的目標,她也還是要借秦之力來對付你。兩相一比,高下立見。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害。這一局,關系著天下無數人的生死禍福,身家安危,願主公不要再遲疑。”
??蕭逸握拳,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吐氣,然後睜開眼,轉身走回棋盤前,伸手取了一枚棋子,手停在空中,卻遲遲放不下去,只是捏棋的手指越來越緊,手背上竟開始爆起了青筋。
??蘇慕雲輕輕嘆息一聲︰“罷了,主公不忍,我也不再勉強,這大好頭顱,一腔熱血,便陪著主公,一起拋灑便是。”
??他聲音雖輕,蕭逸卻如受重擊,再次閉目,在心中低喚一聲︰“鳳儀。”手中的這枚棋子,終是沉沉重重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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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慕雲和蕭逸樓頭手談之時,重重宮宇內的皇太後卻坐立不安。
??趙司言在一旁柔聲勸慰︰“皇太後不用太過擔心,秦公公和高公公都是忠心得力之人,有他們在,必會保護皇上安全,更何況,攝政王也未必會動手。”
??楚鳳儀慘然一笑︰“不,他一定會動手的,以前若兒年紀小,又不懂事,他才可以讓若兒活下來,再過一個半月,若兒就要親政了,秦國的聯姻使也會入京。
??若兒又忽然變得聰明起來,應對進退,都無差錯,知道要招攬人心,收納人才,他怎麼會不倍感威脅。你沒有看到,方才,他說皇上長大了時的眼神。他一定不會放過若兒的。”
??楚鳳儀越說越是心驚,猛然站了起來“不行,光秦高二人還是不足,把安樂宮的高手都派過去,一定要護衛在皇上左右,不可離開。
??凡皇上的飲食用度,全部都要檢查,決不可輕忽。蕭逸目前還不敢明著殺死皇帝,否則必會激起朝野非議,天下不滿,也給別人攻擊他的口食,只要他暗中下手,我總還可以防範。”
??趙司言第一次看楚鳳儀如此失措,也是驚慌,忙低聲說︰“皇太後請三思,如果安樂宮的高手都派出去,那太後的安危……”
??“蕭逸應該還不會殺我。若是他真對我動手……”楚鳳儀神情淒苦“只要我的孩子可以好好活下來,我也瞑目了。”
??“皇太後,我擔心的不是攝政王,無論如何,攝政王也不會殺害皇太後的,可是,其他人又如何呢?瑞王誠王都是貴太妃所出,一向對皇太後不滿。
??他們又都是年長的王爺,對于坐失王位之事,懷恨在心,多年以來,都沒有停止過暗中活動。
??看花園的趙二,一個月才半兩的月例銀子,可他家中的爹娘,住必華宅,出必車馬,暗中,都是誠王殿下給的銀子。
??還有負責采買安樂宮用度的陳禮,外頭早置了家宅,一個太監,居然也娶了一妻二妾,每回出宮,都要回家去溫存一番,那美人,可是從瑞王府里,直接抬到他那私宅中的。
??在外殿奉茶的雙兒,以前有個情郎,如今已經外放做官了,保他當官的,也是瑞王的親黨。皇太後,以前宮中有高手護佑,也不懼這些魑魅魍魎,只當不知道這些暗中的勾當,以松懈瑞王之心,可若是把可*的人都調走了,萬一……”
??“你放心,蕭凌,蕭遠還沒有成氣候呢。做的全是些見不得光的小人之事,全無成大事者的氣度。蕭逸哪里不知道他們有二心。
??留著他們這些大事干不了,最多添添小亂的人在,必要的時候,緩沖一下,我與他之間的紛爭罷了。他們也知道,如果我死了,蕭逸會立刻登基,再不遲疑,到那時,他們還有好日子過嗎?所以,他們不但不會殺我,反而會盡力保護我。”
??趙司言低頭想了一想,忽然一屈膝跪了下來︰“太後……”
??楚鳳儀一愣,趙司言從小就侍奉她,雖是主僕之分,但情份極厚,實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無端行此大禮,竟叫她心中猛然一震︰“怎麼了,快起來。”
??趙司言搖搖頭,神色悲傷︰“太後,我要說的話,罪在萬死,不敢起身,卻也不敢不說。”
??楚鳳儀臉色一變,立刻扭過了臉,努力保持語氣的平靜︰“即然知道罪在萬死,就不要說了。”
??趙司言眼中有淚光閃動︰“看來,太後也明白我要說什麼,即是如此,太後,為什麼還要逃避?自從皇上登基,到如今已有十年了,太後和攝政王離心離德,也有五六年了,已經逃了五六年了,為什麼還要逃?”
??“住口!”楚鳳儀一掌擊在案上“這樣的話,天下人都可以說,可是,不該由你說。”
??“這樣的話,天下人都可以說,但天下人都不敢說。太後,我還是個孩子時就跟在你身旁,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苦,我哪一樁不知道,我要再不說,就真的對不起太後了。”
??趙司言一邊說,一邊淚落不止“你和王爺之間,情深意厚,可是在這宮宇之中,權位之上,什麼情意都要拋在一旁了。
??攝政王步步緊逼,太後這樣日防夜防,能防到幾時。眼看皇上親政之期將至,攝政王若是橫了心,舉兵逼宮,太後除了束手眼看皇上被殺之外,還有什麼路可走?太後……”
??楚鳳儀渾身顫抖︰“你不要再說了,蕭逸手掌舉國兵權,手下奇人異士無數,我根本沒有辦法除掉他。”
??“太後,王爺是絕世的人物,但卻也並非全能。王爺才智能力雖世上罕有,但卻不會武功,他的身體……”趙司言咬咬牙“經不起嚴重的傷害。”
??楚鳳儀臉色鐵青,美麗的風華早已蕩然無存,聲音也嘶啞起來︰“你不要動這樣的念頭,這些年,蕭凌蕭遠,暗中策劃的刺殺還少嗎?就連楚家背著我,數次要謀刺他,最終也都一敗涂地。”
??“那是因為楚家和兩位王爺,都沒有網羅到絕世高手。”趙司言一字字道“太後忘了,納蘭玉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竟突破了王爺的三千無敵鐵騎,直入帝京。
??那保護他一路南來的高手,必是當世強者。而秦國也早有除王爺之心,納蘭玉雖然不肯透露那高手的身份,只要好好和他商量,必會……”
??楚鳳儀只覺趙司言的每一句話,都如千斤重錘,打在心上。痛不可當,心中不斷地發出慘呼“不……”但口中說出的話,卻軟弱無力︰“蕭逸不會讓我們有機會接近納蘭玉的。”
??趙司言知她至深,哪里听不出這是她的逃避之詞,她雖不能出宮,但楚家的勢力千絲萬縷,隱伏各處,要暗中聯系納蘭玉,豈會做不到。
??只是她也同樣知道,無論如何,楚鳳儀不可能親自開口,發出刺殺蕭逸的命令。但局勢危極至此,哪一方面心軟手軟,哪一方面,就必會輸得一干二淨。
??榮華富貴,身家性命,親朋故友,全都要一起被毀滅。所以她雖然心中也暗自生疼,卻不得不咬著牙,硬著心腸開口。
??“太後不必親自下這個決定。此事隱密,除納蘭玉,太後,與攝政王,旁人都未必知道,只是太後從不瞞我,我又不謹慎,閑了和宮中的人聊天,一不小心,就會透露一二。
??若是正巧讓雙兒他們幾個听到,又正好傳到瑞王誠王耳朵里,他們要動了什麼心思,有什麼行動,就不關太後的事,也不是太後的心意。
??自此以後,生死禍福,皆由天定了吧。”說完最後一句,她深深磕首下去“我的話已說完了,生死存亡,皆由太後決定,無論是生是死,我總是跟著太後,永不後悔。”
??她深深伏下身子,過了很久,很久,才听到楚鳳儀漠然如死的聲音︰“你去吧,不必侍奉我了,出去和大家閑聊幾句也好。”
??趙司言顫了一顫,不知為什麼,忽然也有了一種想放聲大哭的沖動,抬起頭來,望向楚鳳儀,卻是渾身一震,再也動彈不得,顫抖著說︰“太後……”
??楚鳳儀眼楮全然無神地瞪視著前方,根本沒有听到趙司言的呼喚,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些僵木地低下頭,望著趙司言,聲音蒼涼一片︰“為什麼,你還在這里?”
??趙司言終于忍不住痛哭出聲︰“太後,是我錯了,我不該這樣說,你要不想,就算了,我們什麼都不做了,太後……”
??楚鳳儀看見她含淚望向自己的臉,茫然抬手在臉上一摸,只覺手中一片冰涼,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她自己卻完全沒有感覺。
??她漠然地垂下手,漠然地說︰“去吧,一個做娘的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有什麼事不能做,有什麼人不能犧牲。”
??她抬起頭,向上望去,重重雕梁,隔去了無盡青天,她的目光穿不透深深宮宇,看不見皇宮之外,醉月樓頭,有一個同樣的多情人,深深重重放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她只是含淚隔著屋宇尋找藍天與陽光,然後微微一笑,這一笑,無以倫比地美麗,又無以倫比地悲傷,偏是沒有人看得到,也沒有人听得到,那一聲低微柔弱,卻痛徹心肝的呼喚︰“蕭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