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原是北方边陲一个疆域不足三千里的小国,在冰天雪地,丛林莽原中,锤炼出了强悍善战的男儿。
近两百年来经过不断扩张,国势日盛。楚国立国一百七十三年,大王子萧容出生,一百八十年,七皇子萧逸降世。
萧容娶楚国第一美人楚凤仪为妻,于二十六岁,继任王位,其后南征北战,征服北方诸国,是战场上的军神,并于三十岁那一年,却掉国王尊号,正式称帝,成为大楚国第一任皇帝。
他一生的志业宏图都在战场上得到,却也在战场上中冷箭而死。殁时,年仅三十四岁。
楚国诸皇子皆幼,长子萧凌,年仅十三岁,幼子萧念,还只有两岁。
宗室之中,朝堂之上,都难寻英才,一时间,国内大乱。
以往惧楚国军力而称臣诸小国,欺楚国只剩孤儿寡妇,俱都一齐毁盟背约,合力来攻。
宗室中素来不问朝政,只以琴棋自娱的七王爷萧逸却忽然上朝,立主即刻推年仅七岁,排行第五,皇后所出谪子萧若为帝,以正其位,安天下之心。
当时,容若虽是谪子,但年纪最小,本来未必可以安然登基。只是朝中人心惶乱,以为大难即临,谁坐在至尊之位上,谁就等于被架在了火上烤,其他的皇子竟都不来相争。
所以七岁的孩子,就在仓促之下,举行了非常简单的登基仪式,正式成为大楚国第七任国主第二任皇帝。
而后,理所当然的,抗敌大元帅一职,也是在众人推之不迭的情况下,被萧逸轻轻松松拿去。
据说他登坛拜印之时,竟是不着甲不戴盔,只披着一袭青衫,抱上一具瑶琴,携了几册书卷,就这样潇潇洒洒登上坛去,唬得在场百官,个个面无人色,只道亡国之日已在眼前。
大军方去,就有不少朝臣忙着收拾东西逃窜一空,也有那老奸巨滑的,先一步将投靠书信寄往敌国。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素以诗文轻富贵的王爷,竟真的只是轻抚瑶琴,闲翻词章间调兵遣将,谈笑中,强掳烟消云散。
连番大胜后,他除了斩杀了最先号召各国起兵的瑶王和奚王,完全兼并其国土,对其他诸国,都宽容相待,只收取适量金银赔偿,和一两个割地城池,就不再加责难。
如此一来,联军人心立刻动乱,人人只求脱身自保,再无起举国之民,死战到底的决心。
萧逸在短短一个半月时间内,平定战乱,回军京师。
京中出逃官员来不及回来,而投降的官员又已快速出逃。朝堂为之一空。
萧逸雷厉风行地提拔年青官员上来,翻手间,已将举国朝政军务,控制于自己掌中。
而后两年间,整顿国务,安定人心,等得国势上升,毫不犹豫发军直指南方大国梁国。
梁国国土宏大,山明水秀,商业发达,文化鼎盛,国势富足,根本不把这北方莽族看在眼中。
但萧逸以铁骑快马,闪电进攻,长驱三千里,直破京师。然后迅速迎皇太后与皇帝入京,以定国势。随后以两年半的时间,把各方分散的反抗力量一一扫破。这版图在原来的楚国五倍以上的大国,终被完全征服。
多年来,萧逸在外征战,但对京师中战后皇宫的修建加盖从未停止。
而屡屡兴工后的皇宫之华丽富贵,更是可比天上仙府。
但皇城里其他的府祗气派就远远不足了。
当初梁国国都被破,国君仓皇出逃,反而是许多大臣们,尽忠死节,合家举火自焚,无数华丽府弟,烧得只剩一片瓦砾。
国家初定,数年间,萧逸忙于四处征战,扫平梁国朝中民间的所有反抗力量,手上金钱有限,又不能委屈了皇帝,失了国体,在国务军务双重之外,所有可动用的钱都用在了修复皇宫,和维持后宫用度上了。
各大臣的府邸,全部自己想办法修复。
最初的两三年,萧逸本人在外征战未归,他的摄政王府,竟是寸土未动。
等他回京之后,连皇太后都过意不去,要他暂住皇宫。
当时,正好流传出摄政王与皇太后之间私情的流言,皇帝十分生气,萧逸便一夜也不肯在皇宫度过。
只令人租了京城一中等商人的宅地,做日常起居之用。
至于他的摄政王府,反而并不急着修建,却将国库大量金银用在怃恤战后军士身上。
皇太后要拔内库银子为他修王府,他以特例不可破,法令不可废而力辞。
他依旧在他比民间富贵人家,还略显简陋的宅子里,外理全国政务。饮食起居,简单之极。
百官劝解均无效。
最后还是礼部侍郎赵尚之直言相责,摄政王如此节俭,让那些住华宅,着金玉的官员们,如何自处,于国反而有害。
萧逸这才拔了银子,去修建王府。
但修着修着,总因为银两不足而不得不停工,拖拖拉拉,竟修了足足两年才修成,而且规模气派,仍是一般得很,远远配不上摄政王府这四个字。
萧逸做为王爷每年的俸银和封地的收入足有几十万,怎么可能修个王府,修得如此辛苦。
自然有人好奇追查一番,才发觉,楚国起于东北边荒之地,国家本来就穷,打下梁国后,为安定天下民心,使百姓能抛开旧朝,感念新朝,又要免税三年。
修皇宫,,连年征战,战后怃恤,国内大小七条长河的建堤防汛,还有即将举行的婚帝大婚,处处都要银子。
逼得萧逸不但把自己的所有积蓄全贴进去,甚至将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来收集的古董名画,珍宝玉石等稀世宝物全卖了去贴补。本人在朝中,却半个苦字也没说,连他自己修府的钱,都是东拼西凑才弄到的。
这消息传出去,在朝中,文武百官,有大半满面含愧,有小半低头落泪。
在民间,湘河,苍河,两岸无数百姓为他立了长生位。
无数随他征战后领到不菲金银的军士远望京师而哭。
甚至有军役已满回家的军士,千里迢迢,跨长刀,负行囊,赶到摄政王府外,请求再入军伍的。
萧逸这座并不华丽的王府门外,整日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有朝中高官,出入频繁。有奇人异士,多来投靠,有热血男儿,万里觅明主,也有普通的民夫村妇,只不过为了仰慕感激,便在这府门之外,时时徘徊。隔着重重大门,厚厚围墙,想象这位文武全才,心怀百姓的王爷,是何等风采。
王府守卫们,也习惯大门前,无数人来来去去,热闹非凡,也见多了来历不凡的大人物出出入入,不管访客是什么人,何等身份,他们也都绝不恃主凌人,只专心做好本份。
当快马声惊破清晨的宁静,迅速在长街尽头响起时,路上行人,已经纷纷往两旁闪开。
一匹本来通体乌黑,但却已满身泥尘,变得灰不溜秋的骏马,对着摄政王府的大门直冲而来,马势越来越快,很明显马上骑士,绝无下马的意思。
这奔马疾驰的势头,似有千钧,但王府前的两名侍卫竟是毫无惧色,连大幅度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手已经悄悄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黑马上的骑士一直伏在马身上,就在马将要冲到府门,两名侍卫的腰刀已出鞘一线时,他猛然一挺身坐了起来,露出一张黑乎乎已看不清容颜的脸,和胸前刺目的一片血红。他的手只略抬了一抬,一块乌黑闪亮有着奇异花纹的牌子反映起一道刺眼的阳光。
两名侍卫同时往侧退开一步,黑马毫不停顿地直冲进去。
骏马一直跑过了四道门户,才终于前蹄一软,跌了下来。
骑士知道这连跑了两天的马已是支持不住,全不停留地直接从马上掠起,根本不经一重重通报,就翻墙越屋,一连掠过七道墙,才在一片悠扬琴声中降落下来。
他身上负伤,连日奔驰,又急施轻功,这一降下,竟觉胸中真气一沉,身子失去平衡,站立不住,往后跌去。他身子下跌,口里却还急道:”王爷,末将无能,截不住那人……”
话音未落,身子已经倒在地上,心中忧切太重,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萧逸除了正式的场合,很少着王服或锦袍,总是一袭青衫,衬上他秀雅的容貌,出尘的气质,总让人觉得他是世外隐居以诗文自娱的才士,而绝不可能是掌理一国朝政的王爷。
更奇妙的是,再繁重的政务,他都能轻轻淡淡处理妥当,然后一个人,闲坐碧水池旁,或焚香抚琴,或倚阁看书,无比闲适。
这时突见一个满身鲜血的大汉从天而降,他的琴声竟丝毫不乱,听到那大汉的话,他立刻就起身离坐,快步走近。对于这汉子满身的泥尘和鲜血全不介意,伸手就把他扶起来:”允文,你受了伤?重不重?怎么不先治伤?”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赵允文胸口一热,几乎哭出声来。
王爷以重责相托,他办事不利,如今还不知会惹出多严重的后果来,谁知才一见面,王爷却将那天大的事抛开不管,先问他的伤势。
他心中又悔又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弃,为什么不苦战到最后一人,才回来见王爷,才一被扶起来,又立刻屈膝跪下去:”末将有负王爷重托,愿请死于庭前。”
萧逸双手扶他,没料到他又往下跪,待要用力往上托,他那抚琴做诗的手,哪里托得住这强壮武将,只得把脸一沉,声音稍稍严厉:”你先把伤势处理了。再来禀报其他。”
他这一用命令的口气,赵允文反不敢违抗了,抬手给自己点穴止血,这才道:”王爷不用为末将担心,这道剑伤,我已上过药了,只不过是奔跑太急,才又让伤口裂开了。”
萧逸又扯开他本来已破了的衣裳,细细看他胸前的伤势,以确定是不是真的不碍事。
赵允文即不敢反抗,又羞惭得不能抬头去看萧逸的脸,只把眼眸低垂,却又看到萧逸那一袭出尘的青衫,已被自己染上了大片的泥污血痕,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颤声说:”王爷。”
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萧逸的声音依旧温和:”好了,现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末将奉王爷之命,领了三千飞云骑将士,在半路截杀那群人。那些人中,虽不乏高手,但怎及我飞云骑百战勇士,他们的抵抗讯速被瓦解,一个个死于刀下。只是人群中有一个少年……”
赵允文说到这里,忽顿了一顿,才接着道”那少年身材较成年人小一些,竟躲在尸体底下,一时间都没有人发觉。等到大战之后,大家松懈下来,人人下马,刀剑入鞘,准备把尸体一具具掩埋,那少年竟跳了出来。动作飞快地跃上一匹马,飞速逃窜。”
“我们大家都吃了一惊,待上马追击时,已被他跑出老远。那孩子虽不过十六七岁,但骑射之术极精,人在马上,仅以双脚控马,一弓架三箭地往回射,竟是马不停蹄箭不虚发。飞云骑的兄弟中竟有十多人伤在那小儿箭下。”
“我方自然也乱箭齐发,射倒了他的马,大家策马冲近,就要乱刀齐下,把他斩成肉酱……”
萧逸神色不动地听他讲述,此时眼神微凝,心中暗忖,看来真正的变故,必是此时才发生的。
而赵允文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间竟沙哑了起来:”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有一道剑光,忽然从对面的山崖,经天而来,末将亲眼看见,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兄弟,就在一剑之下,身首分离,从马上跌落下来……那一剑……那一剑……根本就是……”
他说话的时候,开始语气尚平稳,渐渐就颤抖起来,说到最后,竟是连身体也微微颤动。
萧逸心中大是震惊,赵允文从来不是胆小怯懦之辈。随他征战多年,永远在战阵最前方冲杀。
采石城一战,他身中三箭,仍奋勇冲上城头,夺旗而舞,黄沙滩一战,他领区区五百人,在四千敌军的围杀下,来回冲杀,竟反过头来追击敌人。
如此勇将,只因提起那一剑,便已惊惧如此,可见那一剑之光辉,是何等惊人,那一剑之威力,又是何等
恐怖。
“再然后,末将就只见到剑光,满天满地,满世界都是纵横的光芒。根本看不清持剑的人。那光芒……”赵允文汗如雨下,脸无人色地说下去”那光芒所到之处,就只有惨叫悲鸣。”
“王爷,飞云骑是王爷你一手训练的精锐,人人以一挡百,神勇无比,可是在那剑光之下,竟是全无抵抗之力。什么战阵奇谋都用不上,每个人都只能狂喊乱叫,拼命舞动兵刃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象疯了一样,嘶喊不断,什么都顾不得了。等到我们回过神来之时,剑光已敛,那个少年也不见了,可是,我们飞云骑的兄弟,死了整整二百四十七人。”
赵允文也不知是痛苦还是痛恨,眼睛都红了起来:”我们虽震惊之极,但还不敢忘王爷嘱托,虽然那人可怕如神魔,飞云骑的将士却还是毫无惧意,奋勇上马疾追……”
萧逸在此时,忽然长叹了一声。
赵允文心中悲苦,几乎落下泪来,哽咽着继续说下去:”我们一路上,明刺暗杀,阴谋陷阱,不知用了多少,可是每一次,还不等接近他们,那剑光,就已逼人而来。那样的剑……那样的剑,根本就不是人间所有,分明是来自魔界和地狱的力量。”
“王爷……我们前前后后,共有行动十三次,每次都连那人的长相都还没有看清,就已被满天的剑光所笼罩,十三次攻击下来……”他面色惨白若死,颤抖着唇,费力地说:”飞云骑三千将士,只剩下五百八十六人了。”
说到这里,赵允文一个七尺大汉,终于忍不住泪落,伏拜于地”王爷,这些弟兄都是末将带出去的,末将实在不忍再看他们送死,又不能明着调动地方官,发大军围攻,我,我只得……只得回来向王爷请罪,求王爷只杀我一人,饶了弟兄们办事不利之罪。”
萧逸垂眸,望着一直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的赵允文:”你确实有罪,你可知你罪在何处?”
“末将没能完成王爷交托的重任,耽误了王爷的大事,罪当万死。”
萧逸摇头:”你错了,你的罪并不在此,你罪在,发觉对方有你们所不能应付的超凡高手在,却没有及时退兵,反而要做无谓的战斗,平白葬送了无数弟兄的性命。”
“沙场征战,并没有不死之人。但我希望,每一个好男儿,都死得其所,才不负昂藏七尺躯。。我的命令固然重要,但当这命令难以完成时,保全你的兵士,保全那些和你同生共死的兄弟,才是最优先的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轻轻叹息,又俯身扶赵允文起来”我要的是勇士,不是死士,我要你们为我战胜敌人,共享荣耀,而不是要你们为了我的荣耀,去白白送死。”
这几句话,萧逸说来话语虽淡,其意却诚,赵允文心中激动,哪里肯起来,复又拜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这七尺男儿,此时心绪激荡,感动至深,哭得只如个孩子一般。
萧逸知道他的情绪需要发泄,也不勉强他起来,只低声叮咛:”对于死难的弟兄,要厚加抚恤,他们为国而死,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妻儿家小,吃不饱穿不暖。叫军部记册,说他们是为剿灭流匪而死,为他们追记军功。”
“对于回来的弟兄,也要有相应赏赐,他们不惧生死连番苦战,忠义之心,我全都明白。这次的失败,非战之罪,是我事先查敌不明,才害他们枉死,其罪在本王。”
赵允文拼命擦眼泪,却擦都擦不尽,想说”谢王爷”又觉得,如此厚爱之情,纵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又岂是一个谢字说得完的,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只是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一事,竟是全身凛然,立刻连哭都忘了,急道:”王爷,他们有如此神魔般的高手,实在不能不防,王爷你需多多调集侍卫,保卫王府的安全……”
萧逸微微一笑:”允文你不必担心,此人掌中一剑虽利,却也未必憾得动我。治理天下,靠的不是剑器。匹夫之勇再高,也不过是个笑傲王候的游侠。我若为一逞勇匹夫,惊疑畏惧,整日如临大敌,调集京师人马,团团守护,恐把我大楚的脸面一起丢尽了。”
他笑意从容,负手仰头,看空中白云悠悠,遥想那一剑纵横让天地失色的光华,一时竟是神往起来。
赵允文急得面红耳赤,大叫:”王爷!”
萧逸低头冲他一笑:”除了那绝世高手之外,还有那个少年,却不知是什么来历?”
“那孩子不过十六七岁,未必能有什么本事吧?”
“秦王诛权臣,定朝堂,乾坤独断之时,也仅仅十六岁啊。”萧逸微微摇头”他们那群人,受秦王密令而来,为什么会带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那少年,年纪如此幼小,为什么骑射之术,竟比你们这些百战勇士还要精湛,为什么那绝世高手,不和那一行人在一起,却在你们攻击那孩子时,忽然出手相救……”
他每发一问,都切中要害,反是亲身经历那些杀伐的赵允文本人,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此时听萧逸一说,只觉头大如斗。
好在他知道,萧逸问出这些问题,倒也没指望他来回答,所以也就不辛苦去思考,只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劝得王爷加强护卫。
正思索间,忽听外头一阵喧哗,他心头一惊,一跃而起,想也不想,就拦在萧逸身旁。
萧逸笑笑推开他,扬声问:”是天护吗?进来吧!”
大内侍卫总统领王天护,是他放在皇宫中的几名重要心腹之一。今天竟会不经通报直闯进府,可见必是宫中发生了大事。
只是他心中虽疑虑重重,声音却还淡然安定,自然而然,就连旁人的心,也会因这样沉稳的语气,也安宁下来。
王天护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管理禁宫多年,性格一向沉稳,绝不是容易受惊的人。
但此时,他满头大汗,脸色惶恐,闻召快步走进园来,对着萧逸,远远就屈膝拜倒:”王爷,卑职无能,有负王爷所托,没看住皇上,皇上现在下落不明,如今卑职正发动所有侍卫搜寻。”
“皇上不见了?”以萧逸的镇定,也不由动容”怎么回事?”
“皇上今日向皇太后请求出宫散心,皇太后答应了,并派了秦福高寿在旁随侍,就在京城中,卑职的属下被秦高二人施计甩掉,后来,皇上连秦高二奴也甩掉了,如今皇上的下落无人知晓……”
在王天护叙述之时,恰好有一阵狂风不知从何处袭来,吹面生寒,煞时间满园花落叶动,煞是惊人。
萧逸抬头,刚刚还旭日蓝天,白云悠悠,转眼却已阴云四布,天地昏暗,这繁华京师,不知要面临怎样的急风暴雨。
忽然之间,他记了起来。
还有两个月,皇上就满十六岁了。这正是东方强国,大秦国皇帝,诛杀权臣,亲掌大权的年纪。
楚國,原是北方邊陲一個疆域不足三千里的小國,在冰天雪地,叢林莽原中,錘煉出了強悍善戰的男兒。
近兩百年來經過不斷擴張,國勢日盛。楚國立國一百七十三年,大王子蕭容出生,一百八十年,七皇子蕭逸降世。
蕭容娶楚國第一美人楚鳳儀為妻,于二十六歲,繼任王位,其後南征北戰,征服北方諸國,是戰場上的軍神,並于三十歲那一年,卻掉國王尊號,正式稱帝,成為大楚國第一任皇帝。
他一生的志業宏圖都在戰場上得到,卻也在戰場上中冷箭而死。歿時,年僅三十四歲。
楚國諸皇子皆幼,長子蕭凌,年僅十三歲,幼子蕭念,還只有兩歲。
宗室之中,朝堂之上,都難尋英才,一時間,國內大亂。
以往懼楚國軍力而稱臣諸小國,欺楚國只剩孤兒寡婦,俱都一齊毀盟背約,合力來攻。
宗室中素來不問朝政,只以琴棋自娛的七王爺蕭逸卻忽然上朝,立主即刻推年僅七歲,排行第五,皇後所出謫子蕭若為帝,以正其位,安天下之心。
當時,容若雖是謫子,但年紀最小,本來未必可以安然登基。只是朝中人心惶亂,以為大難即臨,誰坐在至尊之位上,誰就等于被架在了火上烤,其他的皇子竟都不來相爭。
所以七歲的孩子,就在倉促之下,舉行了非常簡單的登基儀式,正式成為大楚國第七任國主第二任皇帝。
而後,理所當然的,抗敵大元帥一職,也是在眾人推之不迭的情況下,被蕭逸輕輕松松拿去。
據說他登壇拜印之時,竟是不著甲不戴盔,只披著一襲青衫,抱上一具瑤琴,攜了幾冊書卷,就這樣瀟瀟灑灑登上壇去,唬得在場百官,個個面無人色,只道亡國之日已在眼前。
大軍方去,就有不少朝臣忙著收拾東西逃竄一空,也有那老奸巨滑的,先一步將投靠書信寄往敵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素以詩文輕富貴的王爺,竟真的只是輕撫瑤琴,閑翻詞章間調兵遣將,談笑中,強擄煙消雲散。
連番大勝後,他除了斬殺了最先號召各國起兵的瑤王和奚王,完全兼並其國土,對其他諸國,都寬容相待,只收取適量金銀賠償,和一兩個割地城池,就不再加責難。
如此一來,聯軍人心立刻動亂,人人只求脫身自保,再無起舉國之民,死戰到底的決心。
蕭逸在短短一個半月時間內,平定戰亂,回軍京師。
京中出逃官員來不及回來,而投降的官員又已快速出逃。朝堂為之一空。
蕭逸雷厲風行地提拔年青官員上來,翻手間,已將舉國朝政軍務,控制于自己掌中。
而後兩年間,整頓國務,安定人心,等得國勢上升,毫不猶豫發軍直指南方大國梁國。
梁國國土宏大,山明水秀,商業發達,文化鼎盛,國勢富足,根本不把這北方莽族看在眼中。
但蕭逸以鐵騎快馬,閃電進攻,長驅三千里,直破京師。然後迅速迎皇太後與皇帝入京,以定國勢。隨後以兩年半的時間,把各方分散的反抗力量一一掃破。這版圖在原來的楚國五倍以上的大國,終被完全征服。
多年來,蕭逸在外征戰,但對京師中戰後皇宮的修建加蓋從未停止。
而屢屢興工後的皇宮之華麗富貴,更是可比天上仙府。
但皇城里其他的府祗氣派就遠遠不足了。
當初梁國國都被破,國君倉皇出逃,反而是許多大臣們,盡忠死節,合家舉火自焚,無數華麗府弟,燒得只剩一片瓦礫。
國家初定,數年間,蕭逸忙于四處征戰,掃平梁國朝中民間的所有反抗力量,手上金錢有限,又不能委屈了皇帝,失了國體,在國務軍務雙重之外,所有可動用的錢都用在了修復皇宮,和維持後宮用度上了。
各大臣的府邸,全部自己想辦法修復。
最初的兩三年,蕭逸本人在外征戰未歸,他的攝政王府,竟是寸土未動。
等他回京之後,連皇太後都過意不去,要他暫住皇宮。
當時,正好流傳出攝政王與皇太後之間私情的流言,皇帝十分生氣,蕭逸便一夜也不肯在皇宮度過。
只令人租了京城一中等商人的宅地,做日常起居之用。
至于他的攝政王府,反而並不急著修建,卻將國庫大量金銀用在憮恤戰後軍士身上。
皇太後要拔內庫銀子為他修王府,他以特例不可破,法令不可廢而力辭。
他依舊在他比民間富貴人家,還略顯簡陋的宅子里,外理全國政務。飲食起居,簡單之極。
百官勸解均無效。
最後還是禮部侍郎趙尚之直言相責,攝政王如此節儉,讓那些住華宅,著金玉的官員們,如何自處,于國反而有害。
蕭逸這才拔了銀子,去修建王府。
但修著修著,總因為銀兩不足而不得不停工,拖拖拉拉,竟修了足足兩年才修成,而且規模氣派,仍是一般得很,遠遠配不上攝政王府這四個字。
蕭逸做為王爺每年的俸銀和封地的收入足有幾十萬,怎麼可能修個王府,修得如此辛苦。
自然有人好奇追查一番,才發覺,楚國起于東北邊荒之地,國家本來就窮,打下梁國後,為安定天下民心,使百姓能拋開舊朝,感念新朝,又要免稅三年。
修皇宮,,連年征戰,戰後憮恤,國內大小七條長河的建堤防汛,還有即將舉行的婚帝大婚,處處都要銀子。
逼得蕭逸不但把自己的所有積蓄全貼進去,甚至將自己過去二十多年來收集的古董名畫,珍寶玉石等稀世寶物全賣了去貼補。本人在朝中,卻半個苦字也沒說,連他自己修府的錢,都是東拼西湊才弄到的。
這消息傳出去,在朝中,文武百官,有大半滿面含愧,有小半低頭落淚。
在民間,湘河,蒼河,兩岸無數百姓為他立了長生位。
無數隨他征戰後領到不菲金銀的軍士遠望京師而哭。
甚至有軍役已滿回家的軍士,千里迢迢,跨長刀,負行囊,趕到攝政王府外,請求再入軍伍的。
蕭逸這座並不華麗的王府門外,整日是車如流水馬如龍,有朝中高官,出入頻繁。有奇人異士,多來投靠,有熱血男兒,萬里覓明主,也有普通的民夫村婦,只不過為了仰慕感激,便在這府門之外,時時徘徊。隔著重重大門,厚厚圍牆,想象這位文武全才,心懷百姓的王爺,是何等風采。
王府守衛們,也習慣大門前,無數人來來去去,熱鬧非凡,也見多了來歷不凡的大人物出出入入,不管訪客是什麼人,何等身份,他們也都絕不恃主凌人,只專心做好本份。
當快馬聲驚破清晨的寧靜,迅速在長街盡頭響起時,路上行人,已經紛紛往兩旁閃開。
一匹本來通體烏黑,但卻已滿身泥塵,變得灰不溜秋的駿馬,對著攝政王府的大門直沖而來,馬勢越來越快,很明顯馬上騎士,絕無下馬的意思。
這奔馬疾馳的勢頭,似有千鈞,但王府前的兩名侍衛竟是毫無懼色,連大幅度的動作都沒有,只是手已經悄悄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黑馬上的騎士一直伏在馬身上,就在馬將要沖到府門,兩名侍衛的腰刀已出鞘一線時,他猛然一挺身坐了起來,露出一張黑乎乎已看不清容顏的臉,和胸前刺目的一片血紅。他的手只略抬了一抬,一塊烏黑閃亮有著奇異花紋的牌子反映起一道刺眼的陽光。
兩名侍衛同時往側退開一步,黑馬毫不停頓地直沖進去。
駿馬一直跑過了四道門戶,才終于前蹄一軟,跌了下來。
騎士知道這連跑了兩天的馬已是支持不住,全不停留地直接從馬上掠起,根本不經一重重通報,就翻牆越屋,一連掠過七道牆,才在一片悠揚琴聲中降落下來。
他身上負傷,連日奔馳,又急施輕功,這一降下,竟覺胸中真氣一沉,身子失去平衡,站立不住,往後跌去。他身子下跌,口里卻還急道︰”王爺,末將無能,截不住那人……”
話音未落,身子已經倒在地上,心中憂切太重,竟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蕭逸除了正式的場合,很少著王服或錦袍,總是一襲青衫,襯上他秀雅的容貌,出塵的氣質,總讓人覺得他是世外隱居以詩文自娛的才士,而絕不可能是掌理一國朝政的王爺。
更奇妙的是,再繁重的政務,他都能輕輕淡淡處理妥當,然後一個人,閑坐碧水池旁,或焚香撫琴,或倚閣看書,無比閑適。
這時突見一個滿身鮮血的大漢從天而降,他的琴聲竟絲毫不亂,听到那大漢的話,他立刻就起身離坐,快步走近。對于這漢子滿身的泥塵和鮮血全不介意,伸手就把他扶起來︰”允文,你受了傷?重不重?怎麼不先治傷?”
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趙允文胸口一熱,幾乎哭出聲來。
王爺以重責相托,他辦事不利,如今還不知會惹出多嚴重的後果來,誰知才一見面,王爺卻將那天大的事拋開不管,先問他的傷勢。
他心中又悔又痛,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早就放棄,為什麼不苦戰到最後一人,才回來見王爺,才一被扶起來,又立刻屈膝跪下去︰”末將有負王爺重托,願請死于庭前。”
蕭逸雙手扶他,沒料到他又往下跪,待要用力往上托,他那撫琴做詩的手,哪里托得住這強壯武將,只得把臉一沉,聲音稍稍嚴厲︰”你先把傷勢處理了。再來稟報其他。”
他這一用命令的口氣,趙允文反不敢違抗了,抬手給自己點穴止血,這才道︰”王爺不用為末將擔心,這道劍傷,我已上過藥了,只不過是奔跑太急,才又讓傷口裂開了。”
蕭逸又扯開他本來已破了的衣裳,細細看他胸前的傷勢,以確定是不是真的不礙事。
趙允文即不敢反抗,又羞慚得不能抬頭去看蕭逸的臉,只把眼眸低垂,卻又看到蕭逸那一襲出塵的青衫,已被自己染上了大片的泥污血痕,心中又是一陣酸楚,顫聲說︰”王爺。”
肩膀被輕輕地拍了拍,蕭逸的聲音依舊溫和︰”好了,現在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末將奉王爺之命,領了三千飛雲騎將士,在半路截殺那群人。那些人中,雖不乏高手,但怎及我飛雲騎百戰勇士,他們的抵抗訊速被瓦解,一個個死于刀下。只是人群中有一個少年……”
趙允文說到這里,忽頓了一頓,才接著道”那少年身材較成年人小一些,竟躲在尸體底下,一時間都沒有人發覺。等到大戰之後,大家松懈下來,人人下馬,刀劍入鞘,準備把尸體一具具掩埋,那少年竟跳了出來。動作飛快地躍上一匹馬,飛速逃竄。”
“我們大家都吃了一驚,待上馬追擊時,已被他跑出老遠。那孩子雖不過十六七歲,但騎射之術極精,人在馬上,僅以雙腳控馬,一弓架三箭地往回射,竟是馬不停蹄箭不虛發。飛雲騎的兄弟中竟有十多人傷在那小兒箭下。”
“我方自然也亂箭齊發,射倒了他的馬,大家策馬沖近,就要亂刀齊下,把他斬成肉醬……”
蕭逸神色不動地听他講述,此時眼神微凝,心中暗忖,看來真正的變故,必是此時才發生的。
而趙允文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間竟沙啞了起來︰”這個時候……這個時候……有一道劍光,忽然從對面的山崖,經天而來,末將親眼看見,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兄弟,就在一劍之下,身首分離,從馬上跌落下來……那一劍……那一劍……根本就是……”
他說話的時候,開始語氣尚平穩,漸漸就顫抖起來,說到最後,竟是連身體也微微顫動。
蕭逸心中大是震驚,趙允文從來不是膽小怯懦之輩。隨他征戰多年,永遠在戰陣最前方沖殺。
采石城一戰,他身中三箭,仍奮勇沖上城頭,奪旗而舞,黃沙灘一戰,他領區區五百人,在四千敵軍的圍殺下,來回沖殺,竟反過頭來追擊敵人。
如此勇將,只因提起那一劍,便已驚懼如此,可見那一劍之光輝,是何等驚人,那一劍之威力,又是何等
恐怖。
“再然後,末將就只見到劍光,滿天滿地,滿世界都是縱橫的光芒。根本看不清持劍的人。那光芒……”趙允文汗如雨下,臉無人色地說下去”那光芒所到之處,就只有慘叫悲鳴。”
“王爺,飛雲騎是王爺你一手訓練的精銳,人人以一擋百,神勇無比,可是在那劍光之下,竟是全無抵抗之力。什麼戰陣奇謀都用不上,每個人都只能狂喊亂叫,拼命舞動兵刃保護自己。”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象瘋了一樣,嘶喊不斷,什麼都顧不得了。等到我們回過神來之時,劍光已斂,那個少年也不見了,可是,我們飛雲騎的兄弟,死了整整二百四十七人。”
趙允文也不知是痛苦還是痛恨,眼楮都紅了起來︰”我們雖震驚之極,但還不敢忘王爺囑托,雖然那人可怕如神魔,飛雲騎的將士卻還是毫無懼意,奮勇上馬疾追……”
蕭逸在此時,忽然長嘆了一聲。
趙允文心中悲苦,幾乎落下淚來,哽咽著繼續說下去︰”我們一路上,明刺暗殺,陰謀陷阱,不知用了多少,可是每一次,還不等接近他們,那劍光,就已逼人而來。那樣的劍……那樣的劍,根本就不是人間所有,分明是來自魔界和地獄的力量。”
“王爺……我們前前後後,共有行動十三次,每次都連那人的長相都還沒有看清,就已被滿天的劍光所籠罩,十三次攻擊下來……”他面色慘白若死,顫抖著唇,費力地說︰”飛雲騎三千將士,只剩下五百八十六人了。”
說到這里,趙允文一個七尺大漢,終于忍不住淚落,伏拜于地”王爺,這些弟兄都是末將帶出去的,末將實在不忍再看他們送死,又不能明著調動地方官,發大軍圍攻,我,我只得……只得回來向王爺請罪,求王爺只殺我一人,饒了弟兄們辦事不利之罪。”
蕭逸垂眸,望著一直伏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的趙允文︰”你確實有罪,你可知你罪在何處?”
“末將沒能完成王爺交托的重任,耽誤了王爺的大事,罪當萬死。”
蕭逸搖頭︰”你錯了,你的罪並不在此,你罪在,發覺對方有你們所不能應付的超凡高手在,卻沒有及時退兵,反而要做無謂的戰斗,平白葬送了無數弟兄的性命。”
“沙場征戰,並沒有不死之人。但我希望,每一個好男兒,都死得其所,才不負昂藏七尺軀。。我的命令固然重要,但當這命令難以完成時,保全你的兵士,保全那些和你同生共死的兄弟,才是最優先的事啊。”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搖頭輕輕嘆息,又俯身扶趙允文起來”我要的是勇士,不是死士,我要你們為我戰勝敵人,共享榮耀,而不是要你們為了我的榮耀,去白白送死。”
這幾句話,蕭逸說來話語雖淡,其意卻誠,趙允文心中激動,哪里肯起來,復又拜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這七尺男兒,此時心緒激蕩,感動至深,哭得只如個孩子一般。
蕭逸知道他的情緒需要發泄,也不勉強他起來,只低聲叮嚀︰”對于死難的弟兄,要厚加撫恤,他們為國而死,我們不能讓他們的妻兒家小,吃不飽穿不暖。叫軍部記冊,說他們是為剿滅流匪而死,為他們追記軍功。”
“對于回來的弟兄,也要有相應賞賜,他們不懼生死連番苦戰,忠義之心,我全都明白。這次的失敗,非戰之罪,是我事先查敵不明,才害他們枉死,其罪在本王。”
趙允文拼命擦眼淚,卻擦都擦不盡,想說”謝王爺”又覺得,如此厚愛之情,縱肝腦涂地,粉身碎骨也不能報答,又豈是一個謝字說得完的,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只是心中忽然一動,想起一事,竟是全身凜然,立刻連哭都忘了,急道︰”王爺,他們有如此神魔般的高手,實在不能不防,王爺你需多多調集侍衛,保衛王府的安全……”
蕭逸微微一笑︰”允文你不必擔心,此人掌中一劍雖利,卻也未必憾得動我。治理天下,靠的不是劍器。匹夫之勇再高,也不過是個笑傲王候的游俠。我若為一逞勇匹夫,驚疑畏懼,整日如臨大敵,調集京師人馬,團團守護,恐把我大楚的臉面一起丟盡了。”
他笑意從容,負手仰頭,看空中白雲悠悠,遙想那一劍縱橫讓天地失色的光華,一時竟是神往起來。
趙允文急得面紅耳赤,大叫︰”王爺!”
蕭逸低頭沖他一笑︰”除了那絕世高手之外,還有那個少年,卻不知是什麼來歷?”
“那孩子不過十六七歲,未必能有什麼本事吧?”
“秦王誅權臣,定朝堂,乾坤獨斷之時,也僅僅十六歲啊。”蕭逸微微搖頭”他們那群人,受秦王密令而來,為什麼會帶上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那少年,年紀如此幼小,為什麼騎射之術,竟比你們這些百戰勇士還要精湛,為什麼那絕世高手,不和那一行人在一起,卻在你們攻擊那孩子時,忽然出手相救……”
他每發一問,都切中要害,反是親身經歷那些殺伐的趙允文本人,從沒想過這些問題,此時听蕭逸一說,只覺頭大如斗。
好在他知道,蕭逸問出這些問題,倒也沒指望他來回答,所以也就不辛苦去思考,只在想著要怎麼才能勸得王爺加強護衛。
正思索間,忽听外頭一陣喧嘩,他心頭一驚,一躍而起,想也不想,就攔在蕭逸身旁。
蕭逸笑笑推開他,揚聲問︰”是天護嗎?進來吧!”
大內侍衛總統領王天護,是他放在皇宮中的幾名重要心腹之一。今天竟會不經通報直闖進府,可見必是宮中發生了大事。
只是他心中雖疑慮重重,聲音卻還淡然安定,自然而然,就連旁人的心,也會因這樣沉穩的語氣,也安寧下來。
王天護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管理禁宮多年,性格一向沉穩,絕不是容易受驚的人。
但此時,他滿頭大汗,臉色惶恐,聞召快步走進園來,對著蕭逸,遠遠就屈膝拜倒︰”王爺,卑職無能,有負王爺所托,沒看住皇上,皇上現在下落不明,如今卑職正發動所有侍衛搜尋。”
“皇上不見了?”以蕭逸的鎮定,也不由動容”怎麼回事?”
“皇上今日向皇太後請求出宮散心,皇太後答應了,並派了秦福高壽在旁隨侍,就在京城中,卑職的屬下被秦高二人施計甩掉,後來,皇上連秦高二奴也甩掉了,如今皇上的下落無人知曉……”
在王天護敘述之時,恰好有一陣狂風不知從何處襲來,吹面生寒,煞時間滿園花落葉動,煞是驚人。
蕭逸抬頭,剛剛還旭日藍天,白雲悠悠,轉眼卻已陰雲四布,天地昏暗,這繁華京師,不知要面臨怎樣的急風暴雨。
忽然之間,他記了起來。
還有兩個月,皇上就滿十六歲了。這正是東方強國,大秦國皇帝,誅殺權臣,親掌大權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