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仁慈暴君
第二章 仁慈暴君
作者:纳兰容若
作者:納蘭容若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觉得头有些晕。”在皇太后,皇后,贵妃,一大帮子人探视完毕,回去之后,容若所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向零零七,打听宫廷恩怨的真相了。
“现在大楚国的微妙局势,始于三百年前,国家初立的时候。”
“这么长?”容若笑着在床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态,准备好好听长篇演义。
“三百年前,萧氏不过是一个小部族,受到诸国欺凌,萧氏族长就与好友楚氏族长一起联合做战,屡战屡胜,很快就号召了不少部族加入他们的阵营。终于打下很多城池,开始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但是就推萧氏和楚氏谁为皇帝这一点上,大家都感到很头疼,难以决定。”
“最后公议以萧氏为主,却把国号称为楚,而且为保证楚家的地位,凡萧氏子孙,所娶的正妻,一定要是楚家的女子。于是楚家就成了后族。皇家直系弟子,如果不想娶楚家女儿为正妻,只有两条路,一是金册除名,贬为平民,二是,从家里一路跪拜到太庙,跪上七天七夜,向祖宗请罪,并把自己的领地俸禄,送一半给楚家,做为赔礼。因为代价太大,所以自立国以来,没有娶楚家女为正妻的王族,仅仅只有三个。”
“而身为皇帝,就连代价很大的拒婚自由都没有,无论如何,皇后必须姓楚。因为这种原因,三百年来,楚家的势力渗透到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对朝局影响极大。现在,就算废止后族的规矩,想当皇帝的人,为了得到政治支持,也一定会娶楚家女。楚家的女人统制后宫,萧家的男人统治天下,这是国内流传最广的一句话。”
容若点头:”我明白了,因为楚家在国内势力太大,虽然摄政王手握兵权,主掌天下政务,对于楚家,也忌惮三分,皇太后因此有了可以和摄政王做对的筹码……不过,难道摄政王的妻子不是姓楚吗?”
零零七看了容若一眼:”你没想起来?”
容若摇头:”我的脑子一片乱,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么问?摄政王的妻子,对我影响很大吗?”
“摄政王年轻时爱上楚家一位小姐,可惜那位小姐被一个更有势力的皇族娶走了,从此他终身不娶,不但没有妻子。连侍姬也没有一个,所以虽然权倾天下,却无儿无女。皇帝要大婚时,出于政治考量,他必须送一个自己人到皇帝身边。”
“可是,皇帝的妻子,绝不可以是庶出,而其他王公的谪出之女,肯定也是楚家女子生的,所以,他只得把手下一名爱将的女儿,认做义女,改赐萧姓,也就是,如今的贤贵妃。”
“这摄政王竟是一个痴情种。站在权力的顶峰,可以轻易得到无数美人,他还执着至此,实在难得。”容若有点佩服了,心中却在这时一动,失声说”摄政王喜欢的人,该不会是皇太后吧。”
零零七问道: “你是想到的,还是猜出来的?”
容若长长出了口气,:”我的天,这简直就象是历史上孝庄皇后和多尔衮的故事再现了。”
“这不奇怪,游戏中的人物背景都是由程序员设定,程序员不可能平空想象出那么多事,很自然地就会参照一些历史,或著名故事,所以,在游戏中,你常会遇上似曾相识的人和事。”
“即然摄政王如此深爱皇太后,为什么又会闹到现在,好象势不两立的样子,皇太后一点面子也不给贤贵妃。”
“当然是为了你。”零零七看着容若说”你虽然还小,但总有亲政的一天,摄政王为了更稳定地握住权柄,所以有意处处打压你,不让你学习文武之道,权术。皇太后感觉到摄政王的私心,就算她也爱着摄政王,但对儿子的爱,更是坚不可破,她要维护儿子,就一定要对抗到底,两个人都不愿完全和对方翻脸,但两个人又都不能退让。”
“为了保证你的地位,皇太后或软或硬,多年来,用尽了种种手段,不过,这份苦心,你并不了解,反而性子越来越暴虐,尤其是听说了皇太后和摄政王私情的流言后,更是和皇太后生份了。皇太后没法对你讲清楚,也就只能苦在心里了。”
也不知零零七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口一个你字,听得容若十分不舒服,双手合在一处,对着零零七拱一供,拜一拜:”我拜托你,求求你,说这些事的时候不要你你你的好不好,虽然我以萧若的身份出现,但他以前做的事,不该由我负责吧,这也太没天理了。”
零零七随即改口:”总之,你现在扮演的萧若,处境很是不妙。如果你一心要当个什么也不管的富贵闲人,也未必不可以,但是,身边的人,会很痛苦。国家永远潜伏隐患,摄政王和皇太后之争不知如何了局,你身边的下人,永远提心吊胆,朝臣们永远无所适从。”
“而你的一后一妃,一个是皇太后的侄女,一个是摄政王的义女,都有太深的政治背景,当初又根本没经萧若同意就娶进来了,所以萧若对她们一向不理不睬,从不临幸。”
“天啊,你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一向是没什么责任心的人,你不要逼我去忧国忧民。”容若只听了这么一点点,已经感觉头大如斗,哀叫着拉住被子盖着头,不肯面对现实。
零零七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叫抗议,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皇家子弟,从小就识风月之事,萧若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任何道德束缚,又因为身为皇帝,很多事可以为所欲为,所以在满腹闷气,又不敢把皇后贵妃怎么样的情况下,就大肆宠幸身边的宫女,把她们幻想做皇太后和摄政王的亲戚,大加折磨。”
“每个被宠幸过的宫女都是被抬出寝殿的,大多满身是伤,只剩一口气。而且宠幸过后,立刻被逼喝防止怀孕的药,连起居注里都不记载下来,那些宫女绝对不会因此而有机会飞上枝头……”
容若惊叫着坐起来:”不是吧,这简直是畜牲才会做的事?”
“萧若还特别爱折磨下人,用此来发泄火气。他喜欢在冬天,叫水性特别好的侍卫们跳到结了薄冰的御河里,让他们去捉鱼,捉到了一条,又要他们放开,继续重新再捉。”
“他也喜欢,叫结成了菜户的太监宫女,跪在一起,互相打对方耳光,哪一个打得轻了,就拖出去乱杖打死。”
“除了侍卫太监宫女之外,他还喜欢虐待动物。他最喜欢把自由飞翔的白鸽捉下来,先是一根根拔光它的毛,看白鸽慌慌张张飞不起来,然后,又用剪刀剪去翅膀,看血泊中的白鸽艰难走动,再去切掉爪子,然后活生生开膛破肚。更加喜欢,在刚生育的母狗面前,把小狗一个个虐杀,还有……”
容若听得即感心寒,又觉愤怒,忍无可忍,大叫出来:”别说了,这种人,怎么不被雷劈死,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得这么详细,这太过份了。我是正常人,不是变态。”
“我不是要折磨你,只是要让你明白你的处境。你地位非常高,即富且贵,又清闲地没有正事做,但这绝不代表你安全,不但摄政王对你暗怀居心,满朝臣子也看不起你,大多数害怕你掌握大权后,成为一代暴君,而皇宫中的下人,虽对你毕恭毕敬,但绝对全是敢怒而不敢言。”
“皇帝虽然尊贵,高不可攀,但你身边却又无数危机在,不止是摄政王对你怀有恶意,朝臣对你未必忠心,你的兄长对于你心怀妒恨,就连这些太监宫女下人之中,也很可能会有些受辱太过,恨你入骨,想效刺客挺剑一击,溅血五步,以报大仇的人。”
容若深深点头,脸上有一种受骗上当后的了悟和无奈:”我明白,我现在虽然是这个国家表面上地位最高的人,却也是这个国家最孤独最寂寞的人,唯一的依靠是皇太后,尽管,我和她这对母子,其实也并不亲近。未来的日子,肯定是步步艰辛……不过……”
他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竟然冲零零七扮了个鬼脸”我并不是萧若本人啊,我有几千年的知识做底子呢,还有你这个超级大靠山呢,天上地下,再没有什么可以叫我害怕。”
这句话本来大有豪气,只不过,一个孩子似的鬼脸,冲淡了慷慨豪迈的效果,反而让人有些好笑。
零零七没有笑,他只是淡淡点头:”这是我的职责,无论你打算干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的想法很简单。”容若微笑着从床上起来,站到零零七面前,眼神清澈”我是孤儿,从来没有亲人,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现在,我有了母亲,有了叔叔,有了妻子,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好。萧若让太多太多的人吃了苦,受了伤,就让我来尽量弥补这一切吧。”
“在权利的最高点,纷争的最中心,讲情讲义是从来不会成功的。”零零七的语气一片平淡,不是反驳,只是陈诉事实。
容若开朗地笑了起来,笑容如同阳光,不带一丝阴影”那就让成功从我开始。”
大楚朝皇宫共分东西南北,四座宫殿建筑群,而其中北宫为皇帝与后妃的居所,其富丽辉煌,直如地上神宫。
做为北宫正殿的德阳殿,其华丽雄伟,更在诸殿之上。
仅仅殿外,便以花纹石作坛,白玉砌台阶,黄金铸在的柱子上褛刻着升天的飞龙,更妙的是,飞龙嘴上的小小龙珠,竟然刻了细细密密的小字。
而大楚国尚未亲政的少年皇帝,此时此刻,正手脚并用地爬在柱子上,用手细细地摸着那细小的字,一个个地认。
“皇穹垂象,以示帝王,紫微之侧,弘涎弥光,大楚体天,承以德阳,祟弘高丽,包受万方,内宗朝贡,外示遐方。”
古老的字体,让容若认得很是辛苦,认了半天,最终大力摇头:”古文实在太麻烦了,理解起来太艰涩,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改成现代文法就好了。”
这摇头的动作一大,手上力量不自觉一松,啊得惊叫一声,人就直往下掉。
不过,皇帝伟大的身躯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灰头土脸和大地做亲蜜接触的。
早在皇帝满宫闲逛,却因为好奇龙球上的字而往柱子上爬时,四面八方,已围过来一大堆的太监和侍卫,磕头哀求皇帝下来,容若赶都赶不走。
虽然大家也求不动容若下来,不过早已把柱子团团围住,做足了应付惊变的准备。
理所当然的,容若往下落的身体就被七八双手接在半空,连块油皮也没擦破。
等扶着容若在地下站稳了,哗啦啦,又跪下一大片人。
一个个磕头说。
“奴才该死。”
“属下护驾不力,请圣上降罪。”
容若只觉头大,笑说:”你们怎么了,根本就是我……朕自己没抓紧,关你们什么事,快起来吧。”
他越是和颜悦色,大家越是心惊胆战,根本没哪一个敢动弹。
容若本来想笑,可看大家惊惶的样子,又是一阵怜悯,上前一步,一伸手,就把众人中年纪最大,两鬓已有些斑白的一个太监扶了起来。
老太监一怔,身不由己跟着起来,但感到这个可怕皇帝的手,居然扶在自己胳膊上,竟是吓得面无人色,全身颤抖起来。
容若看他这样,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松手,望向众人:”你们还不起来,要我一个一个来扶吗?”
话音未落,大家已经一起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但谁也没有放松下来,反倒在心里不断猜测皇帝忽然间这么亲切,不知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花样。
几乎每个人都想起了,皇帝最喜欢把小鸟小狗带在身边养,等到这些小动物,把他看成最亲近的人之后,再毫不留情地折磨至死。
容若目光扫视众人,然后淡淡一笑:”朕躺在床上,躺得身子发麻,出来走走,是为了松散一下,你们一个个苦瓜脸,就不要跟着了,免得朕也跟着不舒服。”
老太监略一迟疑才说:”侍奉皇上,是奴才们的职责。”
当班侍卫统领也立刻道:”属下负有保护陛下安全之职。”
“你是哪一班的,这么喜欢侍奉朕,那有没有兴趣,调到朕身边,做贴身太监,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呢?”容若笑吟吟问老太监。
老太监打个寒战,只一天轮一个时辰的班,都叫他整晚睡不着觉,要是整天跟着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那还不要短命十年。
容若再望向年青的侍卫统领,漫声问:”大内安全,一向由摄政王亲自训练的高手们维护,朕在皇宫中,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事发生吗?你觉得摄政王会对朕的安全这样不负责任吗?”
这个年轻的侍卫统领全身一颤,想到如今朝内宫中的微妙局势,哪敢再说一个字。
容若笑着望了手足无措的众人一眼:”你们走不走?你们不走,那朕走。”一边说,一边已经带着笑容,回头往德阳门外走去。
因为穿着他不习惯的宽袍大袖,灿烂阳光下,在德阳殿宽广的庭院里走路的少年,显得有些摇摇摆摆,背影颇为有趣。
可是这些太监侍卫们一个也笑不出来,望着皇帝的身影,跟去又怕惹怒暴君,不跟去,更怕失职之罪,个个手足无措,面面相觑。
容若大大方方走出了德阳门,信步踏上了从德阳殿通往和安福殿的空中飞阁。
抬头看碧空,前所未有地蔚蓝,让人心旷神怡,低头看脚下,殿阁林立,雄伟美丽得令人唯有深深惊叹。
站在飞阁之上,身处在半空之中,清风拂面,衣袂发丝齐飞,竟恍恍然有踏云登仙的感觉。
容若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想不到一切都这么真实,这天这地,这宫殿,眼中所见,手上所触,全象完全真的一样,好一个梦里真真。”
“百分之百的拟真度,本来就是幻境游戏的卖点。”如清泉流石般悦耳好听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容若微微仰头,望着空旷的天地:”刚才我从柱子上跌下来,你也不出手。亏得我还想试试你的万能救命法呢。”
“有那么多人看着,你根本不会有危险,我要出了手,反而惊世骇俗。倒是你,突然间这么亲切,把他们都吓坏了。你是一番好意,他们只会往最坏的方面想,如果严厉一点,发点脾气,他们反而轻松。”
容若微微摇头:”我不能因为要让他们放心,就改变我自己,去做出我不喜欢的严厉无理的样子来。这样下去,就不是我改变他们,而是他们改变我了。”
“如果他们不习惯温和仁慈的皇帝,不习惯皇帝脸上平和的笑,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好了。只要次数长了,只要我自己坚持,不改变最初的心意,总有一天,所有人会明白的。”
容若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在飞阁的高处,远远望向德阳殿。
殿前的那帮人,有的在争论,有的在团团打转,也有的伸长了脖子对着自己这边张望,十分好笑。
安若眼神再微微移动,望向了德阳殿门。
殿门前的守卫,依旧执戈而立,面无表情。任殿前喧闹不绝,却根本不受影响。
那驾式,倒象是就算天崩地裂,他们也会一直守在殿门前一般。
安若轻叹一声:”摄政王手下的人,就是不一般,在我这个皇帝面前,也一样不卑不亢,刚才我要进去瞧瞧,他们就是不让。”
“德阳殿是北宫正殿,处理政务的所在,自五年前建成后,就一直只有摄政王可以自由出入,你虽是皇帝,但他也以你年纪小,尚未亲政为理由,不许你任意进出。”
安若点点头:”对了,零零七……”又摇摇头”这个名字太古怪了,好象你只是一台有编号的机器,而不是我的伙伴一样。”
“我本来就只是人工智能体,本来有的也只是编号。”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毫无情绪反应,只是依然悦耳。
“不行,我不喜欢这样,我要我的伙伴和我一样有正正经经的名字。你要个什么样的名字。”
“随便。”人工智能体的回答依旧淡漠得全无丝毫感情。
容若想了一想,就说:”我叫容若,听说,在清代,有个很有才的贵公子叫纳兰容若,他还有另一个名字,是纳兰性德,我即然叫容若,你就叫性德吧。”
“好!”对于人工智能体来说,叫性德,或是叫零零七,或是叫阿猫阿狗,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平淡的回答,显然大大打击了容若的积极性,不太满意地望空中虚无的方向瞪了一眼:”真是没情趣的人啊,我这样认真高兴地替你想名字,你多少也该给点热烈的反应吧。”
“很抱歉,我不是人,而是不会有情绪的人工智能体,不过我可以完美地模拟出任何感情波动来,以后你需要我给予什么反应,打一声招呼,我照办。”
容若为之气结:”那你要我怎么办,笑嘻嘻说‘零零七,我帮你想好名字了,就叫性德,麻烦你给个很快乐的回答,大声叫好,顺便再笑个七八声来表示你的受宠若惊’”
“这也无不可啊,你指示的明确,我才可以执行得让你满意。”
容若气得手脚一起发痒,可惜对着空气挥拳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事:”你简直是最可恶的人工智能了。即然你是具备独立智慧的电脑生命,你应该也能理解人性,并象正常人那样反应啊。”
“我不管,我不喜欢天天对着空气说话让人当做疯子。我要你现身出来,和我在一起,我要和一个正常的人,做朋友,做伙伴,我不要和一块永远没有反应的冰块在一个游戏里度过几十年。”
“第一,我是陪伴你的人工智能体,无论我追随你多久,都只是按程序办事,最多只是伙伴,在人类的理解里,应该不会选这种对象来当自己的朋友。”
“第二,我可以模拟出正常人的一切感情表示,我也可以长时间以人的形态和你在一起,但你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不属于皇宫的人,这比你对着天空说话,也许更让别人不能接受。”
“我不和你讨论朋友的定义,你这由程序构成的脑袋根本不明白。”容若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随即又有些顽皮的笑一笑:”至于让你明正言顺地现身跟我在一起,却不太难,你跟我来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現在覺得頭有些暈。”在皇太後,皇後,貴妃,一大幫子人探視完畢,回去之後,容若所做的第一件事,當然是要向零零七,打听宮廷恩怨的真相了。
“現在大楚國的微妙局勢,始于三百年前,國家初立的時候。”
“這麼長?”容若笑著在床上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態,準備好好听長篇演義。
“三百年前,蕭氏不過是一個小部族,受到諸國欺凌,蕭氏族長就與好友楚氏族長一起聯合做戰,屢戰屢勝,很快就號召了不少部族加入他們的陣營。終于打下很多城池,開始建立一個獨立的國家。但是就推蕭氏和楚氏誰為皇帝這一點上,大家都感到很頭疼,難以決定。”
“最後公議以蕭氏為主,卻把國號稱為楚,而且為保證楚家的地位,凡蕭氏子孫,所娶的正妻,一定要是楚家的女子。于是楚家就成了後族。皇家直系弟子,如果不想娶楚家女兒為正妻,只有兩條路,一是金冊除名,貶為平民,二是,從家里一路跪拜到太廟,跪上七天七夜,向祖宗請罪,並把自己的領地俸祿,送一半給楚家,做為賠禮。因為代價太大,所以自立國以來,沒有娶楚家女為正妻的王族,僅僅只有三個。”
“而身為皇帝,就連代價很大的拒婚自由都沒有,無論如何,皇後必須姓楚。因為這種原因,三百年來,楚家的勢力滲透到國家的每一個角落,對朝局影響極大。現在,就算廢止後族的規矩,想當皇帝的人,為了得到政治支持,也一定會娶楚家女。楚家的女人統制後宮,蕭家的男人統治天下,這是國內流傳最廣的一句話。”
容若點頭︰”我明白了,因為楚家在國內勢力太大,雖然攝政王手握兵權,主掌天下政務,對于楚家,也忌憚三分,皇太後因此有了可以和攝政王做對的籌碼……不過,難道攝政王的妻子不是姓楚嗎?”
零零七看了容若一眼︰”你沒想起來?”
容若搖頭︰”我的腦子一片亂,什麼也想不起來。為什麼這麼問?攝政王的妻子,對我影響很大嗎?”
“攝政王年輕時愛上楚家一位小姐,可惜那位小姐被一個更有勢力的皇族娶走了,從此他終身不娶,不但沒有妻子。連侍姬也沒有一個,所以雖然權傾天下,卻無兒無女。皇帝要大婚時,出于政治考量,他必須送一個自己人到皇帝身邊。”
“可是,皇帝的妻子,絕不可以是庶出,而其他王公的謫出之女,肯定也是楚家女子生的,所以,他只得把手下一名愛將的女兒,認做義女,改賜蕭姓,也就是,如今的賢貴妃。”
“這攝政王竟是一個痴情種。站在權力的頂峰,可以輕易得到無數美人,他還執著至此,實在難得。”容若有點佩服了,心中卻在這時一動,失聲說”攝政王喜歡的人,該不會是皇太後吧。”
零零七問道︰ “你是想到的,還是猜出來的?”
容若長長出了口氣,︰”我的天,這簡直就象是歷史上孝莊皇後和多爾袞的故事再現了。”
“這不奇怪,游戲中的人物背景都是由程序員設定,程序員不可能平空想象出那麼多事,很自然地就會參照一些歷史,或著名故事,所以,在游戲中,你常會遇上似曾相識的人和事。”
“即然攝政王如此深愛皇太後,為什麼又會鬧到現在,好象勢不兩立的樣子,皇太後一點面子也不給賢貴妃。”
“當然是為了你。”零零七看著容若說”你雖然還小,但總有親政的一天,攝政王為了更穩定地握住權柄,所以有意處處打壓你,不讓你學習文武之道,權術。皇太後感覺到攝政王的私心,就算她也愛著攝政王,但對兒子的愛,更是堅不可破,她要維護兒子,就一定要對抗到底,兩個人都不願完全和對方翻臉,但兩個人又都不能退讓。”
“為了保證你的地位,皇太後或軟或硬,多年來,用盡了種種手段,不過,這份苦心,你並不了解,反而性子越來越暴虐,尤其是听說了皇太後和攝政王私情的流言後,更是和皇太後生份了。皇太後沒法對你講清楚,也就只能苦在心里了。”
也不知零零七是有心,還是無意,一口一個你字,听得容若十分不舒服,雙手合在一處,對著零零七拱一供,拜一拜︰”我拜托你,求求你,說這些事的時候不要你你你的好不好,雖然我以蕭若的身份出現,但他以前做的事,不該由我負責吧,這也太沒天理了。”
零零七隨即改口︰”總之,你現在扮演的蕭若,處境很是不妙。如果你一心要當個什麼也不管的富貴閑人,也未必不可以,但是,身邊的人,會很痛苦。國家永遠潛伏隱患,攝政王和皇太後之爭不知如何了局,你身邊的下人,永遠提心吊膽,朝臣們永遠無所適從。”
“而你的一後一妃,一個是皇太後的佷女,一個是攝政王的義女,都有太深的政治背景,當初又根本沒經蕭若同意就娶進來了,所以蕭若對她們一向不理不睬,從不臨幸。”
“天啊,你不要再說這些了,我一向是沒什麼責任心的人,你不要逼我去憂國憂民。”容若只听了這麼一點點,已經感覺頭大如斗,哀叫著拉住被子蓋著頭,不肯面對現實。
零零七根本不理會他的哀叫抗議,面無表情地繼續說”皇家子弟,從小就識風月之事,蕭若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沒有任何道德束縛,又因為身為皇帝,很多事可以為所欲為,所以在滿腹悶氣,又不敢把皇後貴妃怎麼樣的情況下,就大肆寵幸身邊的宮女,把她們幻想做皇太後和攝政王的親戚,大加折磨。”
“每個被寵幸過的宮女都是被抬出寢殿的,大多滿身是傷,只剩一口氣。而且寵幸過後,立刻被逼喝防止懷孕的藥,連起居注里都不記載下來,那些宮女絕對不會因此而有機會飛上枝頭……”
容若驚叫著坐起來︰”不是吧,這簡直是畜牲才會做的事?”
“蕭若還特別愛折磨下人,用此來發泄火氣。他喜歡在冬天,叫水性特別好的侍衛們跳到結了薄冰的御河里,讓他們去捉魚,捉到了一條,又要他們放開,繼續重新再捉。”
“他也喜歡,叫結成了菜戶的太監宮女,跪在一起,互相打對方耳光,哪一個打得輕了,就拖出去亂杖打死。”
“除了侍衛太監宮女之外,他還喜歡虐待動物。他最喜歡把自由飛翔的白鴿捉下來,先是一根根拔光它的毛,看白鴿慌慌張張飛不起來,然後,又用剪刀剪去翅膀,看血泊中的白鴿艱難走動,再去切掉爪子,然後活生生開膛破肚。更加喜歡,在剛生育的母狗面前,把小狗一個個虐殺,還有……”
容若听得即感心寒,又覺憤怒,忍無可忍,大叫出來︰”別說了,這種人,怎麼不被雷劈死,你為什麼要對我說得這麼詳細,這太過份了。我是正常人,不是變態。”
“我不是要折磨你,只是要讓你明白你的處境。你地位非常高,即富且貴,又清閑地沒有正事做,但這絕不代表你安全,不但攝政王對你暗懷居心,滿朝臣子也看不起你,大多數害怕你掌握大權後,成為一代暴君,而皇宮中的下人,雖對你畢恭畢敬,但絕對全是敢怒而不敢言。”
“皇帝雖然尊貴,高不可攀,但你身邊卻又無數危機在,不止是攝政王對你懷有惡意,朝臣對你未必忠心,你的兄長對于你心懷妒恨,就連這些太監宮女下人之中,也很可能會有些受辱太過,恨你入骨,想效刺客挺劍一擊,濺血五步,以報大仇的人。”
容若深深點頭,臉上有一種受騙上當後的了悟和無奈︰”我明白,我現在雖然是這個國家表面上地位最高的人,卻也是這個國家最孤獨最寂寞的人,唯一的依靠是皇太後,盡管,我和她這對母子,其實也並不親近。未來的日子,肯定是步步艱辛……不過……”
他臉上忽然綻放出笑容,竟然沖零零七扮了個鬼臉”我並不是蕭若本人啊,我有幾千年的知識做底子呢,還有你這個超級大靠山呢,天上地下,再沒有什麼可以叫我害怕。”
這句話本來大有豪氣,只不過,一個孩子似的鬼臉,沖淡了慷慨豪邁的效果,反而讓人有些好笑。
零零七沒有笑,他只是淡淡點頭︰”這是我的職責,無論你打算干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的想法很簡單。”容若微笑著從床上起來,站到零零七面前,眼神清澈”我是孤兒,從來沒有親人,也沒有特別好的朋友。現在,我有了母親,有了叔叔,有了妻子,這種感覺,其實非常好。蕭若讓太多太多的人吃了苦,受了傷,就讓我來盡量彌補這一切吧。”
“在權利的最高點,紛爭的最中心,講情講義是從來不會成功的。”零零七的語氣一片平淡,不是反駁,只是陳訴事實。
容若開朗地笑了起來,笑容如同陽光,不帶一絲陰影”那就讓成功從我開始。”
大楚朝皇宮共分東西南北,四座宮殿建築群,而其中北宮為皇帝與後妃的居所,其富麗輝煌,直如地上神宮。
做為北宮正殿的德陽殿,其華麗雄偉,更在諸殿之上。
僅僅殿外,便以花紋石作壇,白玉砌台階,黃金鑄在的柱子上褸刻著升天的飛龍,更妙的是,飛龍嘴上的小小龍珠,竟然刻了細細密密的小字。
而大楚國尚未親政的少年皇帝,此時此刻,正手腳並用地爬在柱子上,用手細細地摸著那細小的字,一個個地認。
“皇穹垂象,以示帝王,紫微之側,弘涎彌光,大楚體天,承以德陽,祟弘高麗,包受萬方,內宗朝貢,外示遐方。”
古老的字體,讓容若認得很是辛苦,認了半天,最終大力搖頭︰”古文實在太麻煩了,理解起來太艱澀,有什麼辦法,讓他們改成現代文法就好了。”
這搖頭的動作一大,手上力量不自覺一松,啊得驚叫一聲,人就直往下掉。
不過,皇帝偉大的身軀當然不會那麼容易就灰頭土臉和大地做親蜜接觸的。
早在皇帝滿宮閑逛,卻因為好奇龍球上的字而往柱子上爬時,四面八方,已圍過來一大堆的太監和侍衛,磕頭哀求皇帝下來,容若趕都趕不走。
雖然大家也求不動容若下來,不過早已把柱子團團圍住,做足了應付驚變的準備。
理所當然的,容若往下落的身體就被七八雙手接在半空,連塊油皮也沒擦破。
等扶著容若在地下站穩了,嘩啦啦,又跪下一大片人。
一個個磕頭說。
“奴才該死。”
“屬下護駕不力,請聖上降罪。”
容若只覺頭大,笑說︰”你們怎麼了,根本就是我……朕自己沒抓緊,關你們什麼事,快起來吧。”
他越是和顏悅色,大家越是心驚膽戰,根本沒哪一個敢動彈。
容若本來想笑,可看大家驚惶的樣子,又是一陣憐憫,上前一步,一伸手,就把眾人中年紀最大,兩鬢已有些斑白的一個太監扶了起來。
老太監一怔,身不由己跟著起來,但感到這個可怕皇帝的手,居然扶在自己胳膊上,竟是嚇得面無人色,全身顫抖起來。
容若看他這樣,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輕松手,望向眾人︰”你們還不起來,要我一個一個來扶嗎?”
話音未落,大家已經一起忙不迭地站了起來,但誰也沒有放松下來,反倒在心里不斷猜測皇帝忽然間這麼親切,不知是不是又有了什麼新的折磨人的花樣。
幾乎每個人都想起了,皇帝最喜歡把小鳥小狗帶在身邊養,等到這些小動物,把他看成最親近的人之後,再毫不留情地折磨至死。
容若目光掃視眾人,然後淡淡一笑︰”朕躺在床上,躺得身子發麻,出來走走,是為了松散一下,你們一個個苦瓜臉,就不要跟著了,免得朕也跟著不舒服。”
老太監略一遲疑才說︰”侍奉皇上,是奴才們的職責。”
當班侍衛統領也立刻道︰”屬下負有保護陛下安全之職。”
“你是哪一班的,這麼喜歡侍奉朕,那有沒有興趣,調到朕身邊,做貼身太監,一日十二個時辰都在一起呢?”容若笑吟吟問老太監。
老太監打個寒戰,只一天輪一個時辰的班,都叫他整晚睡不著覺,要是整天跟著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那還不要短命十年。
容若再望向年青的侍衛統領,漫聲問︰”大內安全,一向由攝政王親自訓練的高手們維護,朕在皇宮中,會有什麼不安全的事發生嗎?你覺得攝政王會對朕的安全這樣不負責任嗎?”
這個年輕的侍衛統領全身一顫,想到如今朝內宮中的微妙局勢,哪敢再說一個字。
容若笑著望了手足無措的眾人一眼︰”你們走不走?你們不走,那朕走。”一邊說,一邊已經帶著笑容,回頭往德陽門外走去。
因為穿著他不習慣的寬袍大袖,燦爛陽光下,在德陽殿寬廣的庭院里走路的少年,顯得有些搖搖擺擺,背影頗為有趣。
可是這些太監侍衛們一個也笑不出來,望著皇帝的身影,跟去又怕惹怒暴君,不跟去,更怕失職之罪,個個手足無措,面面相覷。
容若大大方方走出了德陽門,信步踏上了從德陽殿通往和安福殿的空中飛閣。
抬頭看碧空,前所未有地蔚藍,讓人心曠神怡,低頭看腳下,殿閣林立,雄偉美麗得令人唯有深深驚嘆。
站在飛閣之上,身處在半空之中,清風拂面,衣袂發絲齊飛,竟恍恍然有踏雲登仙的感覺。
容若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真想不到一切都這麼真實,這天這地,這宮殿,眼中所見,手上所觸,全象完全真的一樣,好一個夢里真真。”
“百分之百的擬真度,本來就是幻境游戲的賣點。”如清泉流石般悅耳好听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容若微微仰頭,望著空曠的天地︰”剛才我從柱子上跌下來,你也不出手。虧得我還想試試你的萬能救命法呢。”
“有那麼多人看著,你根本不會有危險,我要出了手,反而驚世駭俗。倒是你,突然間這麼親切,把他們都嚇壞了。你是一番好意,他們只會往最壞的方面想,如果嚴厲一點,發點脾氣,他們反而輕松。”
容若微微搖頭︰”我不能因為要讓他們放心,就改變我自己,去做出我不喜歡的嚴厲無理的樣子來。這樣下去,就不是我改變他們,而是他們改變我了。”
“如果他們不習慣溫和仁慈的皇帝,不習慣皇帝臉上平和的笑,那就從現在開始習慣好了。只要次數長了,只要我自己堅持,不改變最初的心意,總有一天,所有人會明白的。”
容若一邊說,一邊回過頭,在飛閣的高處,遠遠望向德陽殿。
殿前的那幫人,有的在爭論,有的在團團打轉,也有的伸長了脖子對著自己這邊張望,十分好笑。
安若眼神再微微移動,望向了德陽殿門。
殿門前的守衛,依舊執戈而立,面無表情。任殿前喧鬧不絕,卻根本不受影響。
那駕式,倒象是就算天崩地裂,他們也會一直守在殿門前一般。
安若輕嘆一聲︰”攝政王手下的人,就是不一般,在我這個皇帝面前,也一樣不卑不亢,剛才我要進去瞧瞧,他們就是不讓。”
“德陽殿是北宮正殿,處理政務的所在,自五年前建成後,就一直只有攝政王可以自由出入,你雖是皇帝,但他也以你年紀小,尚未親政為理由,不許你任意進出。”
安若點點頭︰”對了,零零七……”又搖搖頭”這個名字太古怪了,好象你只是一台有編號的機器,而不是我的伙伴一樣。”
“我本來就只是人工智能體,本來有的也只是編號。”虛空中傳來的聲音毫無情緒反應,只是依然悅耳。
“不行,我不喜歡這樣,我要我的伙伴和我一樣有正正經經的名字。你要個什麼樣的名字。”
“隨便。”人工智能體的回答依舊淡漠得全無絲毫感情。
容若想了一想,就說︰”我叫容若,听說,在清代,有個很有才的貴公子叫納蘭容若,他還有另一個名字,是納蘭性德,我即然叫容若,你就叫性德吧。”
“好!”對于人工智能體來說,叫性德,或是叫零零七,或是叫阿貓阿狗,都沒有任何區別。
這樣平淡的回答,顯然大大打擊了容若的積極性,不太滿意地望空中虛無的方向瞪了一眼︰”真是沒情趣的人啊,我這樣認真高興地替你想名字,你多少也該給點熱烈的反應吧。”
“很抱歉,我不是人,而是不會有情緒的人工智能體,不過我可以完美地模擬出任何感情波動來,以後你需要我給予什麼反應,打一聲招呼,我照辦。”
容若為之氣結︰”那你要我怎麼辦,笑嘻嘻說‘零零七,我幫你想好名字了,就叫性德,麻煩你給個很快樂的回答,大聲叫好,順便再笑個七八聲來表示你的受寵若驚’”
“這也無不可啊,你指示的明確,我才可以執行得讓你滿意。”
容若氣得手腳一起發癢,可惜對著空氣揮拳頭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事︰”你簡直是最可惡的人工智能了。即然你是具備獨立智慧的電腦生命,你應該也能理解人性,並象正常人那樣反應啊。”
“我不管,我不喜歡天天對著空氣說話讓人當做瘋子。我要你現身出來,和我在一起,我要和一個正常的人,做朋友,做伙伴,我不要和一塊永遠沒有反應的冰塊在一個游戲里度過幾十年。”
“第一,我是陪伴你的人工智能體,無論我追隨你多久,都只是按程序辦事,最多只是伙伴,在人類的理解里,應該不會選這種對象來當自己的朋友。”
“第二,我可以模擬出正常人的一切感情表示,我也可以長時間以人的形態和你在一起,但你身邊忽然多出一個不屬于皇宮的人,這比你對著天空說話,也許更讓別人不能接受。”
“我不和你討論朋友的定義,你這由程序構成的腦袋根本不明白。”容若無可奈何地嘆口氣,隨即又有些頑皮的笑一笑︰”至于讓你明正言順地現身跟我在一起,卻不太難,你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