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商海初航 第一章 秘定奇谋
第五卷 商海初航 第一章 秘定奇謀
作者:刑天
作者:刑天
火车上,陈雨林坐在靠窗子的座位,看着田地里的皑皑白雪,回想着片刻之前汪雨涵送自己上火车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舍难离的浓烈感情,还掺杂着些不安与惶恐。陈雨林知道,汪雨涵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能否接受她而感到不安。陈雨林忽然失笑地想,这根本就是多余的嘛,父母对自己的要求虽然一向比较严格,但他们绝对不是那种保守的老顽固,再加上自己并没有因为恋爱耽误了学习,相信他们不会反对的。陈雨林甚至自信地想,只要父母见上雨涵一面,一定会被她的温柔善良和善解人意所征服。
火车到达蛟河车站时,因为要避让对面驶来的另一列火车(吉林至图们这段铁路是单线),要在这停留二十分钟。陈雨林觉着气闷,就到站台上遛达遛达。抬头望望,虽然是一片晴空,但也只是泛着白色的浅蓝色,比海南那蔚蓝到令人心醉的天空是差得太远了。不过海南也永远见不到雪花满天的浪漫情景,永远见不到长白山上永不褪色的雪白帽子。陈雨林感慨地想,中国这么大,东西南北都有数千公里的跨度,各处的地理景观人文风貌都有这么大的差别,将来有时间了,一定要四处走走看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又想起刚到三亚的时候,张倩提起过西藏,看她的样子好像对西藏非常向往。当时也忘记问她去没去过西藏了,据说青藏铁路正在建设中,建好之后去西藏就方便了。
陈雨林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过去十几分钟了。一列火车从东面缓缓进站后,自己所乘的列车鸣了两声迪,列车员提醒附近乘客赶紧上车。陈雨林忽而想起在郑州的时候,张雪那小妖精耍了个心眼儿把自己一同留在了火车下面的事,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回到了车上。
安图是个不大的小城,人口只有七八万,但风景旖旎安静祥和,绝对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一座狭长的小山呈东西走向横亘于小城中心偏北处,山脚下布尔哈通河潺潺而流,虽是冬季,也总有人破冰垂钓。河边是一条僻静的水泥路,白天这里行人很少,只有傍晚时分才有不少人沿着这条路在河边散步。陈雨林的家就在这条路的旁边,一个不大的院落,一座二层小楼。
傍晚时分,当陈雨林推开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时,看见房子的门开了一道缝,雪白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同时传出来炒菜的“滋啦滋啦”的声音。推门进屋向左一转就是厨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腰系围裙拿着长把大勺在翻着锅里的菜。从侧面看上去,她仍然很白皙的皮肤上皱纹并不多,只在眼角有几道浅浅的鱼尾纹。虽有些眼袋却仍很有神采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还有细长的脖颈都显示着她年轻时肯定是一等一的美女,即使已人到中年,她仍然显得比同龄妇女年轻好几岁。
她麻利地翻着锅里的菜,忽然被一股油烟呛的一歪头,看到了厨房门口的陈雨林。她愣了足有七八秒的时间,随后怒容上脸,高高举起大勺冲着陈雨林就跑过去了:“你个小混蛋,放假这么多天才想起来回家,看我不打死你!”
陈雨林大惊失色,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妈,你先把凶器放下再说。”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后跑到了院子里,他妈妈也举着大勺追到了院子里。突然大门一开,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眼前的情景显然让他很惊诧。陈雨林妈妈一看老公回来了,赶紧把高举过头的大勺放下,讪笑着说:“宏图,咱儿子回来了。哦,菜要糊了,我去翻翻菜。”
“爸,我回来了。”
陈宏图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中气十足地说:“嗯,身体结实了不少。你妈说你期末考得不错?”
“嗯,成绩刚下来我就给妈打电话了,正好你不在家。”
“好,好!走,咱们进屋看看你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儿子突然回家,陈宏图心情大好,边走边高声说:“茗芬,把我那瓶人参虎骨酒烫上一壶,我要和儿子喝两盅!一会再给宏飞打个电话,让他们一家过来吃吧。”
陈宏图本想和儿子好好聊聊上大学以来的学习生活,没想到刚进屋就来了个电话。李茗芬当即就把儿子叫到了厨房。
“小混蛋,放假这么多天才才回来,海南玩得挺爽呗?老实交待,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李茗芬手拿大勺指点着陈雨林严肃地说。
“妈,你先把那玩艺放锅里再说。这个……从哪说起呢?”
“到底有没有?”李茗芬简直像在刑讯逼供。
“有。”为了避免大刑上身,陈雨林干脆地回答道。
李茗芬再也绷不住脸了,带着欣慰的笑容说道:“我就知道我儿子差不了。怎么样,那姑娘漂亮么?人好么?”
“妈,一会跟我爸一块儿说吧,要不一会我还得说一遍。”
“他?你要跟他说起这事,他一准说儿子的事让儿子自己拿主意,只要那姑娘心地善良就行。”李茗芬把陈宏图的表情和声调学的惟妙惟肖,惹得母子俩一阵大笑。
“啥事这么开心呀?”陈宏图挂了电话之后,寻着笑声来到了厨房。
李茗芬给陈雨林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插嘴,然后说道:“哦,刚才雨林说他交了女朋友,我刚想问他女朋友的情况呢。”
陈宏图一本正经地说:“哎,儿子的事让儿子自己拿主意,只要人家姑娘心地善良就行,你别跟着瞎搀和。”几乎和李茗芬学的一字不差,惹得她们母子二人暴笑不止。陈宏图不明所以,跟着笑了两声说:“至于这么好笑么,呵呵,好了好了,酒厂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李茗芬的笑脸当时就僵了,满不高兴地说:“儿子回来了你还去加班啊,不许去。”
陈宏图皱着眉头说:“我也不想去啊,可是有个工人竟然把配方搞错了,整整一批就全都搞砸了,唉——”
“这么严重?”李茗芬也意识到,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老公作为酒厂的老板应该尽快到达现场,但儿子刚回到家里,真是不愿意让他走,神色间颇有些为难。
陈雨林忽然说道:“爸,要不我陪你去一趟吧,估计用不了太久的。妈,等你做好了饭菜我们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唉,好吧,跟你爸去见识见识也好。快去快回啊。”
酒厂离陈雨林家并不远,二人乘出租车很快就赶到了。刚进车间就闻到一股不太对劲的酒味,很多工人正围着一批酒议论纷纷。
“陈总你可来了,你看看这批酒,怎么出厂啊?”车间主任看见陈宏图后赶紧向他汇报情况。原来就在二十分钟之前,成品检验员在抽检一批酒的时候,发现味道与正常质量的酒有很大出入,应该是加配料的环节出了问题。车间主按照流程记录迅速找到了为这批酒加配料的工人卢光,可卢光却说当时他有事,让另一班的工人马立替他加的配料,并且有人证明。找到马立后,马立却说当时是卢光让他按照这样的比例加配料的,他只是按照卢光的吩咐办的,责任不在他。车间主任问了半天也没分清楚责任,提出两人都处罚吧,两人还都不同意,最后只好把酒厂老板陈宏图请来了。
陈宏图听了也是紧皱眉头,这个白酒厂是他七年前创建的,当时只有十几名员工,月产量只有几千瓶还经常滞销。经过七年来的艰苦奋斗,酒厂员工已经达到了八十多人,月产量也达到了五万多瓶,在当地销路还很不错。只是当初的作坊式管理模式仍然没有大的变化,虽然制定了一些员工制度,却一直没有认真执行,所以不遵守制度的员工大有人在,但犯的都是些小毛病,像今天这样大的生产事故还是第一次。
听完车间主任和几名当事员工的讲述之后,陈宏图心里已经有了处罚的方案,但他却看着陈雨林说:“雨林,这件事依你的看法应该怎么处理?”
陈雨林明白老爸在锻炼自己,但这种场合自己当众发表意见显然不合适,于是凑近陈宏图的耳边小声说:“爸,还是你来处理吧,我说话不合适。”
陈宏图把眼一瞪大声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是老板,我说合适就合适!大胆说,说的不对也不要紧。”
陈雨林心里直埋怨老爸,自己也没什么管理经验,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害我出丑么。陈雨林是真不想说什么,但又明白以老爸倔强的脾气,说出口的事情绝不会更改,把他为难的脸都红了。抬头看看众人的表情,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幸灾乐祸。车间主任眼稍含着笑看着陈雨林,心说这笔糊涂帐连我都处理不明白,你个毛孩子能处理明白?我怎么那么不信!
陈雨林看着这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阵厌恶,他突然问卢光:“你让马立帮你加配料的时候,是按照工艺要求告诉的他什么料加多少么?”
卢光摊开两手说道:“当然是啊,我能故意告诉他不对的配方么!”
马立当场反驳道:“你瞎掰,我又不懂各种配料加多少,完全是按你告诉的方法加的,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你的意思就是我故意说个错的配方给你喽,你心眼怎么那么坏!”卢光和马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陈雨林截住话头道:“别吵别吵,这可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我问你们,你们二人交待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没有人听到了配方内容?”
卢光和马立四处看看,没有说话。
“就是没有喽。那好,卢光你让马立替你干活,经过车间主任批准没有?”
卢光立刻向车间主任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车间主任在陈宏图威压的目光下不敢说谎,摇了摇头。
陈雨林稍一思索,说道:“好吧,这件事的责任已经很清楚了。万事都离不开‘责任’二字,这批酒应该由卢光担任添加配料的,但他并没有经过车间主任的批准就擅离职守,把添加配料这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教给一个并不具备该项技术的工人去做,出现问题也就不足为怪了。所以这批就的质量问题,卢光应该负全责。另外,车间主任并没有起到监督工人工作的职责,应该负有领导责任。虽然马立对这批酒的质量问题不承担直接责任——因为这本就不是他的工作嘛——但是他也不应该在领导没有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替别的工人做事,所以马立也违反了相关的责任制度,也应该接受处罚。具体处罚办法相信规章制度里面都有,严格执行就行了。”
陈宏图听完之后眼中露出赞许神色,他原本预计儿子说的大概不会太差,但却没想到儿子能把责任划分的这么清楚这么有条理,连质量责任和领导责任都分出来了,而且说得有理有据使人信服。陈宏图面带傲色地环视一圈,问道:“怎么样?雨林说的你们服不服?以前咱们制定的制度你们总不去严格遵守,我也没太较真,现在看啦不严格不行了,不严格就要出大问题!从今天这次生产事故起,往后一切都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卢光应因为私事擅离职守,直接导致了这起质量事故的发生,扣三个月的工资;车间张主任领导无方,应该承担领导责任,扣两个月工资;马立也违反了相关制度,扣一个月工资。”
停了一下,他又把语气缓和了一些,对卢光和马立说,“我知道你们家里生活都不富裕,但是违反了厂里的规定,造成这么大损失,不处罚你们就不能服众啊。而且,如果这次不处罚你们,下次就还会出更大的生产事故。所以这次,必需罚。我这是就事论事,你们别有什么其它想法呀。”
卢光和马立都羞臊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知错了,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陈雨林拽拽陈宏图的袖子,低声说:“要不这样,先他们俩处罚的额度算出来,然后每个月给他们分别开三百元基本生活费,剩下的罚没。”
卢光和马立闻听此言立刻抬起头,感激地看着陈雨林。
陈宏图爽朗地大笑了两声,说道:“好吧,王会计你听到没,就按他说的办。另外,这批酒嘛……唉,为了咱们厂的声誉着想,全都销毁了吧。”
陈雨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趴在老爸耳边嘀咕了几句。陈宏图听着听着面露喜色,拊掌大笑道:“好,好!你这招很妙啊,就这么办了!”随后吩咐工人把这批酒封存起来,等他过两天再另行处理。
回家的路上,陈宏图心情大好,把儿子的肩膀拍得“啪啪”响,爽朗地大笑了几声说:“小子你行啊,这就懂得帮老爸收买人心啦!”
陈雨林笑笑道:“这也没什么的,道理很简单,咱家酒厂虽然不小了,但也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工人组成的,只要我们对待工人好一些,他们自然会更加努力的工作。工人们待遇提高了,咱们的利润也会增长,双赢嘛。”
“对,你说的对!马上就过年了,这回我出出血,给工人们买点上档次的年货发下去。咱也搞出个企业文化来,哈哈,企业文化,这词儿有意思。”
陈雨林想想说:“工人们家庭条件都不是很好,所以年货也不用太高档,不如买点家家都用得上的东西,比如桶装油和免洗大米什么的,同样的钱还能多买几样,让人一看心里就暖和。另外,可以选出几个格外困难的工人特殊照顾一下,以后他们肯定死心塌地地干活!”
“对,对!哎呀,你这上了半年大学,见识果然长了一大截,好啊,好啊!对了,你说的那个主意能行么?我怎么总感觉有点玄呢?”
陈雨林仔细地分析道:“爸,这事你得这么考虑。现在白酒业已经基本饱和了,咱家的酒也就在本地卖卖,想打通外县市的市场太难了。虽然咱们的酒质量并不照其它品牌的差,但关键咱们没有名气,谁肯买一种不熟悉的酒呢?做广告不但投入巨大,而且效果并不好。但是如果从新闻的角度操作,肯定会取得非常好的效果。而且这种做法本身就违反常规,肯定会引起广泛关注的。退一步讲,就算万一这事效果不理想,甚至产生了反作用,影响的也只是延吉市的市场,损失也不会大。因为安图这边的人都不怎么看报纸嘛,所以咱们目前的主力市场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可是,咱们精心操作的话,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一旦成功就能在延吉市场打开局面。而且那时候名气也闯出来了,往后的发展就会顺利得多了。”
陈宏图听着儿子的分析,不由得缓缓点头,他也曾数次冲击延吉市的市场,但都因为名气太小,每次都收效甚微。现在,安图县以外的市场销售额只占全部销售额的二成。放到延吉市的白酒市场比较一下,能占到百分之一就不错了。如何能迅速拓展以延吉市为主的外地市场,实在让他伤透了脑筋。儿子的方法虽然听起来很玄,但仔细分析分析也是很有道理的。他决定晚上和老婆还有二弟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她们都同意的话,就按照儿子的方法干一次!
火車上,陳雨林坐在靠窗子的座位,看著田地里的皚皚白雪,回想著片刻之前汪雨涵送自己上火車時的眼神。那雙眼楮里充滿了難舍難離的濃烈感情,還摻雜著些不安與惶恐。陳雨林知道,汪雨涵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能否接受她而感到不安。陳雨林忽然失笑地想,這根本就是多余的嘛,父母對自己的要求雖然一向比較嚴格,但他們絕對不是那種保守的老頑固,再加上自己並沒有因為戀愛耽誤了學習,相信他們不會反對的。陳雨林甚至自信地想,只要父母見上雨涵一面,一定會被她的溫柔善良和善解人意所征服。
火車到達蛟河車站時,因為要避讓對面駛來的另一列火車(吉林至圖們這段鐵路是單線),要在這停留二十分鐘。陳雨林覺著氣悶,就到站台上遛達遛達。抬頭望望,雖然是一片晴空,但也只是泛著白色的淺藍色,比海南那蔚藍到令人心醉的天空是差得太遠了。不過海南也永遠見不到雪花滿天的浪漫情景,永遠見不到長白山上永不褪色的雪白帽子。陳雨林感慨地想,中國這麼大,東西南北都有數千公里的跨度,各處的地理景觀人文風貌都有這麼大的差別,將來有時間了,一定要四處走走看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嘛。又想起剛到三亞的時候,張倩提起過西藏,看她的樣子好像對西藏非常向往。當時也忘記問她去沒去過西藏了,據說青藏鐵路正在建設中,建好之後去西藏就方便了。
陳雨林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就過去十幾分鐘了。一列火車從東面緩緩進站後,自己所乘的列車鳴了兩聲迪,列車員提醒附近乘客趕緊上車。陳雨林忽而想起在鄭州的時候,張雪那小妖精耍了個心眼兒把自己一同留在了火車下面的事,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回到了車上。
安圖是個不大的小城,人口只有七八萬,但風景旖旎安靜祥和,絕對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一座狹長的小山呈東西走向橫亙于小城中心偏北處,山腳下布爾哈通河潺潺而流,雖是冬季,也總有人破冰垂釣。河邊是一條僻靜的水泥路,白天這里行人很少,只有傍晚時分才有不少人沿著這條路在河邊散步。陳雨林的家就在這條路的旁邊,一個不大的院落,一座二層小樓。
傍晚時分,當陳雨林推開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門時,看見房子的門開了一道縫,雪白的熱氣從門縫里涌出,同時傳出來炒菜的“滋啦滋啦”的聲音。推門進屋向左一轉就是廚房,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正腰系圍裙拿著長把大勺在翻著鍋里的菜。從側面看上去,她仍然很白皙的皮膚上皺紋並不多,只在眼角有幾道淺淺的魚尾紋。雖有些眼袋卻仍很有神采的雙眼和高挺的鼻梁還有細長的脖頸都顯示著她年輕時肯定是一等一的美女,即使已人到中年,她仍然顯得比同齡婦女年輕好幾歲。
她麻利地翻著鍋里的菜,忽然被一股油煙嗆的一歪頭,看到了廚房門口的陳雨林。她愣了足有七八秒的時間,隨後怒容上臉,高高舉起大勺沖著陳雨林就跑過去了︰“你個小混蛋,放假這麼多天才想起來回家,看我不打死你!”
陳雨林大驚失色,扭頭就跑,邊跑邊喊︰“媽,你先把凶器放下再說。”他在屋里轉了一圈後跑到了院子里,他媽媽也舉著大勺追到了院子里。突然大門一開,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眼前的情景顯然讓他很驚詫。陳雨林媽媽一看老公回來了,趕緊把高舉過頭的大勺放下,訕笑著說︰“宏圖,咱兒子回來了。哦,菜要糊了,我去翻翻菜。”
“爸,我回來了。”
陳宏圖原本嚴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微笑,用力拍拍兒子的肩膀,中氣十足地說︰“嗯,身體結實了不少。你媽說你期末考得不錯?”
“嗯,成績剛下來我就給媽打電話了,正好你不在家。”
“好,好!走,咱們進屋看看你媽做了什麼好吃的。”兒子突然回家,陳宏圖心情大好,邊走邊高聲說︰“茗芬,把我那瓶人參虎骨酒燙上一壺,我要和兒子喝兩盅!一會再給宏飛打個電話,讓他們一家過來吃吧。”
陳宏圖本想和兒子好好聊聊上大學以來的學習生活,沒想到剛進屋就來了個電話。李茗芬當即就把兒子叫到了廚房。
“小混蛋,放假這麼多天才才回來,海南玩得挺爽唄?老實交待,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李茗芬手拿大勺指點著陳雨林嚴肅地說。
“媽,你先把那玩藝放鍋里再說。這個……從哪說起呢?”
“到底有沒有?”李茗芬簡直像在刑訊逼供。
“有。”為了避免大刑上身,陳雨林干脆地回答道。
李茗芬再也繃不住臉了,帶著欣慰的笑容說道︰“我就知道我兒子差不了。怎麼樣,那姑娘漂亮麼?人好麼?”
“媽,一會跟我爸一塊兒說吧,要不一會我還得說一遍。”
“他?你要跟他說起這事,他一準說兒子的事讓兒子自己拿主意,只要那姑娘心地善良就行。”李茗芬把陳宏圖的表情和聲調學的惟妙惟肖,惹得母子倆一陣大笑。
“啥事這麼開心呀?”陳宏圖掛了電話之後,尋著笑聲來到了廚房。
李茗芬給陳雨林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插嘴,然後說道︰“哦,剛才雨林說他交了女朋友,我剛想問他女朋友的情況呢。”
陳宏圖一本正經地說︰“哎,兒子的事讓兒子自己拿主意,只要人家姑娘心地善良就行,你別跟著瞎攙和。”幾乎和李茗芬學的一字不差,惹得她們母子二人暴笑不止。陳宏圖不明所以,跟著笑了兩聲說︰“至于這麼好笑麼,呵呵,好了好了,酒廠有點事,我得去一趟。”
李茗芬的笑臉當時就僵了,滿不高興地說︰“兒子回來了你還去加班啊,不許去。”
陳宏圖皺著眉頭說︰“我也不想去啊,可是有個工人竟然把配方搞錯了,整整一批就全都搞砸了,唉——”
“這麼嚴重?”李茗芬也意識到,出了這麼嚴重的事,老公作為酒廠的老板應該盡快到達現場,但兒子剛回到家里,真是不願意讓他走,神色間頗有些為難。
陳雨林忽然說道︰“爸,要不我陪你去一趟吧,估計用不了太久的。媽,等你做好了飯菜我們差不多也就回來了。”
“唉,好吧,跟你爸去見識見識也好。快去快回啊。”
酒廠離陳雨林家並不遠,二人乘出租車很快就趕到了。剛進車間就聞到一股不太對勁的酒味,很多工人正圍著一批酒議論紛紛。
“陳總你可來了,你看看這批酒,怎麼出廠啊?”車間主任看見陳宏圖後趕緊向他匯報情況。原來就在二十分鐘之前,成品檢驗員在抽檢一批酒的時候,發現味道與正常質量的酒有很大出入,應該是加配料的環節出了問題。車間主按照流程記錄迅速找到了為這批酒加配料的工人盧光,可盧光卻說當時他有事,讓另一班的工人馬立替他加的配料,並且有人證明。找到馬立後,馬立卻說當時是盧光讓他按照這樣的比例加配料的,他只是按照盧光的吩咐辦的,責任不在他。車間主任問了半天也沒分清楚責任,提出兩人都處罰吧,兩人還都不同意,最後只好把酒廠老板陳宏圖請來了。
陳宏圖听了也是緊皺眉頭,這個白酒廠是他七年前創建的,當時只有十幾名員工,月產量只有幾千瓶還經常滯銷。經過七年來的艱苦奮斗,酒廠員工已經達到了八十多人,月產量也達到了五萬多瓶,在當地銷路還很不錯。只是當初的作坊式管理模式仍然沒有大的變化,雖然制定了一些員工制度,卻一直沒有認真執行,所以不遵守制度的員工大有人在,但犯的都是些小毛病,像今天這樣大的生產事故還是第一次。
听完車間主任和幾名當事員工的講述之後,陳宏圖心里已經有了處罰的方案,但他卻看著陳雨林說︰“雨林,這件事依你的看法應該怎麼處理?”
陳雨林明白老爸在鍛煉自己,但這種場合自己當眾發表意見顯然不合適,于是湊近陳宏圖的耳邊小聲說︰“爸,還是你來處理吧,我說話不合適。”
陳宏圖把眼一瞪大聲說︰“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我是老板,我說合適就合適!大膽說,說的不對也不要緊。”
陳雨林心里直埋怨老爸,自己也沒什麼管理經驗,你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害我出丑麼。陳雨林是真不想說什麼,但又明白以老爸倔強的脾氣,說出口的事情絕不會更改,把他為難的臉都紅了。抬頭看看眾人的表情,幾乎每個人都有點幸災樂禍。車間主任眼稍含著笑看著陳雨林,心說這筆糊涂帳連我都處理不明白,你個毛孩子能處理明白?我怎麼那麼不信!
陳雨林看著這些幸災樂禍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陣厭惡,他突然問盧光︰“你讓馬立幫你加配料的時候,是按照工藝要求告訴的他什麼料加多少麼?”
盧光攤開兩手說道︰“當然是啊,我能故意告訴他不對的配方麼!”
馬立當場反駁道︰“你瞎掰,我又不懂各種配料加多少,完全是按你告訴的方法加的,怎麼能賴到我頭上?”
“你的意思就是我故意說個錯的配方給你嘍,你心眼怎麼那麼壞!”盧光和馬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
陳雨林截住話頭道︰“別吵別吵,這可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我問你們,你們二人交待這些事情的時候,還有沒有人听到了配方內容?”
盧光和馬立四處看看,沒有說話。
“就是沒有嘍。那好,盧光你讓馬立替你干活,經過車間主任批準沒有?”
盧光立刻向車間主任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車間主任在陳宏圖威壓的目光下不敢說謊,搖了搖頭。
陳雨林稍一思索,說道︰“好吧,這件事的責任已經很清楚了。萬事都離不開‘責任’二字,這批酒應該由盧光擔任添加配料的,但他並沒有經過車間主任的批準就擅離職守,把添加配料這項技術性很強的工作教給一個並不具備該項技術的工人去做,出現問題也就不足為怪了。所以這批就的質量問題,盧光應該負全責。另外,車間主任並沒有起到監督工人工作的職責,應該負有領導責任。雖然馬立對這批酒的質量問題不承擔直接責任——因為這本就不是他的工作嘛——但是他也不應該在領導沒有批準的情況下擅自替別的工人做事,所以馬立也違反了相關的責任制度,也應該接受處罰。具體處罰辦法相信規章制度里面都有,嚴格執行就行了。”
陳宏圖听完之後眼中露出贊許神色,他原本預計兒子說的大概不會太差,但卻沒想到兒子能把責任劃分的這麼清楚這麼有條理,連質量責任和領導責任都分出來了,而且說得有理有據使人信服。陳宏圖面帶傲色地環視一圈,問道︰“怎麼樣?雨林說的你們服不服?以前咱們制定的制度你們總不去嚴格遵守,我也沒太較真,現在看啦不嚴格不行了,不嚴格就要出大問題!從今天這次生產事故起,往後一切都要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盧光應因為私事擅離職守,直接導致了這起質量事故的發生,扣三個月的工資;車間張主任領導無方,應該承擔領導責任,扣兩個月工資;馬立也違反了相關制度,扣一個月工資。”
停了一下,他又把語氣緩和了一些,對盧光和馬立說,“我知道你們家里生活都不富裕,但是違反了廠里的規定,造成這麼大損失,不處罰你們就不能服眾啊。而且,如果這次不處罰你們,下次就還會出更大的生產事故。所以這次,必需罰。我這是就事論事,你們別有什麼其它想法呀。”
盧光和馬立都羞臊地低下了頭,小聲說道︰“我知錯了,以後一定嚴格要求自己。”
陳雨林拽拽陳宏圖的袖子,低聲說︰“要不這樣,先他們倆處罰的額度算出來,然後每個月給他們分別開三百元基本生活費,剩下的罰沒。”
盧光和馬立聞听此言立刻抬起頭,感激地看著陳雨林。
陳宏圖爽朗地大笑了兩聲,說道︰“好吧,王會計你听到沒,就按他說的辦。另外,這批酒嘛……唉,為了咱們廠的聲譽著想,全都銷毀了吧。”
陳雨林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趴在老爸耳邊嘀咕了幾句。陳宏圖听著听著面露喜色,拊掌大笑道︰“好,好!你這招很妙啊,就這麼辦了!”隨後吩咐工人把這批酒封存起來,等他過兩天再另行處理。
回家的路上,陳宏圖心情大好,把兒子的肩膀拍得“啪啪”響,爽朗地大笑了幾聲說︰“小子你行啊,這就懂得幫老爸收買人心啦!”
陳雨林笑笑道︰“這也沒什麼的,道理很簡單,咱家酒廠雖然不小了,但也都是由一個一個的工人組成的,只要我們對待工人好一些,他們自然會更加努力的工作。工人們待遇提高了,咱們的利潤也會增長,雙贏嘛。”
“對,你說的對!馬上就過年了,這回我出出血,給工人們買點上檔次的年貨發下去。咱也搞出個企業文化來,哈哈,企業文化,這詞兒有意思。”
陳雨林想想說︰“工人們家庭條件都不是很好,所以年貨也不用太高檔,不如買點家家都用得上的東西,比如桶裝油和免洗大米什麼的,同樣的錢還能多買幾樣,讓人一看心里就暖和。另外,可以選出幾個格外困難的工人特殊照顧一下,以後他們肯定死心塌地地干活!”
“對,對!哎呀,你這上了半年大學,見識果然長了一大截,好啊,好啊!對了,你說的那個主意能行麼?我怎麼總感覺有點玄呢?”
陳雨林仔細地分析道︰“爸,這事你得這麼考慮。現在白酒業已經基本飽和了,咱家的酒也就在本地賣賣,想打通外縣市的市場太難了。雖然咱們的酒質量並不照其它品牌的差,但關鍵咱們沒有名氣,誰肯買一種不熟悉的酒呢?做廣告不但投入巨大,而且效果並不好。但是如果從新聞的角度操作,肯定會取得非常好的效果。而且這種做法本身就違反常規,肯定會引起廣泛關注的。退一步講,就算萬一這事效果不理想,甚至產生了反作用,影響的也只是延吉市的市場,損失也不會大。因為安圖這邊的人都不怎麼看報紙嘛,所以咱們目前的主力市場不會受到什麼影響的。可是,咱們精心操作的話,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一旦成功就能在延吉市場打開局面。而且那時候名氣也闖出來了,往後的發展就會順利得多了。”
陳宏圖听著兒子的分析,不由得緩緩點頭,他也曾數次沖擊延吉市的市場,但都因為名氣太小,每次都收效甚微。現在,安圖縣以外的市場銷售額只佔全部銷售額的二成。放到延吉市的白酒市場比較一下,能佔到百分之一就不錯了。如何能迅速拓展以延吉市為主的外地市場,實在讓他傷透了腦筋。兒子的方法雖然听起來很玄,但仔細分析分析也是很有道理的。他決定晚上和老婆還有二弟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她們都同意的話,就按照兒子的方法干一次!